正文 第25章

    “……男朋友?”
    烟惜祯微微一怔。
    对面女生听出她言语中的迟疑,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你们不是情侣吗?抱歉抱歉,看起来太般配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语气甚至有些惋惜。
    “对啊,我还以为肯定是情侣呢。”
    闻言,烟惜祯悄悄看向身旁的俞钦。
    今天没有公务,重回学校,俞钦总算换下那副焊在身上的打扮。
    然而,他就算不穿正装,依然考究板正,每个衣角都被熨得工整。
    乍一看……
    倒像是为了跟女朋友约会,特意打扮过。
    难怪那些人会误会。
    可仔细想想,自己跟俞钦结过婚,离过婚,却没有谈过恋爱。
    ‘男朋友’对于烟惜祯而言,是从未解锁过的身份,听起来实在有些陌生。
    偶遇的几个留子,以为擅自误会了他们关系,尴尬地连声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烟惜祯见不得别人尴尬,想想两人的关系,连忙摆摆手说,“也不算误会。”
    虽说带了个‘前’,起码两个人确实是类似情侣的关系。
    俞钦听见,垂眸瞥了她一眼,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短发女生秒懂,倾身凑近烟惜祯,暧昧地眨眨眼。
    “crush啊?”
    “……”烟惜祯毕竟是大学老师,从表白墙或者学生口中,听过很多次这个词,自然知道什么意思。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个词,居然会用来形容自己跟俞钦。
    “懂,都懂。”
    对面留子们飞快交换眼神,默契地达成共识。
    “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享受二人世界吧~”
    他们最后的话别有深意,搞得烟惜祯面红耳赤。
    俞钦不经常混社交群,不明白‘crush’指代什么,转而看向烟惜祯。
    “他说……”
    “没什么意思!”烟惜祯飞快抢答。
    俞钦的话被堵回来,见她耳尖和脖子都开始泛红,识相地不再追问。
    正值暑假,学校内相对比较空旷,往来行人不多。
    夏日炎炎,烟惜祯和俞钦沉默地走了一阵,两相无话。
    走了好一阵,直到烟惜祯快要受不了漫长的沉默之前,俞钦才抬手指向前方的教学楼。
    “那里,是我读书时做实验的地方。”
    烟惜祯立刻顺着他手看过去,瞧见一栋拱形的实验楼,几个看起来就很学霸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
    “学金融也需要做实验吗?”烟惜祯问。
    俞钦目光投过来,“我第二学位是金融。”
    “啊?”烟惜祯倒是没想到。
    她记得俞似锦提起过,家里安排俞钦负责公司内部事务,小公主负责对外宣传,所以默认俞钦主修金融。
    “那你主要学什么?”
    俞钦迟疑片刻,才回答,“心理学。”
    “……哈?”烟惜祯忍不住睁大眼睛。
    她想过俞钦可能学计算机、医学、化学等等专业性强的学科,却没想到,俞钦竟然把心理学作为主要学位。
    而且,平常跟俞钦接触过程中,她倒是没感受到,俞钦是心理学毕业的。
    当然,俞钦也没告诉她。
    如果自己不把心理学当做主修,其实不用在德国留学那么久.
    作为国际最权威的奖项之一,维纳奖收录来自世界各地的作品,都是过去一年占据社交媒体头条、刷新拍卖价格,话题度与身价并重的作品。
    公布提名时,《囚野》作为中华区的入选作,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偶尔注意到《囚野》的网友,看到惨淡身价,还吐槽东方已经没有像样的作品了。
    万万没想到,从送奖到开展这几天,所有媒体的头条完全被《囚野》占据,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近些年,维纳奖因为过分偏重作品的话题度和身价,经常受到大众诟病。
    主办方早早放出话,今年将会有所调整。
    烟惜祯和《囚野》搞得这么高调,无异于让主办方抓到典型。
    开展后,众评委原本带着批判的目光。
    再加上孟歆昭有意无意提醒,透露《囚野》国内排名底价只有3500欧,惹得评委更是带上许多偏见,对这副‘廉价’的画作指指点点。
    能成为维纳奖评委的,自然从小接受艺术熏陶,某种程度代表着‘权威’。
    在网络高度发达的现代,许多人失去自我判断能力,思维容易被外界声音带偏。
    听他们那样说,再看看画作本身,似乎
    只是平平无奇的野草野花。
    无非是画师美貌和媒体报道,为这幅画增色许多罢了。
    然而,这副言论发出没多久,艺术界无人不晓的安尚青沉寂多年突然出现,洋洋洒洒剖析《囚野》的艺术价值。
    如果换做别人,大家可能怀疑他收了好处。
    但安尚青爱画成痴,从进入画坛到现在,除了创作的成本以及一些生活开支,其余收入原本如数捐出。
    之前的四季组画拍出天价,安尚青同样眼都不眨,自己照样过得朴素。
    由他嘴里说出的话,断断没有贪图名利的成分。
    再加上,跟评委那种‘底价只有3500能有什么好货色’的言论不同,安尚青的分析全部基于专业性,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经历过种种风波,《囚野》展出期间,每天都是迎来送往,话题度居高不下。
    为期一周的入围作品展会结束,终于到了颁奖的时刻。
    维纳奖颁奖有两个参考标准,30%来自现场参观的大众,70%来自专业评审。
    经过几次诟病后,主办方再三申明:本次评审,绝对不会把话题度作为主要标准。
    开奖之前,业内纷纷猜测,《囚野》的话题度会不会带来debuff。
    终于到了开奖当天,美术类颁奖虽然不像时装周那么盛大,却也安排了受邀画家入场环节。
    有幸入围的画师,纷纷给予维纳奖最高的尊重。
    不仅出席率高达90%,而且几乎都盛装打扮,穿的比婚礼还隆重。
    烟惜祯已经怀孕三个月,肚子尚未显怀。
    但她之前有过‘前科’,害怕过于紧绷的礼服会给肚子造成负担,因此选择较为宽松的汉服。
    本以为麻烦意大利这边的造型师,做汉服妆造,可能会给他们造成困扰。
    结果出乎意料,汉服近两年传播速度飞快,意大利造型师显然也有所研究,很快给烟惜祯选中一套天青色汉服,簪起瀑布般的头发。
    为了迎合夏天的氛围,还搭配一把刺绣团扇,妆造十分精致。
    早在上上个月,烟惜祯穿明制服饰逛十三陵,就因为妆造小小出过圈。
    她皮肤白皙,属于略施粉黛便艳惊四座那种大美人。
    这次挑选的衣服颜色素淡,考虑到烟惜祯怀着孕,没有选择太浓的妆面。
    本以为只是个美术奖的颁奖典礼,应该对嘉宾的着装不太关注。
    可烟惜祯显然忽视了,自己风头正盛,之前才因为拍卖会的照片全网刷屏。
    许多人明明不关注艺术,瞧见那张照片,密切关注维纳奖后续动态,就等着一睹芳容。
    颁奖礼没有红毯,只有一个嘉宾签到区。
    烟惜祯刚刚从车里下来,围观人群发出明显的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呼,惹得小烟老师差点犯了社恐。
    虽然没见过这场面,但她好歹做了一年助教,接受过不少采访,短暂惊愕后便调整状态,用团扇朝着围观的人打招呼。
    蹲守颁奖会现场的媒体记者咔嚓咔嚓一顿猛拍,甚至想改行做烟惜祯的站姐,出图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烟惜祯来到签到处,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目光注意到旁边的评审签到册。
    果然,既然是颁奖典礼,孟歆昭自然也来到现场。
    烟惜祯有些迟钝,却不傻,哪能不知道孟歆昭有意针对自己。
    她跟孟歆昭接触次数不多,也不知何等何能被孟家千金视为眼中钉。
    既然她在,相比今天结果不会太好。
    烟惜祯短暂失落,又很快打起精神。
    来之前,她已经跟俞似锦和唐玥说好。
    为了这次送奖,他们已经做出足够的努力。即使最后没有拿到满意的结果,烟惜祯也不会因此内耗。
    奖项固然重要,有了锦上添花。
    纵然没有,《囚野》依然是自己目前最优秀的作品。
    烟惜祯做足了心理安慰,这才走进颁奖会现场。
    颁奖会现场类似电影院,上面有一个颁奖台,下面是编好顺序的位置,已经安排好谁坐在哪里。
    能坐在中间的,要么有地位,要么是得奖热门。
    烟惜祯拿到自己的位置11排23座,算是个不前不后的边角座位,大概称得上陪跑专区。
    幸好陪跑又陪跑的好处,不像前排人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都不敢偷个懒。
    烟惜祯自我安慰着,坐到自己位置,右手边已经坐着一个人。
    他身穿西装,看起来却依然颓废,有些萎靡的样子。
    “你好,请问你不舒服?”
    烟惜祯问出口,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懂,又用不熟练的英文问了一遍。
    谢天谢地,这周呆在欧洲,她的口语总算能起到简单交流的作用。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对方手放在膝盖上,颓然地说,“我只是难过,坐在这个位置,今年得奖又没机会。我已经48岁,陪跑维纳奖15年。当初他们都说我是天才,现在……”
    烟惜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出那么多,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男人看向她,绝望地说,“像我们这样的三流画家,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是你,不是我们。”烟惜祯表情严肃,纠正道,“我只要还拿得起画笔,还有想要留下的作品,就永远都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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