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姜枝将姜树带到后台去,随后交代她哥，“哥，你去那边……”
姜树一听,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听了自家老妹,人已经下意识跟着一起跑到堆放青稞的地方去了。
姜枝将空间器的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后，快步走出去。
与此同时。
巡逻队队长带着巡逻队的人反应迅速，立即跑到展示台前方组成人墙,试图挡住汹涌的人潮。
巡逻队队长护在展示台上，吼道：“退后！都给我退后！！”
姜枝目光疾扫过混乱的现场。宁教授还站在台下，气得浑身发抖,眼看人就要被冲撞到。
姜枝跑过去拽住宁教授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气得直哆嗦的宁教授拉到展示台后面。
“宁教授，等下找机会站到杨教授旁边,然后按下这个,记住了,你只管按,其他什么都不要再说！”姜枝语速飞快,手里的空间器塞过去给他。
宁教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姜枝那双在混乱中依然锐利沉稳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支架上。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挫败、羞耻、悲哀的情绪包裹了他，让他有种无力的感觉。
“宁教授。”姜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力量,“别想太多，相信我，你们的苦心会被大家看到的。”
宁教授心一酸。
他握着空间器,也想明白了姜枝想让他做什么，宁教授一咬牙，提着一股气应下了，“你是想让我打个时间差吧？好，我做！”
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屑于用这种小把戏糊弄群众的。
但这一次，宁教授突然意识到。
清高有什么用？
有时候老百姓只想看到他们想看到的而已。
既然这样，他何必端着？
姜枝松了口气。
还好这老教授没有一倔到底。
他们这些研究人员就是太认死理，总想着靠着一腔热血就能让人领情。
姜枝的办法也不复杂，甚至称得上简单粗暴。
既然这些人等不及，那就让传送的东西“提前”出现就好。
只要宁教授不犯轴，这事问题就不大。
姜枝估摸着是前面那几个专门挑事的人趁乱搞事情。
只要先将其他人的情绪稳住，就有希望平息这场闹剧。
*
另一边。
姜树朦朦胧胧知道自家老妹想要帮忙解决这事，他从后方走到粮食堆旁，找了个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直接上手扛起几个蛇皮袋装进空间器里。
守在粮食跟前的巡逻队队员知道姜树身份特殊，一副想阻止又不敢太冒犯的样子，“这位同志，你这是……”
姜树直接甩锅给杨教授了，“杨教授让我去后面发粮，说是这么做可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反正宁教授整出的事，身为老友的杨教授兜底也应该的。
巡逻队队员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连忙道：“我们派人跟你们一起去！”
姜树和几名巡逻队的队员很快跑到大广场另一边的空地上。
姜树把大半的装了青稞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来来来，按照基地规定，边看展示边发粮！每人半斤！都来排队啊！”
原本后面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一个劲地跟着往前涌的群众，顿时被粮食吸引了。
“这边也有人发粮食啦！走走走，别和前面的挤了，去后边！”
众人一见到粮食，纷纷不再往前涌，直接跑到后边排起队来。
事实上，基地原先的安排也是在空间传送器传送的时间里给群众分发粮食的，没想到还没开始，就有人闹起来了。
拥挤的人群不再往前，前方的压力一下骤减。
原本几个带头闹事的一看，顿时有些急了。
要是闹不起来，他们怎么趁机抢粮？
一见巡逻队的人扛着粮食要往后边走，连忙喊道：
“他们不打算给我们发粮食了！快！拦住他们！”
这话跟往热油里撒了把盐似的，本来就乱糟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一时间，前头推攘得更严重了。
杨教授身前有几名巡逻队队员保护着，见状心一紧，眼看着时间才过去十五分钟，距离传送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得赶紧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才行！
杨教授一时没想出好法子，急得满脸通红。
“砰！”
有人直接往天上开了一枪。
这道枪声，像道炸雷劈开乱糟糟的人群，一下子盖过了所有嘈杂。
整个广场，一下安静下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咒骂声、推搡声、哭喊声……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枪声下戛然而止！
只见负责基地物资分配的李部长黑着脸面对着众人，手里的枪还冒着烟气。
“你们这是想干嘛！？”
“是想抢粮还是想逼死人！？”
李部长的声音像淬了冰，在骤然安静的场地上大声响起。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站在你们跟前的这两位老教授为了基地做了多大的贡献！？”
他大手指向杨教授，“这位杨教授，当年在大灾变过后的第一年，为了尽早为基地解决电力能源短缺的问题，没日没夜地赶工研究，甚至几次胃出血进了卫生所！没有他，你们现在能用上电！？”
他又指向台下的宁教授，“还有这位宁教授！前两年气温最高的时候，热射病死了成千上百的人！还有数万群众等着热死，是谁为基地卫生所研究出降温设备让大家得救的！？是他！”
“现在你们是要干什么！？是想让为基地做贡献的人才寒心吗！？”
众人一阵沉默。
不少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下头，不敢对上这位部长的眼睛。
就在杨教授以为事情得到控制时，之前带头闹事的汉子忽然开口：“
我们没有想要干什么！我们只想要领一份吃的？不被饿死而已——”
他话没说完，李部长已调转枪口，直接对准对方的耳朵开了一枪。
众人顿时一片尖叫。
李部长冷冷道：“今天这事，谁再敢放肆，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基地之所以会在这个节点举行物品空间传送装置展示仪式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经过前一阵的寒潮后，基地里的极端事件频发。
负责基地人员登记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会发现屋里有居民自杀。
更令人痛心的是，还有全家一同赴死的情况。
抢劫的事更为频发。
劝谏、惩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基地上层只能借着这次展示，希望能让老百姓们重拾活下去的信心。
若不是实在调不出人手维护安全，也不会让今天的事发生。
众人再度安静下来，都害怕地看着李部长。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不甘心。
那被打了一枪的汉子捂着满是血的耳朵，一脸不服气地怒视着展示台前的李部长。
“好！我不闹事，我就想问清楚，这台仪器，到底能不能让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部长，就等着他回答。
姜枝眉心紧蹙。
这人实在狡猾。
这么问其实就是在逼基地给保证。
李部长一个回答不好，就容易给将来埋下祸根。
站在上方的杨教授等人也很清楚，虽然这些人是被镇压了，可他们心里并不见得服气。
就算最后完成了展示，也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那么这一场展示，就是失败的。
台下宁教授眼看着双方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想起姜枝的建议，直接走到空间传送器旁。
他看了一眼站在展示台前面的姜枝。随后趁着众人等着李部长答案的时候，按下姜枝给他的空间器。
“嗡——！”
一声低沉、带着明显卡顿和杂音的嗡鸣，艰难地从空间器内部响起！
随后，那传送点的中心平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姜枝看准时机，立即喊道：“快看！！！有东西传送过来了！”
她的声音十分高亢，所有人都随之一愣。
随后。
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展台中央，那堆凭空出现的东西上！
一时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
眼前凭空出现的，不是一件，而是一小堆！
有厚实、蓬松的深棕色皮毛、棉被……
居然还有一辆单车！
一旁的杨教授懵了懵，用过空间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看向宁教授。
却见对方脸色平静，一点也没有谎骗群众的心虚。
“毛…皮毛？是皮毛？！”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我看到还有肉干！！”
“哪来的，刚才没看到那有东西啊？”
“是不是刚才那教授说的什么传送器弄出来的？！”
“南方基地？！是南方基地送来的？！”
一时间。
围在前面的人惊疑、震撼、狂喜的呼喊瞬间爆发出来，一下取代了之前的愤怒！
“这么说，我们真的还有活路！？”
“我们能熬得过这个冬天了！？”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这些人早被前阵子那场大寒潮吓破了胆。
家里的房子冻得裂了缝，即便呆在家里也冷得让人受不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粮，要么冻成了硬块啃不动，要么早就见了底。
想出门碰碰运气找点吃的，可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每一条路都被堵的死死的。
那种只能等死的绝望，一直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会，传送器带来的东西让众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音里带着点不敢信——南方基地真能换到能让他们活命的东西！？
原本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能活着，谁想死？
“太好了！只要有这传送器，基地就能换吃的和穿的！我们不用死了！！”
“对对！”
见紧绷的气氛渐渐退去，巡逻队队长见大部分人都平静下来，顿时松了口气。
为了抢修基地的基础供应设施，基地根本没办法派出太多的人来管理这一块。
就连今天，能派出驻守的人员也不过二三十个。
他也没想到这次的展示会差点翻车。
好在现在回归了正轨。
而站在巡逻队队长身后的姜文几人看到台上的东西，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不是上面奖励给他们阿枝的吗？
这传送器……咋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呢？
不等他们想清楚怎么回事，后面原本那几个想挑刺的人眼看众人的情绪被安抚下去，又高声挑拨道：“这些东西传过来又怎么样！？能发给我们吗？！”
姜文一听，就知道这几个是故意的。
哪能让这些人跑上去碰瓷，连忙对家人道：“阿爸阿妈！那些东西肯定是阿枝安排的，别让他们坏了阿枝的好事。”
袁英一听，秒懂。
立即转头给了那人一个大逼兜：“你这臭不要脸的，推我哪里呢！？”
袁英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响，直把那人扇得懵在原地。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旁边的叶青云跟着就撒开了嗓子嚎，声音比刚才广场上的怒吼还亮：“干嘛呢？这是人家基地给咱们展示的东西，啥你都想要，我也想要，你让基地给谁啊？！”
众人一听，也开始不满起来，“就是就是！”
见风向一下变了，杨教授也顾不得其他，抓住机会道：“同志们，都听我说！”
人群的目光，一下从那些凭空出现的物资上，聚焦到了这位刚刚还显得无比狼狈的老教授身上。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里少了麻木和愤怒，多了几分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刚才的东西，大家都看见了！”杨教授指着那堆皮毛，“这是……”
兴许还有点欺骗群众的心理障碍，他停了一秒才继续道：“这是南方基地送来的！实实在在的皮毛！能裹在身上御寒的皮毛！”
“这台空间传送装置！它不是花架子！它是咱们安城基地的希望！”杨教教授把事先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有了它，咱们就能和南边的兄弟连上！以后，咱们还能和京都基地联系上！甚至能和全国各地的基地联系上！”
“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换相互需要的东西！这台传送器，经过我们的实验和改良，每天能传送1000公斤的物品！而我们基地手里，整整有三台！”
虽然南方基地的条件并不怎么好，换不到众人现象中的东西，但不妨碍杨教授给众人种下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青、写满渴望的脸，声音陡然拔高，越说越坚定，带上他一开始想给众人带来的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这只是个开始！”
“请大家相信我们！”杨教授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回响，“我们一定能带着大家，熬过这一次的寒冬！”
在杨教授震耳发聩的话中。
原本堆放着皮毛的地方，突然一亮，再次凭空出现一堆刚杀死的变异鼠！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腾”地散开，又腥又冲，带着股子生肉的腻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那血还冒着热气，顺着皮毛往下淌。这么大量的变异田鼠积成的腥气更是往人天灵盖里钻，呛得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最后，在这堆田鼠尸体的最上方，还放一样十分有纪念意义的“兄弟基地”的牌匾。
后面的人瞪大了眼睛。
一时没搞清楚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这么多东西？”
这次不用姜枝出声，姜文已经带头喊道：“南方基地又给咱们基地送东西了！！！”
众人哗然。
“又送了！？”
“这么多的田鼠，全是他们给的？！”
“南方基地真大方啊！给了咱们基地两次！”
杨教授刚才还在想该怎么圆这个场，没成想大伙儿顺着话头就跑偏了，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他当了这么久的教授，面对人群的演讲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次。
愣是被这次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展示最后结束得还算圆满。
这时那几个跟着闹事的问：“老教授，这些田鼠肉会发给我们吗？”
宁教授一听，又觉得不爽了。闹事还想要吃的，咋想这么美呢！
直接道：“这些田鼠肉，我们会分发给对基地有贡献的人，那些想闹事的，基地可不会给他们半分好处！”。”
那个被上了耳朵的汉子急了，朝旁边的同伙使坏了个眼色，明显还想搞事，被袁英几人合力按住，“我看就是你们想闹事吧！？从刚才起一直挑刺！不行！不能让你们这些人影响我们拿好处！”
众人一听这事还牵扯到好处，顿时都来了计较，嗓门也高了八度：“对！刚才就是他们在挑事！把这几个都抓起来！”
“我记得他们！这几个人以前就抢过别人的粮食，他们这次肯定想趁机搞事！”
“巡逻员！快把他们拿下！！”
那伙人见风向不对，脸色一变，扭头就想溜。
姜文眼疾手快，当即大喊：“别让他们跑了！快拦住他们！”
众人一起帮忙拦着，巡逻队的人很快就把几人给抓了起来。
等巡逻队的人终于把那几人带走，李部长站上台上道：“刚才两位教授说的没错。基地会尽量保全每一位群众，但优先得到好处的，一定是给基地做了贡献的人！”
这一次，李部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在场的每一位居民耳里。
等对方说完，杨教授便点头接着道：“这一次，我们基地之所以能和南方基地合作成功，要感谢出行此次任务的变异者和战士们！他们有的牺牲在了路上，有的受了重伤，这一路走的每一步，都十分不容易。”
“为此，我想代表基地，代表研究所特别鸣谢为这任务作出贡献的同志们。”
“这一次南方基地传送过来的所有物资，我们会优先给予牺牲战士们的家属。”
他顿了顿，继续道：“牺牲战士的名字，我们已经刻在了基地纪念碑的新碑上。往后每月分发物资，他们的家属永远排在最前面。这不是施舍，是他们拿命挣来的体面，谁也动不得。”
“剩下的，经过基地的一致讨论以及所有人的同意，将全部给予做出突出贡献的姜枝和姜树两位同志！”
这下，不仅姜家人愣住了。
就连杨教授口中的姜枝和姜树，也愣住了。
*
展会结束后，基地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们今天去看了没？基地的那什么传送装置能和南方基地的人换东西！！我们不用担心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真的吗？你亲眼看到的？！”
“那可不！我亲眼看到的！”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家那口子，让他别再愁眉苦脸的了，今年冬天能熬过去了！”
……
类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不少死气沉沉的房屋里，如今处处是压低了却藏不住兴奋的交谈声。
*
等姜家一众人回到家，还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看到堆满家里的田鼠肉和双倍补偿给他们的皮毛、棉被，众人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姜老太太在家守着老爷子，并不知情大广场那发生了什么。
看到基地工作人员送来的这堆田鼠肉，一时也不知该嫌弃还是该高兴。
听到这些田鼠肉是从南方基地传送过来、还被基地奖励给姜枝兄妹的时，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多田鼠肉，全是南方基地给的特产？还全给阿枝他们了？”
其他人也晕乎乎的。
都没能从上万人羡慕的注视中回过神来。
“是啊……”姜文说：“阿奶，我跟你说，阿枝大树他们出名了……”
姜老太太嗐了一声，声音带了几分我早知道的得意：
“小絮不是说基地出公告表扬他们了吗？这不是早就出名了，不用你特地和我说。”
姜文想说这怎么一样。
这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的啊……
搞得当时的他都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姜老太太哪里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直接指挥着儿子姜海把厨房角落的空缸腾出来，又让姜河烧了两大锅热水。
“你们愣着做什么，都赶紧干活啊！”
“有吃的还傻乎乎的不动？我看你们是这两天吃的太好了！”
姜老太太原本还发愁家里的食物不够多，结果一下又有了进账。
这次众人带回来的田鼠，怎么也有七八十只，一个个头肥硕，堆在厨房都堆不下。
姜老太太只觉这是甜蜜的烦恼。
这么大冷的天，本来可以不用急着处理这些老鼠肉的，但那血腥味也太浓了点。
姜老太太发话了，众人连忙都动起来。
姜枝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回家的路上，除了自家老妈，一家子看他们兄妹就像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把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
现在姜老太太这么指挥，总算都正常了。
袁英和吴秀赶紧过去帮忙。
“先褪毛，再开膛，动作麻利点——这天儿虽冷，血腥味捂久了也招东西。”
“知道了妈！”
姜老太太把两个孩子带回厅堂里和许娜坐在一起。
“来，跟太奶奶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
外边天色渐黑。
姜家院子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水烧开的热气在院子里蒸腾着。
今天发生的事下来，众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连处理田鼠都像带了加速器。
吴秀挽着袖子，拎起几只肥硕的田鼠往热水里一浸，竹刀刮过皮毛，油光水滑的鼠皮很快褪下来，露出粉白的肉。
袁英在旁边搭手，接过褪好的田鼠就往砧板上放，一刀切开肚皮，掏出内脏往旁边的盆里扔，动作快得带起风。
“这心肝能留着不？”姜文举着手里的鼠肝问。
叶青云正往缸里撒盐，看了一眼直接道：“留着，到时剁碎了包包子。”
家里还剩下一些面粉。
正好拿来做包子，到时吃起来，也能省下不少柴火。
厨房里很快飘起混杂着血腥和热水蒸汽的怪味，姜树嫌呛，敞开了后窗，冷风“呼呼”灌进来，倒把那股子腥气压下去不少。
叶青云将褪好毛的田鼠用盐水抹遍全身，码在缸里，一层肉一层盐，然后上手压实，最后盖紧木盖，压上块大石头。看着缸底渗出的血水顺着砖缝流走，叶青云心情大好，“这一缸怎么也能吃俩月。”
若不是之前姜河和姜海勤奋，赶工把之前被冻裂的大缸修复好，这会还用不上呢。
一家人通宵忙活了一整晚。
姜枝和姜树原本还想着帮忙，被众人赶去休息了。
明天他们还要和韩磊几人探路呢。
兄妹两对视一眼，无奈的回房。
姜枝躺回床上。
想起两位老教授最后离开时的模样，姜枝忍不住想，
要是换成自己，碰到那些受过自己恩惠后反过来捅刀子的人会怎么做？
姜枝闭上眼睛，没有继续深想。
两位老教授无疑是值得敬佩的。
就算经过今天这样的事，也依旧没有阻挡他们为同类做付出的那份心。
屋外的风还在吹，厨房里的血腥味渐渐被肉香盖过。
油灯的光晕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叮当声，柴火烧裂的噼啪声，混着妯娌几人和孩子们兴奋精神的说话声，渐渐把窗外的风雪都挡在了外头。
*
另一边。
李部长在展会结束后立即将大广场上发生的事汇报了上去。
当听闻是姜枝想出转移群众视线的办法后，王司令笑了笑，“倒是有几分急智。”
李部长对今天那几个挑事的人很不满，“司令，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基地现在面临的处境有多难，到现在这个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王司令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杀鸡敬猴就是，其他的不用再说。”
基地再难，那也是他们这些领导人的责任。
他像想起什么，突然道：“那丫头不是想要种地吗？五十平米而已，给她。”
李部长一愣，随后应了一声。
对于基地对姜家兄妹的照顾，李部长已经不觉得意外。
毕竟有能力的人，总是会让人格外纵容。
姜树一听,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听了自家老妹,人已经下意识跟着一起跑到堆放青稞的地方去了。
姜枝将空间器的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后，快步走出去。
与此同时。
巡逻队队长带着巡逻队的人反应迅速，立即跑到展示台前方组成人墙,试图挡住汹涌的人潮。
巡逻队队长护在展示台上，吼道：“退后！都给我退后！！”
姜枝目光疾扫过混乱的现场。宁教授还站在台下，气得浑身发抖,眼看人就要被冲撞到。
姜枝跑过去拽住宁教授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气得直哆嗦的宁教授拉到展示台后面。
“宁教授，等下找机会站到杨教授旁边,然后按下这个,记住了,你只管按,其他什么都不要再说！”姜枝语速飞快,手里的空间器塞过去给他。
宁教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姜枝那双在混乱中依然锐利沉稳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支架上。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挫败、羞耻、悲哀的情绪包裹了他，让他有种无力的感觉。
“宁教授。”姜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力量,“别想太多，相信我，你们的苦心会被大家看到的。”
宁教授心一酸。
他握着空间器,也想明白了姜枝想让他做什么，宁教授一咬牙，提着一股气应下了，“你是想让我打个时间差吧？好，我做！”
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屑于用这种小把戏糊弄群众的。
但这一次，宁教授突然意识到。
清高有什么用？
有时候老百姓只想看到他们想看到的而已。
既然这样，他何必端着？
姜枝松了口气。
还好这老教授没有一倔到底。
他们这些研究人员就是太认死理，总想着靠着一腔热血就能让人领情。
姜枝的办法也不复杂，甚至称得上简单粗暴。
既然这些人等不及，那就让传送的东西“提前”出现就好。
只要宁教授不犯轴，这事问题就不大。
姜枝估摸着是前面那几个专门挑事的人趁乱搞事情。
只要先将其他人的情绪稳住，就有希望平息这场闹剧。
*
另一边。
姜树朦朦胧胧知道自家老妹想要帮忙解决这事，他从后方走到粮食堆旁，找了个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直接上手扛起几个蛇皮袋装进空间器里。
守在粮食跟前的巡逻队队员知道姜树身份特殊，一副想阻止又不敢太冒犯的样子，“这位同志，你这是……”
姜树直接甩锅给杨教授了，“杨教授让我去后面发粮，说是这么做可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反正宁教授整出的事，身为老友的杨教授兜底也应该的。
巡逻队队员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连忙道：“我们派人跟你们一起去！”
姜树和几名巡逻队的队员很快跑到大广场另一边的空地上。
姜树把大半的装了青稞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来来来，按照基地规定，边看展示边发粮！每人半斤！都来排队啊！”
原本后面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一个劲地跟着往前涌的群众，顿时被粮食吸引了。
“这边也有人发粮食啦！走走走，别和前面的挤了，去后边！”
众人一见到粮食，纷纷不再往前涌，直接跑到后边排起队来。
事实上，基地原先的安排也是在空间传送器传送的时间里给群众分发粮食的，没想到还没开始，就有人闹起来了。
拥挤的人群不再往前，前方的压力一下骤减。
原本几个带头闹事的一看，顿时有些急了。
要是闹不起来，他们怎么趁机抢粮？
一见巡逻队的人扛着粮食要往后边走，连忙喊道：
“他们不打算给我们发粮食了！快！拦住他们！”
这话跟往热油里撒了把盐似的，本来就乱糟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一时间，前头推攘得更严重了。
杨教授身前有几名巡逻队队员保护着，见状心一紧，眼看着时间才过去十五分钟，距离传送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得赶紧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才行！
杨教授一时没想出好法子，急得满脸通红。
“砰！”
有人直接往天上开了一枪。
这道枪声，像道炸雷劈开乱糟糟的人群，一下子盖过了所有嘈杂。
整个广场，一下安静下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咒骂声、推搡声、哭喊声……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枪声下戛然而止！
只见负责基地物资分配的李部长黑着脸面对着众人，手里的枪还冒着烟气。
“你们这是想干嘛！？”
“是想抢粮还是想逼死人！？”
李部长的声音像淬了冰，在骤然安静的场地上大声响起。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站在你们跟前的这两位老教授为了基地做了多大的贡献！？”
他大手指向杨教授，“这位杨教授，当年在大灾变过后的第一年，为了尽早为基地解决电力能源短缺的问题，没日没夜地赶工研究，甚至几次胃出血进了卫生所！没有他，你们现在能用上电！？”
他又指向台下的宁教授，“还有这位宁教授！前两年气温最高的时候，热射病死了成千上百的人！还有数万群众等着热死，是谁为基地卫生所研究出降温设备让大家得救的！？是他！”
“现在你们是要干什么！？是想让为基地做贡献的人才寒心吗！？”
众人一阵沉默。
不少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下头，不敢对上这位部长的眼睛。
就在杨教授以为事情得到控制时，之前带头闹事的汉子忽然开口：“
我们没有想要干什么！我们只想要领一份吃的？不被饿死而已——”
他话没说完，李部长已调转枪口，直接对准对方的耳朵开了一枪。
众人顿时一片尖叫。
李部长冷冷道：“今天这事，谁再敢放肆，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基地之所以会在这个节点举行物品空间传送装置展示仪式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经过前一阵的寒潮后，基地里的极端事件频发。
负责基地人员登记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会发现屋里有居民自杀。
更令人痛心的是，还有全家一同赴死的情况。
抢劫的事更为频发。
劝谏、惩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基地上层只能借着这次展示，希望能让老百姓们重拾活下去的信心。
若不是实在调不出人手维护安全，也不会让今天的事发生。
众人再度安静下来，都害怕地看着李部长。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不甘心。
那被打了一枪的汉子捂着满是血的耳朵，一脸不服气地怒视着展示台前的李部长。
“好！我不闹事，我就想问清楚，这台仪器，到底能不能让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部长，就等着他回答。
姜枝眉心紧蹙。
这人实在狡猾。
这么问其实就是在逼基地给保证。
李部长一个回答不好，就容易给将来埋下祸根。
站在上方的杨教授等人也很清楚，虽然这些人是被镇压了，可他们心里并不见得服气。
就算最后完成了展示，也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那么这一场展示，就是失败的。
台下宁教授眼看着双方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想起姜枝的建议，直接走到空间传送器旁。
他看了一眼站在展示台前面的姜枝。随后趁着众人等着李部长答案的时候，按下姜枝给他的空间器。
“嗡——！”
一声低沉、带着明显卡顿和杂音的嗡鸣，艰难地从空间器内部响起！
随后，那传送点的中心平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姜枝看准时机，立即喊道：“快看！！！有东西传送过来了！”
她的声音十分高亢，所有人都随之一愣。
随后。
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展台中央，那堆凭空出现的东西上！
一时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
眼前凭空出现的，不是一件，而是一小堆！
有厚实、蓬松的深棕色皮毛、棉被……
居然还有一辆单车！
一旁的杨教授懵了懵，用过空间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看向宁教授。
却见对方脸色平静，一点也没有谎骗群众的心虚。
“毛…皮毛？是皮毛？！”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我看到还有肉干！！”
“哪来的，刚才没看到那有东西啊？”
“是不是刚才那教授说的什么传送器弄出来的？！”
“南方基地？！是南方基地送来的？！”
一时间。
围在前面的人惊疑、震撼、狂喜的呼喊瞬间爆发出来，一下取代了之前的愤怒！
“这么说，我们真的还有活路！？”
“我们能熬得过这个冬天了！？”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这些人早被前阵子那场大寒潮吓破了胆。
家里的房子冻得裂了缝，即便呆在家里也冷得让人受不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粮，要么冻成了硬块啃不动，要么早就见了底。
想出门碰碰运气找点吃的，可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每一条路都被堵的死死的。
那种只能等死的绝望，一直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会，传送器带来的东西让众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音里带着点不敢信——南方基地真能换到能让他们活命的东西！？
原本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能活着，谁想死？
“太好了！只要有这传送器，基地就能换吃的和穿的！我们不用死了！！”
“对对！”
见紧绷的气氛渐渐退去，巡逻队队长见大部分人都平静下来，顿时松了口气。
为了抢修基地的基础供应设施，基地根本没办法派出太多的人来管理这一块。
就连今天，能派出驻守的人员也不过二三十个。
他也没想到这次的展示会差点翻车。
好在现在回归了正轨。
而站在巡逻队队长身后的姜文几人看到台上的东西，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不是上面奖励给他们阿枝的吗？
这传送器……咋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呢？
不等他们想清楚怎么回事，后面原本那几个想挑刺的人眼看众人的情绪被安抚下去，又高声挑拨道：“这些东西传过来又怎么样！？能发给我们吗？！”
姜文一听，就知道这几个是故意的。
哪能让这些人跑上去碰瓷，连忙对家人道：“阿爸阿妈！那些东西肯定是阿枝安排的，别让他们坏了阿枝的好事。”
袁英一听，秒懂。
立即转头给了那人一个大逼兜：“你这臭不要脸的，推我哪里呢！？”
袁英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响，直把那人扇得懵在原地。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旁边的叶青云跟着就撒开了嗓子嚎，声音比刚才广场上的怒吼还亮：“干嘛呢？这是人家基地给咱们展示的东西，啥你都想要，我也想要，你让基地给谁啊？！”
众人一听，也开始不满起来，“就是就是！”
见风向一下变了，杨教授也顾不得其他，抓住机会道：“同志们，都听我说！”
人群的目光，一下从那些凭空出现的物资上，聚焦到了这位刚刚还显得无比狼狈的老教授身上。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里少了麻木和愤怒，多了几分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刚才的东西，大家都看见了！”杨教授指着那堆皮毛，“这是……”
兴许还有点欺骗群众的心理障碍，他停了一秒才继续道：“这是南方基地送来的！实实在在的皮毛！能裹在身上御寒的皮毛！”
“这台空间传送装置！它不是花架子！它是咱们安城基地的希望！”杨教教授把事先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有了它，咱们就能和南边的兄弟连上！以后，咱们还能和京都基地联系上！甚至能和全国各地的基地联系上！”
“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换相互需要的东西！这台传送器，经过我们的实验和改良，每天能传送1000公斤的物品！而我们基地手里，整整有三台！”
虽然南方基地的条件并不怎么好，换不到众人现象中的东西，但不妨碍杨教授给众人种下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青、写满渴望的脸，声音陡然拔高，越说越坚定，带上他一开始想给众人带来的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这只是个开始！”
“请大家相信我们！”杨教授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回响，“我们一定能带着大家，熬过这一次的寒冬！”
在杨教授震耳发聩的话中。
原本堆放着皮毛的地方，突然一亮，再次凭空出现一堆刚杀死的变异鼠！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腾”地散开，又腥又冲，带着股子生肉的腻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那血还冒着热气，顺着皮毛往下淌。这么大量的变异田鼠积成的腥气更是往人天灵盖里钻，呛得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最后，在这堆田鼠尸体的最上方，还放一样十分有纪念意义的“兄弟基地”的牌匾。
后面的人瞪大了眼睛。
一时没搞清楚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这么多东西？”
这次不用姜枝出声，姜文已经带头喊道：“南方基地又给咱们基地送东西了！！！”
众人哗然。
“又送了！？”
“这么多的田鼠，全是他们给的？！”
“南方基地真大方啊！给了咱们基地两次！”
杨教授刚才还在想该怎么圆这个场，没成想大伙儿顺着话头就跑偏了，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他当了这么久的教授，面对人群的演讲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次。
愣是被这次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展示最后结束得还算圆满。
这时那几个跟着闹事的问：“老教授，这些田鼠肉会发给我们吗？”
宁教授一听，又觉得不爽了。闹事还想要吃的，咋想这么美呢！
直接道：“这些田鼠肉，我们会分发给对基地有贡献的人，那些想闹事的，基地可不会给他们半分好处！”。”
那个被上了耳朵的汉子急了，朝旁边的同伙使坏了个眼色，明显还想搞事，被袁英几人合力按住，“我看就是你们想闹事吧！？从刚才起一直挑刺！不行！不能让你们这些人影响我们拿好处！”
众人一听这事还牵扯到好处，顿时都来了计较，嗓门也高了八度：“对！刚才就是他们在挑事！把这几个都抓起来！”
“我记得他们！这几个人以前就抢过别人的粮食，他们这次肯定想趁机搞事！”
“巡逻员！快把他们拿下！！”
那伙人见风向不对，脸色一变，扭头就想溜。
姜文眼疾手快，当即大喊：“别让他们跑了！快拦住他们！”
众人一起帮忙拦着，巡逻队的人很快就把几人给抓了起来。
等巡逻队的人终于把那几人带走，李部长站上台上道：“刚才两位教授说的没错。基地会尽量保全每一位群众，但优先得到好处的，一定是给基地做了贡献的人！”
这一次，李部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在场的每一位居民耳里。
等对方说完，杨教授便点头接着道：“这一次，我们基地之所以能和南方基地合作成功，要感谢出行此次任务的变异者和战士们！他们有的牺牲在了路上，有的受了重伤，这一路走的每一步，都十分不容易。”
“为此，我想代表基地，代表研究所特别鸣谢为这任务作出贡献的同志们。”
“这一次南方基地传送过来的所有物资，我们会优先给予牺牲战士们的家属。”
他顿了顿，继续道：“牺牲战士的名字，我们已经刻在了基地纪念碑的新碑上。往后每月分发物资，他们的家属永远排在最前面。这不是施舍，是他们拿命挣来的体面，谁也动不得。”
“剩下的，经过基地的一致讨论以及所有人的同意，将全部给予做出突出贡献的姜枝和姜树两位同志！”
这下，不仅姜家人愣住了。
就连杨教授口中的姜枝和姜树，也愣住了。
*
展会结束后，基地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们今天去看了没？基地的那什么传送装置能和南方基地的人换东西！！我们不用担心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真的吗？你亲眼看到的？！”
“那可不！我亲眼看到的！”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家那口子，让他别再愁眉苦脸的了，今年冬天能熬过去了！”
……
类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不少死气沉沉的房屋里，如今处处是压低了却藏不住兴奋的交谈声。
*
等姜家一众人回到家，还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看到堆满家里的田鼠肉和双倍补偿给他们的皮毛、棉被，众人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姜老太太在家守着老爷子，并不知情大广场那发生了什么。
看到基地工作人员送来的这堆田鼠肉，一时也不知该嫌弃还是该高兴。
听到这些田鼠肉是从南方基地传送过来、还被基地奖励给姜枝兄妹的时，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多田鼠肉，全是南方基地给的特产？还全给阿枝他们了？”
其他人也晕乎乎的。
都没能从上万人羡慕的注视中回过神来。
“是啊……”姜文说：“阿奶，我跟你说，阿枝大树他们出名了……”
姜老太太嗐了一声，声音带了几分我早知道的得意：
“小絮不是说基地出公告表扬他们了吗？这不是早就出名了，不用你特地和我说。”
姜文想说这怎么一样。
这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的啊……
搞得当时的他都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姜老太太哪里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直接指挥着儿子姜海把厨房角落的空缸腾出来，又让姜河烧了两大锅热水。
“你们愣着做什么，都赶紧干活啊！”
“有吃的还傻乎乎的不动？我看你们是这两天吃的太好了！”
姜老太太原本还发愁家里的食物不够多，结果一下又有了进账。
这次众人带回来的田鼠，怎么也有七八十只，一个个头肥硕，堆在厨房都堆不下。
姜老太太只觉这是甜蜜的烦恼。
这么大冷的天，本来可以不用急着处理这些老鼠肉的，但那血腥味也太浓了点。
姜老太太发话了，众人连忙都动起来。
姜枝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回家的路上，除了自家老妈，一家子看他们兄妹就像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把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
现在姜老太太这么指挥，总算都正常了。
袁英和吴秀赶紧过去帮忙。
“先褪毛，再开膛，动作麻利点——这天儿虽冷，血腥味捂久了也招东西。”
“知道了妈！”
姜老太太把两个孩子带回厅堂里和许娜坐在一起。
“来，跟太奶奶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
外边天色渐黑。
姜家院子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水烧开的热气在院子里蒸腾着。
今天发生的事下来，众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连处理田鼠都像带了加速器。
吴秀挽着袖子，拎起几只肥硕的田鼠往热水里一浸，竹刀刮过皮毛，油光水滑的鼠皮很快褪下来，露出粉白的肉。
袁英在旁边搭手，接过褪好的田鼠就往砧板上放，一刀切开肚皮，掏出内脏往旁边的盆里扔，动作快得带起风。
“这心肝能留着不？”姜文举着手里的鼠肝问。
叶青云正往缸里撒盐，看了一眼直接道：“留着，到时剁碎了包包子。”
家里还剩下一些面粉。
正好拿来做包子，到时吃起来，也能省下不少柴火。
厨房里很快飘起混杂着血腥和热水蒸汽的怪味，姜树嫌呛，敞开了后窗，冷风“呼呼”灌进来，倒把那股子腥气压下去不少。
叶青云将褪好毛的田鼠用盐水抹遍全身，码在缸里，一层肉一层盐，然后上手压实，最后盖紧木盖，压上块大石头。看着缸底渗出的血水顺着砖缝流走，叶青云心情大好，“这一缸怎么也能吃俩月。”
若不是之前姜河和姜海勤奋，赶工把之前被冻裂的大缸修复好，这会还用不上呢。
一家人通宵忙活了一整晚。
姜枝和姜树原本还想着帮忙，被众人赶去休息了。
明天他们还要和韩磊几人探路呢。
兄妹两对视一眼，无奈的回房。
姜枝躺回床上。
想起两位老教授最后离开时的模样，姜枝忍不住想，
要是换成自己，碰到那些受过自己恩惠后反过来捅刀子的人会怎么做？
姜枝闭上眼睛，没有继续深想。
两位老教授无疑是值得敬佩的。
就算经过今天这样的事，也依旧没有阻挡他们为同类做付出的那份心。
屋外的风还在吹，厨房里的血腥味渐渐被肉香盖过。
油灯的光晕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叮当声，柴火烧裂的噼啪声，混着妯娌几人和孩子们兴奋精神的说话声，渐渐把窗外的风雪都挡在了外头。
*
另一边。
李部长在展会结束后立即将大广场上发生的事汇报了上去。
当听闻是姜枝想出转移群众视线的办法后，王司令笑了笑，“倒是有几分急智。”
李部长对今天那几个挑事的人很不满，“司令，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基地现在面临的处境有多难，到现在这个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王司令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杀鸡敬猴就是，其他的不用再说。”
基地再难，那也是他们这些领导人的责任。
他像想起什么，突然道：“那丫头不是想要种地吗？五十平米而已，给她。”
李部长一愣，随后应了一声。
对于基地对姜家兄妹的照顾，李部长已经不觉得意外。
毕竟有能力的人，总是会让人格外纵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