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姜枝这样的,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且不止是她能治疗精神力污染的异能。
整个湘省之行，若是没有姜枝，他们一行人恐怕损失惨重。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基地花大代价招揽。
更别说他们兄妹两都还收服了一只白雕和金毛了。
姜枝有些无奈。
她就知道这是避不开的话题。
姜枝语气诚恳却坚定地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王……队长,但我可能不太适合。”
她不知道王建国的级别，但能让黄显明都汇报的对象，级别肯定不会低。
只不过姜枝对军官这类的级别分不清,索性就称呼对方队长了。
王建国并未因被拒绝而显露不悦，也没有因为姜枝的称呼而不满，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哦？为什么觉得不合适？说说看,是觉得约束多,还是有别的顾虑？只要你提，都可以商量。”
姜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或局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都不是,规矩是必要的,待遇也不是问题。”
王建国能从眼前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朴素的真诚：
“是我这人自由惯了,性子也野,怕在体制里拘着反而干不好事。而且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照看——真要端了铁饭碗,这些事怕是顾不全。”
这些拒绝的理由，其实王建国已经从黄显明那听过一次了。
他笑着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要是担心老人孩子,可以让他们住进b区,我会给你们姜家安排一个你们满意的房子。”
说实话，b区的房子确实姜枝心动了一秒。
但也是一秒而已。
这并不是姜枝想要的。
她更想守在能看得见他们的地方。
像姜老爷子经历了寒潮后，身体格外怕冷,她就多想办法，去找能保暖的东西回来。
叶女士心里总惦记着给家里添点油盐、布料这些实在物件，姜枝看在眼里，赚积分的劲头就格外足。
大伯大伯娘发愁堂哥的腿，怕他将来没着落，她就托人打听能做出替代双腿的方法，也让堂哥学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让老两口宽心。
……
这些，都是姜枝想要为家人做的。
在姜枝看来，日子过得踏实不踏实，不在房子多新多大，而在老爷子炕头够不够暖，老妈手里的积分够不够花，以及家人们过得开不开心。
而在自己每天回家听见家人的唠叨、厨房里的菜香。
b区的房子，以后他们也能拥有，但是会是以她想要的方式住上。
想到这，姜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建国威严的脸上，“王队长，您心里装着的是基地的安稳，这我懂。可我不一样，我就想守着自己家里这点事。老人炕头暖不暖，锅里能不能蒸出白米饭，家里人脸上有没有笑容……这些实实在在的小日子，才是我往前奔的劲头，也是我没法加入官方的原因。您别嫌我格局小，对我来说，守好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王建国没有开口。
休息室里因为姜枝的拒绝的陷入沉默。
而王建国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探究，到聆听时的专注，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感慨。
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像是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的璞玉。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引导，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不是什么人都能不忘初心，坚持自己最初的目标的。
“好！”他中气十足地赞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姜枝，“你这小丫头，活得比大部分人都通透！基地里不缺好兵好将！但像你这样，对自己的目标看得如此清楚还能坚持本心的年轻人，不多！”
王建国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力，但这压力却带着一种认可：
“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强行绑你进体制，反而可能折了你这股劲。”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但安全荣誉顾问这个位置，你总不能再推了吧？这可不是铁饭碗。不用打卡，没规矩约束，也不给你发工资、定规矩。我们会给你最大自由和便利。基地的资源、情报，不涉机密都对你开放！你守小家，基地就当你后盾，让你没顾虑！
这个荣誉顾问，不是为了约束你，而是为了当基地遇到像今天这样，战士们命悬一线、非你不可的难关时，你能看在同为安城一份子的情分上伸把手！怎么样？”
姜枝有些无奈又好笑。
这些上位者……都喜欢挖坑给人跳啊……
同时也有些感动。
对方这样的人物，能给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给她开极大的后门了。
话到这份上，她哪还会拒绝对方的好意？
姜枝无奈地笑道：“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这顾问我接了。以后要是基地真遇上难处，用得上我的地方，不用您多说，我肯定来搭把手。”
王建国笑了：“好！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不耽误你休息了，之后后勤的同志会来找你对接。这次任务你立了大功，基地会按规章制度给你发奖励，到时候有什么特别需求，尽管提。”
说罢他抬脚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这都是你该得的！”
和来时一样，这位来时带着一众卫兵浩浩荡荡地来，如今走时，依旧领着那群卫兵整整齐齐地离去。
姜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直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没想到基地领导人这么通情达理，姜枝先前的忐忑消了大半，连精神力透支的疲倦都轻了不少。
她忍不住开始琢磨，基地会给她颁发什么奖励。
还有老哥和老爸那份，加起来肯定不少！
姜枝越想心里越热乎，恨不得立马跑回家跟家人念叨念叨，卫生所里也待不住了，打算直接回去。
没想到一出休息室，就看到走廊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连门口的空地都挤得严严实实的。
原本低声的议论声在她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被点燃的星火，亮得惊人。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护士脸颊微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姜同志，你休息好了？”
姜枝懵了懵。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还有那些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
这……什么情况？
那小护士见她愣着，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雀跃：“姜同志，我们都听说了！您救了二十多名战士，大家都想过来跟你说声辛苦……”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是啊，听说你为了救人透支了精神力，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有人快步跑过来，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用叶子包着的糖块，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这是我们平时备着垫肚子的，你先垫垫，可千万别饿着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和崇拜。
姜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烘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红着脸朝大家摆摆手：“谢谢你们……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时刁院长皱着眉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佯怒：“你们这帮人，都围着姜同志凑什么热闹？手头活儿都干完了？赶紧各回岗位去！”
众人被他一训，都笑嘻嘻地应着“知道了院长”，脚步轻快地一哄而散。
临转身时，还有人回头朝姜枝挥挥手，声音清亮：“姜同志，您好好休息呀！”
见人群散去，刁院长连忙对姜枝笑道：“不好意思了姜同志，这些医护人员没规矩惯了，您可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姜枝有些好笑。
这刁院长把她当成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了？
她也没多说，只是笑道：“刁院长，我这边的治疗已经结束，就先回去了。”
刁院长有些紧张：“那怎么行？你刚透支完精神力哪还能让你自己回去？我让小周送你回去，他骑车快。”
苟安他们正围着刚醒的战友们低声叙话，姜枝没打算让他们送自己回去，刁院长这边就更不用了。
姜枝连忙摆手推辞：“不用麻烦了院长，我自己回去正好醒醒神，再说路也不远，真不用特意派人送。”
她拍了拍手里的糖块，笑容更真切了些，“你看大家都这么忙，就别耽误人手啦。”
刁院长见她态度坚持，又看她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便不再勉强，只叮嘱道：“那路上慢点，到家赶紧歇着，有不舒服随时来所里。”
说完似乎觉得不吉利，又呸呸呸了几声，“看我这嘴巴。”
姜枝笑了声，摆摆手出了卫生所。
虽说没让人送；但姜枝倒也觉得若是能骑车回去会方便很多。
可惜之前罗永辉给的自行车轮胎瘪气了，不然就能直接骑车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行人匆匆。
寒潮过后，气温渐渐凉了下来。
路上不少人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
现在七八度的气温，这几天依旧有有不少人冒险出去“捡漏”——专门捡那些直接被冻没了的变异兽。
若是运气好，找到些还没完全化冻的变异动物，那就赚大发了。
只可惜采集区的植物几乎在那次寒潮中全军覆没。
一些身体没这么利索的，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去寻找那些冻得轻的植物。
所以这阵子，基地里反而显得十分热闹。
走出c区范围没多久，姜枝就见路边的公告栏前都围满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着什么，不时有议论声飘过来。
“你打算去哪个区？”
“那肯定是b区和c区啊，这两个地方供的两餐都很稠。”
“哎，我也想去，但是人家需要有门手艺的。”
……
姜枝凑热闹去看了看，发现公告栏上贴得满满当当。
基地没通电，汇事厅颁发任务的屏幕也没法用，工作人员索性把任务给每个小片区的公告栏都贴上。
除了印着黑字的死亡人员名单，还有一长串新发布的任务通告。
从清理遇难者遗体、消毒消杀重点区域，到排查采集区受冻植物的存活情况、统计损失，再到修补基地被寒潮冻裂的墙体、加固外围防护网……
密密麻麻的字迹罗列着各项待办事项，每个任务后都标注着对应的积分奖励，不少人正指着公告低声讨论，盘算着接下来该认领哪项任务。
像帮基地修缮基础设施这种任务就比较受老百姓的欢迎。
工资每天3斤青稞，包两餐。
姜枝看了看上面的任务，发现没多少合适他们姜家人的。
现在家里最缺取暖的柴火，也不知道采集区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基地能奖励她们什么保暖装置就好了……
姜枝心里正琢磨着奖励的事儿，脚步刚要往前挪，眼角余光就瞥见了另一头公告栏前，之前曾来给他们老姜家送过保鲜柜的阿宇正和几个小弟在另一头的公告栏那登记任务。
姜枝心一动。
想起刚才叶青云说阿宇几人帮了大忙的事，不由走过去。
“阿宇，你们在这干什么？”
阿宇看到姜枝，眼睛一亮。“枝姐！你从研究所回来了？”
之前韩磊一伙人在防空洞和姜家人待一起的时候；叶青云对外说兄妹俩去研究所帮忙了。
姜枝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是准备做任务？”
阿宇挠挠头，“是啊，没办法，之前寒潮把磊哥的家底都掏空了，不干点活，吃不上饭啊。”
他们没空间器，不少食物当时只能丢在公司里，出来后大部分都被冻坏了。
姜枝见他这么说，心里想着自己给韩磊十万积分帮忙购买的食物也够呛。
结果阿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说：“不过枝姐你放心，寒潮来临前，磊哥给你买了一些变异羊肉，当时放在保鲜柜里，没受什么影响，解冻了还能吃，你看什么时候送去给你们？”
姜枝一听高兴坏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正好这种天吃涮羊肉最合适了。
当即道：“晚上吧，你回去跟磊哥说一声，让所有人都来咱们家一趟。”
姜枝觉得，当时那种危难时刻，韩磊还能伸出援手，实实在很难得。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怎么也要认认真真地感谢一番。
她心里盘算着，正好用韩磊之前帮忙买的那些羊肉，炖上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叫上他一起吃顿热乎饭。
看阿宇他们现在的样子，日子估摸也不好过，到时候也借着吃饭的功夫，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往后怎么才能更稳当地熬过这个冬天。
阿宇不知道姜枝的想法，只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帮忙，便说：“行！枝姐，晚点咱们就过去。”
姜枝：“记得早点来。”
回到家，姜枝一眼看到家里几个男人在屋顶修缮瓦片。
之前的寒潮把不少瓦片都冻裂了，得趁着下雪前，把那些冻坏的瓦片一一挑出来。
不然碰上雪天够呛。
吴秀几人原本手里都有活，见姜枝回来，立即凑过来又七嘴八舌地问卫生所的事。
听到姜枝圆满搞定后，都很高兴。
吴秀拍拍啊胸口，“还好还好，我之前听大树说你要去救这么多人，还担心着呢，这么多人靠你一个小姑娘救，要是救不过来怪你怎么办？”
袁英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刚才我们还商量说要不要过去帮忙，咱几个想着你一个人扛这么大担子，压力得多大。现在听你说都救过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烧碗热糖水，暖暖。”
说着就利落地转身往灶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姜枝心里暖融融的，外人会羡慕她的能力，甚至会眼红她所得到的好处。
但只有家人才会真正心疼她肩上的担子，担心她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会不会太辛苦。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妈。
叶青云便笑着抬手，轻轻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我们阿枝今天辛苦了。”
姜枝瞬间觉得全身的疲惫都不翼而飞。
忍不住分享自己刚才遇到的事：“妈，我刚看到阿宇他们了。”
她把晚上想请韩磊几人吃一餐的想法说出来，姜老太太在一旁连连点头，“是该好好谢谢他们，这几天光忙着家里的事了，本来想着过阵子再送点东西过去，既然阿枝提起，那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聚一聚。”
叶青云笑道：“那好啊，刚有人来通知，你爸今晚也能回来，正好咱们吃个团圆饭。”
姜树一听，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话音还没落地就往外蹿：“那我去跟大力哥他们说一声！”
涮羊肉啊！屋里支起锅，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在沸汤里一涮就卷边，蘸上蘸料，往嘴里一送……这种天吃一餐不得美死。
叶青云笑骂：“臭小子！慢点！”
姜树出了门，摸着鼻尖嘿嘿笑，觉得这次回来，家里的长辈似乎真没这么“小气”了。
以前哪敢想啊？白天要是吃了顿带肉的，晚上准保是稀粥配咸菜。
倒不是叶青云他们变大方了。
该省的时候还是得省。
只不过这次是专门为了答谢韩磊他们的，也不能太寒碜了。
说干就干。
韩磊的小弟多，家里的女人光是做准备工作就废不少事。
怕到时候人多坐不下，叶青云索性撤掉了凳子，把大厅仔细收拾出来。她找出之前被冻坏的旧家具，拆下来的木板一块块拼摆好，权当临时的饭桌，又在地上垫了些柔软的旧棉絮或厚布垫，这样大家就算席地而坐也能舒服些。
既然是吃涮羊肉，那就得准备配菜和蘸料。
几个女人在厨房忙得团团转。
袁英和吴秀负责之前在韩磊那买来的新鲜娃娃菜菠摘洗干净，又把菠菜干都泡发了。
之前还剩的蝼蛄肉、山药豆、土豆、莲藕全拿出来切片备好在一旁。
实在忙不过来，赶不上晚餐，姜老太太又让姜海姜河洗了些变异苹果，切了些变异香蕉。
蘸料才是灵魂。
他们没条件，没有芝麻酱。
就只能调制其他口味的蘸料。
这种时候只能叶青云来才不容易翻车。
叶青云将韭菜切成碎，又切了满满一小碗葱花和蒜末混在一起，加点变异苹果手榨的汁水，放盐、少量油和一点点虎杖水，最后淋上一勺现炸的辣椒油。
刀锋起落间，韭菜的清鲜混着葱花的辛香、蒜末的醇厚先一步漫出来。
等变异苹果汁的甜润一渗进来，那股子草木清气顿时活了，再拌上盐的鲜、油的润和虎杖水若有似无的酸……最后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滋啦”淋下去，红亮的油星子瞬间在几种味道里炸开。
所有的香气被拧成一团热辣辣的暖流，顺着鼻腔往肺里钻，激得旁人连带着喉头都泛起酥酥的痒。
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没过多久，柳絮就带着牛大力牛小路过来了，手里带了一箩筐的东西。
“婶子们，怕你们忙不过来，我们先过来帮忙。”柳絮笑着说，“我这里正好用面粉做了点手擀面，正好一起拿过来给大家尝尝。”
叶青云嗔道：“来就来，怎么还带吃的来了？”
面粉放在现在可是精贵物，柳絮能拿来，可见她是个懂分寸的。
柳絮只是笑，没说话。
让牛小路和姜丝玩一块后，就上手跟着帮忙。
叶青云也没打算只用变异羊肉。
家里的肉类还有没做成肉干的蛇肉和野猪肉，还有一些处理过的小龙虾肉，之前都在保鲜柜里放着，现在正好拿出来一起吃了。
柳絮看着姜家准备的这些菜，暗暗咂舌，没想到姜家竟有这样厚实的家底，能拿出这么多稀罕好菜来。
刚这么想的时候，姜树就风风火火跑进来。
“老妈！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你看这是什么？”
众人往他手上一看，只见一块冻得结结实实的红肉露了出来——肉色是带着光泽的暗红，边缘还凝着层薄薄的白霜，能看出肌理间肥瘦均匀，即便冻着也藏不住那股子新鲜肉特有的紧实感。
叶青云吃了一惊，“这是……牛肉？”
姜树嘿嘿一笑，“bingo！没错！蔺爷爷知道我们今天搞大餐。说是还我们中午那一餐的。”
姜树举着肉颠了颠，整整有三十来斤重，这可比他们家拿出来的都要多！
他把冻牛肉往桌上一放，霜花簌簌掉了点，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这下咱们的火锅可算齐活啦！”
叶青云笑起来，“确实是锦上添花！”
姜老太太看着这花白的肉，也很高兴，“这肉看着就新鲜，涮起来肯定香！”
众人忙活间，天色渐渐暗下来。
没过多久。韩磊就带着七八个兄弟一起推着三轮车过来了。
那辆小推车姜家人见过，之前阿宇来送货的时候就用的它。
现在看起来两个大小不一的旧轮子转起来晃晃悠悠，边缘还沾着没清干净的泥冰碴子，一看就是之前被寒潮冻坏了临时凑数的。
夜晚的气温要比白天要低好几度。几个小年轻穿得很是单薄，看着都觉得冷。
姜老太太去开的门，见状就说，“你们几个孩子怎么穿这么少？”
韩磊指挥弟兄们把三轮车里的东西搬进去，一边笑道：“习惯了，也没觉得有多冷。”
姜枝站在门边帮忙搭手，目光却落在几人脚上。
那夏天的草鞋底子磨得发亮，脚踝处的布料都起了毛边，裸露在外的脚脖子冻得通红，甚至能看到些微发紫的冻疮印。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哪是不冷，分明是条件不允许，不然谁愿意在这寒天里冻着？
姜枝看他们搬东西时乐呵呵的样子，没露出半点苦色，忍不住给他们递过去刚烧好的热水：“快进来吧，里面暖和！”
韩磊咧嘴一笑：“好咧！”
等人都进了屋。
韩磊才说：“阿枝，抱歉了，之前你给的十万积分没买到什么东西，本来想找点性价比高的食物，没想到碰上了这波寒潮，最后没买成，只有这几头变异羊羔保住了。”
当时没买成，现在就更没办法买了。
说着他把剩余的7万积分转给了姜枝。
姜枝笑着摆摆手：“能换到这几头羊，我已经谢天谢地了，磊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这世道，三万积分能到手四头壮实的变异羊羔，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物资紧缺，多少人攥着积分都抢不到货，韩磊要是把这些羊羔转卖给别人，分分钟就能翻好几倍的利。
可他半点没含糊就留给了自己，证明是个重信誉的。
前面的叶青云可一点没客气，直接指挥几个小伙子帮忙把一头羊给处理了。
“来来来，你们这些小伙子也别闲着，都来帮忙，早点弄好了早点吃上饭。”
几个年轻人一愣。
吃饭？
他们有些无措地看向韩磊。
韩磊也有些愣住了，“婶子……”
叶青云边用水冲洗那只冰得邦硬的变异羊羔肉，边笑着说，“可别问我，你问阿枝。”
姜枝就笑着说：“磊哥，前阵子家里多亏你们搭把手照看，这份情我们可一直记在心里呢！今儿正好大家凑一块儿热闹热闹，特意喊你们来吃顿热乎的火锅，也算我们一家子表表心意，你们可千万别客气！”
韩磊：“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们这些兄弟，那胃口和猪似的，他都怕吃上一餐后被姜家拒之门外了。
吴秀笑着道：“用不着不好意思，你们今天尽管放开来吃，肉管够的。”
当初没有阿宇兄弟过去帮忙背着姜老爷子，他们肯定来不及赶回基地。
说是救命之恩一点也不为过。
大不了过后省吃俭用一些就是。
正热闹着呢，就听到姜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热闹着呢？”
叶青云大喜：“大山！是大山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刀直接就迎了上去。
叶青云看着自家男人出去了一趟，似乎憔悴了不少的，心里一酸。
老夫老妻了，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姜山冲她咧嘴一笑，“怎么？认不出我了？”
叶青云瞪他一眼，“没个正形，快进来。”
姜山进了屋。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和一张张笑脸，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也柔和下来，笑道：“我就说远远闻着香味，原来是家里开火锅宴，这可不巧了，正好赶上口热乎的！”
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扬了扬，“正好加道菜！”
众人一看居然是豆腐！
嫩白的豆腐裹在干净的棉布上，还带着点温热，边角都没磕碰，在这物资紧俏的时节，新鲜豆腐可比肉还稀罕。
居然有6大块！
姜树眼睛亮得不行，“老爸，这从哪来的？”
“研究所为了迎接我们回来，专门做的。”
叶青云赶紧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软乎乎的带着豆香，她笑道：“这豆腐涮进清汤锅里，保管你们鲜掉眉毛！”
十多分钟后，涮火锅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众人一一进到厅里。
寒潮过后，白天日照的时间也变短了，7点多的时间，天色就几乎全暗下来。
基地暂时没恢复供电。
姜家人让柳絮拿了自家煤油灯一起过来，和他们的一起在大厅四个角落和都放上一盏。
黄澄澄的光线显得十分温暖。
这天气湿冷湿冷的，姜家屋子不算小，但人一多起来，就显得有些挤了。
但这样反而暖和。
桌椅挨着墙角摆，连地上都铺了棉垫让孩子们围坐，每个人呼出的白气混着饭菜香，把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大厅中间并排支起两个炭火炉子，两个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个红汤翻滚着辣椒花椒，一个清汤飘着葱段和姜丝，热气腾腾地往屋顶冲。
变异后的配菜那刺激的味道飘满整个厅子。
炉子旁摆着两大份一模一样的菜，篮子里的娃娃菜看起来十分新鲜，盘子里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连蘸料碟都一式两份分开放，谁想吃啥伸手就能拿到。
“大树，去把你蔺爷爷叫过来。”
姜树应了一声，飞快去了。
那边姜岁和姜丝也把姜老爷子给扶出来了，老爷子咳了几声，看情况比早上的时候好不少。
“咳咳，先别急着动筷，阿文，去把之前我酿的葡萄酒拿出来。”
众人眼睛一亮。
——居然还有葡萄酒！？
之姜老爷子酿了两桶葡萄酒。
寒潮来时众人没顾得上收起来，被冻成了冰。
如今温度回升，冰块化了些，却依旧结着半融的冰碴子。
姜文很快就把一桶葡萄酒搬了过来。
打开酒桶，里面的酒液混着碎冰晃悠，原本该清亮的酒色也变得有些浑浊。
姜山走过去闻了闻，还有淡淡的果香飘出来，他笑道：“虽冻过了，好歹没坏，待会儿热一热，喝着暖身子正好！”
“喝什么暖身子？”
蔺老爷子正好走进来。
姜老太太往他身后看，“蔺家小子呢？我家大山都回来了，他还没回呢？”
蔺老爷子摆摆手，“他还忙着呢，不用管他。”
他急切地嗅了嗅鼻子，当闻到一丝酒味后，原本略带严肃的脸瞬间亮了，几步凑到被众人围着的酒桶前。
一瞬间。
一股混着冰碴的葡萄酒香扑面而来，蔺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笑得十分开怀：“姜老弟，你不错啊，藏着这么好的东西！我就说老远闻着不对劲，原来是有好酒！”
姜老爷子也露出一抹笑，“等下热一下就能喝上几口了。”
蔺老爷子可不管那些，“冻过的葡萄酒更够劲，快给我满上一碗，今天可得好好喝两盅！”
这一次人齐全了，姜老太太也很高兴：“好好好，今天大家都放开了吃！都管够！”
姜老太太话音刚落，手里的一盘鲜切羊肉就“哗啦”倒进沸腾的清汤里。
肉片在清汤里打了个滚，瞬间卷成好看的弧度。众人早等不及了，筷子“叮叮当当”地往锅里伸——
红汤锅里，变异牛肉涮得嫩红透亮，裹上麻香的蘸料送进嘴，肉汁在舌尖炸开，辣劲混着肉香直窜天灵盖。
清汤锅里的羊羔肉煮得软烂，咬一口满是变异羊糕特有的的膻味。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着变异羊羔肉居然格外的鲜嫩，蘸上叶青云特制的料汁，众人觉得仿佛回到了旧时代那个随便能吃上火锅的日子。
姜树除了孩子，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温好的酒。
蔺老爷子坚持要喝一杯冻的，被叶青云镇压了：“您老人家还是听劝吧，可别喝坏了身子，您孙子后头找我们要说法！”
蔺老爷子还想争取争取，都被叶青云无视了。
没办法，只能和众人一起喝温酒。
那温热的葡萄酒刚入口，先是一丝冰融后的清冽，混着发酵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咽下去时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瞬间熨帖了浑身的寒气。
姜老爷子身子没恢复，姜老太太也拘着他，只给他尝了几口。
小老头看起来别提多懊悔了。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把酒拿出来了咳咳…”
姜老太太哼了一声，“你现在后悔，晚了！”
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一开始韩磊和弟兄们还端着些拘谨，筷子只敢轻轻夹上一两块，生怕吃相太急失了面子。
可红汤锅里翻滚的牛肉刚蘸上蘸料，那股子麻香混着肉汁在嘴里炸开时，谁还顾得上客气？
筷子飞快往锅里伸。
红汤的辣、清汤的鲜、蘸料的香缠在舌尖，热乎的肉和汤把空了许久的胃一点点填满。
阿松边吃边夸，“好吃！婶子，您的手艺绝了！太好吃了！”
叶青云被夸得眼睛都笑弯了。“你这小伙子，嘴巴真甜。”
阿松心想，他哪是嘴巴甜啊，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他们兄弟几人大灾变后头一回能这样放开肚子吃。
尤其是这几天，因为损失了不少粮食，所有人几乎都没吃饱过。
好几个夜里都饿醒。
胃里空荡荡了太久，这会被热乎的肉、鲜美的汤一点点填满，暖意在五脏六腑里漫开，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大灾变后日子苦，他们早就忘了吃饱是什么滋味。
这些天，他们啃冻硬的干粮、喝带冰碴的水是常态，连做梦都盼着一口热乎的。
可此刻，满屋的笑声裹着暖意包围着他们，把那些日子里的冷、饿、慌都冲散了大半。
韩磊看着弟兄们脸上久违的放松，有人打饱嗝时带着满足的喟叹，有人捧着热汤碗舍不得放，那点拘谨早没了，只剩下不设防的舒坦。
这顿饭哪是简单的吃喝？分明是把他们这些在寒风里硬撑的人，从里到外暖透了。
其他人没想到一顿饭就把韩磊给彻底收买了。
对姜树来说，入冬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口火锅。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屋外寒风呼啸，屋里炭火烧得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的就是这氛围！
而坐在姜枝旁的柳絮只觉得今天的酒和菜格外美味。
她怀里的牛小路眼睛亮晶晶地，趁着没人注意地时候，小声凑到她耳旁说：“妈妈，我好喜欢好喜欢姜家啊！”
柳絮噗嗤一笑。也跟着小声道：“因为姜枝姑姑家有好吃的？”
牛小路摇头，“不是，没有吃的也喜欢。”
柳絮笑开了，摸摸儿子的脑袋。
她知道儿子想表达的意思。
在这里，大人孩子挤在一块儿，说话时热热闹闹，递菜时互相招呼，连大老爷们喝酒都要给孩子分块肉。
谁冷了就往火堆边凑，谁碗空了立刻有人添汤，连吵架似的嚷嚷里都裹着暖意。
这种挤在一块儿却不生分，苦日子里还能笑着说“管够”的热乎劲儿，是孩子最贪恋的。
牛小路往隔壁看了一眼，小脸上满是雀跃，又往柳絮怀里蹭了蹭：“这里暖和，大家都笑。”
柳絮心里一软，是啊，这日子再难，有这样的暖意围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等众人吃饱喝足，浑身都冒了汗，小年轻们一个个躺倒在地上，一脸的满足。
姜枝也吃得肚子浑圆。
见差不多了，姜枝便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我们来说说正事。”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姜枝。
姜枝笑道：“你们也知道这天一天比一天冷，等真正入冬后，外面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咱们手上虽然还有一些粮食，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必须在冬天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路子。”
姜枝话音落下，喧闹的屋子霎时静了。火锅沸腾的咕嘟声格外清晰。
柳絮亮晶晶地看着姜枝。
眼里满是崇拜。
——她就知道！知道再怎么难，姜枝也能带着他们走出一条路来！
韩磊：“阿枝，你想怎么做？”
姜枝笑了笑，“其实我们还有两条路。”
她看向姜树，“哥，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冬天去东北玩的冰钓吗？”
姜树瞬间会意，眼睛亮了亮，“阿枝，你是说……”
姜枝点点头：“没错，入冬会结冰，水下的温度却没这么低，我们到时可以凿个冰窟窿冰钓。”
韩磊心中一动，“你是说……三号采集区那条危河？！”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姜枝笑道，“没错。”
现在河还没结冰，那条危河还是十分危险，毕竟连接大海和之前她探索到的那个没被基地探索队清扫过的那么一个洞穴。
姜枝打算有机会回去那个洞穴里探一探。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柳絮问：“阿枝，那另一条路呢？”
姜枝扫了所有人一眼，见众人露出期待的眼神，笑着说，“第二条路，就是启灵山脉。”
且不止是她能治疗精神力污染的异能。
整个湘省之行，若是没有姜枝，他们一行人恐怕损失惨重。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基地花大代价招揽。
更别说他们兄妹两都还收服了一只白雕和金毛了。
姜枝有些无奈。
她就知道这是避不开的话题。
姜枝语气诚恳却坚定地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王……队长,但我可能不太适合。”
她不知道王建国的级别，但能让黄显明都汇报的对象，级别肯定不会低。
只不过姜枝对军官这类的级别分不清,索性就称呼对方队长了。
王建国并未因被拒绝而显露不悦，也没有因为姜枝的称呼而不满，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哦？为什么觉得不合适？说说看,是觉得约束多,还是有别的顾虑？只要你提，都可以商量。”
姜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或局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都不是,规矩是必要的,待遇也不是问题。”
王建国能从眼前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朴素的真诚：
“是我这人自由惯了,性子也野,怕在体制里拘着反而干不好事。而且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照看——真要端了铁饭碗,这些事怕是顾不全。”
这些拒绝的理由，其实王建国已经从黄显明那听过一次了。
他笑着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要是担心老人孩子,可以让他们住进b区,我会给你们姜家安排一个你们满意的房子。”
说实话，b区的房子确实姜枝心动了一秒。
但也是一秒而已。
这并不是姜枝想要的。
她更想守在能看得见他们的地方。
像姜老爷子经历了寒潮后，身体格外怕冷,她就多想办法，去找能保暖的东西回来。
叶女士心里总惦记着给家里添点油盐、布料这些实在物件，姜枝看在眼里，赚积分的劲头就格外足。
大伯大伯娘发愁堂哥的腿，怕他将来没着落，她就托人打听能做出替代双腿的方法，也让堂哥学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让老两口宽心。
……
这些，都是姜枝想要为家人做的。
在姜枝看来，日子过得踏实不踏实，不在房子多新多大，而在老爷子炕头够不够暖，老妈手里的积分够不够花，以及家人们过得开不开心。
而在自己每天回家听见家人的唠叨、厨房里的菜香。
b区的房子，以后他们也能拥有，但是会是以她想要的方式住上。
想到这，姜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建国威严的脸上，“王队长，您心里装着的是基地的安稳，这我懂。可我不一样，我就想守着自己家里这点事。老人炕头暖不暖，锅里能不能蒸出白米饭，家里人脸上有没有笑容……这些实实在在的小日子，才是我往前奔的劲头，也是我没法加入官方的原因。您别嫌我格局小，对我来说，守好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王建国没有开口。
休息室里因为姜枝的拒绝的陷入沉默。
而王建国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探究，到聆听时的专注，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感慨。
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像是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的璞玉。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引导，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不是什么人都能不忘初心，坚持自己最初的目标的。
“好！”他中气十足地赞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姜枝，“你这小丫头，活得比大部分人都通透！基地里不缺好兵好将！但像你这样，对自己的目标看得如此清楚还能坚持本心的年轻人，不多！”
王建国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力，但这压力却带着一种认可：
“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强行绑你进体制，反而可能折了你这股劲。”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但安全荣誉顾问这个位置，你总不能再推了吧？这可不是铁饭碗。不用打卡，没规矩约束，也不给你发工资、定规矩。我们会给你最大自由和便利。基地的资源、情报，不涉机密都对你开放！你守小家，基地就当你后盾，让你没顾虑！
这个荣誉顾问，不是为了约束你，而是为了当基地遇到像今天这样，战士们命悬一线、非你不可的难关时，你能看在同为安城一份子的情分上伸把手！怎么样？”
姜枝有些无奈又好笑。
这些上位者……都喜欢挖坑给人跳啊……
同时也有些感动。
对方这样的人物，能给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给她开极大的后门了。
话到这份上，她哪还会拒绝对方的好意？
姜枝无奈地笑道：“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这顾问我接了。以后要是基地真遇上难处，用得上我的地方，不用您多说，我肯定来搭把手。”
王建国笑了：“好！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不耽误你休息了，之后后勤的同志会来找你对接。这次任务你立了大功，基地会按规章制度给你发奖励，到时候有什么特别需求，尽管提。”
说罢他抬脚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这都是你该得的！”
和来时一样，这位来时带着一众卫兵浩浩荡荡地来，如今走时，依旧领着那群卫兵整整齐齐地离去。
姜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直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没想到基地领导人这么通情达理，姜枝先前的忐忑消了大半，连精神力透支的疲倦都轻了不少。
她忍不住开始琢磨，基地会给她颁发什么奖励。
还有老哥和老爸那份，加起来肯定不少！
姜枝越想心里越热乎，恨不得立马跑回家跟家人念叨念叨，卫生所里也待不住了，打算直接回去。
没想到一出休息室，就看到走廊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连门口的空地都挤得严严实实的。
原本低声的议论声在她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被点燃的星火，亮得惊人。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护士脸颊微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姜同志，你休息好了？”
姜枝懵了懵。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还有那些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
这……什么情况？
那小护士见她愣着，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雀跃：“姜同志，我们都听说了！您救了二十多名战士，大家都想过来跟你说声辛苦……”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是啊，听说你为了救人透支了精神力，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有人快步跑过来，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用叶子包着的糖块，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这是我们平时备着垫肚子的，你先垫垫，可千万别饿着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和崇拜。
姜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烘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红着脸朝大家摆摆手：“谢谢你们……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时刁院长皱着眉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佯怒：“你们这帮人，都围着姜同志凑什么热闹？手头活儿都干完了？赶紧各回岗位去！”
众人被他一训，都笑嘻嘻地应着“知道了院长”，脚步轻快地一哄而散。
临转身时，还有人回头朝姜枝挥挥手，声音清亮：“姜同志，您好好休息呀！”
见人群散去，刁院长连忙对姜枝笑道：“不好意思了姜同志，这些医护人员没规矩惯了，您可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姜枝有些好笑。
这刁院长把她当成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了？
她也没多说，只是笑道：“刁院长，我这边的治疗已经结束，就先回去了。”
刁院长有些紧张：“那怎么行？你刚透支完精神力哪还能让你自己回去？我让小周送你回去，他骑车快。”
苟安他们正围着刚醒的战友们低声叙话，姜枝没打算让他们送自己回去，刁院长这边就更不用了。
姜枝连忙摆手推辞：“不用麻烦了院长，我自己回去正好醒醒神，再说路也不远，真不用特意派人送。”
她拍了拍手里的糖块，笑容更真切了些，“你看大家都这么忙，就别耽误人手啦。”
刁院长见她态度坚持，又看她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便不再勉强，只叮嘱道：“那路上慢点，到家赶紧歇着，有不舒服随时来所里。”
说完似乎觉得不吉利，又呸呸呸了几声，“看我这嘴巴。”
姜枝笑了声，摆摆手出了卫生所。
虽说没让人送；但姜枝倒也觉得若是能骑车回去会方便很多。
可惜之前罗永辉给的自行车轮胎瘪气了，不然就能直接骑车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行人匆匆。
寒潮过后，气温渐渐凉了下来。
路上不少人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
现在七八度的气温，这几天依旧有有不少人冒险出去“捡漏”——专门捡那些直接被冻没了的变异兽。
若是运气好，找到些还没完全化冻的变异动物，那就赚大发了。
只可惜采集区的植物几乎在那次寒潮中全军覆没。
一些身体没这么利索的，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去寻找那些冻得轻的植物。
所以这阵子，基地里反而显得十分热闹。
走出c区范围没多久，姜枝就见路边的公告栏前都围满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着什么，不时有议论声飘过来。
“你打算去哪个区？”
“那肯定是b区和c区啊，这两个地方供的两餐都很稠。”
“哎，我也想去，但是人家需要有门手艺的。”
……
姜枝凑热闹去看了看，发现公告栏上贴得满满当当。
基地没通电，汇事厅颁发任务的屏幕也没法用，工作人员索性把任务给每个小片区的公告栏都贴上。
除了印着黑字的死亡人员名单，还有一长串新发布的任务通告。
从清理遇难者遗体、消毒消杀重点区域，到排查采集区受冻植物的存活情况、统计损失，再到修补基地被寒潮冻裂的墙体、加固外围防护网……
密密麻麻的字迹罗列着各项待办事项，每个任务后都标注着对应的积分奖励，不少人正指着公告低声讨论，盘算着接下来该认领哪项任务。
像帮基地修缮基础设施这种任务就比较受老百姓的欢迎。
工资每天3斤青稞，包两餐。
姜枝看了看上面的任务，发现没多少合适他们姜家人的。
现在家里最缺取暖的柴火，也不知道采集区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基地能奖励她们什么保暖装置就好了……
姜枝心里正琢磨着奖励的事儿，脚步刚要往前挪，眼角余光就瞥见了另一头公告栏前，之前曾来给他们老姜家送过保鲜柜的阿宇正和几个小弟在另一头的公告栏那登记任务。
姜枝心一动。
想起刚才叶青云说阿宇几人帮了大忙的事，不由走过去。
“阿宇，你们在这干什么？”
阿宇看到姜枝，眼睛一亮。“枝姐！你从研究所回来了？”
之前韩磊一伙人在防空洞和姜家人待一起的时候；叶青云对外说兄妹俩去研究所帮忙了。
姜枝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是准备做任务？”
阿宇挠挠头，“是啊，没办法，之前寒潮把磊哥的家底都掏空了，不干点活，吃不上饭啊。”
他们没空间器，不少食物当时只能丢在公司里，出来后大部分都被冻坏了。
姜枝见他这么说，心里想着自己给韩磊十万积分帮忙购买的食物也够呛。
结果阿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说：“不过枝姐你放心，寒潮来临前，磊哥给你买了一些变异羊肉，当时放在保鲜柜里，没受什么影响，解冻了还能吃，你看什么时候送去给你们？”
姜枝一听高兴坏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正好这种天吃涮羊肉最合适了。
当即道：“晚上吧，你回去跟磊哥说一声，让所有人都来咱们家一趟。”
姜枝觉得，当时那种危难时刻，韩磊还能伸出援手，实实在很难得。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怎么也要认认真真地感谢一番。
她心里盘算着，正好用韩磊之前帮忙买的那些羊肉，炖上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叫上他一起吃顿热乎饭。
看阿宇他们现在的样子，日子估摸也不好过，到时候也借着吃饭的功夫，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往后怎么才能更稳当地熬过这个冬天。
阿宇不知道姜枝的想法，只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帮忙，便说：“行！枝姐，晚点咱们就过去。”
姜枝：“记得早点来。”
回到家，姜枝一眼看到家里几个男人在屋顶修缮瓦片。
之前的寒潮把不少瓦片都冻裂了，得趁着下雪前，把那些冻坏的瓦片一一挑出来。
不然碰上雪天够呛。
吴秀几人原本手里都有活，见姜枝回来，立即凑过来又七嘴八舌地问卫生所的事。
听到姜枝圆满搞定后，都很高兴。
吴秀拍拍啊胸口，“还好还好，我之前听大树说你要去救这么多人，还担心着呢，这么多人靠你一个小姑娘救，要是救不过来怪你怎么办？”
袁英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刚才我们还商量说要不要过去帮忙，咱几个想着你一个人扛这么大担子，压力得多大。现在听你说都救过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烧碗热糖水，暖暖。”
说着就利落地转身往灶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姜枝心里暖融融的，外人会羡慕她的能力，甚至会眼红她所得到的好处。
但只有家人才会真正心疼她肩上的担子，担心她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会不会太辛苦。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妈。
叶青云便笑着抬手，轻轻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我们阿枝今天辛苦了。”
姜枝瞬间觉得全身的疲惫都不翼而飞。
忍不住分享自己刚才遇到的事：“妈，我刚看到阿宇他们了。”
她把晚上想请韩磊几人吃一餐的想法说出来，姜老太太在一旁连连点头，“是该好好谢谢他们，这几天光忙着家里的事了，本来想着过阵子再送点东西过去，既然阿枝提起，那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聚一聚。”
叶青云笑道：“那好啊，刚有人来通知，你爸今晚也能回来，正好咱们吃个团圆饭。”
姜树一听，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话音还没落地就往外蹿：“那我去跟大力哥他们说一声！”
涮羊肉啊！屋里支起锅，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在沸汤里一涮就卷边，蘸上蘸料，往嘴里一送……这种天吃一餐不得美死。
叶青云笑骂：“臭小子！慢点！”
姜树出了门，摸着鼻尖嘿嘿笑，觉得这次回来，家里的长辈似乎真没这么“小气”了。
以前哪敢想啊？白天要是吃了顿带肉的，晚上准保是稀粥配咸菜。
倒不是叶青云他们变大方了。
该省的时候还是得省。
只不过这次是专门为了答谢韩磊他们的，也不能太寒碜了。
说干就干。
韩磊的小弟多，家里的女人光是做准备工作就废不少事。
怕到时候人多坐不下，叶青云索性撤掉了凳子，把大厅仔细收拾出来。她找出之前被冻坏的旧家具，拆下来的木板一块块拼摆好，权当临时的饭桌，又在地上垫了些柔软的旧棉絮或厚布垫，这样大家就算席地而坐也能舒服些。
既然是吃涮羊肉，那就得准备配菜和蘸料。
几个女人在厨房忙得团团转。
袁英和吴秀负责之前在韩磊那买来的新鲜娃娃菜菠摘洗干净，又把菠菜干都泡发了。
之前还剩的蝼蛄肉、山药豆、土豆、莲藕全拿出来切片备好在一旁。
实在忙不过来，赶不上晚餐，姜老太太又让姜海姜河洗了些变异苹果，切了些变异香蕉。
蘸料才是灵魂。
他们没条件，没有芝麻酱。
就只能调制其他口味的蘸料。
这种时候只能叶青云来才不容易翻车。
叶青云将韭菜切成碎，又切了满满一小碗葱花和蒜末混在一起，加点变异苹果手榨的汁水，放盐、少量油和一点点虎杖水，最后淋上一勺现炸的辣椒油。
刀锋起落间，韭菜的清鲜混着葱花的辛香、蒜末的醇厚先一步漫出来。
等变异苹果汁的甜润一渗进来，那股子草木清气顿时活了，再拌上盐的鲜、油的润和虎杖水若有似无的酸……最后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滋啦”淋下去，红亮的油星子瞬间在几种味道里炸开。
所有的香气被拧成一团热辣辣的暖流，顺着鼻腔往肺里钻，激得旁人连带着喉头都泛起酥酥的痒。
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没过多久，柳絮就带着牛大力牛小路过来了，手里带了一箩筐的东西。
“婶子们，怕你们忙不过来，我们先过来帮忙。”柳絮笑着说，“我这里正好用面粉做了点手擀面，正好一起拿过来给大家尝尝。”
叶青云嗔道：“来就来，怎么还带吃的来了？”
面粉放在现在可是精贵物，柳絮能拿来，可见她是个懂分寸的。
柳絮只是笑，没说话。
让牛小路和姜丝玩一块后，就上手跟着帮忙。
叶青云也没打算只用变异羊肉。
家里的肉类还有没做成肉干的蛇肉和野猪肉，还有一些处理过的小龙虾肉，之前都在保鲜柜里放着，现在正好拿出来一起吃了。
柳絮看着姜家准备的这些菜，暗暗咂舌，没想到姜家竟有这样厚实的家底，能拿出这么多稀罕好菜来。
刚这么想的时候，姜树就风风火火跑进来。
“老妈！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你看这是什么？”
众人往他手上一看，只见一块冻得结结实实的红肉露了出来——肉色是带着光泽的暗红，边缘还凝着层薄薄的白霜，能看出肌理间肥瘦均匀，即便冻着也藏不住那股子新鲜肉特有的紧实感。
叶青云吃了一惊，“这是……牛肉？”
姜树嘿嘿一笑，“bingo！没错！蔺爷爷知道我们今天搞大餐。说是还我们中午那一餐的。”
姜树举着肉颠了颠，整整有三十来斤重，这可比他们家拿出来的都要多！
他把冻牛肉往桌上一放，霜花簌簌掉了点，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这下咱们的火锅可算齐活啦！”
叶青云笑起来，“确实是锦上添花！”
姜老太太看着这花白的肉，也很高兴，“这肉看着就新鲜，涮起来肯定香！”
众人忙活间，天色渐渐暗下来。
没过多久。韩磊就带着七八个兄弟一起推着三轮车过来了。
那辆小推车姜家人见过，之前阿宇来送货的时候就用的它。
现在看起来两个大小不一的旧轮子转起来晃晃悠悠，边缘还沾着没清干净的泥冰碴子，一看就是之前被寒潮冻坏了临时凑数的。
夜晚的气温要比白天要低好几度。几个小年轻穿得很是单薄，看着都觉得冷。
姜老太太去开的门，见状就说，“你们几个孩子怎么穿这么少？”
韩磊指挥弟兄们把三轮车里的东西搬进去，一边笑道：“习惯了，也没觉得有多冷。”
姜枝站在门边帮忙搭手，目光却落在几人脚上。
那夏天的草鞋底子磨得发亮，脚踝处的布料都起了毛边，裸露在外的脚脖子冻得通红，甚至能看到些微发紫的冻疮印。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哪是不冷，分明是条件不允许，不然谁愿意在这寒天里冻着？
姜枝看他们搬东西时乐呵呵的样子，没露出半点苦色，忍不住给他们递过去刚烧好的热水：“快进来吧，里面暖和！”
韩磊咧嘴一笑：“好咧！”
等人都进了屋。
韩磊才说：“阿枝，抱歉了，之前你给的十万积分没买到什么东西，本来想找点性价比高的食物，没想到碰上了这波寒潮，最后没买成，只有这几头变异羊羔保住了。”
当时没买成，现在就更没办法买了。
说着他把剩余的7万积分转给了姜枝。
姜枝笑着摆摆手：“能换到这几头羊，我已经谢天谢地了，磊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这世道，三万积分能到手四头壮实的变异羊羔，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物资紧缺，多少人攥着积分都抢不到货，韩磊要是把这些羊羔转卖给别人，分分钟就能翻好几倍的利。
可他半点没含糊就留给了自己，证明是个重信誉的。
前面的叶青云可一点没客气，直接指挥几个小伙子帮忙把一头羊给处理了。
“来来来，你们这些小伙子也别闲着，都来帮忙，早点弄好了早点吃上饭。”
几个年轻人一愣。
吃饭？
他们有些无措地看向韩磊。
韩磊也有些愣住了，“婶子……”
叶青云边用水冲洗那只冰得邦硬的变异羊羔肉，边笑着说，“可别问我，你问阿枝。”
姜枝就笑着说：“磊哥，前阵子家里多亏你们搭把手照看，这份情我们可一直记在心里呢！今儿正好大家凑一块儿热闹热闹，特意喊你们来吃顿热乎的火锅，也算我们一家子表表心意，你们可千万别客气！”
韩磊：“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们这些兄弟，那胃口和猪似的，他都怕吃上一餐后被姜家拒之门外了。
吴秀笑着道：“用不着不好意思，你们今天尽管放开来吃，肉管够的。”
当初没有阿宇兄弟过去帮忙背着姜老爷子，他们肯定来不及赶回基地。
说是救命之恩一点也不为过。
大不了过后省吃俭用一些就是。
正热闹着呢，就听到姜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热闹着呢？”
叶青云大喜：“大山！是大山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刀直接就迎了上去。
叶青云看着自家男人出去了一趟，似乎憔悴了不少的，心里一酸。
老夫老妻了，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姜山冲她咧嘴一笑，“怎么？认不出我了？”
叶青云瞪他一眼，“没个正形，快进来。”
姜山进了屋。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和一张张笑脸，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也柔和下来，笑道：“我就说远远闻着香味，原来是家里开火锅宴，这可不巧了，正好赶上口热乎的！”
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扬了扬，“正好加道菜！”
众人一看居然是豆腐！
嫩白的豆腐裹在干净的棉布上，还带着点温热，边角都没磕碰，在这物资紧俏的时节，新鲜豆腐可比肉还稀罕。
居然有6大块！
姜树眼睛亮得不行，“老爸，这从哪来的？”
“研究所为了迎接我们回来，专门做的。”
叶青云赶紧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软乎乎的带着豆香，她笑道：“这豆腐涮进清汤锅里，保管你们鲜掉眉毛！”
十多分钟后，涮火锅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众人一一进到厅里。
寒潮过后，白天日照的时间也变短了，7点多的时间，天色就几乎全暗下来。
基地暂时没恢复供电。
姜家人让柳絮拿了自家煤油灯一起过来，和他们的一起在大厅四个角落和都放上一盏。
黄澄澄的光线显得十分温暖。
这天气湿冷湿冷的，姜家屋子不算小，但人一多起来，就显得有些挤了。
但这样反而暖和。
桌椅挨着墙角摆，连地上都铺了棉垫让孩子们围坐，每个人呼出的白气混着饭菜香，把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大厅中间并排支起两个炭火炉子，两个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个红汤翻滚着辣椒花椒，一个清汤飘着葱段和姜丝，热气腾腾地往屋顶冲。
变异后的配菜那刺激的味道飘满整个厅子。
炉子旁摆着两大份一模一样的菜，篮子里的娃娃菜看起来十分新鲜，盘子里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连蘸料碟都一式两份分开放，谁想吃啥伸手就能拿到。
“大树，去把你蔺爷爷叫过来。”
姜树应了一声，飞快去了。
那边姜岁和姜丝也把姜老爷子给扶出来了，老爷子咳了几声，看情况比早上的时候好不少。
“咳咳，先别急着动筷，阿文，去把之前我酿的葡萄酒拿出来。”
众人眼睛一亮。
——居然还有葡萄酒！？
之姜老爷子酿了两桶葡萄酒。
寒潮来时众人没顾得上收起来，被冻成了冰。
如今温度回升，冰块化了些，却依旧结着半融的冰碴子。
姜文很快就把一桶葡萄酒搬了过来。
打开酒桶，里面的酒液混着碎冰晃悠，原本该清亮的酒色也变得有些浑浊。
姜山走过去闻了闻，还有淡淡的果香飘出来，他笑道：“虽冻过了，好歹没坏，待会儿热一热，喝着暖身子正好！”
“喝什么暖身子？”
蔺老爷子正好走进来。
姜老太太往他身后看，“蔺家小子呢？我家大山都回来了，他还没回呢？”
蔺老爷子摆摆手，“他还忙着呢，不用管他。”
他急切地嗅了嗅鼻子，当闻到一丝酒味后，原本略带严肃的脸瞬间亮了，几步凑到被众人围着的酒桶前。
一瞬间。
一股混着冰碴的葡萄酒香扑面而来，蔺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笑得十分开怀：“姜老弟，你不错啊，藏着这么好的东西！我就说老远闻着不对劲，原来是有好酒！”
姜老爷子也露出一抹笑，“等下热一下就能喝上几口了。”
蔺老爷子可不管那些，“冻过的葡萄酒更够劲，快给我满上一碗，今天可得好好喝两盅！”
这一次人齐全了，姜老太太也很高兴：“好好好，今天大家都放开了吃！都管够！”
姜老太太话音刚落，手里的一盘鲜切羊肉就“哗啦”倒进沸腾的清汤里。
肉片在清汤里打了个滚，瞬间卷成好看的弧度。众人早等不及了，筷子“叮叮当当”地往锅里伸——
红汤锅里，变异牛肉涮得嫩红透亮，裹上麻香的蘸料送进嘴，肉汁在舌尖炸开，辣劲混着肉香直窜天灵盖。
清汤锅里的羊羔肉煮得软烂，咬一口满是变异羊糕特有的的膻味。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着变异羊羔肉居然格外的鲜嫩，蘸上叶青云特制的料汁，众人觉得仿佛回到了旧时代那个随便能吃上火锅的日子。
姜树除了孩子，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温好的酒。
蔺老爷子坚持要喝一杯冻的，被叶青云镇压了：“您老人家还是听劝吧，可别喝坏了身子，您孙子后头找我们要说法！”
蔺老爷子还想争取争取，都被叶青云无视了。
没办法，只能和众人一起喝温酒。
那温热的葡萄酒刚入口，先是一丝冰融后的清冽，混着发酵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咽下去时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瞬间熨帖了浑身的寒气。
姜老爷子身子没恢复，姜老太太也拘着他，只给他尝了几口。
小老头看起来别提多懊悔了。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把酒拿出来了咳咳…”
姜老太太哼了一声，“你现在后悔，晚了！”
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一开始韩磊和弟兄们还端着些拘谨，筷子只敢轻轻夹上一两块，生怕吃相太急失了面子。
可红汤锅里翻滚的牛肉刚蘸上蘸料，那股子麻香混着肉汁在嘴里炸开时，谁还顾得上客气？
筷子飞快往锅里伸。
红汤的辣、清汤的鲜、蘸料的香缠在舌尖，热乎的肉和汤把空了许久的胃一点点填满。
阿松边吃边夸，“好吃！婶子，您的手艺绝了！太好吃了！”
叶青云被夸得眼睛都笑弯了。“你这小伙子，嘴巴真甜。”
阿松心想，他哪是嘴巴甜啊，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他们兄弟几人大灾变后头一回能这样放开肚子吃。
尤其是这几天，因为损失了不少粮食，所有人几乎都没吃饱过。
好几个夜里都饿醒。
胃里空荡荡了太久，这会被热乎的肉、鲜美的汤一点点填满，暖意在五脏六腑里漫开，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大灾变后日子苦，他们早就忘了吃饱是什么滋味。
这些天，他们啃冻硬的干粮、喝带冰碴的水是常态，连做梦都盼着一口热乎的。
可此刻，满屋的笑声裹着暖意包围着他们，把那些日子里的冷、饿、慌都冲散了大半。
韩磊看着弟兄们脸上久违的放松，有人打饱嗝时带着满足的喟叹，有人捧着热汤碗舍不得放，那点拘谨早没了，只剩下不设防的舒坦。
这顿饭哪是简单的吃喝？分明是把他们这些在寒风里硬撑的人，从里到外暖透了。
其他人没想到一顿饭就把韩磊给彻底收买了。
对姜树来说，入冬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口火锅。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屋外寒风呼啸，屋里炭火烧得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的就是这氛围！
而坐在姜枝旁的柳絮只觉得今天的酒和菜格外美味。
她怀里的牛小路眼睛亮晶晶地，趁着没人注意地时候，小声凑到她耳旁说：“妈妈，我好喜欢好喜欢姜家啊！”
柳絮噗嗤一笑。也跟着小声道：“因为姜枝姑姑家有好吃的？”
牛小路摇头，“不是，没有吃的也喜欢。”
柳絮笑开了，摸摸儿子的脑袋。
她知道儿子想表达的意思。
在这里，大人孩子挤在一块儿，说话时热热闹闹，递菜时互相招呼，连大老爷们喝酒都要给孩子分块肉。
谁冷了就往火堆边凑，谁碗空了立刻有人添汤，连吵架似的嚷嚷里都裹着暖意。
这种挤在一块儿却不生分，苦日子里还能笑着说“管够”的热乎劲儿，是孩子最贪恋的。
牛小路往隔壁看了一眼，小脸上满是雀跃，又往柳絮怀里蹭了蹭：“这里暖和，大家都笑。”
柳絮心里一软，是啊，这日子再难，有这样的暖意围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等众人吃饱喝足，浑身都冒了汗，小年轻们一个个躺倒在地上，一脸的满足。
姜枝也吃得肚子浑圆。
见差不多了，姜枝便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我们来说说正事。”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姜枝。
姜枝笑道：“你们也知道这天一天比一天冷，等真正入冬后，外面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咱们手上虽然还有一些粮食，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必须在冬天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路子。”
姜枝话音落下，喧闹的屋子霎时静了。火锅沸腾的咕嘟声格外清晰。
柳絮亮晶晶地看着姜枝。
眼里满是崇拜。
——她就知道！知道再怎么难，姜枝也能带着他们走出一条路来！
韩磊：“阿枝，你想怎么做？”
姜枝笑了笑，“其实我们还有两条路。”
她看向姜树，“哥，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冬天去东北玩的冰钓吗？”
姜树瞬间会意，眼睛亮了亮，“阿枝，你是说……”
姜枝点点头：“没错，入冬会结冰，水下的温度却没这么低，我们到时可以凿个冰窟窿冰钓。”
韩磊心中一动，“你是说……三号采集区那条危河？！”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姜枝笑道，“没错。”
现在河还没结冰，那条危河还是十分危险，毕竟连接大海和之前她探索到的那个没被基地探索队清扫过的那么一个洞穴。
姜枝打算有机会回去那个洞穴里探一探。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柳絮问：“阿枝，那另一条路呢？”
姜枝扫了所有人一眼，见众人露出期待的眼神，笑着说，“第二条路，就是启灵山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