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众人回到基地里,看着基地的建筑设施被寒潮破坏的模样,先前那份雀跃的心情,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整个基地似乎刚从零下一百多度的寒潮里勉强缓过劲,到处都是冻过的痕迹。
    残冰化的水到处淌,许多重要的建筑上,墙皮冻裂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地上全是烂泥坑,每一样都透着股遭完罪的狼狈。
    停车场上的硬冰融成了烂泥塘,车辆在上面行走得一噔一噔的。
    等回到c区停车场,众人看到中间的位置停着两辆没来得及处理的军用皮卡。
    车身上的冰化得坑坑洼洼,冻裂的车标耷拉着。
    姜枝兄妹看得心都提起来了——连c区都这样,那其他两个区呢?
    直到车辆停好,众人才按捺着心头的不安,陆陆续续推门下了车。
    黄显明和几个队长还需要去回报这次行程的情况。
    几位教授原本想让兄妹两一起面见领导人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姜枝就先出声了:“黄上校,几位教授,既然任务结束了,我们想先回去看看家人。”
    黄显明心里一直记挂着先前受了精神污染的战士们,本打算一回来就请姜枝帮忙看看情况的。
    可眼下基地这光景,不少设施都被冻坏了,卫生所里的战士们能不能扛过这场天灾都难说。
    这么一想,到了嘴边的请求便又咽了回去。
    “……去吧。”他语气放软了些,“汇报的事让你爸先顶着,你们先安顿好家人再过来也不迟。基地刚回暖,路上小心些,融冰滑得很。”
    几位教授对兄妹两更是纵容,也都点头道:“对对,家人要紧,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能力一般,在某些事上倒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兄妹两谢过几位教授,看向自家老爸。
    姜山心里清楚自己作为同行的研究员这会儿肯定脱不开身,便叮嘱一对儿女:“你们先回趟家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事,就到研究所办公楼找我。”
    姜枝点点头,又和罗永辉几人打了招呼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和姜树往d区的方向赶。
    陈少婷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
    “老罗,他们以后还会回来我们队吗?”
    “会……吧?”罗永辉也不是很确定。
    之前说好是临时加入,这会兄妹两离开,众人都有些不舍。
    吴兵摸了摸自己变长的胡子,“没事,他们兄妹两心软,到时咱们搞不定的,死皮赖脸求一求,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胡杨连连点头。
    陈少婷心里那点子伤感被这货给破坏了,直接翻了白眼,甩下一句“不要脸”便回车上去了。
    *
    融冰后的小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便溅起细碎的泥点,走起来格外费力。
    兄妹两拎着从黄显明那得的一袋子皮毛归心似箭。
    路过廉租房区时,两人看到那些筒子楼上,不少被冻碎的玻璃窗都用塑料布糊着,墙上的冰锥化成水顺着墙根流,地上汪着一滩滩水。
    楼道铁门冻得变形,开关时“哐当哐当”作响。
    墙根积水浮着碎冰,不少人都蹲在门口用盆接墙上化了滴下来的水。
    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正踩着融水积成的水洼疯玩,溅起的泥水瞬间糊满了裤脚和鞋面。
    旁边的大人几步冲过去照着孩子屁股就狠狠拍了几下,一边扯着他们往屋里拽,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现在衣服脏了哪有得换?都给我老实待着,再乱跑看我不揍你!”
    风裹着潮气穿过道,吹得这刚缓过来的楼区又湿又冷,却也有了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不知为何,兄妹两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以廉租房区这条件都能扛过来,那住在自建房区的,怎么说也不会比这里差吧?
    回到自建房区时,远远就见不少人正忙着修缮自家房屋。
    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呼哧呼哧忙活劲。
    糊防冻膜的、钉塑料布的身影随处可见。
    冻裂的搪瓷盆、锅头被大家搬到太阳底下晒。
    当初那些没来得及收拾就躲进防空洞下的,家里准备好了的棉被没来得及收拾,直接被冻成了冰被。
    现在这些被冻硬的棉被褥子全搭在晾衣绳上,借着这阵刚回暖的微弱天光,一点点晾晒着潮气。
    偶尔还能听到能听到邻里间的对话。
    “你家水管通了没?”
    “今早才通,哎,你说等真正入冬,咱们能熬得过去吗?我大半家产都搭在这次寒潮里了,现在外面又找不到什么东西,天天靠基地的那点救助粮,我真怕哪天死在屋里也没人知道。”
    “嗐,怕啥,基地领导人说了,这几天上头天天在开紧急会议,肯定能拿出个好办法来。”
    ……
    兄妹两听得心里发沉。
    等回到熟悉的片区,两人远远就瞧见,原先爬满整面墙的爬山虎如今光秃秃的,一时竟有些不敢认。
    再走近些,就见他们的二伯姜河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正在修理冻坏的大门。
    姜树只顾着高兴了,一嗓子吼起来:“二伯!!!”
    把姜河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锤子差点没掉在地上。
    叶青云原本正和吴秀在厅里用基地发的毛膏叶叶汁补被冻裂的水缸。
    听到姜树的声音,一把站起身,“大嫂,我是不是出幻觉了?我怎么听到我家大树的声音了?”
    吴秀也恍惚听见了侄子的声音,可心里又打鼓,怕真是自己听错了,平白给弟妹添了希望又落空,反倒更难受。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其他家……”
    吴秀的话还没说完,姜丝就从屋里跑出来了:“婶婆!!我听到小叔的声音了!是不是小叔小姑姑回来了?!”
    叶青云一听,直接往门口跑,见姜河朝门外招手,声音都带着颤:“二哥,是不是大树他们回来了?”
    姜河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弟妹,快来看,是阿枝和大树回来了!”
    叶青云刚在门槛上站定,就被快步冲过来的姜树抱了个满怀。
    “老妈!!我好想你啊!!!!”
    这结结实实的怀抱,瞬间让叶青云泪目了。
    这些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寒潮过境后的第三天,基地的战士们就陆续出来开展清理工作了。她家人口多,照顾伤员的事暂时用不上她,叶青云怕自己待在防空洞里胡思乱想,那几天便跟着柳絮一起出去,帮战士们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直到第七天,气温终于有了回升的迹象,防空洞里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人群,才被允许分批回到地面上。
    当他们回到自建房区,看到的是到处被冻灾的痕迹,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哇凉哇凉的。
    路面被冻裂,混着泥冰坑坑洼洼的。
    水管炸了好几处,地上结着残冰。
    不少人家的墙皮泡得往下掉。
    听说基地最大的仓库铁皮顶都冻卷了边,里面堆的东西也都被冻坏了。
    而他们家的爬山虎和藏在下面的荆棘条冻酥了,一碰就碎。
    有些地势低一点的,气温一上来,就积了水,若是不及时处理,基地和老百姓的家产都会损失更多。
    就像他们老姜家的地窖。
    冰化了后,把里面剩下的没来得及带上的一些土豆都泡烂了。
    这可把他们心疼得够呛。
    但众人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姜家已经是受损比较轻的了。
    不少邻居连收拾家当的时间都没有,就仓促躲进了防空洞。
    张家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先前一点点攒下的家具、好不容易囤够的粮食,全在严寒里冻得彻底报废。
    那几天哭天喊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也不知道之后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姜家人心里清楚,若不是当初借了蔺老爷子的空间器,他们恐怕也逃不过这光景。
    即便现在靠着空间器保住了不少东西,家里剩下的物件还是被冻得裂了缝。
    他们一家子刚从防空洞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忙着收拾屋子。谁都想趁着这难得的短暂回温天气,把家里的活计尽快理顺修缮好,不然等冬天真正来了,再想做些什么就更难了。
    期间,叶青云也有找研究所的人员问过,但得到的都是需要保密的消息。
    这让叶青云无比煎熬。
    也是因为忙,这几天叶青云才没空想其他的。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自家男人和自己的一对儿女还远在基地之外,她那颗心总也放不下。
    而此刻。
    触到怀里儿子真实的体温,叶青云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她反手抱紧儿子,喉咙发紧,只低低应了声,“臭小子,瘦了……”
    姜枝嘿嘿一笑,也快步凑过来搂住叶青云,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嗔怪:“妈,你肯定想我们了吧?”
    叶青云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搂着,眼眶又热了。她拍了拍姜枝,揉了揉姜树的头发,难得嘴巴诚实了:“你们一去去这么久,我能不想吗?”
    姜老太太听到外边的动静,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见兄妹两没受伤,脸上笑容顿时漾开了。
    “你们俩孩子,可算回来了!你们爸呢?”
    从防空洞回来后,一家人心里都担心着姜山和兄妹俩的情况,个个急着要去研究所要说法。
    叶青云拗不过,只好把三人的去向说了,这不说还好,一说,差点没把家里人给担心坏了。
    现在看到兄妹俩平安无事,众人都高兴得不行。
    姜树正高兴地想喊人,抬眼一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家老太太怎么老了这么多?
    原本黑白相间的鬓角全白了,连脊背都似比往日佝偻了些。
    姜树他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阿奶…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枝扫了一圈,没看到姜老爷子的身影,顿时脸色一变,连忙问:“阿奶,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阿爷呢?他怎么样了?”
    姜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咱们家都好着呢,你阿爷就是受了点伤,现在养着身体,就没让他出来……快,你们先进来,别站在门口。”
    兄妹两一听姜老爷子受了伤,又见众人表情还算正常,这才怀着忐忑的心跟着进屋。
    一进门,就见院子满地狼藉。
    原本姜老太太平时用来晒干菜的木横板冻得变形下塌。
    院角建的临时大棚更是遭了大罪。
    那支撑棚顶的木柱被冻得缩了水,榫头处裂出大缝,棚顶的木板被之前的寒风掀得翘起来。如今也被姜河拆了,看起来光秃秃的。
    旁边堆的柴火融冰后,水湿顺着木柴缝渗进去。
    原本干爽的柴火被浸得潮乎乎,外层木皮发皱变软。
    看起来就觉得黏手,连带着底下的柴堆都洇出一片湿痕。
    估摸着想抽一根来烧都得先甩甩上面的水珠。
    眼前的样子让兄妹两心里发涩。
    他们想过遭遇寒潮家里不会好过。
    但看到目前这情况,才知道这可不是一点不好过而已。
    叶青云看着兄妹俩的表情,笑着安慰道:“你们别担心,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好的,就是这些家具估计得凑合着用了,说起来,咱们家损失已经不算严重了。”
    兄妹两对视一眼,心里知道这次一家人肯定也是吃了苦的。
    两人跟着众人回到大厅里。
    里面的木桌木椅腿冻得歪了缝,被堆在角落里。
    袁英正和许娜在客厅里仔细检查那些被冻过的家具,一件件分辨着哪些还能用、哪些已经彻底坏了,看到兄妹回来,都十分高兴。
    袁英接过兄妹俩他们手里的袋子,笑道;“大树、阿枝,你们总算回来了,昨天你二哥还念叨着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姜枝环视一圈,家里的几个男人除了姜河和姜君,其他人都没见着。
    “二伯娘,其他人呢?”
    “你二哥去给阿磊他们帮忙去了,你大伯去帮隔壁蔺老爷子修东西去了,你阿爷他……”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姜老爷子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咳咳咳……阿枝和大树回来了?咳咳咳,让我看看……”
    姜老爷子的声音刚落,隔壁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七八度的气温,姜老爷子身上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还披了一件皮袄子,脸色依旧像冻得青紫一般。
    刚迈出第一步,身子就猛地晃了晃,左脚尖磕在门槛上,差点往前栽倒。
    “阿爷!”姜枝连忙几步冲过去托住他的胳膊。
    老爷子的手指冰凉,身子还在微微发颤,靠在她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姜老太太担心地喊了一声:“老头子……”
    姜老爷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
    他喘着气抬眼看向门口姜树,又看了看姜枝,拼命咳了几声才笑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姜枝看得难受得不行。
    他们那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但老爷子在这,兄妹两不好多问,只能先将人扶进屋里躺下。
    一靠近火坑,上面的褥子冷冰冰的,虽然里面放了一些军用水壶保暖,但对姜老爷子这样的病患来说,显然远远不够。
    姜枝想起之前在沙市找到的电热毯和暖宝宝,只可惜现在基地还没恢复通电,现在没办法用上。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兄妹两陪着姜老爷子说了会话,这才回到大厅。
    “老妈,怎么不给阿爷烧炕?”
    姜老爷子这状态,明显就是受寒导致的。
    她刚才摸过她爷的手,就算穿这么厚,盖上厚实的棉被,也依旧冷冰冰的,不烧炕怎么行?
    姜老太太叹口气,“是我不让你妈烧的。现在基地这情况,家家户户都缺柴火,咱们家就那么点,若是给你阿爷用了,后面咱们家想生个火或是有个急用,那可就难了。”
    她也知道老爷子需要火炕,但她不能这么自私,只顾老的不顾小的。
    他们这么一大家子想要生存下去,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姜枝想到他们从外边回来,那一路被冰封的变异植物,顿时沉默了。
    姜树在一旁急得直问:“老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跟你们说。”叶青云挑了两张还能坐的椅子给两人坐下,这把这些日子他们在基地里经历过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兄妹俩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老姜家的人竟闯过这样一场鬼门关。
    姜枝想到老爷子刚才那样子,心就抽抽的痛。
    她咬牙,“阿奶,阿爷这情况,必须得用炕,不然等冬天来,肯定熬不住的。”
    姜老太太眼眶一红。
    她何尝不想,“阿枝,我……”
    姜枝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阿奶,您别担心柴火的事,这些让我们来想办法。您别忘了,我和我哥可都是变异者,就算找不到木柴,找道些能用的保暖物品也是没问题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姜岁,“岁岁,你去给太爷爷的炕烧上火好不好?”
    姜岁眼睛亮晶晶的,脑袋狠狠点了点。
    ——他就知道,只要小姑姑回来,家里人就都听小姑姑的了!
    “哥哥,我也和你一起去!”
    两个孩子直接噔噔蹬地就抱着柴火往姜老爷子炕灶口那。
    吴秀见姜老太太不再犯犟,心里高兴,连忙跟着过去,“那柴还湿着,你们这么烧不行,先拿去给二叔公劈成小块的!”
    看着家里都动起来了。
    姜老太太眼里泛起水光,拍了拍姜枝的手背叹道:“你们兄妹俩有这份心就好,只是这世道难,别太冒险……”话没说完,喉咙就哽了哽,又怕孩子们担心,最后笑道:“你们平平安安的,阿奶才能放心。”
    姜树怕话题太沉重,惹得老人家心里难受,连忙道:“奶,这你可就小瞧我们了,你知不知道,这次咱们出去,变得有多厉害……”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把众人听得个个都愣住了,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满心好奇地想多听些外面那个既危险又神奇的世界。
    姜枝在一旁时不时帮着补充几句。
    原本有些沉闷的屋子,总算渐渐驱散了滞涩的气氛,添了几分鲜活气。
    而在后院的两小只一边蹲在灶门前,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姜树讲故事。
    吴秀见状,笑着摇头。
    她塞了几块这两天晒过的小块木柴进炕口里。
    点火石“擦”地冒起火星,火苗舔着木块蹿起来。她赶紧添进细柴,等火旺了,再码上劈好的干柴块,用烧火棍拨了拨,让火苗顺着缝隙往上钻。
    烟气顺着炕洞呼呼往里窜,灶门的热度渐渐烘暖了指尖。
    而一直觉得自己被裹在寒冷里的姜老爷子,起初只觉后腰微微发暖,没一会儿那热乎气就顺着筋骨往上爬,冻得发僵的腿脚渐渐松快了,连带着咳嗽都轻了些,他微微松了口气。
    眯着眼往热乎处挪了挪,听着外面姜树夸张的语气,姜老爷子一直抿紧的嘴角松了几分。
    姜岁和姜丝蹲在灶口旁,烘着暖洋洋的火,舒服得骨头都酥软了。
    “哥哥,火好暖呀。”
    姜岁把姜丝的小脚丫凑到火边烤,“怎么样,这样更暖了吧?”
    姜丝高兴地点点小脑袋。
    他们现在没人抽得出时间做冬天的鞋子。
    一个个还穿着凉鞋。
    七八度的气温也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吴秀一看,连忙道:“你们这两个傻孩子,这么烤,小心烤出火斑子!”
    老一辈的人都觉得用脚烤火,脚上的皮肤会被烤得发红发糙,甚至起干斑,所以向来不让孩子这么做。
    姜丝吐了吐舌头,收回了脚。
    吴秀摸摸她的小脚丫,见还有点冰,顿时有些心疼,“乖,等会你们也上太爷爷床上暖一暖,这两天奶奶尽量先给你们做鞋子。”
    姜岁懂事地摇头,“奶奶,不急的。”
    姜丝嘿嘿一笑,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奶奶,小姑姑小叔叔回来了真好。”
    吴秀笑道:“是啊,他们回来了真好。”
    兄妹俩一回来,原本死气沉沉、对日子快要不抱指望的姜家人,心里头像是被点了把火,那股子蔫了许久的希望,竟又悄悄冒了头,暖烘烘的。
    屋里。
    等姜树吹嘘得差不多了,姜枝便说:“妈,家里这些家具要是用不了,就别忙活了,我们这次找到了些能用得上的家具。”
    姜树一听,想起之前他们在沙市收的那些“高档货”,立即道:“对对,老妈,你不知道,我们收的那些家具可都是最上档次的红木!”
    叶青云来了兴趣,“拿出来看看。”
    姜枝便把空间器里红木家具全部取出来放在厅里,厅里放不下了,就摆在院子里。
    一时间,姜家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有雕着简单花纹的方桌,桌面光溜得甚至能照见人影,还配着四把矮脚靠背椅。
    旁边是个带三层抽屉的矮柜,柜面打磨得温润,能摆碗筷杂物。
    两把扶手椅雕着缠枝纹,坐上去稳稳当当,闲时能在厅里歇脚。
    还有一件大墙柜,杵在那,别提多显眼了。
    姜河身为木匠工,看着这些,忍不住摸摸这个,打量那个的。
    姜枝笑着说:“二伯,这些家具咱们家直接用的话好像有点突兀,你看看要是方便,就先用着些木头做出几个家里急缺的桌椅,其他的就先这么放着。”
    姜河听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惋惜。他做了一辈子木工,还从没碰过这么上等的红木料。
    可转念一想,这么好的料子、这么精细的做工,最终却要拆了重做,顿时又满心舍不得。
    袁英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老小子,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这个!这些家具搁咱家本就不搭调,拆了做些合用的桌椅才实在,有啥舍不得的?”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应道:“行,我看着先做。”
    姜枝笑没忍住笑了。
    她又从空间器里拿出大半只三尾兔递给叶青云。
    撒娇道:“妈,这是低毒素的肉,我和哥都想你做的菜了,你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吧~”
    在回来的路上,颜良就把剩下的那只二顺送给他们的三尾兔还给了她。
    这会正好给这会正好给叶青云露一手。
    叶青云一听顿时心疼上了。
    兄妹俩去了十来天,人黑了不少,还瘦了。
    确实得好好补补。
    这次她也没心疼。
    毕竟老姜一家的人在防空洞里那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回来后,大伙又开始马不停蹄地修缮房屋,也没注意到吃食这方面,吃得也不规律,正好一起补补了。
    叶青云接过沉甸甸的三尾兔,脸上的疲惫被笑意取代,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就你嘴甜,等着,妈这就给你们炖肉吃。”
    说着,直接带着兔头进了厨房。
    家里的大锅先前被冻裂了,到现在还没修好,好在蔺老爷子干脆把自家的锅送了过来,还美其名曰他们老蔺家没个会做饭的人,放着也是闲置。
    得,叶青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收下了。
    反正以后做饭时多算两个人的量就行,也费不了多大事。
    兔肉因着降温的缘故,倒没坏,就是看着不够新鲜了。
    叶青云最后还是打算做辣炒兔肉。
    味道重一些,也能把不新鲜的味道掩盖住。
    她麻利地把兔肉剁成块,用热水焯去血沫,捞进砂锅。
    添上变异姜片和变异白葱,加满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咕嘟着。
    大铁锅盖缝里冒出白汽,带着肉香飘满厨房。
    叶青云时不时掀开盖撇去浮沫,又撒把之前晒好的干辣椒。
    灶火舔着锅底,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她的衣角。
    肉香混着姜葱和辣椒的味儿飘出来。
    姜老爷子在炕头感受到了几分饥饿感,连老太太都忍不住凑到厨房门口瞅了两眼。
    除了这份低毒素的肉菜,叶青云还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另一道肉菜——蛇肉炖莲藕。
    那6级变异蛇肉焯水后腥味尽去,和莲藕块一起炖得酥烂。
    整个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清澈透亮,揭开盖的瞬间,鲜气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夹起一块莲藕咬开,粉糯的藕孔里吸足了蛇肉的醇厚滋味,连带着炖软的蛇肉也带着清甜。
    叶青云尝了一口,鲜得舌尖发麻,暖乎乎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素菜方面,叶青云找出了之前兄妹两在韩磊那买下的豆芽和胡萝卜,做了一道胡萝卜炒豆芽。
    先把胡萝卜切成细丝,绿豆芽掐去头尾洗净沥干。
    然后让热锅温油。
    油热后先下胡萝卜丝翻炒两下,等微微变软,立刻倒入豆芽,大火快速翻炒,让豆芽在锅里“滋滋”作响,炒到芽体微软、带着脆劲时,最后再撒少许盐调味,沿锅边淋一勺虎杖调制成的酸水,快速翻匀后立马关火盛盘。
    刚出锅的胡萝卜炒豆芽油亮清爽,变异胡萝卜丝软中带脆,裹着淡淡的油香,甜丝丝的滋味顺着热气散开。变异豆芽更是脆嫩得很,咬下去“咔嚓”一声,汁水混着清爽的脆嫩,盐的鲜和虎杖水的酸轻轻勾着,既衬出了蔬菜的本味,又解了油腻。
    最后一道,是之前她们费了不少工作做的茄子酱炒辣笋片。
    茄子绵软入味,透着满满地酱香,而笋片脆嫩带劲,加上些小米辣,香味一下被刺激出来了。
    混着笋的鲜、茄子的软,咸鲜里透着点辣,不用看都知道是道下饭菜。
    而主粮,这一次叶青云也没继续再煮青稞,而是用了糯米和青稞各半来煮。
    ——她也算是想透了。
    好东西就是得吃到嘴里才算自己的。
    这次他们运气好才能得以保存大部分的粮食,若是一个不小心,他们家就算囤得再多粮食也没用!
    所以——吃!
    必须好好地吃!
    叶青云越做越起劲。
    在这一连串“魔法攻击”下来,姜家人一个个都被香迷糊了。
    姜枝和姜树蹲在院子里,鼻尖跟着香味转,连姜河手里的刨子都慢了半拍,连有了孕吐反应的许娜,都久违地有了胃口。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股热乎香味勾得心里发痒。
    明明都是最普通的菜式,明明也才隔了十几天而已,众人却觉得,好久没能吃上这样的美味了。
    好不容易等菜做好了,叶青云便让姜树去蔺家把蔺老爷子和姜海叫回来。
    让姜枝松一口气的是,姜海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了。
    两人回到看到姜枝,脸上都是带笑的。
    蔺老爷子更是调侃道:“姜丫头,我听说你这次和基地那些老古板出任务,出了不少风头啊?”
    姜枝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蔺远哥才厉害,我这才哪到哪呢……”
    说完她忍不住瞪了她哥一眼。
    大嘴巴!
    炫耀狂!
    姜树嘿嘿一笑。
    孙子被自己看好的孙媳妇夸,蔺老爷子别提有多高兴了,嘴里却说:“那臭小子现在不行了,一身的伤,也就你觉得他厉害了。”
    姜枝闻言,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蔺爷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蔺远哥受了这么重伤还能做到这个程度,这已经不是普通变异者能达到的高度了。”
    蔺老爷子哈哈一笑,“好好好,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的。”
    姜枝:……倒也不必这么较真。
    众人说笑间,叶青云几人也端着菜上了桌。
    恰好姜文也回来了,见到兄妹俩,别提多高兴了。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都在说各自的事。
    没多久,众人就跟着坐上了兄妹两从沙市带回来的红木桌上,姜老爷子也被两个孩子慢悠悠地扶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就算身子难受,心底也是熨贴的。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桌边每个人的笑脸。
    红木桌不大,却稳稳托着满桌热菜,把一家人圈得密密实实。
    菜香混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屋里打着转,连院子里都像是沾了暖意。
    每一口热菜都格外的美味,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混着众人“多吃点”“慢点咽”的声音,顺着蒸腾的热气漫开来。
    唯一遗憾的是,姜山没能和他们一起回来。
    就在众人刚放下碗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歇口气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车辆引擎由远及近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隔着院门喊进来:
    “小姜同志现在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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