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5章

    利奥波德的信写的情意绵绵,一点儿也没有提及他正在做的事情。
    充满了思念与爱,以及憧憬。
    厚厚的一封信,写了都快有30页,很明显不是一次写好的,陆陆续续写了好几个月。他很抱歉没法留在她身边陪伴她,得知她怀孕他高兴极了,但又很悲伤,无法陪伴孩子长大,这是他人生的第三个遗憾。
    最大的遗憾是无法成为她合法的丈夫。
    人生总归无法做到事事圆满,毫无遗憾。
    他想着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他会是个好父亲吗?大概会的。如果他死了,请她好好养育他们的孩子,快乐就好,不必有什么太大期待。如果是个男孩,请教育他成为一个好人,一个懂得爱别人的好人;如果是女儿,也请教育她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告诉孩子,他或她的父亲不是一个懦夫。
    他写他以前设想过的人生,陪伴在她身边,一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但很担心她过不了几年就会厌倦他,会觉得他已经太无趣。他抱怨她的多情,很让他痛苦。但没关系,□□关系只不过是人生体验的一小部分,他很自信自己才是她的灵魂伴侣。
    如果没有战争,他会带她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会在芬兰看极光,在阿拉斯加或是格陵兰岛看冰川,去苏联猎杀北极熊,在夏威夷潜水;他们会游玩欧洲的每一个国家,在梵蒂冈望弥撒,攀爬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峰,在法国泡温泉,没准还会去高加索地区探寻人类先祖的遗迹。
    他想和她一起走遍整个世界,因为,爱一个人便要跟她永远在一起。
    “……
    这不是说我不爱你,或者没有将你放在所有事情的前列。bebe,我的身、我的心每一天都在呐喊我应该留在你身边。可做为社会性的一个‘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此事。
    你或许会嘲笑我夸大了自己的重要性,嘲笑我只是个小人物,却想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我不后悔。bebe,就像我爱你,我也从不后悔。
    你没准过不了几年就会忘记我,幸好我们还有孩子,这是我做过的第二正确的事情。
    亲吻你,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亲吻。
    请记住,我爱你,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
    凯瑟琳叹气,放下信。
    没有看完呢,实在太长太长了!
    他写的德文,字迹优美,比印刷体潦草一些,整体看着十分悦目。
    她想,这倒是疯狗为数不多的优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再次希望他能成功,这样,他没准能活下来。
    凯瑟琳自嘲的想,你知道历史的走向有用吗?实际屁用没有,你既无法阻止战争,也无法加快战争或者说提前结束战争。她不认为利奥波德的刺杀计划跟自己有关,希特勒每年都会遭遇暗杀刺杀,没有她,利奥波德也会因为哥哥的死而投身正义事业,伦纳德曼恩少校是一定会死的。
    她顶多就是在之前的“餐桌讨论”中用理论证明了想要刺杀各国领导是多么容易成功,顶多算是“激发”了他的想法吧。
    唉!
    她心情沉重,于是又在床上躺着了。
    *
    “陛下?”基克跟做贼一样,小心敲门,小声喊着“陛下”。
    “自己进来。”
    基克闪身进来。
    “你不舒服吗?怎么又躺着了?”基克仔细看她脸色,“你看上去很累,脸色也太苍白了。”
    她坐在床边,一手按着她手腕,一手抬腕看表。
    凯瑟琳不禁轻笑,“瞧你!你像个医生。你要不要去读医科?”
    基克连忙摇头,“护士已经很忙碌,医生会更忙碌,不要不要。”
    “你在伦敦……过的好吗?”
    “还不错。”
    “乔好吗?我今天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话。”
    “他也很好。你知道他自愿申请……去诺里奇了吗?”基克含含糊糊的说。
    “不知道。有点好笑呀。”
    基克放松了一点,“他说也算跟阿拉斯泰尔相识一场。他是个英雄,凯特。”
    凯瑟琳微微苦笑,“我不希望他成为什么英雄,英雄都是要做出大牺牲的。”
    基克轻轻点头。
    “告诉乔,要他别想着做英雄。我要他……要他活着,我不想再参加葬礼了。”
    “你等一下。”基克站起来,打开房门,“可以吗,凯特?”
    “让他进来。”
    *
    乔满心忐忑,进了房间。
    卧室普通大小,远不及曼哈顿罗曼宫的主卧。厚重的窗帘拉开,苏格兰的夏天也很凉爽,房间里甚至有点凉意。
    她下了床,看上去像是刚走到窗边,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带白色毛皮滚边的晨褛。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凯特。”他声音极低,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能苍白无力的喊她的名字。
    凯瑟琳嘴角含笑,“乔,谢谢你。”
    乔不知道她谢他什么,但那无关紧要。
    他又走近几步,站在她身后。
    她显得如此孤单、悲伤,他的心都要碎了。
    窗外的风景很好,绿树映衬远处的山峰,清清冷冷。
    他的心情也很压抑,感觉这儿毫无“人气”,简直致郁。
    “我原本以为我应该感到高兴,可我并没有。”停了一停,接着说:“你爱他吗?他在你心中是个英雄吗?你为他而哭泣吗?”
    凯瑟琳不禁叹气。
    “我妒忌他,哪怕他死了,也妒忌他。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我妒忌得要命!”
    “妒忌是原罪,别太妒忌了。”
    乔祈求的看着她,“凯特,你爱我吗?求你,求你说爱我。”
    她明亮的湛蓝眼眸看着他,“这不重要……”
    “很重要!”
    “……我确实爱着你,乔。但爱并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唯有爱情才能让我的人生得到圆满。凯特,我什么都不缺,我是我父亲最爱的孩子,弟弟妹妹都听我的话不敢违抗我。在学校我是很受姑娘们喜欢的四分卫,在飞行基地我也是深受上司器重的飞行员。我带着我的机组飞上天,再带着他们安全落地,一个都没有少。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你可真够自恋自大的。
    “唯独有一件事情我做不到,凯特,我没法跟你结婚,你从来不曾考虑过我。”
    “那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向我求婚吗?”
    “对,我是个傻瓜,我居然从来没有向你求过婚。我真蠢,蠢极了!”
    乔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只首饰盒,紧张又笨拙的单膝跪下,“我再也不能当个傻瓜了。凯特,凯瑟琳,奥尔加,叶卡捷琳娜,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我都爱着你,早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他打开首饰盒,眼眸中闪动着泪水,“我也许挑选了一个很糟糕的时间,可我不知道什么时间才是最好的时间。我请求你,答应我的求婚。我的妻子只会是你,只有你。无论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求婚,我都会等待你。但你最好不要考虑太久了,我也许会阵亡,我不想绝望的死去,带着遗憾死去。”
    你也是个蠢货!
    凯瑟琳没有力气骂他:你这是什么求婚?你可真是见鬼了!
    她拿起戒指,很漂亮的绿宝石钻石双拼,戴在她手上,很美。
    乔泪光盈盈。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她手指上的戒指。
    “你答应了吗?你会考虑吗?”
    “没有。你先回去吧。”
    “你会考虑吗?”
    “会的。如果……”
    “你不会想再次结婚了,是吗?”他痛苦的说。
    “也许。”
    “没关系,我仍然会等待。”乔站起身,“凯特,别为死去的人悲痛太久。即使我阵亡了,你也不要为我哭泣。我希望你能快乐,永远快乐,永远没有烦恼。”
    凯瑟琳又忍不住要笑:你说的多么天真!哪有人能永远没有烦恼呢?
    不对,你在装可怜!
    “乔,珍惜你的生命,别总想着当英雄。你们男人,”她望着窗外的荫荫绿树,“你们都有英雄情结,非得送了自己的命。”
    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亲吻她的头发,“再见,凯特。记住,我永远爱你。”
    *
    永远。
    你知道“永远”有多远吗?
    *
    阿拉斯泰尔的遗嘱在葬礼当天下午宣布,他几乎将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妻子和儿子。康诺特公爵的爵位是王室爵位,没有什么遗产税,因此米沙得到了几乎所有领地财产。
    有一大片领地,一些房产,两栋王室府邸的使用权,现金大约200万英镑。他承爵时间太短,没能攒下什么家底儿
    ,绝大部分都是从祖父那里继承的,自己的财产少得可怜,也没有购买什么珠宝。
    老王子去世前是将自购的土地和房产都放在信托基金里,领地的土地和王室府邸如果绝嗣就会被王室收回。凯瑟琳看完文件后想着还是玩不过英国王室,万一米沙以后没有儿子,公爵爵位可就没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请伯蒂表哥特批一下,如果米沙的后代没有男丁,也能允许传给女儿的后代。谁说女儿的后代就一定要随父姓呢?她偏要改了这一条,姓温莎总可以继承了吧?
    米沙还是个孩子,因此她这个母亲就是他财产的监管人。凯瑟琳想着自己又不会常住英国,请亚历珊德拉为米沙监管财产是最好的,祖母一定会好好保护大孙子的财产,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会不会出个约翰法托这样的“人才”来骗老祖母。
    *
    葬礼第二天,从柏林传来令人震惊又意外的消息:阿道夫希特勒乘坐的飞机失事,在柏林郊外的上空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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