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杰克根本不敢问:你的姑姑叔叔们会想要你嫁给国王吗?皇储和国王,这才是“门当户对”。他心中微苦,又十分酸涩,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他们相距如此近,他能感受到她肌肤上散发出的体温。
    但却又如此之远,远到仿佛无法触及。
    *
    约好明早他来接她,一起去医院。
    没有回哈佛,直接在楼下开了一个房间。拿了钥匙,一边想着乔老爹看到账单不知道会不会又骂他乱花钱。
    他满怀心事,患得患失,将自己扔到床上,忍不住长叹。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永远顺利,哪怕与夏洛特被她父亲棒打鸳鸯,他也没有太难过。他的生活里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他不会为了半路夭折的少年的爱情哀伤多久——只有一周,不能再多了。
    可现在……他知道只凭父亲的钱不能让他心想事成,他喜欢的女孩不会是……不会属于他。
    这让他痛苦极了!
    *
    同一片夜空下,医院里的乔正在写信。
    地板上已经躺着许多揉成团的信纸,显示出了他的焦躁心情。
    他有许多话想说给奥莉娅,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头。
    真难呀,他从来不知道写一封情书会这么难!
    说爱?太轻易说“爱”会不会显得太轻浮?他们甚至都没有约会过几次,她会不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爱她。
    为什么会爱她。
    你不配。
    你是个该死的低贱的爱尔兰农奴的后代,你不配。
    好心酸。
    种族就先把他们分隔开来,阶层更是犹如天堑。
    之前他想着让父亲争取驻英大使职位的时候还没有深刻的了解,可她回了美国……他震惊于她的地位之高,明明是个没有国家的流亡公主,可……
    那些俄国人真的很爱她,不论他们是因为什么、哪一年到的美国,他们都真心将她当成自己的君主——女君主。
    他似乎刚刚认识到,女人——女孩——也是可以成为领袖的。
    这有点颠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是男性的(确实是男性的),他一个有钱人的儿子可以无往不利,如果有什么障碍,他会勇敢的击破它、穿越它,直到达成目的。
    上次受到挫折还是被哈佛那8个顶尖兄弟会拒绝,但他有个次选兄弟会,也不能说不好,总归也成了哈佛精英学生的一员。
    但是……
    有些事情你可以努力,但有些事情,只有努力是不够的。
    只有爱也不够。
    *
    红日初升,那美丽多情的姑娘。
    短一点吧,黑夜,今夜短些,明天你再延长。
    *
    乔没有写完信。
    早上醒来,先是被自己的无能气到。以至于凯瑟琳来到之后,见到的是一个气压很低的小乔。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她关切的问,担心他前天被撞成内伤,现在才发作。
    “没有哪里疼。”乔摇头。
    杰克正在为乔不会觉察到他昨天做了什么而窃喜,他那幅控制不住的小小得意让乔警觉:这小子!每次做了什么坏事就这么偷笑,藏都藏不住!
    “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刚才又给我做了些检查,要是没事,等下就能出院了。”
    “杰克,去问问医生。”凯瑟琳又指挥起好弟弟杰克。
    杰克不想去,磨磨蹭蹭。
    “快去快去。办好出院我们去找个餐厅吃午餐,吃过午餐我就要回曼哈顿了。”
    乔吃惊,“你要回去了吗?”
    “我的事情办好了,再不回去,姑姑和叔叔就要过来了。”
    乔闷闷不乐,“你来了波士顿,我都没时间陪你玩玩。”
    “不用着急,我决定申请哈佛了。”她笑盈盈的说。
    “真的?”乔顿时觉得一早上的不快全都消失了!
    “当然。噢,你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剑桥市的房子,我想……最好是独栋别墅,没有独栋至少也要是联排,我可能要带许多人一起来。”我很想低调,但可能做不到呢。
    乔就差拍着胸脯了,“好,我会留意的。”
    “租或者买都可以。”以哈佛的名气,在附近买房子根本不会亏,等到毕业后再转手一卖,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点呢。
    杰克终于还是去问医生了,一会儿回来,说医生批准出院。
    乔开始收拾东西,主要就是衣服,塞进运动包里。
    “杰克,去办出院手续。”凯瑟琳又把他打发走。
    “向我保证,你们不会又偷偷接吻。”
    我看你小子是找打!
    杰克一看他哥作势欲揍,一溜烟跑了。
    *
    女孩来了,女孩又走了,带走了他的心。
    送走凯瑟琳,俩兄弟开车返回哈佛。
    一路俩兄弟都默默无语。
    乔坐在副驾座上,心神不定,总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哥?”开车的杰克偷看哥哥。
    “好好开车。”
    “她还要去伦敦。”
    没头没脑的一句。
    “嗯?”
    “她的叔叔和姑姑……那个阿拉斯加……”杰克含糊的说。
    乔秒懂:那个阿拉斯加,不对,阿拉斯泰尔显然得到了她姑姑和叔叔的默许,可以跟她近距离相处。他是个该死的公爵……哦不,只是伯爵,但将来会成为公爵,这就有跟她结婚的资格了。
    这么说,他可怜的爱情还没有开花,就要半路夭折?
    他沉默许久,“我们也可以去伦敦。现在9月底了,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投票日。”投票日在11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二。
    投票日后第二天差不多就能知道是谁胜出,目前看来罗斯福总统的民意概率遥遥领先。他的救市政策大获好评,卓有成效,几乎不考虑对手胜出的可能性。
    “宾汉姆先生还好着呐!”
    “一切都有代价,只看我们的父亲会付出什么代价。”
    一切都有代价……他想着自己会为爱情付出什么代价呢?
    *
    回到曼哈顿,凯瑟琳还没坐下来休息,德米特里便拿了一张拜帖给她:托尔斯泰基金会,亚历珊德拉列奥芙娜托尔斯卡娅小姐求见奥尔加皇储,并希望邀请奥尔加皇储前往纽约郊区的里德农场参观。
    列奥芙娜的父名是列夫,托尔斯卡娅的父姓是托尔斯泰。这么说,这位托尔斯卡娅小姐是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的女儿?
    “列夫托尔斯泰的女儿?”
    “对。”
    “这个托尔斯泰基金会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刚到纽约她没有来求见?”
    德米特雷皱眉,“她大概在观望、考虑该不该来见你吧。”
    凯瑟琳冷笑,“是看我像不像一位皇储吗?她想干什么?”如此谨慎,托尔斯卡娅很不寻常。
    “托尔斯泰基金会……有点复杂。”德米特里给她一个文件夹,“我也是到了纽约才知道她在这里做的事情。”
    凯瑟琳坐下,打开文件夹。
    这个托尔斯泰基金会有点意思,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文学组织,也不是一个单纯的俄罗斯移民/流亡者慈善组织,而是“什么都有一点”。它专注吸收那些反苏分子,在纽约郊外的里德农场收容了许多这种人。
    关于美国的俄罗斯移民和流亡者的组成部分也很复杂,这些俄罗斯人大多都住在曼哈顿,极少数分散在美国各地,可以忽略不计。其中一大半是1918年前后逃出来的,成分主要是贵族、医生、律师、大地主、沙俄政府官员等等,他们经由欧亚各国辗转到了纽约;一小部分是当初“白军”残余,这些人都是前军人,良莠不齐,俄罗斯黑邦成员绝大多数都是这些人;这两部分是托尔斯泰基金会的主要骨干人员。
    另外还有一些是20年代末30年代初苏维埃搞土地改革的时候跑路出来的地主富农阶级,这部分人的阶级下滑最严重,因为他们没有珠宝可以变卖。这些人的反苏情绪也很激烈,本来他们都是可以依靠祖辈积累下来的土地过着很不错的地主生活的。
    嘶,凯瑟琳感到了头疼。
    可以说,在她没有公开来到美国之前,托尔斯泰基金会就是这些俄罗斯遗老遗少的主心骨。她突然来到,使得绝大部分俄罗斯人倾向她这个“沙俄正统继承人”,托尔斯卡娅当然要谨慎观望,才能决定之后的策略了。
    她之所以如此高调回到美国,最大的目的其实是摆明车马做给苏联大使馆和领事馆的人看的,她在测试北方政府对她的容忍度。目前看来,她只要不主张政治权利,而只安于做俄罗斯移民和流亡者的精神领袖,苏维埃对她的存在就会保持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就当默认好了。
    她沉默不语,飞快思考:见?还是不见?见恐怕还是要见的,不好拒绝她,俗话说,知彼知己嘛。总要见见她,打探一下她到底想做什么。
    “叔叔,麻烦你安排时间,我们一起见见她。”
    德米特里欣慰点头,“好,我来安排。”见肯定要见,他也想知道托尔斯卡娅想做什么。放任不管不可取,没准什么时候托尔斯卡娅就会给你爆个大雷,到时候就太被动了。
    这段时间他暗中观察小奥尔加,也很着急培养她的能力,给她不断加压,安排了一大堆课程。她实在是个聪明孩子,学习方面进步的非常快,除了俄语还需要大量时间练习之外,历史、军事、经济等课程她都学的不错。
    基里尔和叶莲娜认为她不必学那么多东西,他很想骂这兄妹俩,王后教育就只是绣绣花跳跳舞学学宫廷礼仪吗?不,要按照一位真正的皇储的教育方式来教育她,这怎么就不是王后教育呢?
    万一小奥尔加真的成了英国王后,她所学的一切都会帮助她成为一位优秀的王后。他们已经没有国家了,没什么可以让奥尔加依靠,奥尔加只能依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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