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这位堂姑也是个妙人。因为弟弟德米特里的缘故,美国媒体对她也有不少报道。她是沙俄皇室几乎绝无仅有的主动离婚的直系公主,1919年父亲保罗大公被处决后,她便离开俄国,流亡巴黎。还经弟弟牵线,学习了香奈儿的先进经验,开了自己的时装店。
    后来移居纽约,成了时装公司的顾问,还出版了回忆录,卖得相当不错,因此一举解决了她的生活费问题。现在她是一家传媒公司的摄影记者,常年乘坐往返欧洲与美国之间的邮轮,专门拍摄上流社会成功人士的照片,写写报道。是一项很适合她的工作。
    这也绝对算是自力更生的典型了。
    她是因为接受弟弟德米特里的委托,所以才来见她这个“堂侄女”的吗?
    不好说。
    凯瑟琳把其他信件和字条都留在银盘里,只拿了玛丽娅巴甫洛芙娜女大公的信。给玛丽娅女大公写了回信,请她明天上午10点过来。
    派男仆送了回信去玛丽娅的寓所,她住在上西区一间公寓里。
    乔等她写完回信,这才告辞。
    *
    奥尔加公主殿下下榻华尔道夫酒店,这事经由《纽约时报》报道,今天便有许多请柬送来,但凯瑟琳交待过,在纽约期间只会参加肯尼迪家举办的宴会,其他宴会舞会邀请全部拒绝,因此雅顿先生提前将请柬全都剔除了。
    凯瑟琳同雅顿解释“物以稀为贵”的原理,现在已经不是在洛杉矶的初创时期了,到了可以摆谱的阶段。这个牌面就给了肯尼迪家,也算是一点点“回报”吧。
    *
    到达曼哈顿的第三天早晨,先是花店员工送上来成打的装在藤编花篮里的白色山茶花和红色山茶花。小仲马的《茶花女》一书出版后,白色山茶花成了代表爱情的鲜花,美国也不落人后,鲜花农场也开始种植来自中国的山茶花,白色的最多,也有红色和间色的。
    “谁送的?”菲尔顿太太问。
    “是马克西姆杜邦先生订的,送给奥尔加公主殿下。”
    花篮越来越多,花店员工捧着花篮鱼贯而入,大概十几个花篮,摆满了客厅。
    这人搞什么呀?凯瑟琳不满的扫了一眼那些花篮。鲜花是很美,山茶花美极了,花型饱满,丝绒般的花瓣手感极好。可你一言不合送那么多花是闹哪样?
    随花附有字条:
    “亲爱的奥尔加公主,祝你有好心情。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马克西姆”
    不理他。
    吃了一杯酸奶当早餐,拿了一本书到阳台上看,今天仍然是讲一战的书。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公认为是1914年6月28日发生在波斯尼亚首都萨拉热窝的奥匈帝国皇储弗兰茨费迪南大公夫妇遇刺案,整整一个月后,7月28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
    如果费迪南大公没有遇刺,一战还会爆发吗?答案是:会。只是会推迟,但仍然会开打。
    当时的法国报纸上有一幅政治漫画,一群老大帝国坐在火药桶上,比喻战争一触即发。没有皇储遇刺,也会有别的事件。
    只是,奥匈帝国宣战的时候,欧洲各国绝对没有想到,一场大战,导致奥匈帝国、俄罗斯帝国、德意志帝国三个大国从此推翻了皇室。
    一战之后的流亡皇室/王室可是多了去了!
    一战于1918年11月11日停火,至今已有18年,一代人的时间了。
    眼看着二战就要来到,这大欧洲还要再来一次改天换地。
    唏嘘。
    *
    玛丽娅巴甫洛芙娜女大公10点准时到达。
    以沙皇家族的整体颜值来看,玛丽娅算不上顶顶美貌,只能说平平无奇吧。神态严肃,还有些苦闷,仿佛很是苦大仇深。
    “你好,亲爱的姑姑。”凯瑟琳主动拥抱了堂姑。她用的英语,她“出生”在巴黎,不会俄语也很正常。
    “你好,亲爱的奥尔加。”玛丽娅面带微笑,轻轻拥抱了一下她,随即放开,仔细打量她。“你很像你的母亲,她可是个了不起的美人。”
    凯瑟琳淡定微笑,“谢谢你还记得我的母亲。”
    玛丽娅顿时有点尴尬:确实,她们这些亲戚可是一向看不起娜塔莉亚的,就因为她是个平民;是个平民就算了,还
    是个离过两次婚的离异妇女;米哈伊尔为爱当三,勇气可嘉,但实在是欠考虑了一些。
    “请坐。”凯瑟琳做了个手势,请她坐下。“是德米特里叔叔请你来见我的吗?”
    玛丽娅有些惊讶,“实不相瞒,确实是他请我来的。他……”
    “让你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是娜塔莉亚的女儿,是吗?”
    凯瑟琳坐在她对面,女佣明妮马上奉上两杯美式咖啡。
    玛丽娅又有点尴尬:这女孩也太聪明、太直接了一点。
    “你要知道,现在的皇室……不太多了。”
    嗯,当年被杀了一批,逃出来的又病死、老死一批,确实越来越少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米哈伊尔大公的女儿,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娜塔莉亚是不招丈夫的亲戚们待见,可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的消息的。
    不过,不慌,这种情况凯瑟琳当然早有预案。
    “我过几天也要前往巴黎,刚好我正在犯愁不知道德米特里叔叔的地址,我肯定要去见见他。”凯瑟琳面带疏淡笑容,“我想问问叔叔,为什么对我的母亲不管不问多年?我的哥哥是怎么死的?”
    玛丽娅感到居然有点……难以呼吸。疏远娜塔莉亚是一回事,格奥尔基确实死的有点离奇。德米特里同她说过格奥尔基之死,格奥尔基是米哈伊尔大公唯一的儿子,他才该是罗曼诺夫一族的族长。
    德米特里并不想当这个闹心的族长,还是被人赶鸭子上架的,跟另一个堂兄基里尔闹的很不愉快。德米特里不喜欢这些破事。
    玛丽娅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正好我也要去欧洲,你是乘法兰西号吗?我去想想办法买一张船票。我和你一起去见娜塔莉亚,再去见德米特里,你说,好吗?”
    “你不怀疑我不是娜塔莉亚的女儿吗?”
    玛丽娅苦涩一笑,“冒充米哈伊尔的女儿有什么好处吗?”
    哦,当然有好处。看来玛丽娅不太关心皇室财产问题。
    “安娜安德森有什么好处呢?”
    玛丽娅又苦笑,“她得不到承认……她就是个冒牌货。”
    “我也许也是个冒牌货。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听说过娜塔莉亚还有个女儿?”
    “你母亲……她把你送走了?”
    凯瑟琳微笑不语。适当留空,让她自己脑补去吧。
    玛丽娅很能理解娜塔莉亚。当年她也扔下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第二年便夭折了,令她肝肠寸断。当母亲的怎么舍得扔下自己的孩子?必定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当年她是因为要逃出俄罗斯,只能留下过于幼小的孩子。娜塔莉亚……她在害怕什么呢?或者说她养不起女儿,她能把格奥尔基平安养到20岁已经很不容易——
    “还有很多事情,我想必须要留到我回了巴黎再说。我还有些文件要给叔叔看,或者还应该给其他叔叔、姑姑看看。”
    玛丽娅不明白是什么重要文件。她感受到了时代的不同,一个只有18岁的女孩会如此咄咄逼人毫不客气,不过,这种性格她倒是很喜欢,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骄傲、坦率,烈火一般。
    想不到米哈伊尔堂哥和娜塔莉亚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她想着米哈伊尔是多爱娜塔莉亚呀,他其实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提前送走了娜塔莉亚和格奥尔基,但他自己没走。他还以为以他的配合态度能保存罗曼诺夫家族,没想到……他可能比尼古拉堂哥死的还早呢!
    她再次感到了痛苦,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鲜血和痛苦。结果呢?那些亲戚即使失去了大部分财产,流亡国外还不忘争来争去。她就是不想掺和那些事情,才最终躲到美国来。
    来到美国的亲戚们都是不想掺和到与谢妮亚女大公的财产之争里的人,但他们的意见本来也就不重要。最心急的该是基里尔那一支吧……
    玛丽娅强打精神,同亲爱的堂侄女说起了她父亲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对亲戚大多时候很和气,人人都喜欢他;他年少的时候是个风流浪子,差点跟一个公主表妹结婚,但被父母否决了;后来又跟公主表妹的侍女恋爱,但侍女只是个普通贵族之女,配不上尊贵的大公殿下;
    遇到娜塔莉亚他简直一见钟情,不顾娜塔莉亚是他属下军官的妻子——
    凯瑟琳表示这故事很好,没听过。她看到的报纸上并没有如此详细的报道,只是提及娜塔莉亚是离异妇女。
    “我们都知道他们真心相爱,我想,我们更在意的是他们真的相爱,而我们……我们往往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我们妒忌你的母亲。”
    是啊,公主们往往因为门当户对而结婚,并不是爱情。她们的丈夫大多会有情妇,有时候还不止一名情妇。公主们也只能容忍,忍成了忍者神龟。
    如此一来,被米哈伊尔真心爱着的娜塔莉亚就成了许多皇室女性的眼中钉。至于皇室男性,则纯粹因为娜塔莉亚是个平民,单纯的就是看不起她罢了。
    又说到米哈伊尔在军队担任指挥官,很受下属军官与士兵们爱戴,是个体恤官兵的好领导,尼古拉二世因此对他大加褒奖,允许他带娜塔莉亚和格奥尔基回到圣彼得堡,娜塔莉亚在圣彼得堡住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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