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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00 章 · 何愁富贵不相逢9

    第100章·何愁富贵不相逢9
    六月五日,高家在府中宴请霍丘使臣。
    云野登门拜访后,酒过三巡,双方兵刃相见。
    高善慈静静地坐在空荡荡的酒席间,听到外间庭院中的打斗。她的侍女在旁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她,被摔碎的酒坛瓷器骨碌碌地滚在她脚边。
    高善慈很久没有动。
    可逃避并无道理。
    当她听到兄长的下令“射箭”,而云野随即下令“放火”,她指甲掐着手心,终是痛得难以忍受。
    当日,若是没有在夷山,被哥哥找到就好了。
    可是张二郎不可能放过她。
    她是一枚被人随意搬运的棋子。她曾因试图回到云州而踟蹰往复,而今想来,夹在高善声与云野之间的痛苦,并不少于回去云州。
    侍女:“二娘子,奴婢扶你回院子歇息吧?”
    高善慈垂着眼,心想侍女怎会懂今日的局面。
    她深吸口气,终于起身,朝院中走去。
    高家庭院成为了交战场所,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双方人马。高善慈出现时,他们双方都有所松动,为她留了些地方。
    高善慈迎着兵戈朝前走,她前方的人是霍丘卫士。霍丘人用刀背抵着她的心口,阴恻恻地笑:“高二娘子,不要上前了。”
    霍丘人不怀好意:“待我们副使赢了,就带你离开。”
    高善声的声音在此时及时在后响起,颇有几分严厉:“小慈,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回院子去。”
    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高善慈心中如是想。
    她指甲在手心掐出了一道血痕,靠着这点痛意,她才有力气去直面他们的虚伪面孔——
    高善慈看向重重卫士后方、站在廊角、藏得严严实实的兄长。
    她抬高声音:“兄长,云郎,你们没有想过,你们都被人骗了吗?”
    她看向自己兄长:“你的老师要你杀云郎,可云郎是霍丘副使。他若死在高家,高家如此自处,又如何向霍丘正使解释?高家根本不会是得利一方。自从我们入京,兄长被你的老师耍得团团转,他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可你得到了什么?兄长到此时还执迷不悟吗?”
    她又朝向云野:“你与高家为敌,杀死朝廷命官,身为霍丘使臣,你又如何在汴京待下去?你背后的大人物不管如何承诺你的,必然都是谎言。云郎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昔日与我说,你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你怎能将前途折在这里呢?”
    高善慈声音战栗:“哥哥、云郎,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指使你们自相残杀的人,是同一个人!希望你们同归于尽的,是同一个人!你们得罪了同一个人……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希望你们在今日平安走出这里。”
    她望着这两个男人,努力说服他们:“我之所以愿意听你们的话,促成今日这场宴席,也是为了你们能够见一面,消除彼此间的误会。高家和云郎没有仇恨,背后人不希望你们走出这里。而我们只有唯一的机会——
    “我们可以合作,反击背后人啊。!
    他造成今日局面,必然是你们捏着巨大把柄,他害怕这个把柄。”
    卫士双方看向彼此的主人,彼此主人脸色却很平静。无论是掩在廊柱后的高善声,还是贴墙而站的云野,都没有因为高善慈这句话,而生出丝毫动摇。
    甚至,高家卫士中,有卫士的箭锋,悄然指向了高善慈。
    高善声淡声:“妹妹,你什么也不了解,你回院中歇着去吧。”
    高善慈脸色煞白:“如今局面是我造成的,我怎能放任你们不管?今日无论是你们谁走不出这里,我都难辞其咎。哥哥,收手吧——”
    “收手?”高善声秀白的书生面上浮起近乎狰狞的表情,他努力抑制着自己情绪,此时却依然像火山喷发般,猛地涌了出来,“你也知道今日局面是你造成的!我是你亲哥哥,我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样害我?”
    高善慈僵硬。
    高善声字字泣血:“我带你一路逃亡,东躲西藏。到处是兵匪,到处是盗贼,我手无缚鸡之力,你是一个女儿家……你知道我们来到汴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还给你攀上了张家那门好亲事……我对你不好吗?”
    云野靠着墙,唇角噙着一丝笑。
    高家大郎好像忘记了这门亲事,起初是他们刺杀张二郎无果,才试图用姻亲拉拢人的。只是恰好张二郎也不喜欢这门亲事,恰好张二郎也在利用这门亲事……
    高善声哪有他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但在高善声眼中,他被自己的妹妹害得好惨:“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非要和这个霍丘人搅和到一起?老师对我的信任,全因为这个毁了!你喜欢这个霍丘人?可笑!我们家是怎么毁的,你忘了?”
    高善慈低着头,周身失力。
    高善声戾道:“难道你真想嫁给他?!北周与霍丘促使和亲,和亲人只能是公主!老师一心促成此事,却忽然有一日得知,我的妹妹与霍丘使臣勾结……我老师会怎么想我?他会觉得我翅膀硬了,觉得我想甩开他,拿自己的妹妹换功名……你我日后怎么在汴京官场混!你以为我不听老师的话,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投靠张文澜?妹妹,我的好妹妹,你真觉得我还有机会……”
    他气得全身发抖。
    他从齿缝中迸出字:“你说今日之局两败俱伤,老师要我们自相残杀。难道我看不出来?我没有别的路走!”
    他剑指云野:“只有除了他,只有证明我的妹妹没有和霍丘使臣勾结,那份名单、那份名单……才有可能被老师压下。我今日,必须赢。我必须杀了云野!”
    云野漫不经心地听着。
    天幕阴云一点点遮挡了起初的晴日,一片乌云罩在上方,天色暗了。
    他隔着人海,看到高善慈苍白孤零地立在人潮中。
    她有些迷惘地抬起脸。
    鬓鬟亸媚,海棠映水,颇有一种伶仃美。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就这样。
    那时候,她跟着高善声逃亡。他其实从云州开始追杀他们,追着追着,他开始保护她。护着护着,他们就要到汴京去了。那时的云野藏在后方,只充作一个影子。
    !
    他觉得高善慈可怜得近乎好玩。
    他没料到四年后,他会代表霍丘出使北周,会在汴京再次见到这对高家兄妹。
    和亲嘛……真的是要和亲吗?
    云野想到霍丘王指派他跟随和亲时,语焉不详的模样,微微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他是霍丘的大于越,霍丘的大将军。他卸下兵权交还兵符,身居正使之下。这真是一个大于越该做的事吗?
    霍丘王不信任他。
    霍丘王要将他排挤出权力中心。而这一切,都是从三年前的太原一战、前霍丘王死开始的。
    现任霍丘王有自己的智囊团,有自己的人手自己的野心,云野这个前霍丘王的走狗,只会沦为阻碍物。这趟和亲,何尝不是云野自己的一趟夺权之路呢?
    所以,当满院刀剑相向、火光凛冽时,云野抬起脸。
    他心不在焉:“高二娘子,我亦需要活着走出此局啊。张二郎不好对付,拿我当棋子。我只好选一个希望更大的盟友。新的盟友对我未必真心,但只要我活着走出去,汴京的霍丘人马,都会是我的。”
    文公抛给了他一个足以心动的诱饵。
    霍丘不需要那么多正使、副使。
    有一个,就够了。
    云野用自己的手去除掉霍丘人,难免引得同袍猜忌。如果文公肯递刀子,北周人肯出力,他只要配合演一出戏而已。
    前提,不过是他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文公不就担心他手中那份名单吗?
    只要高善声死了,自己和文公,仍可一谈。
    云野淡色眸子,隔着人流,看向高善慈。他认真道:“我没办法。我没有别的路走。富贵险中求,明知是局,但只有胜利者,才有发言权。”
    他带笑:“为了我的前程,你哥哥必须输。”
    高善声:“为了我的前程,云野必须死。”
    高善慈:“文公不值得信任,他在骗你们……”
    云野:“你还是不明白。这场北周与霍丘的关系是否对等,取决于谁是胜利者。”
    高善声:“我不在乎他此时信不信我。我只要日后还能在汴京官场待下去,妹妹,你必须为我的前途考虑。”
    云野:“乖一些,小慈。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只要我赢了,我承诺带你离开。”
    双方的目光齐齐望着高善慈。
    卫士们甚至留出了空间,好叫高善声能够走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高善慈。
    但是——
    高家卫士们的箭镞,指向高善慈。
    霍丘卫士的刀剑,也指向高善慈。
    高善慈开始恐惧:“你们……要做什么?”
    高善声目中流出奇异的光,他怨恨又热烈,语气变得急促:“妹妹,我让你下给云野的药,你有没有下啊?”
    高善慈觳觫一震,咬唇不语。
    她感到周身冰凉,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云野。
    云野静静倚墙而立,他没有像她的哥哥一样开口,但他也没有移动一步。而高善慈恍惚想到,其实云野也交给了她一瓶!
    药,要她下给高善声。
    高善慈:“我怎能、我怎能……”
    “你没有是吧?”高善声冷笑,却并不愤怒,“我早就知道你不可靠,早就知道你不心向着我。你就是一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带你逃亡,你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救!”
    高善慈怔立原地,失神地看着兄长。
    兄长的面容变得像扭曲的火,像云州城中那满城烧起的大火,像父母在火海中的挣扎,像霍丘人撞门而破的疯狂。他大喊:“你不救我也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你不会下药的,我早有防备——我给你的药,其实什么也没有!我早就在你身上下了药,只要你和云野接触,那毒就会渡到云野身上。”
    兄长大吼:“我可以通过控制你,杀掉云野!”
    高善慈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掉。
    她泠泠的目光,看向云野。
    云野沉默一会儿,告知她答案:“我给你的药,倒是不致命,但可以用来控制你哥哥。那毕竟是你哥哥,我也不想诛杀朝廷命官,我也怕文公反复,答应我的事不算数……所以我不要高善声死,我只要高善声听令于我。”
    他缓缓道:“我可以通过控制你,来控制你接触过的人。我给你那药之后,你碰到的第一个人,药性会过渡过去。按照我的猜测,只会是迫不及待想除掉我的高善声,对不对?”
    高善慈怔怔看着他们。
    所以,她努力救他们,他们用了相似的手法,在她身上用毒?
    她要救他们?
    他们想杀她?
    她害怕了,她觉得这一院子都是鬼怪。她说服不了他们,她畏惧他们如同畏惧当年云州城中的那把火。那把火烧掉了所有人的良知,她也不可能挽回他们的权势熏天。
    高善慈步步后退。
    她的院子在哪里?她要逃、要逃……
    高善声:“拦住她!杀了她!杀了她,就可以杀了云野!”
    云野:“拦住她。她不能死,我要通过她,来掌控高家。”
    高善声:“杀了她!”
    云野:“得到她。”
    整个院子的兵马,竟在混乱中,如野生杂草般,碾向高善慈。
    高善慈趔趔趄趄地朝自己院子跑,她的侍女傻了眼,惶恐地抓着她的手要带她走。但是弱女子在满院兵匪中深处弱势,高善慈可笑地发现:她试图救助的人,想要杀她。
    她喃声:“哥哥,救救我。”
    高善声苍白着脸,在很远的廊柱后,望着她落泪。
    她仓皇:“云郎,放过我。”
    云野站在墙边,在她的目光望过去时,他搭在臂上的手指颤了一下,可他没有收回命令。
    高家卫士们:“杀掉二娘子——”
    霍丘卫士们:“二娘子要跟我们走——”
    高善慈在他们的争斗中,被他们揪来喝去。她的侍女被他们推倒在地,侍女喊着她快逃,她眼睁睁看着卫士的刀刺入了侍女的心口……高善慈发出尖叫,扑过去将侍女抱在怀中。
    她喊道:“无论是谁,救救她——”
    侍女握住!
    她的手,迷惘的:“二娘子,快逃、逃……”
    逃?
    满目虎狼,往哪里逃?
    人面兽心,恶鬼当道,哪里有逃的可能?
    高善慈惨叫,她后悔了,她慌张了。
    她不想回云州了,她不想阻拦那份圣旨,不想弄清楚阴谋了。她抱着自己的侍女跪坐地上发抖,看满院卫士们为争她而大打出手,她看到哥哥疯狂的眼神,云野幽邃的目光。
    “救我。”
    “救我——”
    “谁来救救我——”
    她连自己的侍女都救不了,又有谁能救她?她竟想在诸事了结后,有人能放过自己的哥哥。可这满院火海,满院兵戈,她的哥哥怨恨她到了极致,她哥哥想杀她啊。
    她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她好后悔。
    她怎么办?
    她是要么被哥哥杀掉,要么被云野当做控制她哥哥的工具吗?
    高善慈捂住头跪在地,她被人揪着,被人扯得如绳索般。
    她的鬓发乱了,玉钗哐地摔地,她被人拖着。
    她的泪水噙在眼中,霍丘人手中的火把快要烧到她的脸上。她混乱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你别怕,我会帮你。”
    她如被蜂蛰,恍惚抬头。
    她看到火焰与刀剑,而她恍惚的意识却穿过兵戈,看到了自己的院落矮墙上,曾坐着一个笑吟吟的少女:“这世上,过得不开心的人那么多。少你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汴京既是浑水,你不愿涉足,便挣出去吧。”
    是谁……
    高善慈跪在地上,乌发贴颊,尘埃染睫。她喃喃自语:“姚女侠……”
    身边打斗的人听到她好像说了陌生词,瞬间警惕:“你说什么?”
    高善慈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绝望万分间从地上爬起,朝外张开手臂:“姚女侠,救我——”
    “救我——”
    姚女侠?
    云野倏而抬眸。
    属于高手的直觉,在他一刻间直起身子,腾地跃开所站方位。
    阴云密布下,一道人影如烟魅般飘来。
    谁也没反应过来,那人影已经到了贴着廊柱的高善声身后,一刀刺出。高善声茫茫然间轰然倒地的时候,一把匕首刺向了云野所站的方向。
    拳风紧随而至。
    云野急速后退,后方却有一人随即袭来。云野不得不顶住后方攻击,硬生生吃了前方一掌。掌风凛冽,内力磅礴,云野闷哼之下,趔趄自墙头摔下。
    “什么人?”
    众人惊恐。
    被卫士们再次推倒的高善慈茫茫然抬起,身前已经站立了一个少女。
    她认识——
    高善慈:“姚女侠!”
    她眼中的泪顺着睫毛滴落,姚宝樱站在她身前,一人当关。
    --
    高家事变的时候,张文澜前往文府。
    文公正要离开府邸去官署,张文澜亲自登门,说要与文公手书。
    文公眼皮直跳。
    !
    他与张二郎不合。
    除了最近的通信,二人没有旁的交流。
    但张文澜亲自登门,他不能不给张二郎面子。
    文公被逼无奈,只好坐在府中,陪这不速之客下棋。
    毒素顺着张文澜的心脏爬向四肢骨血,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重痛觉。他捏着白子的手指微微发抖,看向天边的乌云:
    他为她争取到时间了吗?
    她会等他吗?
    --
    汴京的街巷中,杜员外带着人手,带着霍丘正使,慌不择道地逃跑。
    身后有人追来。
    可他们只看到魅影飘移,看不到敌人。
    没办法了,躲、躲——
    那霍丘正使好是暴躁,又好是惶恐。
    他们拐过一道巷子,杜员外松口气:“正使,这里很安全——”
    “安全”二字未落,一道琴弦自后飞来,刺向杜员外脖颈。
    霍丘正使双目大睁,他的人手豁然拔刀,看向找不到的“敌人”。
    杜员外缓缓落地,脖颈上琴弦所留的痕迹,才渗出血迹。
    霍丘正使大喊:“什么人,什么人?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霍丘正使住口,因看到巷子尽头,白衣翩然,抱琴蒙眼青年长身而立,他肩头的黑猫,眯着眼睛看他。
    容暮拨动琴弦,淡然:“我师妹接了鬼市暗榜,必杀杜员外,让阁下受惊了。”
    这人神出鬼没,却看起来只是和杜员外有仇。
    汴京的人都在搞什么,那个文公在搞什么?
    霍丘正使火冒三丈,却不敢发作。他绿豆眼转悠,手半抬着,冲前方干笑:“原来是寻仇。此事与我无关,阁下自便。”
    霍丘正使转身便要逃,他听到一声猫啸,风声赫赫。他敏锐感觉琴弦飞来,仓促贴墙而闪,回头看到墙上的黑猫,以及猫的主人仍在巷头挡路。
    容暮彬彬有礼:“在下与阁下亦有仇。”
    霍丘正使:“什么?”
    容暮蒙眼白布飞扬,轻轻笑:“三年前,我于太原一战,双眼被毁,受伤惨重。自此只能当一个瞎子——
    “如此血海深仇,‘十二夜’自当来取——”
    琴弦拨动,四面八方,皆袭向一巷的霍丘人。
    --
    姚宝樱昂然立于高善慈身前,看着群魔乱舞。
    夏日躁风穿廊,卫士惊恐的声音才传来:“大郎没气了——”
    “大郎死了!”
    “大郎被她杀了!”
    高善声倒在地上,劲风过后,胸前才溢出鲜血。高家卫士和霍丘卫士一道警惕,受伤的云野站在众人后,目色晦暗不明地看着突然现身的姚宝樱,以及……他目光缓缓向后挪动,看到了长青脸色苍白地站在后方。
    长青除了一手提刀,另一手竟握着另一把陌刀。
    他将陌刀扔给不远处的姚宝樱:“二郎要我拿给你的。”
    长青心神不属,却还在一字一句、忠诚传递这也许是张二郎交给他的最后一个指令:
    “二郎!
    要你,
    杀出去——”
    姚宝樱接过那把刀——那把从寝舍中墙头拿来的陌刀。
    她本就用刀。
    只是因三年前一事,
    而弃用陌刀。今日,陌刀重新回到了她手中。
    姚宝樱百感交集,一手拽着后方发抖的、迷惘的、落泪闺秀,一手抬刀,指向这一群魑魅魍魉。
    高家卫士们咬牙切齿:“你是假扮二娘子的女刺客!你好大胆子,你竟敢杀害我们大郎——”
    姚宝樱冷冷道:“我来到汴京,便接了暗榜。我早就接了杀掉高大郎的通缉令,你们没有人提防我,任由我在高家进进出出这么久,难道怪我?”
    卫士们:“你竟敢刺杀朝廷命官,朝廷不会放过你,你十恶不赦!”
    --
    整个汴京开始乱了起来。
    汴京卫士发现鬼市暴动,鬼市出手袭杀城中霍丘人。文公在高府外安排的卫士们许久听不到高府方向传来的动静,他们坐立不安,而这时他们听到情报:
    “十二夜出山了!”
    “十二夜在汴京出现了!”
    满城戒备:“什么?!”
    “江湖人竟敢在汴京出头?”
    混乱中,鸣呶鹅黄衣衫,长帛飞扬,沿着汴河在一连串的酒楼间奔跑。她的卫士们快追不上公主,而公主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座又一座酒楼,财大气粗地撒钱,召来每一位掌柜:
    “我要你们开始唱曲,我要你们唱‘十二夜悲歌’!”
    “我要整个汴京都在今日知道,‘十二夜’出山了。‘十二夜’会庇护江湖,驱逐霍丘——”
    --
    兵马出动,曲声叮咚,迷离间,沿着汴河出行的百姓们,隐约觉得今日不同寻常。
    “白骨露于野,川泽化赤地。黄泉焚嫁衣……”
    --
    赵舜带着他找人假扮的“十二夜”还活着的人,迎向满城卫士、霍丘人马。
    张漠靠坐在巷头,安静地看着面前假扮的第三夜“黄泉焚嫁衣”帛带飞扬,以绸缎来杀那些文公安排的卫士们。
    他走不动了。
    先前和自己家人的内讧,耗费他的精力,让他体内内力再次凌乱,有失控的走火入魔之兆。
    好在张文澜被姚宝樱哄走了,张漠又耍赖不肯当即回府,那些卫士们自然拿自家大郎没法。张漠不愿被他们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只好坐在那坍塌的巷头歇息。
    他气力微弱,生机萎靡。可他却因为没有及时回府,而看到了一出好戏——
    一出假扮的“十二夜”出山的好戏。
    面前这双方打斗你来我往,鬼市用“十二夜”的名头出山,宣布江湖人的回归。而张漠看着那虚假的“第三夜”,茫然地想到真正的云虹。
    天涯之远,人烟迢迢。
    他闷笑,叹息着看面前的打斗:“我闻神仙亦有死,但愿卿卿不见耳……”
    --
    高家府宅,姚宝樱手中陌刀,朝向敌人们。
    敌人们说她刺杀朝廷命官,十恶不赦。
    上午时还天晴,此时阴云密布。竟有一道雷穿破云翳,刺入人间,伴随着姚宝樱的开口——
    “苍天赦我!”
    豆大的雨滴稀里哗啦地浇灌而下,噼啪之声震耳欲聋。
    姚宝樱刀锋指着他们,眼眸被雨浇得明亮冷艳:“文公的阴谋,今日终要传遍满城。你们若要毁尸灭迹,我就是你们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我闻神仙亦有死”这句,原句是:我闻神仙亦有死,但我与子不见耳。
    错估了,一章写不完,明天还有一章。
    第101章·何愁富贵不相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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