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樱笋时

正文 第 87 章 · 劝君莫堕迷魂阵8

    第87章·劝君莫堕迷魂阵8
    五月末的夏夜,张文澜伏在书案前办公。
    书桌朝向窗棂,窗开半扇,满园花香馥郁。
    宝樱下在他体内的毒,另说。如今更重要的,是解决陈书虞弄出来的麻烦。皇帝要保陈家,朝臣想用鬼市来斗倒他。而他在皇帝面前做出承诺,他和高善声的合作,与云野的博弈,似乎都可以在此时落幕……
    张文澜一边复盘着自己的计划,整理其间有可能的疏漏,一边铺开笔墨。
    “夫君!”窗外檐顶风铃晃,一个人影跳下,跃入明黄的烛光中。
    张文澜抬头的时候,从高处跳下的姚宝樱,也瞥到了张文澜书信的开头:文公启。
    宝樱囫囵想:文公?这是张二郎在朝堂上的盟友吗?
    张文澜从容地用一册书铺在信纸上,挡住了姚宝樱窥探的目光。
    少女窄袖武袍,发侧梳一牛尾辫,其余发垂至肩后,马尾乌发间,仍用红丝绦梳了两截小辫,藏于发间。她未戴珠钗耳珰,说话间,她伏趴在窗台上,发顶的雪白翎羽随她点头而一晃一晃。
    她这身打扮,俊俏又明丽,让人眼前微亮。
    张文澜却在想:为何穿这么一身方便行动的武装?她是想溜出府,还是打算对谁动武?
    姚宝樱神神秘秘地冲他仰脸笑:“夫君,我舞大刀给你看好不好?”
    张文澜困惑又防备,却见她手朝外墙侧一递,真的取出了一把长陌刀。
    张文澜立刻回头去看身后的屋墙,看到原本摆置陌刀的武器架上,当真少了一把陌刀。他心跳倏地一下跳快,感受到身后的风声,他转头,手臂撑在桌上,朝窗外探。
    月色皎洁,稀星几点,少女持刀立于梧桐树下。
    长刀出鞘,挥出一道半月长弧。她身随刀动,月至高空,行到处,满满长廊下的铃铛都被劲风搅得赫赫摇动。
    铃铎声与少女腰下悬挂的风铃响作一团。宝樱在铃声满空中,悄悄摘下自己裙前风铃中的铃铛。由此,她的铃铛只能随风摇晃,无法再发出铃声。
    无人注意。
    而宝樱发觉,当裙前铃铛声不作时,她的眩晕感,真的好了许多。
    她暂时无法理清其中缘由,但已隐隐觉得自己的嗜睡,和铃铛有关。
    宝樱舞刀便更为专注用心。
    四面八方,有无数双眼睛悄然无息地出现。阖府侍卫,或立墙头,或藏树后,或踩高瓦,都在暗地里观摩她的武功。
    这让宝樱暗暗得意:习武十数载,宛如锦衣夜行,只有长刀出鞘时,方见真章。
    她暗暗希望自己的武功可以做出更多有意义的事,但她却早早成亲嫁人,困于一宅,手中刀只能保护一个人。
    不,宝樱提醒自己不要这样想。
    张二郎是为天下人做事,她保护他的安危,虽枯燥些,却也是值得的。无论成不成亲,无论身在何处,她都在做有用的事。
    宝樱手中的长刀舞得更快更猛,游刃有余的笑容也回到了她脸上。
    只有刀风扯动手臂与胸肺处的筋骨时,!
    有些暗痛。但可以忍受!
    寒夜月明,张文澜走过一扇扇屏风,推开门窗,站到了屋廊下。
    他目中生出许多惊艳色。
    月色如霜曳地,拖坠在园中浓荫树影下。树叶萧瑟摇晃,少女身姿矫若游龙,刀出如水破浪,横空凛冽。
    他霎时间想到三年前二人结伴的许多时候,她就是凭着那把厉害的陌刀,一路带他走到汴京。
    但是三年后,重回汴京的姚宝樱,身上却没有带刀。
    她会用更多的武器了。而张文澜观察她很久,不知道她是真的武功更上一层楼,还是另有缘故。
    张文澜感到自己冷了许久的热血在体内沸腾,面颊也生出红晕。他目不暇接的时候,长睫上掀,目光冰冷地看向墙头看些满目赞赏的侍卫们。
    他抬手做一个手势,他们竟没有看到。他咳嗽一声,再敲了敲廊柱。
    长青的目光看向下方沉着脸的二郎,他略微迷惘。但早有旁侧的侍卫们醒过神,连忙拉着长青一道退了下去:“咱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忙,不要打扰二郎与二夫人了……”
    姚宝樱一套刀法舞完,胸口的筋骨拉扯让她微痛。她一扭头,看到廊下青年那近乎沉迷的惊艳眸光,便觉得自己这一出很值得了。
    她递给张文澜一个笑容。
    她看到张文澜瞬间脸红了。
    她诧异的时候,张文澜走下台阶,疾步向她奔来。
    他递出帕子,让她擦拭面颊上的汗渍。他又拿过她手中的刀,修长手指擦过刀身,透过刀背上的寒光,看着二人相携而立的身影。
    张文澜面颊红色更艳了,他喃喃自语:“是耍给我一人看的吗?”
    姚宝樱还未搭话,他盈盈目光抬起,如同星子银河,点点烁烁间,带着三分期待与羞涩:“是因为喜欢我,才舞刀给我看的吧?”
    啊。
    这种眼神。
    这种既刻意又故作无意的眼神。
    姚宝樱手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她出了汗,脸颊也红了些,看着有了许多生气:“你知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张文澜:“脸吗?”
    宝樱:“……”
    她一时为他的直白而心虚,一时又尴尬,目光闪烁:“我是说,除了脸之外的部分。”
    张文澜目光意味深长。
    他给了她机会:“我不知道。是什么?”
    宝樱:“是夫君知情识趣的性情啊!我不用说,夫君就知道我的心意。即使我没有那个意思,夫君也能扭转出那个意思。你我夫妻多年而没有龃龉矛盾,恐怕多靠夫君这副性情。”
    他便又笑了一下。
    他道:“龃龉矛盾还是有很多的,但都不重要。你身体有伤,何必为了讨我喜欢,而特意舞刀给我看呢?我又看不懂。”
    姚宝樱:“怎会呢?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徒弟。你不许这么质疑师父的本事与眼光。”
    宝樱支吾找补:“你只是心思不在习武上,若是你肯好好跟我学武,你也会一日千里……起码强身健体。你最近都没生病,这正是你坚持练武的原因。”!
    他最近没生病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坚持练武。但张文澜并不打算多说。
    他保持笑容,提着她的陌刀,拥住她肩,带她一同回屋——
    “你特意耍刀,是因为我待你很好,你无以为报,只能哄我开心吧?”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是不是?”
    “你都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要不停问我呢?”
    张文澜嘲讽:“许多事我都有答案,但亲口听你说,我才能真正相信。”
    他又忐忑:“你会厌恶我这种性情吗?”
    宝樱捂住半张脸,无语:“阿澜公子,不要装模作样到这个程度好不好?你心中知晓我不厌恶,你为什么总要我说出口?”
    张文澜:“哦,你不喜欢我这样和气说话的样子?”
    宝樱:“我希望你正常点。”
    张文澜思忖何谓正常。
    他立在庭中梧桐树下,静静地看她半晌,忽然一改那温情模样,竖起一张面无波澜的死人脸,甩袖负手,从姚宝樱身边擦肩进屋。
    姚宝樱:“……”
    --
    进屋后,张文澜提出帮她上药。
    宝樱当即摆手,说侍女已经帮她上过药了。她大咧咧地跳到他的椅子上,无聊地翻看他桌上那一堆纸页。
    她看得兴致缺缺,而张文澜则在擦拭她的刀,盯着她方才所用的陌刀看个不停。
    宝樱从他身后探头:“刀怎么了?我从武器架上拿的……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张文澜转身回望她,却垂下脸,“樱桃,你如今的武功,是到了什么水平呢?”
    “正常水平吧,”宝樱双腿交叠坐于椅间,漫不经心,“在我这个年龄,我武功自然比不上我师姐他们了。但是假以时日,我还是有机会的。”
    她如此耍刀,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便眨巴着眼睛看张文澜,希望张文澜重视自己的武功。
    张文澜自然重视,重视的却和她希望的大相径庭。
    他问:“那如果你不用陌刀当武器,用匕首、剑这样的武器,发挥出的效果,会比你用刀厉害吗?”
    姚宝樱:“不会啊。我肯定是用刀最强啊。我为什么放弃自己最厉害的武器,转用不顺手的武器?”
    张文澜猛地抬眸,眸光瞬暗。
    夏夜中,庭院中响了几声聒噪蛙鸣。
    他缓缓说:“那么,如果有一个人,像你一样用刀,却忽然有一天不用刀了。原因是什么?”
    姚宝樱不知他心中介意的是什么,不知他意有所指的是什么,当然答不出这个问题。
    张文澜道:“如果你和一个人感情很好,那个人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们分道扬镳,你用刀伤过他……你会因为这件事,而不再用自己的刀吗?”
    姚宝樱怔住。
    不是因为他假设如此一件事,而是他假设的事,让她觉得熟悉。可她寻遍记忆,也找不出痕迹。
    张文澜的目光却仍直直地盯着她。
    他面容紧绷,下巴内扣,手指握刀的力道!
    重得,宝樱可以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他在紧张。
    他因为什么而紧张?
    宝樱按下心中新的困惑,努力将自己置身于他描述的场景中。
    她因此而不舒服,心中生出闷痛感。
    她蹙了下眉,才慢吞吞回答:“如果,只是如果,我用自己的刀伤了自己的朋友,我应该会很难过吧。不再用刀……也是有可能的吧。”
    张文澜脸色苍白,睫毛上沾了湿气。
    当年大雨滂霈,奔雷走电。那是他的心魔,是他过不去的坎。
    他怨愤腿伤,因事恨她。可情意深浅怪他执拗,她当年年少,亦为他难过——只要她为他难过,只要她在乎过他,只要她……他这个怨鬼,要放过她么?
    张文澜好像痴了一样,呼吸微浅,久久失神。
    他声音更低:“你是因为在意那个人,还是因为你为人善良,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关呢?”
    宝樱不耐烦了:“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为什么要假设这种事情?我不喜欢这种假设。我舞刀让你开心,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吗?”
    她凌身跳起。
    张文澜眼前一花,便有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搂住他脖子,挂在了他身上。他朝后晃着退了两步靠上墙,才稳住身量,没有被她拽倒。
    张文澜低头看她。
    她目中重新带了笑,小声:“做点你该报答我的事嘛。”
    张文澜靠着墙,手搂着她脊背,轻轻按抚,揉得少女脊背一阵酥麻。宝樱听到他说:“我怕你伤势加重。”
    宝樱愣了片刻,对上他眼睛,脸刷地爆红。她结巴:“人家说东你说西……那等我养伤好些嘛。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呀。我只是想出门玩儿。”
    “和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吗?”
    “唔,你这个人理解别人的话,真的好阴阳怪气。但是……”
    “但是,你还是不想被一个方寸空宅困住,是不是?”
    姚宝樱哼哼唧唧,她撒娇地将脸埋在他颈侧。他颈筋微绷,如琴弦一般挺直,看得她眼热。
    她思量着凑近时,听到张文澜心不在焉的问题:“你舞刀给我看,其实是为了讨好我,让我答应你出门玩的要求,对不对?”
    姚宝樱一下子醒了。
    张文澜沉默着。
    她急了,抱紧他晃:“做一件事,哪有那么简单直接的目的啊?你开心的同时,我顺便满足一下我自己的愿望,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们从夷山回来后,我天天养病,你天天办公。即使你在做正确的事,但我也心疼你嘛。”
    她大声:“我哄自己的夫君开心,有什么错呢?!”
    她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张文澜盯着这双眼睛,忍不住就张手捂住她眼睛。
    姚宝樱听到张文澜淡声:“你是真的喜欢我为民请命,忙碌公务,对不对?”
    姚宝樱的睫毛在他掌心晃动。
    张文澜:“倘若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类高官,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姚宝樱怔住。
    她心头生出不安。
    !
    张文澜:“我有一个朋友……”
    姚宝樱声音抬高:“你到底有多少朋友?!”
    张文澜一顿。
    他改口:“……你知道的,我确实有一位兄长。”
    姚宝樱略有些满意,仰了仰下巴,听他继续。
    他斟酌着:“我有一个兄长,他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无恶不作。”
    姚宝樱呆住了。
    她的夫君一掌仍捂着她眼睛,另一手按了按她肩膀,示意她不能装死。
    姚宝樱只好硬着头皮:“我们远离……要实在太可恶,那就只好大义灭亲了嘛。可你兄长不是当朝宰相吗?他不是天下大英雄吗,他为什么会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啊?”
    张文澜:“你别管,你回答我的问题便是。”
    姚宝樱好生困惑,勉强扁嘴。
    张文澜:“那是我唯一的兄长。这世上,我只有你们二人了。你忍心大义灭亲吗?”
    姚宝樱真的不懂,世人传说中的大人物张漠,为何会被他弟弟编排成这个样子。
    张漠是不是混蛋先不提,张文澜肯定是混蛋的。
    混蛋捂住她的眼睛,声音虚弱,非要听她回答。
    姚宝樱思考很久,才支吾道:“那我努力看住他,不让他做坏事?我去感化他?”
    张文澜:“难道你身边的人,只能是好人,你不接受任何一点瑕疵人物吗?倘若我兄长……他只是标准和你不一样,做了一些称不上大恶的事……你也不接受吗?”
    姚宝樱:“……我为何非要接受啊?”
    张文澜厉声:“因为他和你一起住!”
    姚宝樱惊吓:……我为何要与夫君的兄长一起住?
    可他呼吸凌乱,等得却坚定。姚宝樱想一想:“我也不是非要身边人都是大善之辈啊。只是做一个好人,得到的世俗许可,总比做恶人好吧?我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人受到诋毁,受到伤害。做善事得到的满足感,会带来一些正面的效果,会让他越来越好。”
    她认真:“我很喜欢我自己,我希望我身边的人也喜欢自己。如果他做善事,我可以帮他,可以为他辩解。如果他自己先放弃自己……我怎么帮他呢?”
    烛火熠熠,张文澜俯眼看着怀中的女孩儿。
    她皎皎如月,光华凛然,他为之折腰。
    他捕风捞月,让她投入自己这池淤泥中,而他得到了什么呢?他永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但是——
    “你来捞我吧。”
    姚宝樱:“什么?”
    张文澜移开了捂她眼睛的手。
    她眼前骤亮,不适应地眯了眼。
    他将她在怀中翻个身,她啊呀一下被压在屏风上。青年从后贴来,在她脸颊侧轻柔抚摸。摸却不亲,呼吸与她相错,她扭头追逐,他又躲开。
    宝樱心中骂他混账,然而他的呼吸那样急促,让她的心跟着疾跳,肌肤跟着发热。
    她分明在他怀中,可她金光熠熠,像是屏风上的一只蝴蝶,振翅欲飞。
    烛火光熨帖着二人,张文澜一手捂住宝樱脸,一手撑在屏风上!
    的蝴蝶翅上。他盯着屏风上那只蝴蝶翅膀上的烛光,万千心事如潮涌,一湖情丝如雨泄。
    他搂着她,力道越来越紧,喃喃的:“我什么都不管了,你也别管了。我不做……了,你也别做……了。
    “樱桃,我们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吧。”
    姚宝樱缩肩。他以为她不肯,难免哽住。
    而她转过半张脸,脸颊在屏风上压出畸形又可爱的肉痕:“我只有一个问题——
    “张大郎真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吗?”
    --
    张文澜在家中与妻子玩笑的时候,文公府宅中,正关押着一个犯人。
    那是他们从夷山上抓到的死士。夷山一行,双方损失惨重,文公的人手没有把张文澜彻底留在夷山,却也抓到了死士,关起来审问。
    奄奄一息的死士被扣着铁索,在牢中不知经历多少刑罚,生比死要痛苦得多。
    朝堂上和颜悦色、苍老慈祥的文公,在这几日,每逢夜黑便出现在地牢中——
    “为何高善声会去夷山救张二郎?云野和张二郎起初合作的契机是什么?说——”
    云野如今投靠文公,但显然文公不信任这个霍丘人。高善声还在试图求文公谅解,文公也不予理会。
    被他抓在府中实刑的张府死士,不过二十来岁,却有一身硬骨头。
    地牢中光线浑浊鼠窝成堆,滴答浊水聚在天窗附近,整个牢狱黏腻腥臭。文公脚步声在空旷地牢中响起,死士费劲地抬起眼,想到张二郎交代过的:若扛不住,招了便是。
    招,自然是要招的。
    但是,他还要多争取些时间。
    二郎身边有武功最厉害的长青。其余侍卫想越过长青,一定要体现自己应有的价值——
    “老不死的朽木,你别想知道答案——”
    --
    文公府中被审的死士想借机压长青一头,却不知长青此时正在走悬崖:二郎忙重要事务,长青趁机翻看二郎与大郎的信件、卷宗。
    长青在张府待了两年,他有太多机会接触这些秘密。他此时开始查线索,查找蛛丝马迹:他要知道云野是否撒谎,自己是何身份,大郎与二郎是否在欺骗利用自己。
    他们的朝政大策,如果要牺牲自己……长青又该何去何从呢?
    同一段时间,云野琢磨着夜探高家,试图和高善慈见面。陈书虞从皇宫中出来,被关在家中自省。
    张文澜从宫中出来,打算去见陈书虞一趟。陈家闭门谢客,他寻思采取别的法子。
    马车穿街过巷,离张宅越来越近,侍卫们渐渐松懈。
    隔着遥远距离,酒楼二楼,窗后站着几个人:
    满心不安的昭庆公主鸣呶,神色幽微的张家弃子张伯言,心思不浅的赵舜,以及双眼蒙布、正取下一根琴弦的容暮。
    张伯言递出一枚金簪,轻声:“……这是玉霜夫人的物件,是我从幽州旧仆那里买的。你们当真会帮我重回张家?”
    赵舜淡定:“自然。”
    鸣呶瞥他们一眼,还是看向面容最温雅的容暮,结巴道!
    :“容大哥,这样不好吧?你们要找宝樱姐,不如我亲自去张家找吧?万一你射歪了,伤到小水哥……”
    她暗自后悔来鬼市找这些江湖人谈合作,没料到他们如此大胆。
    容暮微笑:“放心——”
    话音一落,他的小猫米奴瞄一声进屋,赵舜肃然:“东南向一里——”
    “砰——”
    容暮的古琴上琴弦飞出,悬着一枝女式金簪,顺着赵舜口中所述方向,直射张府外那辆缓缓行来的马车。
    --
    张府中,张漠从一阵胸闷中醒过神,又赚了一个昼夜的生命。
    夏日风燥,满室闷热。他喝杯茶换气的时候,长青在屏风外相候,例行带医师来为大郎检查身体。
    张漠吹着茶沫:“最近府中有什么重要事发生吗?”
    长青沉默不语。
    张漠慢慢抬头,语气带笑,又有一丝带着惊讶的古怪:“……该不会是,姚女侠又被我家小澜抓了?”
    长青沉默不语。
    --
    姚宝樱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中,晃着手中那摘了铃铛的风铃玩耍。
    侍女们站在廊外,轻声细语说厨娘熬了鱼汤,正在等夫人。姚宝樱有些厌烦,日日喝鱼汤,虽是补身体,但也太频繁……等等,鱼汤的作用,会和铃铛相通吗?
    姚宝樱听到一墙之外,有时虚时稳的脚步声。既像武人,又像病人。
    花墙之外,张漠负手而行,他蓦地回头,看向花墙下一丛摇动的人影。
    宝樱站在花墙下,迟疑地掀开花藤,钻出月洞门。
    同时,张府高墙外,有根琴弦绷如弓刀,穿透马车车厢——
    姚宝樱掀开花藤,看到一个青年的影子,在花叶葱郁后模糊无比。她还没看清,便听到侍卫惊呼:“二郎遇刺,快来人——”
    姚宝樱立刻回头,顾不上花墙另一头的人物,跟随侍卫的唤声,奔向府宅外。
    第88章·劝君莫堕迷魂阵9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