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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79 章 · 色字头上利刀锋12

    第79章·色字头上利刀锋12
    漏上四鼓,月坠云后,照耀汴京的紫殿红楼,万家烟火。
    汴京城的皇宫中,年轻的陈皇后与宫女们持着宫灯,立在福宁殿正堂外的偏殿门侧。隔着萤黄火光,皇后看到皇帝清拔瘦削的身影。
    天光昏惨,皇帝的闷咳声在寒夜中,让关爱他的人心如刀绞。
    宫女劝说:“已经夜深了,殿下……”
    陈皇后答:“鸣呶是官家自小疼爱养着的妹妹。如今鸣呶失踪,官家焦灼,我亦如是。”
    陈家武臣出身,在民不聊生的那些年,他们与皇帝、张漠结盟,南征北战。皇后与皇帝在无数次生死中生出的情谊,自然也非寻常的举案齐眉可比。
    一阵寒风过,皇后抚摸着自己腹部,微有忧心。
    时局不稳,霍丘与南周一北一南,虎视眈眈。若皇帝倒了,他们等待的际遇、国家的未来,又将向何人托付?
    正殿中龙涎香高燃,袅袅升空。
    李元微在殿中设茵榻,陈炉火脂烛,招待两位半百老人。一者是文公,一者是开封府尹。
    文公鬓角染霜,拱手立于御座下。
    他听李元微质问开封府尹:“昭庆失踪两日,你们这两日,都在忙着什么?”
    开封府尹噗通下跪。
    文公在旁淡然。
    他作为中书省重臣,官职仅在张漠之下。张漠一向不上朝,朝中大小事务,便几乎都通过文公的事。所以,文公自然知道,这两日,皇帝暗中派人寻找公主。
    如此关头,开封府少尹出城抓贼,依然在查高家二娘子的线索。那开封府年纪一大把的开封府尹,自然亲自上任,帮皇帝找妹妹。
    文公不以为意。
    他私心觉得,年少公主不学礼仪不学规矩,整日往宫外跑,像个乡野丫头。可公主毕竟不是乡野间的粗糙丫头,和亲在即,公主如此轻浮,若是被霍丘使臣知道了……
    文公倒不希望公主真的丢了,但他希望这件事,能让这半路出家的皇帝长长记性。
    太原李氏,家世侧微。他们靠战乱上位,一家人的规矩都不成体统,与关内真正的世家大族不能比。
    文公这样想的时候,见那开封府尹不断擦汗:“官家,臣让人打听,有人看到,殿下在失踪前一日,和一个白衣琴师在一起。那个琴师盲眼……”
    李元微不耐烦:“朕是想听你说琴师的故事?”
    开封府尹:“地动发生的时候,好多人都被挤作一团,盲眼琴师却平安,且和公主在一起。臣怀疑,那琴师会武功。所以臣这两日,在查汴京的江湖人……”
    江湖人。
    文公色变。
    他想到了鬼市中正在发生的斗殴。
    满堂烛火煌煌,李元微唤了他几声,才让文公仓皇拱手。
    李元微若有所思,却仍是待他宽和:“最近霍丘使臣在汴京,闹出了许多斗殴笑料,礼部为此头疼。文公当与礼部商谈,好生约束一番霍丘使臣。文公觉得呢?”
    文公这才发现,开封府尹已经离殿了。
    !
    殿中只剩自己与皇帝,年轻的皇帝坐在御座后,身形清瘦面容威严,那番神色,当真是帝王之威,让他脊背上的汗水更多一重。
    怎会有公主入局呢?
    如今夷山尚未传来胜利的消息,汴京之事若被皇帝顺着公主的线查到鬼市……
    李元微:“文公?文公?”
    文公回神,以袖擦汗,苦笑掩饰:“老臣年纪大了,惭愧。”
    李元微:“文公要保重身体。北周初建,朝里朝外,都离不开文公。莫要像清溪那样,不顾身体常日操劳,就此病倒……”
    清溪,自然是张清溪,张家大郎张漠。张漠的身体状况,对外的说辞,一贯是劳累致病。
    文公尴尬一笑。
    他定定神,谈起皇帝方才的疑虑:“霍丘使臣一味拘于汴京,非长远之计。南周态度不明,为了不让南周和霍丘结盟,我等应早早定下大策,将公主嫁与霍丘王。”
    他甚至为皇帝出主意:“官家若舍不得昭庆公主,可封一郡主做公主……”
    隔着青铜花树灯,李元微盯着下方的文公,就好像盯着千千万万个藏于幕帷的朝中文臣们。
    他手扣在御座龙首上,倏然出了层冷汗。他不能得罪这些人,他要靠这些人治理国家,不能让刚刚得到的胜利果实化为齑粉,让北周回到先前尸骨堆积的乱世。
    他耐心地与这些朝臣周旋。
    他不缺耐心。
    他缺时间。
    他脑海中,忽然出现张文澜说的“他快死了”。此话如重锤,在如此深夜朝他当头击来,击得李元微喉口腥甜,胸闷气短。
    张文澜呢?他出城追拿贼人,寻找高家二娘子线索,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鸣呶呢?鸣呶从不是任性的小娘子,而今失踪三日,传不出只言片语的消息。
    恶兽既来自蛮夷,也来自身侧。他们都在觊觎这个国家,觊觎这个皇位……李元微面上淡然,继续与文公寒暄,既是试探,也是拖延时间。
    文公应对着皇帝,实则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出皇城,去对最近这一桩针对张文澜的计划做出新的调整。
    --
    天幕黑到极致,开始一点点转明。
    被围剿的鬼市中正进行的厮杀,正进入最无力的阶段。
    昨日夜,赵舜带着大批江湖人,从城外赶回了鬼市。在那之前,鬼市只靠一个琴师支撑,赵舜回来后,容暮有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那些官兵,人数同样增多。
    这一夜,鬼市被围的圈子越来越窄,不断往内圈缩。时间再推移下去,随着敌人加大兵马,鬼市很可能守不住。
    天亮时,若再想不到解决法子,鬼市就保不住了。
    鬼市的人们在巷中讨论:“张二郎在争家主的事上遭到鬼市暗算,张大人怎可能不恨我们?他就是看在坊主武功盖世的面子上,把坊主调走,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鸣呶:“难道宝樱姐再不会回来了吗?这批兵马给不出通缉令,拿不出少尹令牌,很可能是栽赃陷害。人人都知道开封府有治安之责,而鬼市鱼龙混!
    杂难以管教,他们就是要开封府失职。”
    有人斜睨鸣呶:“小娘子,你到底和官府什么关系,这么帮着他们说话?”
    鸣呶语塞,看向巷子另一头靠墙而站的赵舜,试图寻找同盟:“阿舜哥,你刚从夷山回来,你应该在那里见过小水哥和宝樱姐吧?你告诉他们,小水哥不可能……”
    赵舜抬头。
    秀白的少年面上,琉璃眼微闪。赵舜朝她露出抱歉笑容:“夷山发生地动,我没有见到张二郎,也没有找到宝樱姐。”
    他说的是修饰后的实话,但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巷中吵闹的众人,都听到了那声十分清和的笑声。与人吵架吵得脸红的鸣呶,和众人一道侧头,看向巷口的容暮。
    赵舜眸子微微闪烁。
    他们人手远少于一心围剿他们的官兵,他们的圈子越来越窄,退到了这最后一道安全深巷中。到了这一步,站在巷子最靠外的人,是容暮。
    仅凭琴弦与白绦,任谁也不相信此人是盲者。
    后半夜,天上星子暗淡,微弱的烛火,照着那片荧荧白衣,与他肩头那只黑猫的幽亮眼睛。
    发现赵舜的窥探,黑猫躬起身,朝他凶戾地吼了一声。
    赵舜想到,昔日在云门山下,自己去拜师时,寥寥见过容暮几眼。
    云门之所以被世人知晓,是靠门中曾有三位本事高强的年轻人,与同辈结盟,成立了“十二夜”。只是如今,三人死二,只剩下一个云虹。
    赵舜打听到,“十二夜”如今以云虹为首。他登山拜师,想请云虹出山。云虹的面,他没见过几次,他见过去云门闲逛的容暮。
    据姚宝樱说,那时容暮刚从江南回来。容暮听到赵舜声音第一刻,就认出了南周皇太子的声音。
    可容暮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宛如根本不知他的身份。
    就如此刻,众人相守深巷,一头一尾。赵舜在里侧,容暮站外侧,容暮仍是一副与他不相识的模样。
    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有人不满道:“喂,你笑什么?”
    鸣呶盯住那人:“容大哥不是说了,他是你们的坊主吗?这几日鬼市防守,不是正靠容大哥吗?若论实力,你们应当态度恭顺;若论身份,你们也应向容大哥低头。”
    容暮含笑:“到了如此关头,你们仍在内讧啊。”
    他偏头,面朝巷内众人,朝着鸣呶温声:“此世如炉,众生皆难,不值一顾。”
    有人愣住:“你不是我们的坊主吗?你为何这样说?”
    容暮:“原来你们当过我是坊主。”
    此言一出,争吵的众人,心里皆有些不是滋味。
    鸣呶怔然看着他那冷漠模样,赵舜若有所思,江湖人们低头怯语。而有些曾见过昔日坊主的故人,心里头则想:果然是这样。
    坊主并不是为他们而来。
    “十二夜”为救世而出,但“十二夜”与江湖之间,是否也都伤透了心?朝堂与“十二夜”决裂的时候,汴京鬼市趁机和坊主划清界限,如此求得鬼市在汴京的生存可能。
    !
    鬼市在三年前就抛弃了他们的坊主。
    所以,坊主凭什么救他们呢?
    他们都有可能死在这里,但坊主武功盖世,坊主不会。坊主是来看鬼市的结局么?也许,这正是他们的报应……
    “他们打过来了!”惊恐的通报声自外传来,众人一下子站直。
    有人喊着“拼了”,有人说着“快逃”,赵舜声嘶力竭“听我的指令”。容暮抱着他的猫,仍安静地靠着巷子,朝着巷外。
    昏光从云翳间薄薄跃出,金灿色的微光照在猫身上。
    前仆后继的官兵们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没命地朝这些江湖人扑来。他们的机会只此一次,若再拿不下这些人,无法和夷山的事里应外合,死的恐怕就是他们。
    容暮手指按在弦上,只消第一个冲过来的兵士擦过他肩头,他的琴弦便会出动。而他的琴弦还没拨动,他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兰草般的芳香。
    是山中芳兰一般的女儿香。
    他静静抬脸。
    天未亮,模糊金光在云翳后跳跃,鸣呶从他身旁走过。
    一片混乱中,容暮听到四面八方脚步声纷杂,听到侍卫们紧张地拽着少女,而少女不肯走。她就站在巷子最外侧,站在他的十步之外,声音发抖——
    “我是昭庆公主,你们胆敢冒犯我!”
    巷里巷外,霎时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个瞎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鸣呶身上。
    --
    天快亮了,濛濛微光笼罩着夷山,云雾缭绕。崖底那些藏在幽绿森林中的血迹,露出了端倪。
    即使有高善声带来人手相助,张家侍卫们仍然没有将敌人一网打尽。但是快了,随着消息互通,汴京那一方也有新的消息传来。
    侍卫们找到了二郎。
    二郎背对着他们,靠着温泉岸沿。青年乌发浮在水面上,渺渺如烟。
    一个侍卫抬头,看到张文澜正在拿着什么,往温泉水中倒去。他眼尖地看到郎君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红疹溃烂,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张文澜好整以暇:“开始布置我原本要你们布置的陷阱。”
    侍卫愣住:“原本……”
    他们这才想起,他们来夷山,最初目的,是为了困住姚宝樱。而今,这计划仍然照旧?
    张文澜又问:“长青呢?”
    一人不忿:“他去追杀云野了。我们联络不到他,也许长青武功盖世,已经把云野杀了,解决了郎君的心头大患。”
    张文澜睫毛轻轻扬了两下,慢慢点头,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众人走后,张文澜看着自己洒向温泉中的水。
    因他背对着众人,侍卫们自然看不到,他手中拿着的,是他一直挂在腰间的小葫芦。这只玉葫芦精致无比,寻常时候当做饰物,旁人不知葫芦中装着药酒,自然更不知道这药酒有致幻作用。
    一个时辰早就过去了,姚宝樱没有回来。
    而今,张文澜面无表情,将整整一壶中的酒水,全部浇灌入温泉中。
    他会编织什么样的幻象呢?
    --
    !
    崖底另一头,姚宝樱正努力说服高善慈。
    一个时辰早就过去了,可是拿不到真正解药,姚宝樱只能和高善慈周旋。
    好在,快天亮时,高善慈的态度松动了。
    姚宝樱告诉她,自己和江湖“十二夜”的关系,自己虽然寂寂无名,但是自己的朋友们很厉害。姚宝樱向她保证,自己会帮助高善慈。
    高善慈叹口气。
    她喃喃自语:“真情假意、情人反目,是世间情爱中最麻烦的一笔糊涂账。你年纪这样小,又不是像我一样没有选择。你何必主动入局呢?”
    姚宝樱:“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吗?”
    “我要回云州,”高善慈目中始终有一抹愁,“云州藏着一道圣旨,将整片北周割让给霍丘。我想拿回这道圣旨,或者毁了这道圣旨。”
    姚宝樱大脑轰地一下,有一瞬空白。
    她瞠目结舌。
    高善慈垂目:“前朝末帝去云州避难,借住高家。末帝与我爹相谈甚欢,对国家大局侃侃而谈。霍丘兵马强盛,剑指云州。他们突发奇想,霍丘是游牧民族,不可能长期占据大周。若是他们与霍丘联手,霍丘是否可以保他们性命呢?”
    姚宝樱:“云州城破,是人为造成的?!”
    她想到了张伯言口中,云州城破那日,放火的玉霜夫人。
    她想到了赵舜查到的消息说,高刺史带着一城兵民,献城于霍丘。
    在那混乱的年代中,四方割据,战乱不休。霍丘入侵,末帝出逃。有人南渡,有人北上。江山遍地埋尸骨,也有人铁骨铮铮辟新天。
    云州属于大同镇,是大周北境最重要的关卡。高氏兄妹的爹是云州刺史,张文澜的爹是大同节度使,张文澜的娘是玉霜夫人。
    玉霜夫人放的火,与高家拿到的圣旨……会有关系吗?
    那张文澜怎么办,张漠怎么办?
    虎视眈眈盯着张氏兄弟的张伯言,会如何利用此事?
    心慌意乱之下,姚宝樱紧抓住高善慈的手,发着抖:“你为何知道?高善声知道吗?你们……”
    高善慈闭目:“前朝末帝与我爹夜宴时,我夜中心悸,在园中散步,听到了他们的密语。我兄长并不知情。”
    那夜独立寒宵,耳边听到的秘密,打得高善慈面无血色。
    她为何总不开心?
    因为在她听到那桩密谈后,仅仅过了五日,末帝就死在了云州,霍丘铁蹄随后踏入云州。
    满城风霜扑面,火光耀天,节度使一家死在战火中。满城溃散,高刺史身死,云州百姓却因刺史的投降而活。高善慈在慌乱中,跟着高善声踏上逃亡之路。
    世人对高刺史所为,褒贬不一。
    到底有没有那么一道圣旨呢?
    高善慈唯恐自己听错,又唯恐自己从未听错。
    如果云州城破与高家有关,那道圣旨,为何从未出现?
    若那道圣旨从没有写下,那高善慈只是杞人忧天。若那道来自前朝末帝的圣旨此时仍在云州城中,它未曾现世必有缘故——
    !
    高善慈轻声:“任何野心家,拿到那道圣旨,都会利用那道旨意,逼迫北周瓦解。更可怕的是,霍丘很可能和南周结盟,瓜分北周。我不在乎谁做皇帝,但是逃亡一路,黎民苦顿,我不想回去那样的日子。”
    姚宝樱失神片刻,握住高善慈冰冷的手。
    她喃声:“你别怕,我会帮你。等我处理好汴京的事,我去找你。你别信云野,你如果要去云州,我保护你。”
    高善慈怔忡看她。
    少女不问她当初逃离云州,为何此时又要回去。少女不问她当初既然胆怯,为何如今胆敢诋毁父亲。少女也不过问高家与末帝的阴谋,高家投敌是否有罪。
    姚女侠只说,保护她。
    无缘无故地,保护她。
    再一滴泪,落在二女交握的手间。
    高善慈强笑:“你看我如今行径,便知我自有主张。我会利用云郎,与云郎同行北上,前往云州。而你心肠好,好人有好报,你不必因我涉险。”
    她将一枚解药,放到了姚宝樱手中:“……若我事成,高家会背负千古骂名。我求姚女侠尽力一试,保我兄长性命。”
    --
    “张大人——”
    “张二郎——”
    “澜公子——”
    崖底飞鸟遍惊,溪涧水流,雾气袅袅。姚宝樱在濛濛天光下,找到了温泉。
    她先看到温泉,松口气。她下一刻看到温泉上飘浮着的白衣,霎时跳下水,朝泉心涉水深入。
    她结结巴巴:“澜公子,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帮你拿到了解药……”
    云雾散开,她看到了靠着岸壁、被湿衣裹着的青年。
    他矜贵端丽的眉眼低垂着,落落地望着水面。宝樱看到他的袍袖上沾了血迹,一片红艳色裹着他。
    远看以为是红花潦草,近看竟是散在泉水中的血。
    姚宝樱抽一口气,朝他泅去。
    她搂抱住他,紧张地将解药喂入他口中。他侧过脸躲避,她捏过他下巴便强喂。方寸之距,她看到了他颈上密密麻麻的刀刮一样的血痕,触目惊心。
    他就这样低头坐在泉水中,乌发湿颊,不知是因为凉气渗体还是因为毒素发作,他微微发抖。她坚持喂药,他受不住力一般的,歪靠在她肩头,脸埋入她颈窝中。
    姚宝樱想斥责男男失礼,却看到他肌肤青白,狐眼湿红,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水,宛如一只湿了雨的白毛狐狸。他不看她,她的心却软成了云棉,好是心疼他的遭遇。
    她好不容易把药丸塞入他口中,正要后退,他忽而撩目。
    这一眼,碎星点点,流光溢彩。
    张文澜掐住她下巴,抬眼一刹,呼吸变疾。他另一手搂住她腰肢,将她翻转一圈,按在水岸石壁上。
    夏日晨风凉澈,张文澜伏在江湖客肩头,呼吸紊乱急促。
    他声音喑哑,带一分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姚宝樱:“我、我也是走了后,才意识到那是真毒,根本不是那什么药对不对?你干嘛哄我,你是不是很疼?有什么症状吗?”
    !
    张文澜:“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我都会等你。”
    宝樱:“你不要这么虚伪……啊!”
    她被他抱住,被他扯入怀中,撞在他胸前,他心跳熨得她心乱极了。
    而她低头,看到他胸前衣襟,被溃烂肌肤染出了一片血红色。好生厉害的毒,宝樱微微战栗。
    张文澜眼睛轻轻眨一下:“是春、药。”
    “明明不……”
    “你试一下。”
    姚宝樱的唇,被他贴一下。
    她一愣。
    她的唇又被啄了一下。
    她惊住了,仰头呆滞。
    他的眼弧勾线凌厉,神色却脆弱可怜。好可怜的狐狸精……他捏着她腰,将她扑入水中。
    天地间金光弥漫,云辉浮动。姚宝樱慢半拍地挣扎,却在他舌尖抵来时,意识到他没有完全咽下她喂过去的解药。她心中着急,手脚本能攀附,用舌尖帮他咽药。
    她没有章法,而他呼吸炽热。
    二人沉在水中,天光朦胧晦暗,心头蛊虫跳得急促。
    她缩起肩膀,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她感觉他的手揉在她脸颊侧。
    姚宝樱心神失守,青年眼中乌湿,神色狂而冷静。
    日光刹那破云,照着他眼中弥漫的血丝。张文澜一点点抬脸,根根纤长的睫毛朝下滴着水,她面上的假面皮被他掀开——
    “找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
    嘿嘿,发一百红包哦,明天休息。
    写这章存稿的时候,我终于决定把这篇文分成两卷:上卷汴京篇,下卷江湖篇。
    所有的线已经埋好,所有人物已经就位。从下章开始,故事会一直高能到汴京篇结束。
    而下卷江湖篇,则会是张二的江湖游。他为什么去江湖,大家应该都懂得。到时候,所有活在背景里的名字会登场,揭秘全文,在最高能的时候快乐落幕~
    我感觉我这篇文写得好细,可能是没把大纲写出来、只在脑中转的结果。也可能是太喜欢樱桃和张二的恋爱戏,不自觉投入过多感情。我有些不满意,但已经这样了,只能接受这种风格继续下去,说服自己偶尔细腻些也不是错~
    第80章·劝君莫堕迷魂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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