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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51 章 · 暗里叫人骨髓枯12

    第51章·暗里叫人骨髓枯12
    华灯初上,灯烛光明灭间,侍女们鱼贯而入。
    以“樱桃”为题的夜宴间,樱桃自然是主调,众人便看到樱桃煎、樱桃酪、樱桃酒、樱桃毕罗……不一而论。
    时入五月,再过几日便是端午。
    樱桃虽是时令水果,却因珍贵难养,并不常见于民间。往前朝说,每逢科举宴,祭宗庙,皇帝方舍得赐给臣下樱桃,以示厚爱。便是寻常世家贵族,筵席间,也只舍得用樱桃做点缀。
    今日,在端午之前,张家能备下如此多的樱桃来布置此宴。汴京的贵族男女,皆感受到张家的富贵奢侈,以及张二郎的高调狂傲。
    有人不屑,有人称羡。
    张家宴请了大半城贵族,最近焦头烂额的高家大郎,高善声亦被邀请。他来了,府上自然有仆从跟随——比如赵舜。
    赵舜如今扮演高家小厮,扮得有模有样。他混迹于人群,只在进张家大门时紧张了一把:生怕张文澜有过吩咐,张家认出了他。
    但并没有。
    张文澜一整日没有亮相,他的夫人也没有亮相。
    赵舜难说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冷眼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主子,高善声,要心不在焉多了。
    是啊,高善声的“妹夫”办宴,他当然要到场作陪。他的妹妹不知身在何方,已经让他心里不是滋味。而高善声听着周围讨论声,更是不安——
    “我从未见过高二娘子的面。高二娘子嫁人前不出门,嫁人后也不应酬。果然是小门小户,如此小气,怎么帮张家撑起内宅门面?”
    “何必你操心?这次的请帖,是张二郎亲自写的。你们白日时有没有发现,他家那些长辈都心不在焉,还有好几个人干脆没出门。张七郎意外病逝,二郎却在府上办宴……这也太不合适了。”
    “嘘,别乱说。哪有不合适?不看昭庆公主都来了吗?昭庆公主代表官家,说明张家的事,官家是心里有数的。”
    “张家兄弟狐媚惑主……”
    “闭嘴哇,你不要命了!今天过后,张家很可能就是张二郎说了算……”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高善声心头忐忑:张家的内斗结束了,张二会不会发现自己和张家长辈们的勾结,来找自己算账?张二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手段,怎么会邀请自己参宴……
    一时间,郎君们相聚,娘子们低语。他们悄悄觑四周,果然看到昭庆公主好整以暇地坐在席间,被另一众讨好她的贵女围着。
    昭庆公主年少多娇,眉目间尚有几分烂漫。发觉他们的窥探,小公主朝他们投来一笑。
    这些贵族男女们便既不屑,又行礼:无名无姓的人做了皇帝,鸡犬升天,他们这些世代贵族男女,为了讨生活,竟然要向一个原先远不如他们的小丫头行礼。
    鸣呶乖巧地坐在席间,心里嘀咕主人公怎么还不来。
    众生态中,尚有一人撸起袖子,凑过去加入众人的八卦中——
    这人是陈五郎,陈书虞。
    张家的内斗,陈家有参与一些。但在张家长辈们!
    失败后,陈家迅速递来帖子和张文澜交好。
    若说张家有今日地位,靠的是张家大郎和皇帝的关系,那么陈家在汴京站一席之地,靠的便是审时度势的反应。
    张文澜才将长辈们关起来,陈家就递来橄榄枝。张文澜要办樱桃宴,陈家第一个响应,派自家五郎来给张二撑场面。
    一切都很美好,只是陈五郎本人不太待见张文澜。
    陈书虞听到那些人对张文澜的态度模棱两可,他便凑上去跟着说些坏话:“我听说啊,张二郎背着高二娘子,在外面偷偷养了一个小美人……”
    陈书虞的贴身侍卫长福,露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长福拼命向陈书虞使眼色,陈书虞却说得唾沫横飞:“他偷养的那个小美人,藏得可严实了。我调查了很久,都追到一半就没了影儿。但是那个小美人,还是个练家子……我看啊,他也知道自己仇家多,很可能一边养着外室,一边还训练外室练武,保护他……”
    高善声在旁听了这么一嘴,面色变黑。
    小厮赵舜,努力抑着嘴角的抽搐。
    陈书虞听到慢悠悠的男声像一片落叶,从身后飘来,又在一刹那卷入风中,掠飞而去:“倘若你长着眼睛,何不睁眼看看他的夫人。”
    陈书虞:“我自然……”
    他听出这声音很熟悉,而伴着这声音,他又听到了一声少女笑音。
    那种打着圈儿的、压在嗓子眼的、清婉的小娘子笑声。
    “啪嗒。”
    一长爿案台上的烛芯爆出火光,时间如水流动,整排灯笼在转眼间明亮。夜间湖泊水流如镜,时而在月下折射出银白的碎光。侍女小厮们提灯入席,丝竹乐声重新弹起。
    一众男女回身,与新来的主人公行礼相贺。
    那从陈书虞身旁走过的博衣青年,自然是张文澜。
    与他相携、发出一声笑音的,自然是他的夫人,高二娘子。
    那贵族娘子梳着双髻,身高中等背影窈窕。她的藕色发带擦在身后,只留给陈书虞一个后脑勺。
    这对璧人走过时,满庭静谧。
    宝樱耳力好,遥遥听了许多话。她知道张文澜虽然武功不好,但一直坚持习武,那总会有点儿内力,席间许多人关于他的难听说法,他多少也听得到一点。
    姚宝樱偷觑张文澜。
    她没有从张文澜面上看出丝毫动容,她倒看出陈书虞十分好玩。
    她走过去了,还回头看后方的陈书虞。
    陈书虞看清灯火下高二娘子乌灵的眼波,一刹怔愣后,心生惊喜。正要凑上去,他听到一个贵族娘子和高二娘子的招呼:“二少夫人,我等已经等待许久了。”
    二、二少夫人?
    陈书虞发呆许久,才意识到这个曾经见过的、从马上救他一命的张文澜养的外室,实则不是外室,而是张文澜真正的妻子。
    可是怎么可能?
    他见过高善慈的。
    --
    陈书虞在迷惘中与众人一道入席的时候,姚宝樱忠实地扮演着高二娘子。
    高善!
    声脸色苍白,姚宝樱撇过他,目光与高善声身后的赵舜对上,赵舜朝她露出一个笑。
    这一下,换她松口气了——有人传消息就好。
    不过,她今夜,似乎也没什么重要消息,想与赵舜交流。而且,身在张家,她总担心张文澜对自己的监视,会害到赵舜。
    这样一想,姚宝樱注意到跟在一侧的长青大哥,又不见了。
    她凛然间,绷直后背,观察四方。
    姚宝樱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她只听到一旁张文澜顿挫的、与周遭人寒暄的声音:“……如此,借时令红果,与友人做宴。诸君赴宴便是抬爱,澜铭记于心,敬诸君一杯。”
    众人纷纷道:“二郎客气。”
    “张大人何必与我们这般客套?”
    “二郎与二少夫人鹣鲽情深,日后可要多多出门呀。平日汴京宴席上,见不到你们,也是冷清得很。”
    姚宝樱余光看到张文澜浅笑。
    她像个傀儡。
    张文澜举起酒樽,她跟着一同举起。他笑,她对着众人一起笑。索性他这人能言会道,一个人说了一对夫妻该说的话,而高二娘子对外的形象一贯是“恬静羞涩”“不善言辞”,姚宝樱便只用陪酒。
    她饮酒间,对上昭庆公主鸣呶的目光。鸣呶吃惊地看着她,茫然她怎会是高二娘子。
    咳咳。
    姚宝樱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心中默默道歉:不是她不肯说自己的身份,而是这个身份本就是假的,多说多错。希望小公主对恩人宽容一些,不要因为她没道明身份,而不肯帮她见大郎呀。
    姚宝樱心中乱七八糟地想一堆事,最终,注意力仍放到了身旁的人,张文澜身上。
    不错。
    张文澜。
    还是张文澜。
    她再装忙,再说要观察一整个席上的异常,再好奇宴席上哪来这么多樱桃,张家到底多有钱……她最后,仍不得不思考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夫君,真实的前情郎,到底算怎么回事。
    侍女们端菜上酒,席间觥筹交错。
    张文澜这时的样子,是平日里他对外的端正模样,是那个穿着官服的张大人该有的样子:不冷不热,不疏不近。
    他很擅长拿官威压人。今夜他并未着官服,但席间往来的男女,好像都没有忘掉他在官场上的那层身份。
    宝樱微微靠后一些,盯着青年的侧脸,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方才到来宴席前,二人在寝舍前的相会——
    那时她算着时辰,坐在屋檐上等人。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赴约,但他开门那一刹,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做了决定。
    姚宝樱服从自己的身体。
    她没想到的是,张文澜忽然抱她。
    那一刻,她四体僵硬,心脏砰砰。她满心无措,不知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被他发觉。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松开了她。
    他在寝舍门前朝后退开两步,保持两人之间礼貌的距离:“让夫人等候,是为夫的错。”
    这样带着调戏色彩的话,与他的骤然拥抱相比,已经激不起宝樱心中的千重浪。
    !
    可宝樱心中石头压得时重时慢,她被他带着去宴席的一路上,都在观察张文澜。
    观察他——在她面前的张文澜,在众人面前的张文澜,鸣呶故事中的张文澜……都是同一个人吗?
    为何如此大相径庭,如此混沌难懂?
    此时此刻,张文澜坐在旁边与人应酬,姚宝樱看着张文澜。他一直面不改色,也不看她一眼,但他的耳根在一点点红透。
    姚宝樱看得毫不躲避,她甚至慢慢悟出他那重矛盾感:他的魂魄藏得太深,世人看不见,或者,他自己弄丢了。
    要么,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他都岿然无谓。无谓生,也无谓死。
    要么,他一身欲念难以发泄,想拖着所有人坠入他的地狱。他管杀,却不管杀后的结果。
    他这一身欲,从何而来,因何而来,又是什么?
    此刻,和众人交际的张文澜,面容沉静神色疏淡,一举一动皆是贵族风范。但姚宝樱饮酒间,透过火烛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中,空茫茫的,根本没有这一筵席的人。
    只有烛火,满桌的樱桃。
    身居高位、成为张家家主的张二郎,到今日,仍是个魂魄飘零、内里怪异的空壳子。
    一个贵族女子的声音及时打断宝樱的思考:“我父亲邀请张二郎与二少夫人改日去我府上做客,二位若不嫌弃,便饮了这盏酒吧。”
    作为一个傀儡,姚宝樱听到张文澜很淡的一声“好”后,便去接桌上的酒盏。她接酒盏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同样去取酒的张文澜。
    宛如一个冰块贴来,姚宝樱手指被冻得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
    姚宝樱半晌没说话:为什么那么冰?总不会是高兴得全身冰透了。
    前方贵女还等着,宝樱便陪出笑脸,饮下那盏酒。
    而待人走后,姚宝樱目光放到张文澜侧脸上。
    张文澜感到自己后颈越来越僵,越来越热。少女的气息贴过来时,他握紧手中杯盏,拼命强忍才忍得住那股烈酒一般让他上头的刺激爽意。
    他听到姚宝樱用气音问他:“今夜的宴席,还有什么非常必要的安排吗?”
    张文澜静了静,回答她:“还需要你我共同手持长勺,浇乳酪到‘樱桃山’上,做成‘樱桃酥山’,赠给在座宾客。”
    “还有吗?”
    张文澜觉得,她大约想走了。
    他心中生出怨怒,又不理解自己如此投她所好,她为什么看也不看一眼。他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一根风筝线,他信誓旦旦自己可以拉回那只风筝,线却开始摇摇欲断。
    张文澜勉强维持平静:“席上有很多和樱桃有关的食物,还有泥人、玩偶,还有猜谜、樱桃花赏……你都……”
    都不感兴趣吗?
    姚宝樱问:“还有什么主人必须在的场所吗?”
    张文澜静片刻,颇有一丝威胁之意:“还有最后的烟火,彰显我张家气象,作为当家主母,你必须在。”
    姚宝樱!
    若有所思:“那就是说,除了这两样必须在的场合,其他时候,张二郎是可以不在的?”
    张文澜愣住。
    他一向多诡多思,这一刻却被弄糊涂了。他不想多看她一眼,怕自己无法克制,怕她的目光落在他不情愿的地方。此时,他到底忍不住,侧过头去。
    张文澜唇角动了下:什么意思。
    姚宝樱做出旁的妻子都会有的亲昵姿态,与他相挨着。她余光看到所谓的“樱桃酥山”被人端着,向他们走来。
    姚宝樱眼中映着热闹的人流,口上认真地说道:“阿澜公子,我把你偷出去吧。”
    ——
    席间风雅的时候,有一道黑影跃上墙头,挑着没人守的地方,在张宅穿梭。
    瓦砾发出被踩踏的咣咣声音时,黑衣人前方的路被拦住。挡在对面的,抱刀长立的,赫然是长青。长青身后,其他卫士吊在屋廊下,正朝他们追来。
    长青抬头看着藏头藏尾的蒙面人,淡声:“郎君又要玩这种偷鸡摸狗的游戏么?何不光明正大求见我家郎君?”
    立在瓦砾间的蒙面黑衣人缓步后退,声音在黑布后显得沉闷。沉闷间,硬生生多出几分妖异:“倘若我求的不是你家二郎,而是……你呢?”
    长青骤然掀开眼皮,眸光如电。被他堵住的黑衣人旋身一转,在黑魆中绕到他身后,一掌击来。
    浑如排山倒海!
    此人身法诡谲,低哑笑声飘在青石板侧披檐缝间,让追捕的卫士们神色肃穆起来:“长青大侠,你们全力拼杀,可以杀死我,却难以在不惊动府上客人的前提下,抓住我。在张宅中,你有软肋,我没有。倘若你不想毁了你家二郎的樱桃宴,便随我走一遭吧。”
    ——
    张宅屋檐高处打斗的时候,其下廊庑间灯火通明。
    樱桃山被摆在中座长桌上,金盘相盛。这么多樱桃,并不常见。贵族男女惊讶地围上去,听人介绍“樱桃酥山”的做法。
    樱桃先百果而熟,鲜红晶莹的一颗颗红果摆在茶盘中,有绿叶相称,小巧玲珑,色如胭脂。烟雾如沸,乃是冰块在下的作用。雪白的乳酪被侍从端上,只待主人相请,酥山将成。
    众人目光朝晚宴主人望来。
    侍从见二郎出神,不觉在一旁提醒:“二郎、二郎……”
    姚宝樱先起身,她俯眼朝张文澜看去一眼。
    少女眼眸神色一贯的灵动,张文澜被她一看,便跟着她起身。
    浇乳酪的长勺握在手中时,张文澜听到喧哗声中,旁边少女清晰的小声:“你不是说,浇完酥山,到放烟火之前,都没有二郎夫妻必须出场的场面了吗?我看你那个眼神……”
    雪白的乳酪映着她伸出去的手臂,张文澜眼中光,化为盈盈一脉水。
    她在喧闹中,不好意思地回头,飞快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眼神,就在说‘快带我走’……我看见了,怎么好当做看不见呢?”
    是啊。
    张文澜也想问。
    你怎么就做不到看不见呢?
    你知道你的心软,会害谁万劫不复吗?
    !
    “好——”
    他自然没有说出来,而周围喧哗声变大,贵族男女们围着主人夫妻,看乳酪浇在樱桃酥山上——
    千堆雪,覆盖泉下樱。
    明妍与冷清交相辉映,灯火打照,璧人小夫妻被簇拥在众人中。张文澜仍是那副样子,众人眼中的高二娘子则在笑。少女的明媚,落在看客眼中,有人惊异,有人目黯,也有人,心跳如擂。
    浇完乳酪的长勺递给一旁侍女时,张文澜一把扣住姚宝樱的手腕。
    旁边有妇人轻笑:“二郎这是舍不得夫人。”
    张文澜面颊瞬红,却不松手。
    宝樱目光躲闪,碰到一旁观看他们的小公主鸣呶,既不理解、又很迷离的笑。
    --
    “什么意思?”
    姚宝樱被张文澜抓回席座,张文澜到底没忍住,还是抓着她手臂不放,这样问了她。
    旁人以为二人有悄悄话说,体谅小夫妻,哪怕二郎将夫人扯到靠角落的席位上,也没人不长眼地来打扰。但如此一来,姚宝樱便生出不自在了。
    尤其是,张文澜缠着她,问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啊。
    姚宝樱垂着眼睑,支吾:“因为、因为我助人为乐啊。
    “你从寝舍出来后,就不开心。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惹了你,如果我惹了你,我跟你道歉嘛。”
    张文澜:“我不就和平常一样?”
    她默了下。
    山鬼狐妖的眼睛,最会说话了。
    宝樱:“你像一个空壳子……一个三年前,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样的一具空壳子。”
    三年前。
    他抓着她手臂的手一颤,似碰到忌讳,脸颊绷起,颇有些畏惧,想缩回手。可恰恰这个时候,低着头的姚宝樱抬了头。而他的一腔贪婪,让他忍着这腔畏惧,不肯放开她。
    姚宝樱道:“你的眼神在说你讨厌这里,你不喜欢这些人,你想要人救你。”
    她真的想当自己瞎了。
    可她毕竟没瞎:“如果你今夜想逃避的话,我可以把你偷出去。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
    张文澜定定地看着她,想看她是不是唬人,或者是不是爱他。
    他眼中瞬亮又瞬冷的光,从漆黑渊底迸出,烫得姚宝樱眼睫一颤。
    她又想低头躲避了。
    结果她听到他飘忽的、却又肯定的声音:“……张家里外这么多侍卫,果然困不住你,是吗?”
    姚宝樱一滞。
    她这么好心,他就听出来这个?!
    而且哪里困不住了,不是还有长青大哥在吗?只是他是主人啊,他若是想让侍卫放行,那不是很简单吗?他怎么就听出来这里困不住她了,他该不会打算加强侍卫对她的看守吧?她该不会自掘坟墓吧……
    姚宝樱脸色隐隐有些不好。
    他握着她手腕,指腹轻轻地揉了揉,他的手不再冰了。在她反应过来前,他及时地停住。
    他用染着烛火金光的狭长眼凝望她,空洞的神色中焕发出生机:“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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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宝樱一怔,歪头。
    张文澜:“你就算偷我,也只能偷走一夜。只要我还是张二郎,我便会一直这样。?(顶点#小说)_[(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宝樱心动:“你若不是……”
    张文澜:“我喜欢当张二郎。”
    他俯脸贴来,在她腹诽他狼子野心的时候,他眼睫轻轻地刮过她鼻尖,惹得她蓦然抬头,鼻尖生热。
    烛火炸开灯花,荜拨声中,张文澜轻声:“你若无法偷走我一世,便不要勾着我一时。”
    花香快淹没她的时候,少女脑海空白,飞快闪过梦境中,他亲她的样子。
    不,不是他亲她。是拥吻,是一起犯错。
    宝樱煞白着脸,快速往后仰身,厉声:“我没勾!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
    他看着她,慢慢笑起来。
    那种笑……
    姚宝樱听到他笃定的话:“你私下见过鸣呶了,对吧?”
    姚宝樱捂着自己心口,刷地抬眸。
    她平心静气:“你是人吗?”
    “你可以当我不是,”他面不改色,“你对我一向狠心,突然发善心,我自然要想一想其中缘故。身在张家,你身边能发生的事,统共就那么多。稍微猜一猜,大约便能猜到你见过鸣呶了。”
    他判断道:“鸣呶肯定与你说了些话,我过去如何如何,她过去如何如何。你觉得我很可怜,和你以为的狼心狗肺之辈不太一样。你又一向心软,便至少在今夜,不会对我视而不见。”
    姚宝樱瞪眼看着这个妖孽。
    姚宝樱真是想不到,自己的关心,都能被他勾出一腔嘲意来:“……我还以为是你让公主殿下找我,博我同情呢。”
    他不动声色:“那你真是小看我。你这人没同情心,我惹你做什么?何况我若博你同情,怎会仅仅让你偷我一晚?”
    你想偷几晚?还有,谁说我没同情心?
    宝樱:“既然不是你设计的公主找我,你为何关心我和殿下聊了什么?”
    张文澜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倘若我只是见不得旁人交好呢?”
    宝樱一愣,然后唇角上翘,努力忍了忍,没忍住那抹得意:“殿下喜欢我,只是人之常情。”
    确实,樱桃。谁喜欢你,都是人之常情。可是我呢?我不喜欢分担你目光的人,你这么心善,为什么不来成全我?
    张文澜心中阴暗,面上只是似笑非笑。而少女意识到自己又要被他的东拉西扯,绕开话题了。
    “你今夜情绪不稳,我不和你计较,”宝樱给他一个机会,“你反省一下。”
    张文澜:“怪我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得你怜爱?”
    他根本没反省,只是歪在角落的席座边,目光意味深长地上扬,睨着她不放,专注地勾、引她。
    姚宝樱只好推开他,木着脸离席,去和众男女一起玩耍。到这一步,她仍回头,不甘心地瞪他一眼。
    ……有病!
    --
    姚宝樱走后,张文澜找到鸣呶。
    鸣呶本和几个贵女无聊地说着话,张文澜一来,贵女们识趣躲开,鸣呶则有些不自在。
    左右没有帮手,她只好尴尬地和他打了招呼:“小水哥,我和你也不是很熟。你夫人还在席上,你这样找我,让人误会多不好……”
    张文澜:“下午时,你见过樱桃了。”
    “樱桃?”鸣呶越来越觉得有问题了,“高二娘子不是叫高善慈么?她小名叫‘樱桃’?”
    张文澜不搭理她的问题:“你现在过去告诉她,你心悦我。”
    鸣呶被他这自然又无理的要求,呛得一口酒喷出。
    她好歹是公主,岂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对,她是公主。
    少女鼓起勇气正要拒绝,就见张文澜俯身,谆谆善诱:“你还想出宫吗?还想扮作平民在街头玩耍吗?你想和亲吗?你想嫁去霍丘吗?”
    鸣呶:“你不是人。”
    张文澜:“嗯。”
    鸣呶:“……”
    【作者有话说】
    张二:让我来勾引樱桃吧!
    第52章·暗里叫人骨髓枯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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