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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30 章 · 虽然不叫人头落8

    第30章·虽然不叫人头落8
    姚宝樱的殷勤讨好与间接装聋,不好说效果如何。
    好的效果是,张文澜答应将每日跟随她的侍卫数量减少。对方人数少了,她斗智斗勇后获得的自由时间便多了。
    坏的效果是,张文澜依然没有松口让她见张大郎。
    姚宝樱颇为费解。但她抱着金丝笼中的八哥鸟,也勉强释然:算了,先这样吧。她已经很努力了,再努力,总不能对他投怀送抱吧?
    当日,姚宝樱便一边研究侍卫们的换岗时间,一边抱着八哥教鸟说话。她一向贪玩,待玩鸟回来,发现同屋中的另一人已然就寝。
    她便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匆匆洗漱完便爬上了自己的小榻。临睡前,她羡慕了张文澜一把:他的床那么软,他一定睡得很舒服吧?
    寝舍烛火灭了,隔屏而分。外间的姚宝樱很快入睡,不知内间的张文澜睁着眼,看着屏风上模糊的人影出神。
    他哂笑一声。
    八哥确实是意外。
    他倒没想到她对一只鸟都那么上心。她但凡待他……她怎就知道,滴水一定穿不了石呢?说来说去,还是她厌恶他罢了。
    “阿澜公子”。
    呵,作怪。
    他开始思考怎么折腾她。他有千万种法子转移她对一只鸟的注意力,而他深知自己的法子一定奏效。只这样想着,张文澜便愉悦了起来,这才有心情闭上眼逼自己去睡。
    他不求着她上榻。
    总有一日,她会主动。
    翌日,寝舍光线半昏,姚宝樱被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吵醒。
    某方面说,张文澜虽是个只追名逐利不看大义苍生的狗官,但他确实勤勉。
    每日天光还泛昏,他便起身处理公务。待姚宝樱爬起来,三心二意地练一会儿武,人家可能都见完第一批汇报庶务的手下了。
    姚宝樱很痛苦。
    倒不是因为他的勤勉,对比出她太懒。毕竟她心大,并不求自己多么上进。实在是同住一屋,她的耳力这么好,他稍微有点动静,她都能听到——她每天早上被迫跟他一起醒来啊。
    她被迫每天躲在被窝里,偷偷看他穿衣。
    她并不想看,但不看白不看。
    这弄得她心烦意乱,心中无故憋屈。
    今日,熟悉的窸窣声响起,宝樱就睁开了眼。
    但今日她眼皮子打架,无比困,觉得比往日更困——她迷迷瞪瞪地看过去,窗帐后没有一点亮光,只架子上亮着一盏微光烛火。
    背对她的青年,衣容不整,肩宽腰窄,乌发如云。
    宝樱迷糊地盯着他背影:“我眼瞎了?为什么外面没有光啊?”
    张文澜一顿,答:“大约是因为你还没瞎,而我早起了半个时辰。”
    “哦,”姚宝樱点头,片刻后惊呆了,“早起了半个时辰……你为什么要早起半个时辰这么久啊?你的新婚休沐假这么快就结束了?你要上朝了?难道我以后天天要陪着你起这么早?!”
    她哀嚎一声,又觉得不对。
    她盯!
    着此男背影——
    此男的衣饰,不对。
    往日他要么官服,要么常服,全看当日要见谁,要先处理哪件事。官服穿来清正,常服看着风雅,无论是官服还是常服,通常以宽袖尽显风流。但今日不同,他着窄袖圆领纻丝袍,腰系铁角带,脚登乌皮靴。
    当她看他时,他正低着头,给腕上戴护腕。
    他慢条斯理地用发带束发,再将墙上挂着的、姚宝樱之前借用的宝剑取下来,提在手中试了试。
    武功不怎么样,装备却挺齐。
    此时的张文澜修眉润目,唇红齿白,实在是一个养尊处优却偏要闯荡江湖、一看就容易被骗被欺负的贵族小郎君。
    姚宝樱不禁抱着褥子坐了起来,生出一种时光倒退的错觉。
    他这样面嫩气清,好像三年前她认识的他。
    那时候二人同行,他跟在她身边,便是这副装扮。
    此时此刻,二人目光对上。
    姚宝樱不能让他觉得,她联想到了过去。她便直接问:“你拿剑想杀我?”
    张文澜似乎无语。
    他盯她两息,朱唇矜持地吐字:“习武。”
    姚宝樱:“……?!”
    她震惊并迷茫,而那人已经提着剑出去了。姚宝樱发一会儿呆,到底是心痒难耐,被他勾得不上不下。她匆匆穿衣奔跑出去,撞上在外面守门的长青。
    长青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面颊绯红、眼睛明亮的少女:郎君对她的性情把握,实在是太准了。
    换身打扮装嫩,就能把姚女侠从床上勾起来。
    姚宝樱抓住长青,急急追问:“你家二郎说他要习武,他为什么要习武啊?”
    长青:“二郎每五日都会习武的。”
    姚宝樱不解:“他为什么喜欢羞辱自己呢?”
    长青:……你想说二郎习武天分差,也不必这样直白吧。
    长青少有地劝学:“二郎一向自我要求极严,你……要不要向他学习一下?”
    姚宝樱的习武天赋,是长青见过的出类拔萃的那一级别。
    但因为姚宝樱并不勤奋,时而偷懒,她至今的武学,可以说不错,但绝不是第一流水平。
    长青暗自为她可惜。
    但她自己显然不追求一流。
    眼下,见到一个没有武学天赋的人都这样努力,姚宝樱想的不是自我激励,而是去看热闹。
    练武场上,姚宝樱和长青赶到的时候,正见张文澜一本正经地提着那把剑,对着木桩子挥砍。
    长青入场,宝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托着腮看他。
    他眼角余光发现了她,宝樱怕他赶她走,立刻双手相叠拍起掌来,还不合时宜地喝一声采:“打得好!真精彩!”
    张文澜:“……”
    侍卫们:“……”
    天终于蒙蒙亮,金光在云翳后翻滚。在姚女侠的睁眼说瞎话后,他们发现二郎面色平静,苍冷的脸上却有了血色。
    这必然是太阳出来了,二郎习武出了汗的缘故。
    张文澜当做没看到姚!
    宝樱,姚宝樱便放心地看了下去。
    她是一个自得其乐的小娘子,看旁人练武都看得津津有味。
    同时,她是一个习武天赋极佳的人。她只看他的招式,都能看出他的眼力、速度、呼吸、韵律全都跟不上。但他架势端得极好,肩臂伸展、袍袖飞扬,只从背影看,倒还真要以为他是高手了。
    姚宝樱不吱声。
    她盯着他背影,不自觉地被逼着想起了很多个曾经。
    曾经,他也是这样。
    --
    二人一同去汴京的那年,路上经常遇到盗寇匪贼。有人只是杀人,有人还想吃人。
    在那些日子里,张文澜不甘只被她保护,他也想跟着她学一些武功。
    那时候,二人才相识没多久。
    夜里,他磕磕绊绊在庙中二人入睡的稻草前表达这份心意,忐忑地凝望她。
    他心里知道江湖人把看家本事看得多重要。很多名门大派,甚至不允许别人旁观自己练武。姚宝樱便是江湖人,张文澜不知她是否也有这种避讳。
    他柔声款款,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我不是江湖人,日后也不会行走江湖。你即使教我一些,我也不会告诉旁人。再者,我可以和你做配合。有时候你不方便时,我也能保护你。”
    姚宝樱愣住,噗嗤笑起来,扑过去抱住他肩膀:“张二哥你想什么呢?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是在想,教你哪个口诀,你会更容易上手些。”
    她好大方,又好不拘小节。
    江湖上确实忌讳他人学本家武功,但是……“若我教人一二招,可以让人自保,那便是救人性命,怎么能不做呢?何况每个人都藏着掖着,不就没人学武了嘛?好多大门派都这样断了绝学,却不知反省,实在可惜。我才不会那样呢。”
    少年在黑暗中望着她。
    想来在那时,他便为她的豁达折腰,为她的心性而心动。
    他一向擅长卖弄姿色,便在那夜朝她露出笑。
    少年眼睛狭长,笑时多显风流,灿若明珠。她一看到他的笑容,便目光闪烁地躲开目光。过一会儿,少女眼睛又挪了回来。
    于是,少年张文澜便猜,她应该很迷恋他的脸,他的笑。
    但那又怎样?
    少年张文澜撇过脸,去看没有窗纸的天窗。他无动于衷地想:卖个笑,勉强可行。其余的,我不会给你了。我只是雇你送我入京而已,雇资两清后,二人便分道扬镳。
    你休要觊觎我。
    那时候,他怎能想得到,日后会是他诱着她,缠上她,想与她多些关系呢?
    正如那时候,张文澜和姚宝樱都没想到,他看着是一个漂亮隽秀的小郎君,口诀背得溜,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一到手脚功夫上的比划……他就全然不行呢?
    不是手跟不上,就是眼睛跟不上。
    她帮他摆正架势,她的呼吸离他近了,他又开始走神。
    他身子娇贵,跟她学武不到一刻钟,就被匕首划破了手。
    于是二人不学武了,姚宝樱得找布料帮他包扎伤口。
    !
    张文澜也颇为沮丧,睫毛低垂,眸子一丝流波也没有。他蹙着眉,望着旁边的匕首,似乎很不理解,为何他拿起匕首就手忙脚乱。
    姚宝樱蹲在他身边,笑眯眯地为他包扎伤口,安慰他:“没关系呀。你从来没学过武,一开始慢一些也正常。你不是和我说,你大兄文武双全吗?你们既然同父同母,那应该也差不多吧?他能做到的,你必然也能。”
    张文澜点头,看在她帮他包扎伤口的面子上,他吝啬地朝她送了一个笑容。
    姚宝樱继续教他。但是这一教,就换来张文澜次日累倒了,二人不得不在山里多住了几日。
    住在山间草棚下,少男少女肩并着肩,手靠着手,听风望雨,赏花看云。天地这样安静,有流星如雨。
    她与他生逢国难,长于乱世。二人也许有不同的追求,但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正是最肆意快乐的好年华。
    --
    快乐的年华不能永驻。
    多年后,张文澜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他自然早已明白,他将永远追不上姚宝樱的习武天赋,也永远做不到大兄的“文武双全”。
    他有他们都没有的致命缺陷:他是早产儿,身体底子天生就比旁人差。他还心思深重,杂念重重,无法一心一意地做成某件事。
    纵观张漠,姚宝樱。他们那样的人,在习武时都专一不二,心中只有自己的武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招式。
    张文澜看不到那些。
    他也不在意那些。
    杂念深重、欲念缠身又如何?
    他自愿在红尘中沉浮,将世事搅得天翻地覆。张漠与姚宝樱那样纯正的人,不一样要被他束缚住吗?
    他毕生成为不了一流的武功高手,他只要会二三招式,在一些偶然的意外中,足以自保,撑到自己的侍卫们来就够了。
    --
    眼下清晨,张文澜便对着木桩子,一板一眼地挥动长剑。
    他忽然听到姚宝樱清脆的声音,飘到了上方:“这招式是谁教你的?”
    张文澜手中剑一抖,微微抬眼皮,看到她竟然站在他挥砍的木桩子上。
    他被骇得朝后退了一步,脸色难看:“下来!你不怕我伤到你?”
    姚宝樱抱着臂,好是骄傲:“张大人,你是否高看自己了?你连自己想砍的方向,都对不准。不过你这招式很有些意思,谁教你的啊?”
    他客气疏离:“难道除了你,世上便没有人再教我武功了吗?”
    姚宝樱站在木桩上,低头看他,若有所思。他手中剑终于刺到他想去的方向,他舒口气,揉了揉酸痛手腕。
    姚宝樱轻声笑:“你若是告诉我,你这招式是和谁学的,我就告诉你,你刚才练错了哪一部分。”
    张文澜:“……”
    侍卫们:“……”
    走神的长青将目光挪回来,在姚宝樱身上望了两眼,目中渐渐生起一丝欣赏的笑意。
    张文澜正挑眉:“我这招式练了许久,无人说我错。”
    姚宝樱口气好大:“那是你身边没有我这样的高手。”
    !
    “自吹自擂,”他轻声嘲弄一句,但他仰着头仍在试探,“难道你学过这种招式?”
    “没有啊,”姚宝樱很淡然,“可天下的武功有互通性。我在这里看你练了半天,大约看明白你想要的效果了。你只是掌握不住技巧,练不明白而已……张大人,要我教你吗?投那什么送我呗。”
    张文澜:“投桃报李。”
    姚宝樱敷衍:“嗯嗯嗯,就是这个意思。”
    他眸子露出自嘲的失落色。
    宝樱知道他在装。
    看她无动于衷,他垂下眼皮,那眼睫过长,完全遮住了眼中神色,难免让人心痒,想凑上去细看。
    但姚宝樱不是那种人。她今日的定力不比三年前那般脆弱,她只是抱臂的手指动了动,仍站在高处,气定神闲地逗他。
    张文澜眉目一舒,冷不丁抬头朝她望去一眼,带几分玩味:“我大兄教我的。”
    他的答案,正是姚宝樱心中所猜。
    一经证实,她也不矫情,直接朝他跳去,整个人轻飘飘从木桩上直坠。
    张文澜被吓到,睫毛飞颤,本能抬臂去接。只有一片落花飞入他怀抱,明明近在咫尺的少女倏忽间就不见了。
    他目中猜浮起戾色,身后便有香风袭来。
    她贴过来,一手握住了他手臂,另一手在他另一只手腕上一敲。他手腕一痛,松手时,手中剑便落到了姚宝樱手中。
    他听到身后的娇斥声:“这样挥——”
    他扭头朝身后看。
    乱发拂颊,只看到她莹白侧脸,禾绿色的发带被剑风带得飞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剑风带着张文澜趔趄,而是张文澜在姚宝樱的帮助下,控制手中那把总不听话的剑。
    剑风在他们脚下扫起一圈落叶,落叶变成利刃,朝着木头桩子劈去。
    姚宝樱:“手跟眼——”
    他的呼吸和她的声音相叠。
    青年的手臂与少女相贴,后背撞到她柔软的胸口,他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热。
    姚宝樱:“眼追手——”
    他被她带着旋身,一剑接到满空落叶,纷纷然的落叶被斩成碎屑,他的手肘在慌乱中撞到了她。
    他手臂颤抖,她根本注意不到——沉浸在武学境界中的姚宝樱,看不到其他的。
    他欲念重重间,二人已经卸力,剑锋抵上树桩。不用内功,但凭剑招巧劲,木桩便一分为二。这招招式,表现出了它真正该有的凌厉感——
    姚宝樱看着被劈开的木桩,若有所思:“好厉害的招式……但这好像不是剑招,而是刀的用法。你本事还不到换武器的地步,若真想学会,还是用刀吧。”
    张文澜呼吸凌乱,许久沉静。
    天边泛金,天光落在并肩的男女身上。
    一片沉寂中,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他却好像在出神,不自禁地握了一下。他手指与她的轻轻一擦,望她的眼睛上掀,眼窝深水波晃。
    宝樱忙侧头打了个喷嚏。
    他眼神恢复冷淡,道:“我记得,你学的就是刀。”
    他故作!
    思考半天,松开了她的手腕:“陌刀,是不是?看来这招式很适合你学,而我……剑乃百兵之君,世家用剑彰显身份,我便不与你凑热闹了。”
    他看向长青,似乎刚想起来:“上个月某位大臣是不是在武库放了一把陌刀?若是……”
    姚宝樱朝后跳,转身跑走:“天、天、天亮了,我也要去习武了。”
    她跑过长廊,忍不住回头,朝练武场中的青年看去。
    他已经背对她,重新拿出那十分上得了台面的架势,在虚空中比划,去练习他那掌握得并不好的招术。
    金灿灿的日影在他身上流动,他脊骨飞扬,背影青翠。青年被垂照出的影子,像一片华丽的尾羽。
    张宅的风景很有意思,想当张宅主人的人也很有意思。若是不看他的真实水平,端看他这架势,他摆得比她还要好呢。那不得世人都被欺骗,觉得他是天才,排着队来找他教人?
    姚宝樱被自己脑海中的想象逗笑。
    但她很快又拍拍自己脸颊,叹口气。
    她从不觉得她会对他生情,也不觉得自己会因为张文澜而让步什么。但她知晓自己方才那一瞬被他握住手时,背脊确实僵硬,大脑确实空白了。
    有人媚骨天成啊宝樱。
    何时改掉好色呢宝樱?
    --
    姚宝樱既然从张文澜那里确定了他的某些招式是张漠教的,那便有了一丁点儿关于张漠的线索。张文澜看起来,短期内都不愿意让她见张漠,她自己偷偷试一试吧。
    偷偷试一试的结果,便是姚宝樱在前往张漠院落的路上,被长青抓到。
    长青道,大郎那夜淋雨生了病,在养病,不方便见任何人。
    姚宝樱心里嘀咕这两个兄弟,怎么不管会不会武,看起来身体都挺差的?
    但既然如此,不管真假,她只好暂时当真,不去打扰张漠——万一大郎真的病了呢?
    毕竟那夜她见到的大郎……很奇怪。也许正是生病的缘故。
    正巧,这个时候,张文澜出了府,与张家人去什么田庄对账去了。姚宝樱对张家家主的位子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张文澜不在府邸。
    长青很呆。
    只要张二不在旁支些坏主意,姚宝樱就能轻轻松松让侍卫们追丢自己。
    姚宝樱换上自己早就盯好的侍女服饰,再在脸上胡乱涂抹一通,努力将自己面容变得普通一些。
    午后,张宅碧水清波,湖光潋滟。
    姚宝樱提着拂尘,出现在张文澜的湖中心那座书房前。她拿出自己从旁的侍女身上偷到的腰牌,镇定地说是清洁书房。待关上门,宝樱当即扔开拂尘,扑到他书桌那一堆案牍上。
    张文澜的很多机密要事,都藏在这里。姚宝樱虽然认字不多,但若是简单的,她应该能找得到吧?再不济,她誊抄那么一两本她觉得重要的册子,回头给阿舜看,阿舜一定看得懂。
    姚宝樱翻找间,脸皮越来越垮。
    她没有寻到自己觉得重要的,正心焦间,她撞到后方的书架,书架最上层的一乌木长匣朝下摔去,砸向她。
    !
    姚宝樱头也不抬,伸手将匣子接过。她此时已然不抱期望,心不在焉地打开匣子,目光却在下一瞬凝住了——(dingdianxh)?(com)
    张文澜书房中的大部分文书,她都看不懂。但这长匣中的东西,她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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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不是他那些晦涩的不说人话的文字,而是,一长卷画轴。
    画轴铺展开,画着不同的人物。
    有的位置人物空白,有的位置人物形象鲜明,有的位置墨汁沉郁晕开一点,但最终没有落笔。
    若是旁人,不一定能一眼看出这是什么画。但姚宝樱恰恰因为一些原因,她一眼能看出。
    她看到了自己的师姐,云虹。
    女子侧身而立,眺望远方,只露出侧脸,侧脸并不完全清晰。但因姚宝樱实在熟悉自己师姐,她自然一眼认出。画像旁提有小字:黄泉焚嫁衣。
    她也看到了容师兄,容暮。
    容暮抱着他的猫,背着他的琴,双眼蒙白布。白布飞扬间,青年骨秀神清,丰格出众。画像旁提有小字:瞽者遇兵燹。
    还有和尚,哑姑,巫女,武痴,没长大的小孩……有的一列人物仍空白,小字已先提;也有的两列人物明确写着“已逝”,连绘像都不用准备:白骨露于野,川泽化赤地。
    “第一夜,白骨露于野;第二夜,川泽化赤地;第三夜,黄泉焚嫁衣;第四夜,杜鹃失其声;
    第五夜,屠门忠魂夜;第六夜,瞽者遇兵燹;第七夜,炭上神子舞;第八夜,观音石泣血;
    第九夜,昏鸦食饿殍;第十夜,官匪风雪盟;十一夜,故国葬故人;十二夜,子夜樱笋时。”
    这是江湖上如今已不出世的“十二夜”画像。
    除了已死的第一夜和第二夜,失踪的第九夜和第十二夜……其他人,已全部在这幅画中。
    天下已经没人关心“十二夜”的生死存亡,但这样的画像,却藏在张文澜的书房中。
    姚宝樱眯了眼,目中生出狠厉:她那个旧情郎,又在筹谋什么?
    他想找出十二夜吗,他想对付十二夜吗,他包藏什么样的祸心?
    姚宝樱心跳砰砰,因为紧张,她屏着呼吸,蹲在地上抱着画轴,检查这些人物像,寻找更多的细节。
    她在紧张中,脑袋撞到书桌一脚,一堆册子从上面倒了下来。
    姚宝樱手忙脚乱地去收册子,一一铺好,却又在整理两页纸时,目光顿住了:
    鬼市“暗榜”上的两份通缉名册。
    一份属于杜员外,一份属于高善声。
    姚宝樱认识的字不多,但恰恰赵舜拿到那两份通缉榜时,都与姚宝樱一同细看过。而今那榜单自然不在此书房中,但通缉榜上的内容,与姚宝樱现在看到的这两页纸一样。
    ……杜员外和高善声的追缉令,很大可能,是张文澜下的。
    他身为朝廷命官,怎么敢背着朝廷,和鬼市做交易?他又有什么目的?
    她因调查高善声而入高府,因结识高善慈而被张文澜的鸟笼困住……这些,是否全是张文澜的手笔呢?
    姚宝樱捏着通缉令思考时,听到外面守卫恭敬声音:“二郎。”
    她听到了张文澜清幽的声音:“嗯。”
    书房门“吱呀”推开,姚宝樱忙滚入书桌下。
    第31章·虽然不叫人头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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