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16 章 · 风吹江畔春

    云影徘徊,从月亮上掠过,两道各怀心事的目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交错。
    这两年间,管疏鸿曾无数次在虚无中描摹出这张面孔,甚至好几次思念难熬的时候,他也曾夜行千里,赶到西昌来。
    可是棠溪珣就是这样行事狠绝,连他的旧宅都不再住了,一次都没让管疏鸿见到他。
    大概他以为,这样做管疏鸿就会忘记吧,可是两年来的日日夜夜,一刻都没有过。
    管疏鸿没有办法,只有尽量去打听棠溪珣的消息,听说这两年棠溪珣的身体状况虽然不至于像前世那般,但也不是很好。
    管疏鸿接近不了他,也知道棠溪珣不会要自己的东西,便想尽了法子弄来各种珍贵药材,派人去西昌的京城高价售卖。
    他知道,价格定得高些,棠溪珣身边自然会有人一掷千金地买下来,这样也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
    而管疏鸿,也只能通过只言片语,将这两年岁月缝隙里漏出的碎片拼凑起来,当做让自己支撑下去的唯一慰藉。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用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姿态去争,去抢,以最快的速度在昊国站稳脚跟,得到权势与拥戴,然后,在棠溪珣终于离开了京城的时候,他就来了。
    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然后大门洞开,这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管疏鸿首先涌上来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渴望,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迷惘。
    他动也不动地站着,定定地看着棠溪珣提起衣摆,迈出门来,忽然觉得他就像无数轮回中每一次走向自己那样,从未改变。
    但其实,又已全然不同。
    见到这一幕,周围的人也不由都纷纷的睁大了眼睛。
    谁也没想到,刚刚从传闻中听到的两个人,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见到了。
    他们这时才明白过来,之前余刺史口中所说的贵客,正是指管疏鸿。
    就在刚刚,这些人还在庆幸,他们还有一件没让棠溪珣听去的秘密——那就是同昊国的生意来往。
    这事还要从新帝登基说起。
    这两年由于薛璃的政策,朝廷对于西昌和昊国之间的来往管理的很严,相互之间的通商也有严格的规定,需要特别审批才可以进展。
    其中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
    在先帝当政时期,昊国曾向西昌派来了大批量的奸细,为了将这股势力铲除,当时作为太子的薛璃也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所以在他登基之后,对这方面的管理也非常的严格。
    可是这样一来,便不免对一些人的生意造成了影响。
    特别是汾州这片地方,不光重商,还与昊国接壤,边境之间的往来甚至比从这边到西昌都城还要频繁。
    因此,这些商人们不愿意割舍财富,依旧瞒着朝廷,偷偷地在黑市当中交易。
    一来二去的接触多了,他们也被引荐给了一些昊国的官员,往来时让这些商人们也都很有面子。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情分在,这次听闻昊国皇帝有意与西昌再次达成合作,派了使!
    臣前来协商,汾州可谓是必经之路,当地这些官员商人为了先行示好,也都商量着要私下接待一番的。
    但除了余刺史,以及寥寥数人,他们竟谁也没有想到,来的这个正是他们刚刚提到过的昊国三皇子管疏鸿。
    人们的目光止不住地在棠溪珣和管疏鸿之间徘徊。
    刚刚被棠溪珣威胁过,此时他们除了好奇,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管疏鸿是余刺史今天要宴请的贵客,那多少跟他们还是有些利益联盟的情分在的,他会不会帮忙向着棠溪珣求情?
    以他的身份,多少也可以挽回一下现在的局面吧。
    大家等待着这对老情人间的互动。
    然而两人对视片刻之后,棠溪珣便漠然移开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擦过管疏鸿的身边走向自己的马车,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是和他无关的陌生人一样。
    见他如此,四下围观的人们不觉都感到十分失望,纷纷准备散去。
    眼看棠溪珣就要和管疏鸿擦肩而过。
    “啪。”
    皮肤相撞的清脆响声传来,管疏鸿终于抬手,握住了棠溪珣的手腕!
    旁边好像传来了拔刀的声音,但管疏鸿没有理会,他双目直视前方,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寸寸地、尽量保持冷静地转过目光,定定看向棠溪珣。
    这个人——长大了。
    虽然只有两年,但无论从生理上,还是从地位权势上,也都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成长时期。
    棠溪珣的五官比刚分别的时候长开了些,又因为位高权重的缘故,以往的清纯温柔之外,更多了几分凛冽清冷之态。
    他身上的青衣载了月光,雪白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凝脂一般的质感,鸦羽般的鬓发,远山似的眉,以及微卷的眼睫带着种写意般的水墨感,形成了一道近乎完美到了极致的剪影。
    那一瞬间,管疏鸿又一次想起了两人这一世情缘开始时,棠溪珣坐在自己床边时那道模糊迷离的影子。
    那时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觉得这幅美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即。
    可现实中,通过此时相贴的肌肤,两人曾经的耳鬓厮磨,海誓山盟,情热时交缠抚摸的温度,好像也一时间俱上心头而来。
    管疏鸿终于轻声问道:“棠溪公子,一别经年,近来可好?”
    棠溪珣微微一笑,说道:“有劳殿下挂心,我很好,殿下别来无恙?”
    管疏鸿叫的是“棠溪公子”,棠溪珣却说了“殿下”,甚至连曾经那个“管侯”的称呼都没有叫错,生分而疏远。
    “殿下”二字,昭示着管疏鸿如今不同的身份,以及两人相悖的立场。
    棠溪珣的从容让管疏鸿不由自主收紧了手指,棠溪珣转了下手腕,想挣脱,却没挣开。
    他身后那些侍卫们神色间对管疏鸿十分防备,有几人拔出了刀。
    但这时,管疏鸿低下头,轻声回答了棠溪珣的问题:
    “不好。”
    这两个字让棠溪珣微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好像时间也停顿一瞬。
    !
    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就冷了下去,更加用力地把手在管疏鸿掌中一挣,同时漠然说道:
    “三殿下,本官还有要事,没有功夫在这里跟你叙旧,先告辞一步了!”
    ——等等。
    话虽然说的冷漠又有气势,可说完之后,棠溪珣几乎全身的劲都使出来了,手腕还是没挣脱。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棠溪珣终于没忍住,近乎恶狠狠地瞪了管疏鸿一眼。
    管疏鸿自见到棠溪珣开始,心中就隐隐不安。
    他觉得棠溪珣身上多了种让他陌生又担忧的东西,那是一种寂寥和冰冷。
    就好像,他整个人到了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就把自己包裹在了一层冰壳里面,清晰又疏离地看待着这个世界。
    管疏鸿不是不知道棠溪珣这两年的状况。
    他深受重用,百姓拥戴,亲友在侧,每次听闻,管疏鸿心里都又是欣慰又不免觉得酸涩,他真的很担心棠溪珣因此会把自己彻底忘记。
    毕竟没有了自己,他似乎真的更加平静和幸福。
    可是如今见到棠溪珣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开心,管疏鸿却更是忧虑,更是不安。
    直到此刻,瞧见棠溪珣终于皱眉生气的样子,才好像让管疏鸿找到了当初他那个最喜欢恃宠而骄,撒蛮耍赖的熟悉模样。
    管疏鸿情不自禁地想再看一看他鲜活的样子,也就情不自禁想要激怒他。
    于是,他笑了,却不知自己的笑容在别人看来其实也是很少见的。
    管疏鸿似笑非笑地说:
    “哦?棠溪大人所说的差事是什么,处置这些人吗?但我今天本是他们邀请而来的宾客,你破坏了我的宴席,也不打算回请一顿,这有点不地道吧?”
    管疏鸿说的越多,棠溪珣就越生气。
    不是因为话里的内容,而是他觉得很莫名其妙——
    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到死不再相见,怎么他费了那么大劲严防死守的,还是又碰到这个家伙了?
    既然碰见了,那就当陌生人也好,怎么偏他的话这么多,自己莫名其妙的也就跟他一句一句地把话接了下去?
    还想跟自己要饭吃?去你的吧!
    所以棠溪珣生气地嘲讽道:
    “三殿下应该不差这一口吃的吧,难道昊国穷到了那个地步,你离开西昌这几年都是要饭为生吗?”
    这话一说,管疏鸿身后那几个人的脸色先变了。
    这一次,管疏鸿所带的随从都是生面孔,没有一个是棠溪珣以前见过的,他并不知道,这些都是昊国皇帝亲自挑选出来的侍卫,还有一名从宫里出来的老太监。
    这些人对于这位在西昌生活了十几年才回国的皇子其实说不上熟悉,最深刻的印象,除了管疏鸿的母妃所干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之外,就是管疏鸿平素冷漠疏离、手段残酷的样子。
    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跟管疏鸿说话。
    特别是此刻,棠溪珣跟管疏鸿的距离非常近,棠溪珣几乎比管疏鸿矮了一个头,看上去好像被他单手就!
    能掀翻按倒一样。
    偏偏块头不大,态度挺嚣张,真是稀奇事。
    关键是,管疏鸿也没生气。
    听了棠溪珣的话之后,他面不改色,凑到棠溪珣的耳畔,轻声说道:
    “既然你不赔我的饭,那我只能自己讨回来了。我知道,你这次一定是想要彻底清理此地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有驱除昊国一直以来对这一带经济方面的影响。但你想想……如果我支持他们与你所对,你的任务会不会遇到很多阻碍呢?”
    管疏鸿说完这番话,棠溪珣霍然转过头来,神情冷若冰霜。
    随即,他再一抽手,这次彻底把手从管疏鸿那里拿出来了。
    然后棠溪珣抬起手,竟然“啪”地一巴掌,给了管疏鸿一个重重的耳光。
    这一下子把在场所有的人都给惊呆了,那一声脆响就好像打在他们的心头一样。
    老天爷啊,这位是真的能耐,当初人是他说甩就甩的,如今重逢,也没半点心虚愧疚,还能说打就打,半点不带含糊。
    做人怎么能有本事成这幅样子!
    棠溪珣冷冷地说:“三殿下如果定要与我为敌,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之后,他面容漠然,拂袖而去。
    可棠溪珣是走了,剩下其他跟管疏鸿一起留在原地的人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他迁怒到自己身上。
    片刻之后,唯有这次跟着管疏鸿出来的秦公公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连声“哎呦”着上前,问道:
    “殿下,殿下您可还好吧?”
    他平常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这次被专门指派出来跟随管疏鸿公干,也有皇帝耳目的意思,此时看着这位身份尊贵的三殿下脸上留了个五指印,也不禁大为震惊。
    他本来想伸手去扶管疏鸿,但又不敢,毕竟,这位杀人的样子他可不是没见过,此刻挨了打,还不知道有多么愤怒。
    但秦公公却没想到,管疏鸿慢慢回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却笑了笑,语气平静:
    “慌什么,我很好。”
    秦公公:“……”
    管疏鸿却是真的很好,毕竟棠溪珣已经很久没打过他了。
    当然,棠溪珣本来也不爱打人,很多时候都是被他惹得急了,才会炸毛起来。
    管疏鸿相信,他是不会这样打别人的,只怕连薛璃都不会挨他耳光吧!
    对着自己,他终究还是不见外。
    他很开心终于能看到了一点棠溪珣真实的情绪,但同时也对自己刚才的大胆挑衅有些后怕,心中发愁地想——也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向棠溪珣道歉呢?
    管疏鸿有些甜蜜的烦恼,不过总体来说,意识到棠溪珣还是对自己有些不同,心情终究是好的。
    他回过头来,看见面前那些人都在眼巴巴瞧着自己,便道:“各位,进去说吧。”
    在进入余刺史家之前,管疏鸿又忍不住回了一下头,身后如水的月光中,已经不见了棠溪珣的背影。
    他心中有些怅然,忍不住轻轻嘀咕了一句:“生气的时候还是喜欢嘟嘴,小鸭子。”
    !
    三殿下这幅神叨叨的模样,可把秦公公看得心惊胆战的。
    他被皇上放到管疏鸿身边,当然也有约束监视的意思,之前听说管疏鸿被棠溪珣耍的团团转,秦公公还很不以为然。
    这一路同行,他还在心里面暗暗琢磨,这么一个冷心冷清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多情种子,那些话一定是瞎传出来的。
    结果一踏上西昌的地界,一见了那个传说中棠溪大人的面,这三殿下,还真就不正常了!
    谁挨了一巴掌还能笑那么高兴?瘆人啊!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悄悄同管疏鸿说道:
    “殿下,可不是奴才多话,陛下这趟把您派出来,是为了做大事的,现在皇子中也就您最得陛下青眼,这事办成了,日后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您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
    秦公公打量着管疏鸿的神情,语带威胁:
    “毕竟,您虽然不在陛下身边,但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老人家心里可都是有数的。”
    管疏鸿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秦公公有片刻心惊,但管疏鸿随即便收回了目光,说道:“我知道。”
    *
    担心的也不光是管疏鸿那一头的人。
    管疏鸿那番话,刚才跟在棠溪珣身边的侍卫也有几个听到了。
    当棠溪珣下了马车之后,侍卫不免颇为担忧地悄声问道:
    “大人,如果那管侯真的和咱们做对,这次的差事只怕会遇阻,到那时难免麻烦啊。”
    然而这时,棠溪珣脸上反倒没有了在管疏鸿面前时流露出来的怒意,淡淡一笑,说道:
    “不用担心,他说说而已。”
    侍卫一愣,完全不能理解。
    这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他作为东宫旧人,当初棠溪珣是怎么把管疏鸿迷的神魂颠倒,利用他为自己做事,做完之后又如何一脚踹开的,这名侍卫也是都有所听闻。
    将心比心,他想,如果换成自己被人这样戏耍,那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更何况管疏鸿还是一名皇子。
    他说的那些狠话,总不能是开玩笑闹着玩吧。
    没想到这一趟出来竟会遇到此人,刚才对峙的时候,侍卫都打心眼里替棠溪珣觉得害怕,没想到棠溪珣自己反倒和那没事人一样。
    这次从京城临行前,皇上交代给他们的任务,第一重要的就是要把棠溪珣保护好,至于其他的事都可以缓缓再来。
    因此,侍卫本来想劝说棠溪珣索性避开管疏鸿,先行回京城算了。
    但棠溪珣事情没办完,必然也不会听他的,所以大家也只能打起了精神严防死守,注意防范了。
    然而,不管再怎样防范,同在一个地方,见面依然是避不了的事——
    毕竟作为从昊国带着合作意图来到西昌的皇子,也不能就把管疏鸿晾在那,现在刺史又被棠溪珣给抓起来了,他连换文书离开汾州都做不到。
    因此三日后,由刺史副官,汾州别架戚超重新设宴,招待管疏鸿一行人。
    为了表明他和余刺史不是一伙的,并没有私自与昊国结交之意,戚!
    超又特意亲自上门,邀请了棠溪珣,为的就是主动把自己的一切行为放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于是棠溪珣就去了。
    原本这种宴席也没什么,席上人多,大家离的位置也远,说过一番场面话之后就是各自吃喝敬酒。
    作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也应付着一波波过来敬酒拜会的同僚。
    对于这些地方官来说,能够见到棠溪珣这级别官员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对方之前那番大刀阔斧的整治,也让他们畏惧甚深,自然态度格外恭敬热情。
    棠溪珣素日就不怎么饮酒,他此时不喝,论理也绝没人敢说点什么,可这次,他却破天荒地多喝了几杯。
    ——因为棠溪珣觉得事情不简单。
    今天他会出现,除了戚别架的邀请之外,还因为秦公公也派人送了份厚礼,拜会他一番,说是替管疏鸿赔礼道歉,希望棠溪珣不要因为管疏鸿之前的举动而回避出席这次宴会。
    听这意思,这事可不像管疏鸿让秦公公干的,但这名老太监的目的真的只是修复关系吗?
    棠溪珣啜着酒,心里思考自己要不要装个醉试探试探。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身边似乎一下子变的安静了。
    紧接着,一道阴影投过来,遮住了他身上的光线,几乎将他完全挡在了里面。
    棠溪珣持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一只小碗已经放在了他的面前。
    管疏鸿轻声说:“喝酒伤胃,吃点饭垫垫。”
    那只小碗里面放的不光是米饭,还拌着已经挑光了刺的鱼肉,上面均匀的浇了汤,可想而知这样舀起一大口来会有多好吃。
    刚才席上就有不少人都看见管疏鸿在捣鼓这碗饭了,还有人殷勤地表示可以帮他将鱼刺挑出来,管疏鸿却说怕别人挑的不干净,拒绝了。
    当时大家也只以为这位贵人在吃上有些讲究,也就没再强求,却未料到,管疏鸿这鱼刺竟然是给棠溪珣挑的。
    ——都这样了还不死心吗?
    又或者是另外一种报复,比如说,饭里其实下了毒?
    谁也猜不透管疏鸿的真实目的,但能够看见的就是棠溪珣的脸色很不好看。
    片刻之后,他推案而起,好像在克制着什么,站了片刻才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喝醉了,下去歇歇,各位请自便吧,少陪!”
    说完之后,棠溪珣转身离开,全程没有多看管疏鸿一眼。
    管疏鸿站在原地,这次他并没有阻拦棠溪珣,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离开,然后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去。
    暗中,秦公公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也注视到了这一幕。
    他身边的亲信见状,也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公公,您看这可怎么办?三殿下这个样子,看起来是旧情难忘了,万一因此耽误了陛下交代的大事,那咱们……”
    “旧情难忘?”
    闻言,秦公公却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这呆小子,真是半点也不懂得洞察人心!你以为光是表面上接近一个人,就是对那个人有!
    情吗?愚蠢!你可知上次棠溪珣为什么给了三殿下一巴掌?”
    那亲信一愣,果然摇头。
    秦公公却是老奸巨猾,这几日早就已经找了通晓唇语的人设法打听出来了,当下冷笑着说出了管疏鸿当时的话。
    “听见了吗?他这是哪怕威胁,也要逼的棠溪珣亲近他,分明就是心里还咽不下那口气!你看他如今百般作态,无非也是想设法诓了棠溪珣回到他的身边,再方便好好报复罢了!”
    亲信闻言一想,确实是怎么回事,不禁心服口服,称赞道:
    “还是公公您慧眼如炬,确实如此!既然这样,我们顺其自然就可以了,左右我看这棠溪珣也是铁了心不会回头的。”
    可秦公公却还是摇头,说道:“这又不对。”
    他分析道:“如果三殿下一直跟棠溪珣纠缠,无心办事,总是不好,再说了,这棠溪珣手段可不一般,被三殿下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呢,不可不防。所以,我今天特意把他请来这里,也是为了给他们两人下一剂猛药。”
    “您这猛药,指的是——”
    “我不是让你物色美人了?一会就让她过去,好好伺候伺候棠溪珣。棠溪珣那酒水里加了东西,等到他们两个人成就好事的时候,再让三殿下正好撞到,你猜三殿下会是什么反应?”
    秦公公笑着说:
    “那个时候,他就算是真旧情难忘,也要心头火起,至于棠溪珣,当然也不可能容忍于他。我就是要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让他们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了,就此决裂!”
    亲信这才明白,原来昨天秦公公吩咐让他找一名美人过来,还要那种熟悉风情,颇有经验的,就是为了这事。
    可他却不禁很是犹豫,说道:“公公,我怕……这个法子不会太管用。”
    秦公公眉头一皱:“为什么?”
    这亲信还特意左右看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秦公公说道:
    “您不知道,三殿下这人啊,是有些怪癖的。”
    “怎么讲?”
    “怎么说呢,之前他跟棠溪珣在一起的时候,棠溪珣不愿,为此还故意和别人在一起,让他瞧见,想要以此把他气走。谁知三殿下非但不嫌弃,甚至还会一起加入,最多的时候……”
    他悄悄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足有二十多个人!”
    纵使秦公公也算是见多识广,这样稀罕的话也把他听得张开了嘴,半天都合拢不上,好一会才问道:
    “这你是听谁说的?”
    “哎呦,书上都写的清清楚楚,我买过好多本呢!”
    那人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本,偷着塞给秦公公看。
    秦公公半信半疑把书接过来,随便翻了两眼,面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他骂道:“蠢货!你是脑子化脓了还是失心疯了?这样胡编乱造出来的东西也能信得?快给我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吧!”
    他将书重重地往地下一丢:
    “别废话了,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去!如果办砸了,我唯你是问!”
    看到秦公公这个反应,那人虽然不以为然,还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唯唯诺诺的从地上捡起了书,就退下去安排了。
    唉,老头就是思想腐朽,不能接受这种新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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