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0 章 酒心撷花态

    第20章酒心撷花态
    棠溪珣见管疏鸿的目光迷离起来,书页上已经飞快地生成了文字,心中暗喜。
    ——只要这种状态再稍稍维持上一刻钟就足够了。
    他暗里地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
    于是,棠溪珣又靠近了一些,垂下眼睛,尽量不去看对面那张亡他家国的脸,轻声道:
    “你知道么?今天在席上,我看了你好几回,但你一直连头都不往我这个方向扭,我那时真的很伤心,以为你以后再不打算理我了……”
    两人华丽的衣袍在榻上交覆更多,棠溪珣垂下来的发丝随风轻轻而动,欲飘不飘,眼中都是委屈和依恋,让人几乎忍不住要好好疼爱。
    管疏鸿口干舌燥,神志昏乱,骨节分明的手指展开又握紧,在手背上迸出了几道隐忍的青筋。
    但棠溪珣这两句话,如同一剂清心丸,哪怕在这种时刻,还是让他脑子中的理智恢复了一刻的运转。
    他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原来在席上时,棠溪珣是看了他的。
    原来之前的种种气恼都是自己多心,棠溪珣并非根本没有注意他,甚至也在关注着他的目光是否同样回望。
    原来在某一刻,他们的思绪和情绪,是完全相通的。
    霎时间,心轻飘飘的生出喜悦,今晚在宴会上那点难以言明的阴霾就仿佛清风拂过一样散去了。
    管疏鸿突然意识到,原来是因为这个,之前他才会不高兴。
    他有罪,明明在百般拒绝棠溪珣,却又无端揣摩人家的心意,甚至……满心想那些龌龊之事。
    他这是把棠溪珣当成了什么?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么?
    刚才那个在场上纵马奔驰,大放光彩的清傲少年,怎能让他如此轻侮?
    管疏鸿倏然而醒,心中大是惭愧。
    刚才还火热的身体好像转眼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同时,掌心处传来一阵疼痛。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克制之下,应是五指将掌心攥破了。
    管疏鸿忙不迭地探手紧握住袖中的一串佛珠,伤处渗出的血液便尽数洇入了圆润的珠串之内,抵御着心中那汹涌澎湃的汪洋。
    棠溪珣的笑容还未展开,系统的提示声已经传来:
    【“欲/火焚/身”滤镜碎裂,道具使用失败,您的积分已退回!】
    【本段剧情尚未完成,请宿主及时填充剩余剧情,以免角色等级下降!】
    棠溪珣:“……”
    *
    这一遭,棠溪珣也着实算是开了眼。
    以他的容貌手段,这么多年来想办的事情很少有失算的时候,无数人只要叫他招招手就可以前赴后继,更何况,现在他这还是费尽心机主动献殷勤。
    偏他管疏鸿,竟难搞成这样。
    这就是种马对男人的抵触吗?居然连系统的道具都给崩碎了,行,真行!
    棠溪珣满心恼火,倒是气得想笑出来。
    好吧,他本来是看在管疏鸿去皇上那里说情的份上!
    ,想用点温和的手段来完成这任务,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非得逼着他下狠手,这又有什么办法!
    也是,对着仇人,有什么可手软的。
    管疏鸿从佛珠温润的触感中汲取到了一丝力量。
    他虽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情绪翻涌,几难自控,但越是如此,越是不可因一时的昏了头做出难以挽回的错事来,破了清净之心!
    他终于能够将那片被棠溪珣袖角压住的袍子抽出来,决心斩断邪思!
    可衣服刚成功脱逃到一半,突然被一把攥住!
    管疏鸿霍然抬头,只见棠溪珣脸上映着月色,眸若流波眉若水,似笑非笑地问道:
    “管侯,你好像很怕我,我是什么蛇蝎妖怪吗?”
    即便是这样的语气神态,他也不像妖怪,他像舍身渡化凡人的神仙,那样圣洁美好,让人想要投身其中,相交相融。
    可成了其座下信徒,便会一生不得自由。
    管疏鸿道:“我并非——”
    管你什么理由!
    剧情能够记录的时间有限,棠溪珣只能把贺涛与管疏鸿交谈那一部分的篇幅填补上,他已没耐心听这人废话下去了。
    在他抓住管疏鸿的时候,已将那包催/情/药丝毫不剩,尽数洒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药是棠溪珣花了积分从系统那里兑换的,据说效果非常猛烈,并且不需要口服,只要沾了身就能从皮肤渗进去,立竿见影地见效。
    管疏鸿本想和棠溪珣解释,可是说来怪得很,他被棠溪珣这么一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一抓,竟觉得全身骨酥筋软,挣脱不得。
    再被棠溪珣在肩膀上一推,就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在了床上。
    随即,棠溪珣竟然也上了床,一条腿跨过管疏鸿的腰间,胳膊一撑——坐到了他的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管疏鸿,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很讨厌我?”
    管疏鸿何曾与人有过这种姿势?
    霎时只觉得头脑中轰的一下,大概几乎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还留了一小部分,集中在身上和棠溪珣接触的位置。
    心神大乱之际,刚才那些隐隐的怀疑反倒清晰起来。
    不,不,这绝不正常。
    管疏鸿心念急转,脸色一沉,勉强撑着问道: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棠溪珣轻飘飘地说:“我往哪下?”
    从他进来之后,管疏鸿就没吃过一口东西,但这事蹊跷,不由得他不怀疑。
    管疏鸿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如剑般直视着棠溪珣,一字字道:“下、去。”
    他的声音中已带了森寒。
    可这似乎没有吓住棠溪珣。
    “凭什么听你的?”
    棠溪珣一哂,反倒弯下腰来,一手撑在管疏鸿身侧,一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低声说:
    “我倒还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面不接受我的情意,一面又要和我做朋友,一面疏远我回避我,一面还时不时的给我点小恩小惠,让我!
    心里不安生——管侯,你耍我玩呢?我那么廉价吗?”
    其实棠溪珣这一番质问,也正是管疏鸿心里没理顺清楚的地方。
    他又是怕和棠溪珣接触见面,弄得自己昏头涨脑,又是忍不住地想关注他,帮他的忙,说不出道理,只能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这是他们儿时情分,等棠溪珣想通了,还能做朋友。
    可此时这个姿势早已证明了,棠溪珣一点、半点,都没可能单纯跟他当个朋友。
    棠溪珣又将身子低下了一点,拍拍管疏鸿的脸,道:“说不出来么?行,又或者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轻轻地在管疏鸿耳边道:
    “你上次说得对,或许我对你的执念只是一种障,求而不得,就老也放不下。”
    说完,棠溪珣微笑着转首,看着管疏鸿近在咫尺的侧脸,吹了口气:“所以,总得想办法把这障破了。”
    虽然和可恨的仇人几乎耳鬓厮磨,但此刻,棠溪珣的心情十分愉悦。
    一方面是因为他大胆的行动十分见效,随着这段剧情不断取代原本剧情的空白,读者们的满意度也几乎呈井喷状态那般上升。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屡次拒绝他的管疏鸿此刻完全落于下风,被他牢牢压制着,动弹不得。
    棠溪珣不得不承认,他的性格中是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和征服欲的,不管他对管疏鸿是不是厌恶和算计,他都不喜欢碰壁的感觉。
    这种满足感让他细细欣赏着管疏鸿隐忍的表情,甚至把种马都给看顺眼了。
    作为书中主角,管疏鸿确实生了一副好容貌,轮廓俊朗,眉峰英挺,丰仪卓然不凡,本是温润的容貌,微微下垂的唇角却又平添了一股疏冷傲岸之气,自成清贵。
    棠溪珣坐在他的身上,能够感受到对方坚实的肌肉与骨骼,想来正如书上所说的体魄过人。
    而此时,管疏鸿的体温也是灼热的,让棠溪珣几乎有种自己坐在一块热炭上的感觉,下一刻就要被烧爆了。
    他不敢再往下坐,心中倒是莫名萌生出来一个念头——这要是冬天当个褥子躺,想必会很舒服。
    棠溪珣用指尖划了一下管疏鸿的耳朵,果然感到正在发烫,想必又是中了药,又厌恶与男人接触的感觉很是不舒服吧。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管疏鸿,要不然这样,你让我得手一回,说不定我会发现你也不过尔尔,往后也就不惦记了……如何啊?”
    被棠溪珣这样撩拨一番,管疏鸿耳朵连带着整张脸都红了,只能将眼睛闭上,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不去看身上笑得得意的人。
    直到听见棠溪珣说了那句“往后也就不惦记了”,他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对方。
    那一瞬,深邃如渊的眼眸如同骄阳夺目,刹那直抵人心。
    面上红晕未褪,管疏鸿的神情却冷了下去。
    他竟然能在此刻还保持神志进行思考,冷冷问道:“这就是你今天给我下药的原因?”
    尽管棠溪珣否认了,但管疏鸿心里明白,如果不是药物的作用,他今日绝不会如此失态。
    就算刚才没吃东!
    西,可棠溪珣是皇后的外甥,说不定这药他一早就买通了宫宴上的太监宫女下了,所以自己才会从宴席上就开始心乱失神!
    棠溪珣轻飘飘地说:“随便你怎么想吧。”
    管疏鸿的心中燃烧起了一股怒火。
    他真是被棠溪珣的外表给骗了。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底线的人,为了自己破除执念,就要把别人一块拉下水,实在太也缺德!
    此时棠溪珣坐在他的身上耀武扬威,腰细如束,肩膀单薄,长发垂肩,除了眼底的狡黠和得意,看起来依然该死的清纯和温柔。
    这让管疏鸿不禁想起了今日在场上看到棠溪珣策马的样子。
    那样一匹雄壮威武的烈马,棠溪珣坐在它背上起伏颠簸,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被颠散架了一样,可偏生,那马最后被他驯的服服帖帖。
    好啊,你这是也把我当马驯是吧?
    你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得乖乖配合你的意愿?
    你以为你对我有兴趣的时候就能给我下药,没兴趣了就可以干脆利落地一脚踢开?
    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管疏鸿越想越是生气,偏生两人这姿势又是最不适合发脾气的。
    此时天气渐暖,他们的衣衫都不算厚,棠溪珣跨坐在他的身上,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身体每一处接触的部位形状,就那样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仿佛生来就契合的严丝合缝。
    要是平时,管疏鸿肯定恶心坏了。
    他一直觉得,别人的身体贴上来,就好像碰到了一团烂肉腐尸那样的恶心。
    可此刻一定是因为他被下了药,全都是那该死的药性作用,管疏鸿只觉得自己的体温异常的烫,一股烦躁四处冲撞,找不到出口。
    唯有和对方紧贴在一起的位置,就像被一汪温泉包裹住了一样,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他甚至在渴望更多,他觉得这距离还不够近!
    自己一定是疯了,又或者还在梦魇中没有醒来。
    可是梦魇中那黑白的、血色的一切,此时却被涂上了鲜艳绮丽的色彩,变得那样迷人。
    阿弥陀佛,不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一定不能被险恶的险境迷惑……佛祖保佑……
    这个人,实在太可恨,又太……
    【提示:本段剧情已进入尾声,读者好评如潮,感谢宿主的精彩演绎!】
    ——胜利在望了!
    听到这样的提示,棠溪珣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虽然之前的伤处被衣袖所遮掩,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上因为用力勒马而拉伤肿胀的筋脉,此刻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肿胀消退,疼痛减轻。
    本该高兴的。
    可如此鲜明的对比,让棠溪珣心中突然猝不及防生出一股怨怼。
    上辈子,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的绝望,满心壮志却天不假年的愤懑,就像一块结在心底的冰霜,久久没有融化。
    哪怕已经重生,上面尖锐突出的棱还会时不时在某种时刻刺他一下。
    !
    比如现在。
    管疏鸿的命是多么好啊。
    他求一而不得的,
    要苦苦挣扎百般努力才能获得万一的,
    只要稍稍沾一点这人的运气,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天生就能得到这么多,我天生就该命不好?我明明在非常努力地活着了。
    心里的怨愤一生,那种抵触猛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和管疏鸿的接触也突然没那么有趣了。
    反正剧情已经快要结束……棠溪珣腿上的肌肉绷紧,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了一点,随时准备下去。
    管疏鸿念经的节奏被打断了一下,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棠溪珣的疏远。
    皮肤相贴的位置变少,身体却好像没了抚慰一样,更加热,更加急躁。
    管疏鸿抬起头来,看见棠溪珣突然转冷的面色,竟是那样刺眼。
    他怎么不继续往下坐了?
    “啪嗒!”
    管疏鸿还未说话,就听见了一个声音,紧接着满地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下,心思各异的两人都不免低头看了下去。
    是管疏鸿那串佛珠。
    他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手将珠子放开了,佛珠滚到床沿处,棠溪珣刚才腿一动,就被碰到了地上。
    绳子摔断,泛着淡淡光华的圆润珠子弹跳着,滚了一地。
    看着那串跟了自己多年的珠子落得这样的下场,管疏鸿也觉得他心里的某根弦好像一下子断掉了。
    他想,他又不是真的菩萨佛祖,为什么要如此忍让棠溪珣?
    这人明明这样坏,又是下药又是撩拨他,还弄坏了他的东西,把他当马骑,不经他允许就亲近他,亲近之后又说要把他甩开……这不是玩弄是什么?!
    这事跟定力不定力的没关系,难道生了气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还不成吗?!!
    看到佛珠后,棠溪珣哂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话。
    管疏鸿依稀听着他说的是——“你还真是个吃斋念佛的大善人”,语气中还带着股讥讽。
    居然还骂人?过分了啊!
    一生气,就有劲了,身上窸窸窣窣,棠溪珣似要按着他的小腹下床去,管疏鸿却突然抬起手,闪电般地抓住他的手臂。
    紧接着,他将棠溪珣往自己的方向一扯,跟着也抬起身来。
    棠溪珣猝不及防,管疏鸿的力气又大,竟真的被扯的俯身下去,撞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的小腹贴在了一起,棠溪珣滑下肩头的长发落在管疏鸿的胸口上,微露错愕。
    这样一张面孔在眼前放大,愈发美貌惊人,管疏鸿陡然冒出一个愤愤的念头——“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还会吃人肉呢!”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恶狠狠地咬住了对方那两片总是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唇。
    棠溪珣霍然瞪大了眼睛。
    耳畔,系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也随之响起了尖锐爆鸣——
    作者有话说:
    傻眼了喵
    第21章帐中兰麝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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