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1-32 章

    林区防火是大事,年年春秋都要强调,竟然还出了这样的岔子,林场对此表示出了非常的重视。
    场部和几个重要位置的墙壁上全重新刷了防火标语,本来就在做防火宣传的广播也翻了倍,每天循环播放。
    祁放跟石虎因为汇报及时,监测准确,避免了一场火灾的扩大,自然受到了表扬,估计还要跟局里申请个森林防火标兵。剩下就是反复强调春季防火的重要性,不能在山上抽烟,不能在山上点明火……
    据说那天的火灾就是几个小孩在山上烤土豆引起的,虽然广播里没点出名字,但具体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毕竟林场就这么大,很多事瞒不住人,而且这事也不用细打听,看谁家孩子屁股被打得走路姿势怪异就知道了。
    严雪这边还比别人多听了个现场版,于翠云家儿子也去了,气得于翠云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偏偏于翠云肩膀有伤,还打不着,最后是梁其茂把儿子拎回去揍了一顿,于翠云第二天疼得又去了趟医院。
    “她家那教育法儿有问题,哪有平时不管,闯祸了只知道揍的?”郭大娘跟严雪在院子里一起摘菜的时候,这么跟严雪说。
    严雪也觉得于家养孩子有点问题,于勇志和于翠云这个儿子都是,嘴上说得凶,但其实娇惯得很。
    所以一个敢背着枪乱晃,一个哭着闹着要旱冰鞋,还在春季最容易起火的时候上山烤土豆。就连于场长说不让儿子再碰枪,她也持怀疑态度,毕竟于勇志到现在还喝着酒呢,也没见于家人管得了。
    “还是大娘会教孩子,”严雪笑着道,“我们铁蛋儿多好,又聪明又懂事。”
    “你当他就没偷着划过火啊?划完了还不知道放,让火苗把手给烫了。他胆子小,后面就再也不敢了,我也就装不知道。”
    郭大娘显然是深谙什么时候该宽,什么时候该严,“我家这几个孩子,就长安挨的打最多,我也最疼他。小时候打他,是因为他性子拗,胆子又大,不管多危险的事儿,他都敢试试。那时候老人都说,这样的孩子有能为,管好了是个好样的,谁能想到……”
    郭长安的确挺能干,不管是成为锯手助手,还是找对象,靠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家里。
    但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到现在他还不得不躺在炕上。他受伤不足一百天,没法下地,就算以后能下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他出院也有一个多月了,一个院里住着,严雪愣是没听过他的声音,可见他究竟有多沉默。
    严雪不想郭大娘太难过,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大娘你看这是芹菜还是幌子?”
    郭大娘扶扶老花镜,赶忙把她手里那根拿走了,“这个可不能吃,吃不好要死人的。”
    郭长平媳妇闲不住,季节工一停,农业队又还没开始种地,她就上山弄了些野菜。
    婆婆丁、小根菜、燕儿尾还有不知从哪个暖和的阳坡薅的山芹菜,也就是大叶芹,根根不过一拿长短。
    这东西包包子、包饺子都好吃,炒着拌着甚至蘸酱也不错,就一点不好,容易采到幌子。幌子跟大叶芹长得很像,只杆比大叶芹硬,反面不像大叶芹一样会反光,却有剧毒,两三根就能吃死人。
    严雪当然知道那是幌子,她就是拿这个来转移郭大娘注意力的,果然郭大娘忘了刚刚的事,但她想起了别的——
    “你和小祁结婚也有两三个月了吧?咋样?有没有动静?”
    一见郭大娘压低了声音,严雪就知道八成是什么私密话,再听内容……
    果然结了婚就不可能不被问这个,哪怕她和祁放目前还只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睡一个被窝的室友也是室友。
    严雪低了脑袋没说话,郭大娘一看就知道还没动静,“那你可得抓点紧了,这眼瞅着就是五月,小祁在家待不了几个月,又得上山。不趁这会儿赶紧要一个,搞不好就得等明年了。”
    郭大娘倒不像是单纯在催,“咱们林场有些人嘴碎,你要是明年还没动静,又要说你的闲话。”
    这严雪还能说什么,只能跟她保证,“我和祁放一定好好努力,争取今年就有,两年抱仨。”
    “你还两年抱仨,生三胞胎呢?”郭大娘被她逗笑了。
    严雪也想跟着笑,但是一抬头,就看到有个熟悉的颀长身影站在院门边,也不知道都听到了多少。
    这就有点尴尬了,毕竟她今年就有两年抱仨还没经过对方的同意。
    而且那天两人吵过之后,她虽然平静下来了,可一回想当时,情绪还是会有起伏。
    这对她来说并不多见,以前外人说得再难听,她都能控制自己别往心里去的。
    何况祁放那话细究也没有很难听,就是不太合时宜,她还是不痛快,甚至当面说了出来。
    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好像她是个多喜欢小题大做的人似的。
    结果她别扭,祁放比她更别扭,眼神对上她的那瞬间,甚至还躲了下。
    脚步也是,还在门口顿了顿,才迈进院子,跟人打招呼,“郭大娘。”
    郭大娘可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别扭,笑着“诶”了声,“小祁回来啦?这脸咋整的?咋还青了块?”
    “在山上磕的。”祁放进去把东西放下,很快又折出来,蹲在旁边帮两人一起摘菜。
    他个子高,腿长,哪怕蹲着,也比坐在小板凳上的两个人高一截,郭大娘看看他,“我们这正说你呢,你跟小严也得抓点紧了。”
    “嗯。”祁放垂着眼帘摘的认真,“争取今年就有,两年抱仨。”
    果然还是听到了,严雪不自觉慢了下动作。
    祁放察觉,立马把她手里那一把也拿过来摘,就是依旧没有看她。
    郭大娘倒是把夫妻俩挨个看了一遍,眯眼笑起来,“我看行,你俩长得都好,孩子肯定好看。”
    说着把摘好的菜一分,每样都给两人拿了些,“剩下不多了,我自己弄就行。小祁刚回来,你俩就别搁这儿陪我了。”
    结果严雪愣是没动,“您也说剩下不多了,手都占了,摘完得了。”
    她不动,祁放自然也没动,然后悄悄把她那边没摘的菜划拉到了自己这边。
    严雪伸手摸了个空,才发现菜没了。待要拉回来,胳膊又太短有点够不到,只能就那么空着手和郭大娘聊天。
    郭大娘看在眼里,赶忙加快动作,趁自己没吃撑之前将菜摘完了。
    祁放立马自觉拿过扫帚,把地给扫了,该丢的丢,该拿去喂鸡的拿去喂鸡。
    严雪没等他,自己先进屋放下菜,开始洗手。
    不多会儿祁放进来,见她洗手也过来洗,用她洗剩下的水,抹她刚抹过的香皂。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一起洗过,毕竟家里就这一个脸盆,又大。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了,严雪又开始有些觉得别扭。
    这让严雪加快了洗手的速度,正要甩甩水去拿毛巾擦,指尖突然被人捉住。
    祁放的手很大,结婚那天穿鞋时严雪就发现了。
    不仅大,手指还修长有力,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显得骨节分明。
    此刻他只是轻轻一拢,她的小手就几乎全被拢了进去,隔着湿滑的水液还能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
    严雪下意识抽了下,立即被整个儿抓紧,男人手上还有没洗净的香皂呢,竟然也能抓得住。
    她不由抬起眼去看男人,看得男人顿了顿,拿过香皂在她手上又抹了一遍,“有泥。”
    “好像我自己就不知道有泥,没洗干净似的。”严雪还是抽了出来。
    这要是以往,祁放肯定就算了,毕竟以他的性子,本来也不像会主动去抓人手的。结果他竟然又握了上来,两只手都握了上来,低声,“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也不知道是在说刚刚那句“有泥”,还是前几天惹得严雪生气那些话。
    而且这两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那天晚上碰到刘卫国,听刘卫国哄周文慧的时候说过来着……
    就是他这么张冷淡的俊脸,再配上个冷淡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严雪怀疑自己其实是听错了。
    严雪忍不住再次抬眼打量对方,男人没看她,倒是垂眸帮她洗手洗得认真,洗完还拿过毛巾给她擦干。
    这服务可真到位,除了小时候和摔破头躺在炕上那几个月,严雪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大概祁放也没这么伺候过别人,掀眸看她一眼,又落下,“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这怎么这么像继刚做错了事怕她责怪,看着脸色讨好她的样子呢?
    严雪挑挑眉,男人已经走进屋,把她当初带到山上那个布兜打开。
    和她带去的时候一样满,不同的是里面的吃的已经都被换成了蚕茧,密密麻麻,比他们上次捡到的多多了。
    严雪忍不住多看了男人一眼,“你不会把附近几个山头的蚕一锅端了吧?”
    祁放竟然神色一顿。
    “还真一锅端了?”严雪睁圆了一双大眼。
    这得花多长时间?上次他们一路走一路留心,才只捡到十几个。
    祁放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听她这么说,一顿,“明年我想办法去邻省给你买。”
    “我又不是非得吃这个。”严雪有些无语。
    但心里那点别扭归别扭,人家既然连赔礼都送了,她也不想揪着没完,毕竟她也觉得自己那气生得有点不像自己。
    就是到底还别扭着,那天的事她没有提,也不想问,只和男人把蚕茧拆了,准备当天就吃。
    这都四月底了,再不吃,茧蛹该变成飞蛾了。
    这回下锅煮,用油煸,一切都很顺利,不多会儿诱人的香气就飘满了不大的一间半土屋。
    严雪将东西从滋滋作响的锅里盛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盘,祁放接过去刚要端上桌,有人闻着味儿来了,“弄啥呢这么香?”
    严雪还没转过身,面朝着门这边的祁放已经一眼扫过去,当时就把来人钉在了那。
    “咋啦?我来的不是时候啦?”
    刘卫国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里,看看屋里的两人,也没看出什么不对的气氛。
    “没,你来的正是时候。”严雪笑,“每回我一做点好吃的,你都能赶上。”
    听她这么说,刘卫国可就反应过来了,瞅了祁放一眼,“那我先假装没来过,过一会儿再来?”说着作势要退出去。
    显然这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祁放竟然淡声道:“也行。”
    刘卫国当时就停在了那,弄得严雪差点笑出声。
    “行了,你别逗他了。”她推推男人。
    祁放低眸看了眼按在自己腰间那只小手,没再说什么,端着盘子进去了。
    刘卫国这才把门外那只脚也迈进来,还提进来一个铁皮桶,“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抠啊,这结了婚是咋了?”
    “他逗你玩呢。”严雪帮男人解释。
    刘卫国却哼哼着不信,“快拉倒吧,他宁愿自己吃撑着,也不带给人一口的。”
    人进来,严雪才看清桶里竟然全是鱼。刘卫国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脸上红扑扑、眼睛还在发亮的周文慧。
    严雪一下子就懂了,这货八成是带着对象去展现自己的长项去了,“你们去河里钓鱼了?”
    “不是钓的,下坞子坞的。”刘卫国放下桶,说,“上次修手表那事儿不给你家祁放添麻烦了吗?这是我俩的赔礼。”
    严雪好笑,“那事儿不是当时就说开了?你还帮我们弄了一下午的柴火。”
    “那不一样,”刘卫国一脸正经,还拿眼尾瞟了下周文慧,“道歉是道歉,我俩的赔礼是我俩的赔礼。”
    第三遍“我俩”了,严雪要是再看不出来他还想顺便秀个恩爱,那就是傻子。
    这她就不打算推拒了,反正也是狗粮的附赠品。
    倒是周文慧这姑娘跟着过来,不只是为了送鱼,还给严雪带了个消息,县土产供应科的人答应帮严雪去找那几样海藻了,“说是前两样不一定,但紫菜肯定能找到,问你要多少。”
    紫菜是几种原材料中出胶率最低的,但实在弄不到另两样,也只能用它了。
    严雪想了想,“另两样有的话就买十斤,紫菜的话买二十斤。”
    顿一下又问:“是干的吧?”
    “应该是干的。”
    这年代湿的运输太不方便了,海带就是晒干了卖的。
    做琼脂的话,干的需要先泡发,但不影响出胶。
    周文慧认真记下,正要告辞,严雪笑着叫住他们,“来都来了,吃点再走吧。”
    “不了,我去食堂吃就行。”周文慧赶忙拒绝。
    倒是刘卫国在门外就被味道勾住了,实在好奇得不行,“你弄的啥?回去我也让我妈弄点。”
    “那可难了,附近几座山都让祁放一锅端了。”严雪笑起来,干脆拿了碗筷进屋拨了点,“是山上捡的蚕蛹,你们看看能不能吃得惯。”
    周文慧也觉得闻着很香,但一看东西,就不太敢吃了。
    刘卫国却不怕那么多,劈柴劈出来的柴虫都烤着吃过,接过来夹了一个,“这东西很香啊,比肉还香。”
    表面因为煸得入味,已经有些酥脆,咬进去,内里的蛋白质又是软嫩的。二者结合在一起,完全俘获了他的味蕾。
    他立即夹起一个给周文慧,“尝尝,平时想从祁放嘴里抠点东西可难了。”
    周文慧低头看看,还是不敢吃。
    “好吃的,”刘卫国强调,“要不这玩意儿山上没几个,祁放还能给一锅端了?”
    严雪也叫她尝尝,周文慧也就红着脸,鼓起勇气尝了一个。
    吃的时候她甚至闭起了眼,有种英勇就义的感觉,真咬下一小口嚼了嚼,又忍不住睁开眼,“还真好吃!”
    “好吃吧?”刘卫国也顾不上自己了,赶忙把碗递到她面前。
    周文慧又吃了两个,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刘卫国也没多吃,“你问问祁放还有哪几个山头没端,我这就去给端了。”
    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正好祁放从里屋出来,严雪也就扬扬下巴,“你自己问。”
    “那还是算了,我怕他让我吐出来。”刘卫国麻溜儿滚蛋,“你们忙,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严雪把之前腌的肉拿出来一些,又炒了个大叶芹,这顿饭才算齐活了。
    山菜好吃,但也格外吸油,如果炒菜的时候油不放足了,口感上就会有些柴。
    祁放照例接过去,严雪也摘了围裙,“芹菜还是有点嫩,味儿不浓,过两天我再上山薅点,五月一包饺子吃。”
    提到上山,她一顿,不自觉又想起男人那天对她说的话。
    祁放也想到了,抬起眼很认真地看她,“那天是我后怕,说错话了,我没有不叫你上山,不叫你和人说话的意思。”
    他这一认真道歉,严雪那点别扭感又来了,“我知道,我当时就是情绪不好。”
    下意识便提起了别的话题,“刘卫国送来的鱼不少,大的能凑出来一盘子,小的也有大半盘,你打算怎么吃?”
    “都行。”祁放对吃向来不在意。
    他给严雪夹了几个茧蛹,见严雪只字不提那天的事,顿一顿,也没再说。
    有些糟心事还是别让严雪知道了,省得破坏她吃饭的心情,上一次她就没吃上茧蛹。
    而祁放不说,严雪也就当这事翻篇了,没想到刚吃完饭,刘卫国又来了,手里还提着铁锹和镐头,“都吃完了吧?林场那四台拖拉机到了,场里几个拖拉机手正在那试开,让咱们这些年轻的去把山上的大石头清清。”
    “这么早就到了?”严雪还以为得快秋天呢。
    “新东西,怎么也得试开一阵子,不然谁敢让它上山采伐。”
    刘卫国提醒祁放:“今年我爸和胡叔都推荐了你,这时候你可得抓紧点表现,别给人机会抓你把柄。”
    上山清石头这种活就是义务劳动,不给钱的,不过这年头多的是义务劳动。
    场部盖房子、林场修路……全是职工利用下班时间干的,忙起来各家的孩子都得跟着上。上次巡山给了奖金,还是因为有危险性。
    这次清石头活倒是不多,可去可不去,但祁放要是在这时候不去,可就容易让人做文章了。
    祁放也清楚他的好意,眼神往里屋门外一递,“你等我换个衬衫。”
    “都是大老爷们儿,怕啥啊?”
    刘卫国嘴上说着,人还是往外走了,走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嫌乎脏你换条裤子就行,换衬衫干啥?”
    里屋只飘出轻描淡写的一句:“严雪新给我买的。”
    “我靠!”刘卫国忍不住了。
    饭前他才过来秀过一遍,饭后就被人直接秀到了脸上,祁放这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赶到的时候,梁其茂和另一个拖拉机手已经开始在平地上试机器了。
    郎书记、于场长、徐文利还有几个陌生面孔都站在边上,看到两人过来,于场长还往这边瞟了一眼。
    “看到没?准备抓你把柄的。”刘卫国小声说了句,立马扬声问:“都清哪片山啊?”
    试开的区域是早就划分好的,郎书记抬手一圈,“就那边,到半山腰的大石头那。把太碍事的清一清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旁边一个陌生人也笑道:“简单清一清就可以了,咱这集材50号称‘爬山虎’,可不怕路难走。”
    不同于包产到户后,因为土地被切分成小块,小型四轮拖拉机开始盛行,这时候农业的主力军还是履带式拖拉机。
    而林用拖拉机又和农用不一样,履带更宽,动力更强,以适应林区崎岖的山路。车斗也被简单的拖斗所取代,运输时将原条大头固定在斗上,小头拖地,即可迅速穿梭林间,方便又快捷。
    这会儿没有负重,集材50运转起来还要更加自如,很快就沿着众人清出来的山路上了山。
    刘卫国站在远处看了看,“这回批下来的是挺有劲儿哈,那么陡的坡,那么深的沟,说过去就过去了。”
    祁放忙着自己的,只“嗯”了声,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听说发动机也换成了烧油的。”刘卫国继续说,“以前老毛子那TY-12还得烧柴火瓣子,开一次老费劲儿了。”
    其实后来国内还从苏耳关引进了一批J40,不用烧柴火,但金川林场没有,祁放依旧没吭声。
    在做听众这一点上,祁放远不如他媳妇儿严雪,刘卫国讲得有点不那么痛快。
    但他还是接着说了,“听说咱林场这批还跟其他集材50不一样,用了什么最新的静液压系统……”
    话没说完,一直让人怀疑到底在没在听的祁放倏然抬眸,“刚你说什么?什么系统?”——
    第二年,祁放去场部找郎书记开介绍信。
    郎书记:目的地?
    祁放:邻省。
    郎书记:出门理由?
    祁放:给我媳妇买茧蛹。
    郎书记:……
    如果我把字拆开或者中间有符号,小天使们就不用捉虫了,那都是口口[爆哭][爆哭][爆哭]
    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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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卫国哪知道什么静不静液压,他就是听别人吹完这批国产集材拖拉机有多牛逼,回来跟哥们儿八卦的。
    祁放看他表情,也知道自己问错人了,又垂下视线,“没事,我就是一问。”
    刘卫国认识祁放也有几年了,哪里不知道祁放平时不太会问这些,一提铁锹,“你等我给你问问去。”
    他腿快,一转眼就跑出去一大段山路,冲着郎书记那群人去了。倒也没问别人,找上的是小修厂的厂长徐文利。
    一来刘大牛跟徐文利关系好,二来这批拖拉机以后也是要小修厂修的,徐文利知道的肯定更多。
    不多会儿,他就提着铁锹又跑了回来,“问过了,是静液压系统。说是去年才研究出来的,不用液压缸,比以前那个省不少油,咱这是第一批用上的。”
    说着又有些好奇,“咋啦?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有点。”祁放极力稳定着情绪,但还是顿了顿才道:“谢了。”
    “多大点事儿,你不问,我也好奇是个啥玩意儿。”刘卫国摆摆手。
    说着又忍不住啧了声,“你不知道,我听徐叔说那些听得脑袋都大了,就记住一个不用液压缸,省油。”
    用静液压传送当然能降低能耗,没人比祁放更加清楚了。
    他还知道静液压传动在高速运动系统或减速系统中运动平稳、噪音小、精度高、寿命长,而且不受扭矩、冲击和震动的影响,因为他和老师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静液压传动在工程机械上的应用。
    只不过国内机械工程起步晚,基础差,不管是第一台起重机,还是第一台拖拉机,都是五几年从苏耳关进口的。
    之前的东方红54也好,如今的集材50也好,也都是在苏耳关专家的指导下,由斯大林54和TY-12研发改良而来的。
    而苏耳关受到西方技术封锁,五几年的技术只相当于西方四十年代的水平,国内还要更差。早在57年的时候,国外就已经有人做出了第一台纯静液压传动的拖拉机,他和老师的研发进度却始终不够理想。
    如今苏耳关专家已经撤出国内近十年,老师也不在了,静液压传动却被应用在了这批集材50上……
    祁放不想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毕竟他没见到实物,国内研究这方面的也不可能只有他的老师,心还是不可控制地沉了下去。
    所以山上清完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和刘卫国告别后脚步一转,去了河边。
    上次他情绪不对说错了话,惹了严雪不高兴,总不能这次还带着情绪回去,让严雪看出来。
    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本也没必要再拖一个人下水,陪着他一起不得安生。
    一直到天快黑透,祁放才回去,进门屋内已经点起了灯,严雪正在把他白天洗的衣服放到炕上烘。
    四月底还是冷了些,有时候衣服晒在外面,还不如烘在炕上干得快。严雪听到他进来,并没有抬头,“怎么弄了这么长时间?晚上饭我给你放锅里了,你自己端出来吃。”
    柔和的灯光下小小一只,因为刚洗过头,头发还松松披散着,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只似巴掌大。
    大概是头发垂下来有些碍事,她拿着东西随意用手背撩了下,没撩好,很快又垂了下来。正准备放下东西再撩,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帮她别到了耳后。
    严雪完全没想到,本就准备放下的袜子就这么歪了下,朝地上落去。
    祁放也没有想到,赶忙伸手帮她去捞。
    还好他手长,赶在东西落地前最后一秒抓住了,但人也紧紧贴在了严雪背上。
    为了稳住身形,他另一只手还紧扣着严雪的肩,两人身形交叠,好像严雪整个人都被他罩在了怀里。
    祁放一顿,怀里同样准备去捞东西的严雪显然也是一愣。
    哪怕之前搂着一起睡过,但那时多是为了安抚严雪的情绪,两人都很有默契地留出了一点空间,何曾贴得这样紧过。
    过了片刻,见男人始终未动,似乎还没回过神,严雪一把从他手里抢过袜子,“你洗手了吗?别又得洗一遍。”
    觉得人实在碍事,转身的时候还拿胳膊肘拐了一下。
    祁放就顺势退了半步,手也落了下来,“洗了,回来就洗了。”
    “那也不能悄没声的,突然就伸手,你吓了人一跳你知不知道?”
    严雪还是说他,一面说一面将袜子一只只展开铺在炕上。
    忙碌的动作,埋怨的话语,还有这满眼满屋的生活气息,突然就把祁放拉出了情绪的泥淖。
    他“嗯”了声,想想觉得回得太简单,又说:“知道了。”
    说完,竟然还又伸出手,帮严雪把另一侧头发也弄了下。
    这下严雪真有些不自在了,下意识又用手别了遍,问他:“你不吃饭?”
    “换了衣服就吃。”祁放拿了平时在家穿的干净衣服。
    人离远了,严雪手头也忙完了,停了停,又把两边头发都拢了遍。
    刘卫国送来那一大桶鱼,最终小的被严雪拿来酱了,大的则又养了两天,和大叶芹包的饺子一起,陪两人过了一个还算丰盛的五月一。
    五一过后没多久,轰轰烈烈的植树造林开始了,严雪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林场有多少人,连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学生都在老师的带领下上了山。
    树苗是之前苗圃就培育好的,众人分了组,有人挖坑,有人填土,有人浇水。
    除了操作步骤,安全问题也被再三强调,尤其是注意扎紧裤腿袖口,少去草稞子。
    每年春天除了吃到大叶芹幌子中毒的,薅菜最主要的危险还是来自于草爬子,一种学名叫蜱虫的虫子。
    这种虫子会钻到人的皮下,普通的还好,白色的有剧毒,一旦被叮了就会得森林脑炎,严雪她们家属队就有一个女同志的丈夫是因为这个死的。
    一般林场职工工伤身亡,都会由家属顶上,直接成为正式工,除非家属像郭大娘这样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但这位女同志不幸就不幸在丈夫不是出工伤,而是上山薅菜时没的,这种情况林场也没法直接给她安排工作,只能继续这么在家属队干着。
    好在今年林业局有一百多个转正的名额,金川林场分到了两个,林场照顾这位女同志,其中一个直接给了她。
    另一个综合考虑工作年限,工作表现,最终选定了严雪隔壁郭长平的媳妇金宝枝。
    消息传到郭家,对从年前起就一直愁云惨淡的郭家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
    “三个月了,可算有点好信儿了,我这心口就像整天堵着块石头似的。”郭大娘私底下跟严雪说。
    小儿子躺在炕上,大儿子夫妻负担着全家,孙子还小,老太太心里有再多苦,也只能偶尔和严雪说说。
    这姑娘不爱嚼舌根,也不像有些人,表面在安慰你,其实心里在拿你的痛苦找优越感,巴不得你过得越苦越好。人长得又甜,还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有时候甚至只是看到她的笑,都让人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严雪十分捧场,“那可真是件大好事,我就说怎么早上听到喜鹊叫,原来应在您家了。”
    “就你会说话,我早上怎么没听到?”郭大娘显然被她说得很开心。
    严雪也乐得哄老人家,“那是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我多年轻啊,周岁才十八。”
    郭大娘眼见着更见牙不见眼,“行行你年轻,我生的黄豆芽,给你装点儿。都摘好了,洗洗就能下锅,也省得你忙了一天还得费劲儿弄饭。”乐颠颠进屋去了。
    祁放看着严雪笑盈盈从外面进来,“你好像很讨老人家喜欢。”
    郭大娘是,卫国他妈也是,只要提起严雪,笑容就止不住。
    虽然这次转正轮不到严雪,但至少给了严雪一个指望,何况选上的还是跟她关系不错的邻居。她心情好,也就笑着反问了一句:“就只有老人家喜欢我吗?别人就不喜欢我了?”
    “那倒不是。”
    铁蛋儿也很喜欢严雪,还有刘家几个小的,甚至以前的卫国……
    祁放没再往下想,成功将大地锅点上,“一会儿吃完饭我出去一趟。”
    严雪“嗯”了声,还没问,他已经主动交代,“小修厂今天拆拖拉机,我过去看看。”
    要想修,就得先会拆,为此县里专门派了一个工程师下来,教他们怎么弄。祁放既然起了怀疑,自然要去看看,是或不是好歹亲眼验证过,比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强。
    严雪虽然有点意外他怎么对拖拉机感上兴趣了,但他以前好像也不会这么主动跟她交代行程,解释原因。
    她点点头,“那我给你留门。”
    “也不会太晚,”祁放说,“八点之前我就回。”
    没想到吃完饭,碗还没收拾下去,场部广播响,让所有家属队成员包括知青,都去场部开会。
    “干了一天的活,怎么这个时候开会?”严雪不明所以。
    两人将碗筷放进大地锅,没来得及刷就出门了,出门碰上隔壁郭长平媳妇金宝枝,金宝枝显然也一无所知。
    到了场部,其他家属队成员也一头雾水,都说通知得突然,家里活还没干完呢。
    等不多久郎书记到了,虽然通知里面说了包括城里来的知青,知青却没来几个,只有周文慧和另外两个姑娘,两个平时比较老实的男知青。倒是家属队这边全来了,除了林队长,不在家属队上班的于翠云甚至也戴着夹板来了。
    这就让严雪多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这个人这时候在这里出现,八成不是好事。
    然后就被于翠云看了回来,“我虽然不是家属队成员,但也是职工家属,过来看看不犯毛病吧?”
    严雪只是笑,“我就是好奇看一眼,也没说什么。”
    本来就够扎眼了,现在还不等人问就自己跳出来,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似的,还用她说什么?
    看人都到了,郎书记没管那几个知青,直接开口,“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想说说转正名额的事。之前根据各位同志在家属队的工作年限和工作表现,场里选定了尤金凤同志和金宝枝同志,但是呢……”
    这个“但是”后面才是重点,众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果然郎书记紧接着道:“有同志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金宝枝同志不符合转正条件,希望能重新进行推选。”
    所有人都看向了金宝枝,金宝枝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继而抿紧唇。
    她这人话不多,不然也不会在李树武媳妇嘴贱的时候直接动手,此刻突然被这么个意外砸中,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李树武媳妇当即便有些幸灾乐祸,只是碍于郎书记在场,没有出言嘲讽。
    还是严雪直接问了出来,“那位同志认为金宝枝同志哪里不符合条件?”
    郎书记答得也直接,“她觉得金宝枝同志工作态度不积极,全家属队最忙的时候还请了近一个月的假。”
    别说严雪了,家属队其他成员都觉得这理由纯属是扯淡。
    尤金凤嘴快,甚至直接说了出来,“这不胡扯吗?谁不知道小金请假是因为家里有人受伤,她得在医院照顾。”
    反正她的名额是确定了,另一个给谁都是给,给金宝枝还更让人信服点。
    有那自知工作年头短,今年肯定轮不上的,还有干脆就是心直口快,爱说公道话的,也帮着说了几句。
    “就是,谁不知道金宝枝最能干,每年干完季节工还要去农业队。”
    “这人是眼红了吧?睁眼说瞎话也没有这么说的。”
    “大家的意思,是觉得金宝枝拿到这个名额实至名归,不存在任何问题?”郎书记跟众人确定了下。
    众人都点头说是,就连李树武媳妇也没敢在这时候跳出来,选择了沉默。
    眼见着事情就要这么定下来,吊着胳膊在旁边看的于翠云插了句:“也不能说没有问题吧?她不是成分不好?”
    刚还七嘴八舌的人全部一静,朝她看了过来,尤其是金宝枝。
    这东西是写在户口纸上的,并不是谁都能看到,在场有很多人压根儿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还在这个时候说了出来?
    严雪眼睛尖,还注意到郎书记也看了于翠云一眼,并不是十分高兴。
    她前后一联想,立马明白了个大概。估计那位“有意见的同志”提意见的时候,就提了这一点,郎书记并不想换人,所以故意没说,结果于翠云还是给挑了出来。
    李树武媳妇可算是找到了机会,立马扬声道:“那可不能让她转正,凭啥我们贫下中农当临时工,她一个地主家的狗崽子就成了正式的?”
    “我娘家只是富农。”金宝枝立马反驳,盯着李树武媳妇的眼睛都要喷火了。
    李树武媳妇仗着郎书记在场,压根不怕她,“有啥区别吗?反正也是压迫我们贫下中农的。咋了?你还想打我啊?”腰都叉了起来。
    这个话题实在有些敏感,刚才还帮着金宝枝说话的人有不少都不吭声了。
    李树武媳妇愈发得意,“我说咋还打人呢,搞半天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根儿上就不是啥好东西。”
    严雪也没有帮金宝枝说话,更没理李树武媳妇,只是问郎书记:“那人既然提出了意见,有没有说她觉得谁更合适?”
    这回郎书记朝她望来一眼,眼里有了点笑意,“她觉得林尚明爱人程玉贞更合适,工作年限更长,还经常在林尚明不在的时候代替林尚明组织大家工作。林尚明避嫌,才换了我来给大家开这个会。”
    程玉贞?
    本就没怎么有人说话的职工家属们更加安静了,就连李树武媳妇都闭了嘴。
    有人看向程玉贞,也有人看向还吊着胳膊的于翠云。
    那位有意见的同志是谁还用问吗?
    肯定是于翠云看程玉贞没选上,帮她出头来了。
    这就有点招人反感了,大家可都还记得当初严雪去找林队长报名,于翠云是怎么让程玉贞没通知她的。
    上次两人沆瀣一气,严雪差点没了家属队的工作,这回她们又来搞金宝枝,谁知道下一回会不会也轮到自己?
    程玉贞察觉到了,看一眼于翠云,也蹙了蹙眉,“要不这样吧,大家举手表决。”
    见众人望了过来,她解释:“就是公开投票,同意金宝枝同志拿到这个转正名额的人举手,不同意就不举手。这样比较公平,如果大多数人都不同意,咱们再投票选由谁来拿也来得及。”
    话说得真的是很好听了,严雪挑挑眉,觉得这个提议非常有意思,这个人也是。
    比起举起手,习惯选择沉默的其实才是大多数,何况这么公开举手跟选边站也没太大区别。
    而程玉贞跟于翠云一个是家属队队长的媳妇,一个是场长的闺女,和毫无根基的金宝枝比谁更不好得罪,还用说吗?
    而且她说的是重新选人,而不是一定选她,有些也想争个试试的恐怕就要心思活络了。
    可没了最能干也最有资历的金宝枝,在场还有哪个能争得过她?
    真是又拿了里子,又做了好人,和什么都摆在明面上的于翠云相比,这才是个真正不好对付的。
    果然于翠云一听,第一个表示反对,“她家都是富农了,还举手表决干啥?”
    被程玉贞轻轻拉了把,又表示表决也行,反正自己绝对不会举手。
    其他人一看,也都犹豫着没举手,一时间金宝枝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好像被所有人孤立了。
    李树武媳妇看着,又得意起来,好像金宝枝被拿下去,就能轮到她似的。
    就在这时候,有人举起了手,是严雪。
    别说其他人了,金宝枝都有些意外。毕竟这时候举手于事无补,还很突兀地和于翠云程玉贞甚至其他人唱起了反调。
    果然于翠云脸立马就拉了下来,程玉贞虽还笑着,也看向了严雪。
    严雪像不知道似的,眨了眨眼,“既然要公平,难道不该匿名表决吗?”
    “匿名表决?”金宝枝完全没有想到。
    “对啊,”严雪说,“以前村里选村干部,班里选班干部,不都是匿名投票,匿名表决?”
    金宝枝一下子反应过来,看向郎书记,“既然要公平,我要求匿名表决。”
    于翠云还想说什么,郎书记已经点头同意了,叫人去场部办公室拿了纸笔。
    最终三十多名家属队成员一起投票,除了两票弃权,九票反对,剩下二十多票全同意金宝枝拿到这个转正名额。
    于翠云白折腾一趟,脸都黑了,倒是程玉贞还能笑着跟金宝枝说恭喜,“既然结果出来了,我回去跟老林说一声。”拉上于翠云告辞。
    于翠云不情不愿,临走前还瞪了严雪一眼,又瞪金宝枝。
    李树武媳妇也显然很不高兴,“瞎折腾一通,还是让她拿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折腾。”
    正好被于翠云听见,当时就瞪了过来,“你说谁呢?”
    李树武媳妇瞬间闭嘴。
    剩下的别管投了赞成还是投了反对,多少都跟金宝枝说了声恭喜,还有小声蛐蛐于翠云和程玉贞的。等人都散了,金宝枝才一把握住严雪的手,“谢谢。”
    她这人确实话不多,但看她握住严雪手的力度,这声谢谢绝对很真诚。
    严雪笑了笑,“我这可不只是为你,还为了大家,为了我自己。谁知道这次她们把你搞下去,下次是不是就是我了。”
    这也是一转成匿名投票,大多数人最后还是选了金宝枝的原因。
    金宝枝却很固执,“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没有你我就拿不到这个名额了。”
    “那你也记得谢谢郎书记,”严雪把自己的猜测说了,“我看他也不想重新投,只是碍于于场长和林队长的面子不好直接反对。”
    金宝枝点头,又说了一遍“谢谢”才放开她的手。
    晚上祁放果然赶在八点之前回来了,很准时的七点五十五分。
    在堂屋仔细洗了手,他才进来在写字桌边坐下,拿出笔和本,“今天开会说什么了?”
    他这人话向来少,不问严雪当然不会说,但既然问了,严雪也不瞒着,大致把事情和他讲了下。
    祁放虽然不像刘卫国那么积极回应,一起讨论,倒也不像有些男人,媳妇一跟他说家里的事就不耐烦,听得还挺认真。听到关键处,还抬头看了严雪几眼,“郎书记估计是故意没说。”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严雪弯了眼睛笑,“我还叫宝枝姐记得谢谢郎书记。”
    别管郎书记故意没提是出于公正,还是单纯不喜欢于翠云和程玉贞搞这些,金宝枝都是受益者。多道一次谢,多领一次情,只会赢得郎书记的好感。
    既然祁放都问她了,严雪也就反过来问了问祁放:“今天小修厂拆到了哪?”
    “还在拆履带和外壳,没拆到核心,结构上变化不大,倒是材料做了不少改进。”
    说到这,祁放顿了顿,想起大多数姑娘家好像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包括小时候的她。
    没想到严雪倒没有听着不耐烦,还拿一双大眼睛望着他,像在等他继续。
    祁放也就垂了眸继续勾画,“苏耳关的拖拉机采用了大量镍铬合金,而我国镍铬储量不多,改用了资源更加丰富的锰铝。”
    严雪注意到他正在画的是集材50拖拉机的部件,上面甚至标出了部件的具体尺寸,“你全都记住了?”
    “嗯,听人说了些。”
    这记性也太好了,严雪都有点羡慕了,“你要是早生个几年多好,说不定还能考个大学,当个工程师。”
    话还未落,祁放笔一停,突然掀眸看了过来——
    祁放: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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