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1 章 · 新人换不换?

    第91章·新人换不换?
    林若看着陆漠烟那毫无骄矜、唯有忠诚与热忱的眼神,心中十分满意。
    这样的小子,头脑灵活、行动力强,还有向上之心,本身就是可造之材,如今又献上棉花种子,此功极大,当个郡守亦不为过。但他年纪尚轻,虽在南朝历练,却缺乏徐州核心体系的基层经验,璞玉需琢,良才需砺。
    “漠烟,”林若声音温和,“献种之功,自有回报。然,位高非一日可成,根基需脚踏实地。彭城乃我徐州新得之地,流民安置、工坊建设、秩序梳理,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
    陆漠烟立刻跪地抱拳:“属下愿往!”
    林若微笑道:“我欲调你前往彭城,去任城郡招抚流民,领‘工坊协理’。此职虽非显赫,却直面民生疾苦,需你深入田间地头,协调各方,抚慰人心,积累实务。你可愿意?”
    陆漠烟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失落,反而极为兴奋!
    彭城是徐州北扩的桥头堡,直面中原,流民汇聚,矛盾交织,正是最能磨砺人、也最能出政绩的地方!
    这份信任与期许,比任何虚衔都更珍贵,更何况,献棉之功已如烙印刻在功劳簿上,这无形的“加分”,在他未来的升迁路上,便是那关键的临门一脚,足以让他快人一步!
    “主公知遇之恩,漠烟没齿难忘!”陆漠烟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激动与坚定,“属下愿往!定当竭尽全力,抚流民,安工坊,不负主公所托!”
    “好!”林若颔首,“即日启程。所需人手、文书,自有人与你交接。”
    ……
    离开千奇楼,陆漠烟步履轻快。他谢过林若后,便径直前往运河码头,订下最快一班前往任城郡的船票。
    淮阴已经有前往全国各地的货船,也赚客人搭顺风船的钱,所以,只要搭那些口碑好的货船,基本都能顺利到达。
    也因此,许多蜀地、荆州、江南的贫民,会悄悄爬到船货之中,十天半月不出一步,悄悄来到徐州,被当流民抓走——如此,服了一定劳役,监视一段时间后,基本都会拿到徐州户籍。
    他的夷人船队为此深受其害,时常有船员悄悄带那么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上船,当成外快收入,以至于主官徐州的贸易的官员罚过他好多次款了。
    这里哪有那么好留下!
    他忍不住叹息,淮阴没钱的,最后只能灰溜溜回老家,或者被疏散到新收的土地上重新分地编户……咦,别说,这样也是大赚。
    想到这,他将船票放好,在等候登船的间隙,他漫步在淮阴繁华的街头。
    八月的淮阴,暑气渐浓,却丝毫掩不住这座运河之都的勃勃生机。
    城东,四座巨大的石砌码头如同巨兽匍匐在河岸,吞吐着南来北往的船只。
    运河主道上,满载货物的漕船、客船络绎不绝;而穿城而过的支流河道里,则如同流淌的市集,无数小巧灵活的乌篷船、舢板如游鱼般穿梭往来。船娘摇橹的欸乃声,商贩的吆喝声,船客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
    陆漠烟走过一处临河的果摊!
    ,听到两位妇人正对着摊上略显蔫小的桃子抱怨:
    “唉,今年这果子,个头小不说,还不甜!价钱倒比往年贵了两成!”
    “谁说不是呢!都是这鬼天气闹的!果子开花时冻着了!还是去买点水果罐头吧,虽然贵点,但好歹味道正,放得住!”
    “也是,罐头工坊今年生意可好了……”
    陆漠烟一时怔住了,不是,罐头都那么多人愿意买了么?
    那个可比肉贵多了!
    一陶土封好的瓷罐头,重有两斤,装满糖水和果肉,价格能卖到三贯钱,这还是在淮阴,要是在南朝或者湘州,加个零卖出去轻轻松松,若是在草原上,加两个零也是瞬间售罄。
    淮阴工坊工种很多,但就他所知,大多人的薪钱是每日二十钱左右,一个罐头,能花上普通人快半年的薪钱,岂是普通人能吃的?
    那是宫廷贡品好吧!
    正说着,又听那两妇人道:“哎,要不是我女儿出远门,我还真舍不得买罐头。”
    “该买的,听说彭城那边人多又乱,罐头可治百病,带了安心!”
    陆漠烟心说也对,在岭南,许多受伤得病的人吃一口甜的,便能有精神,有了精神,大多能抗过来,所以南北都知道,糖能治病,尤其是那些饿病的灾民,一口糖水就能缓过来。
    该买!
    继续向前走,不远处,几家织坊门口显得有些冷清。
    陆漠烟听到几个下工的织女边走边叹气:
    “唉,桑叶不够,蚕丝减产,工坊织机都停了小半……”
    “是啊,工钱也降了……日子难熬啊……”
    “好在运河那边还在招工,挖河泥、扛沙包,虽然累点,好歹有活干,工钱也还成……”
    “对对!还有民夫的衣服订单也多,听说不少小工坊就靠这个撑着没关门呢!”
    他继续好奇地向前走。
    运河两岸,确实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疏浚河道、加固堤岸的民夫挥汗如雨。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郊新建的几座大型砖瓦窑,浓烟滚滚,日夜不息。
    运河清淤挖出的乌黑淤泥,被一车车运往窑场,烧制成青砖灰瓦,这些窑场经验不足,成品中夹杂着不少烧裂、变形的次品,但价格低廉,正适合用来搭建简易的窝棚和低矮民房。
    不少农人,正靠着这些“瑕疵品”,一点点在土屋草房旁边,垒起一个新的、不惧风雨的家。
    粮食价格倒还算平稳,常平仓的米面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市场,虽然细粮略紧,但糙米杂粮尚能保障。街头巷尾,虽能感受到天灾带来的影响,却并无饥馑恐慌之气。
    去城外饶了一大圈,回到码头上,陆漠烟有些惊讶地停住。
    他的目光扫过街角茶馆临窗而坐的几位锦衣公子,他们举止优雅,谈吐不俗,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异乡人的谨慎。
    他认得其中几人,有的是南朝江州某郡望的旁支子弟,有的是南朝荆州崔氏的子侄。心中了然。这些世家大族,嗅觉最是灵敏。南朝风雨飘摇,徐州蒸蒸日上,他们早已不是“!
    两边下注”
    ,而是将真正有潜力、有眼光的子弟,直接送到淮阴这方热土来扎根、探路、寻找新的机遇了。
    “世家……呵。”
    陆漠烟心中哂笑,随即抛之脑后。
    这些人的盘算,与他何干?
    他们能挣出前程,是他们的本事,就如他自己,不一样为了心愿而想尽办法么?
    他只需紧跟主公,做好主公交付的每一件事,彭城,便是他新的战场!
    “客官!去彭城的船要开了!”船夫的吆喝声传来。
    陆漠烟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繁华安定、充满活力的淮阴城,微微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踏上那艘即将载着他驶向新征程的客船。
    船帆升起,在运河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船行如箭,破开碧波,向着北方那片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土地,缓缓而去。
    -
    八月中旬,徐州治下,彭城的夏季没有到来。
    不仅没有到来,巨大的流民也一直没有停止,一些逃往关中、河内、洛阳的流民听说了徐州的好处,但凡能动的,都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地走向徐州。
    夕阳下,陆漠烟乘坐的大船缓缓靠岸。
    他才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耳边便传来一阵沉重的“吱嘎”声。
    循声望去,只见码头高处架设着巨大的滑轮组,精钢打造的锁链绷得笔直,两名赤膊壮汉,古铜色的肌肉虬结,正奋力转动着绞盘。沉重的硬木粮框被稳稳吊起,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下方一辆辆排队的四轮马车上,那马车结构精巧,粮框可以轻松堆叠,装满后便由骡马牵引,迅速驶离码头。
    陆漠烟认得这场景。这种硬木框和滑轮组系统,是徐州工坊的杰作,专为高效装卸大宗货物设计。但成本高昂,通常只在淮阴、下邳、扬州等核心枢纽、吞吐量极大的繁忙码头才会启用。
    按说,在高平郡这种相对次要的码头,平日为了省钱,都是靠漕工肩扛手抬,一袋袋搬到岸上更便宜划算。
    徐州调动滑轮组救灾粮用这个,看来灾民是真的很多了,粮食都需要这样节约时间。
    他正欲离开码头去郡治报到,突然间又听到哭声。
    不远处的浮桥上,一家老小正相互哭着扶持,一路相互鼓励着。
    “孩子他娘!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就到徐州了!”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中颤抖。
    他心中一颤,不愿再耽搁,立刻拿起文书,前向码头前方那片连绵起伏、如同白色海洋般的救灾帐篷区走去。
    交接手续异常迅速,郡治的官员显然早已接到通知,对他这位借调来的人手既无惊讶也无寒暄,只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让他立刻投入工作。
    只是,才交接完文书,靠近那浮桥的方向,就见到刚刚那踏过浮桥的一家人,正流着眼泪接到递来的面饼。
    他们甚至来不及说话,就已经开始撕咬。
    而其中一个拿到面饼的流民,就那样的捧着饼子,安静地坐在岸边,抱着那面饼,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顿时,正在啃食的少年骤然停止,上前抱着那宛如骷髅的妇人,大喊着娘啊。
    冷风吹起那妇人的乱发,发梢之下,露出她闭上眼睛、安祥满足的神情。
    陆漠烟怔住了。
    第92章·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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