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6 章 · 好期待啊

    第76章·好期待啊
    淮河南岸,三月春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油菜花浓郁的甜香,一望无际的金黄花海在阳光下翻涌,如同铺向天际的锦缎,忙碌的蜜蜂穿梭其间,翅膀振动发出细密的嗡鸣,为这幅春日画卷添上最灵动的音符。
    河滩的堤坝上,杨柳依依,天刚亮,一名朴素的年轻人就已经驱赶着驴车来到河岸边。
    有些费力地将车上沉重地木箱搬到河滩的油菜田边。
    “二狗子,”有个带着儿子出工的老人看到他,神情立刻便热情起来,“又来放蜂啊,快快,我家最近的菜田还没放蜂,来来,这边走!还没吃早食吧……”
    说着,他热情地把手里的两个老玉米递了过去。
    “那不行,说好了,今天去张三叔家放蜂。”年轻人微笑着推了那煮熟的老玉米,“阿叔放心吧,过上三日,必去您那边放蜂。”
    “那好吧,一定记得来啊!”那村人有些遗憾地收回鸡蛋,不由感慨,前几年的时候,怎么就没结这个善缘呢?
    当初刚刚有人来放蜜蜂时,看着这小子什么都不做,蜜蜂采了他们田里的油菜花,看他赚了钱,他们自然也觉得吃亏了,闹着要他给钱,人家不愿意,他们就不许他在田里放蜜蜂。
    就那张三家的不计较。
    谁知道等收籽时一看,豁,放过蜜蜂的田里,能有一百二十多斤的产量,而没有蜜蜂的,只有一百多斤的油菜籽,差了两成多!
    一时间,被拒绝放蜜蜂的后悔地肠子都青了,到这两年,大家都得想办法,托关系,甚至给钱让人来放蜜蜂。
    这二狗子也每年第一个就给张三家放蜜蜂,还不收钱。
    “哼!”老人有些嫉妒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就是靠着考入书院的弟弟认识了人,学了养蜜蜂么,等我家儿子学会了,也能赚那么多钱。”
    “爹你想啥呢,”他儿子十四五岁的样子,闻言小声道,“那蜜蜂蛰人可痛了啊!让大哥二哥三哥去都行,我反正不去!”
    老人白了他儿子一眼,怒道:“你们这些臭小子,都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好歹!要是换到十年前,下地种田都得拿着盾牌,要那个时候,别说被蜜蜂蛰两下,就是砍了手,也得去学这手艺!”
    少年小声道:“又是十年前,十年前,那么想过十年前的日子,你去黄河边不就行了!”
    老人大怒:“你这狗东西,说的是什么话,过几天好日子,就忘记苦日子了……”
    他生气地叨叨了一路,说着当年有多苦,这些年好点,但人不能忘本如何如何。
    少年默默低头,翻了个白眼,做着鬼脸。
    两人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拉长,在一处拐弯里,消失在灿烂的金黄中……
    -
    过了好一会,堤坝之上,林若一袭素色常服,迎着和煦的暖风缓步而行。
    她目光扫过下方广袤的田野,蓄满春水的稻田里,农人吆喝着耕牛,水田被犁开一道道深褐色的泥浪,正静静等待着秧苗的播撒;远处,追肥的农人挑着沉重的木桶,在田埂间稳健行走;更!
    近处,锄草的、开沟排水的,各自忙碌,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春耕图景。
    “他们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林若心情颇好,轻声哼着前世的小调,脚步轻快。
    “主公说笑了,”随侍在侧的兰引素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这淮阴地界,谁敢向您扔泥巴?槐将军怕是要把那人连同泥巴一起扔进淮河里喂鱼呢。”
    槐木野正在玩一根刚刚捡到的棍子,棍身笔直,以至于她看油菜花田的眼神都充满了飘忽,闻言立刻赞同:“对,不但要丢下去喂鱼,还要把他和他家的油菜花一起给砍头!”
    “上次砍了半亩油菜花,赔的钱不够多是吧,”林若莞尔,“随口哼唱罢了,家乡小调。”
    她目光随意扫过堤岸下方,忽然被靠近河滩处摆放的几排蜂箱吸引。
    那些蜂箱整齐排列在油菜田边缘,蜂群进进出出,忙碌非凡。
    她一时兴起,便想走近些看看。
    身旁的槐木野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挡在林若身前,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主公!这蜂群凶悍,还是莫要靠近为妙!”
    她不怕冲锋千军万马,但向一群小蜜蜂发起冲锋,这无疑就超过她的能力范围了!
    兰引素也立刻紧张起来,在她看来,主公被蛰哪怕一下也是不可容忍的失职,于是飞快地给另一侧的谢淮使了个眼色。
    谢淮瞬间会意,他都没说话,身形如电般掠下堤坝,不过片刻功夫,便拉着一个身材矮小、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主公,这便是这片花田的养蜂人!”谢淮微微喘息,额头见汗,指着身边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年,“您有何疑问,尽可问他!”
    万万不可靠近那蜜蜂啊!
    那青年面色黝黑,双手粗糙,此刻紧张得手足无措,正要跪下磕头,林若已温和开口:“不必多礼,先喘口气,慢慢说。”
    待青年更局促了,气息稍平,林若便问起养蜂之事,如多少了,多少箱,产量如何。
    青年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话语也流畅许多:“回……回大人话,小的养蜂已有三年了。”
    “这箱子,”他指了指蜂箱,“是用攒的钱从器械院买的。一箱蜂,盛花季能管三亩油菜地,能产十五斤上好的蜜!”
    他越说越兴奋:“农人们可喜欢我们放蜂了!放过蜜蜂的油菜田,结籽能多两成!好些人家都愿意给点钱,请我们过去放蜂呢!以前咱都是去山里找野蜂,割蜜也危险,一年到头弄不了多少。现在好了,有了这蜂箱,能养蜂了!这都多亏了夫人造的蜂箱啊!”
    林若很满意,蜜蜂养殖其实并不难,按大大小说里的简单记载,只要帮蜜蜂建好房子,拓印出蜜蜂房的六边形底座,把蜂蜡用模具印一个用六边形纹路的基础平板,放进蜂箱里,留下两公分的间隔给蜜蜂过路,蜜蜂就会沿着那六边形的纹路自己产蜡筑巢采蜜,蜜蜂箱等蜜蜂天黑回巢再收,留下两个拳头大的出口,就保持蜜蜂不会乱跑。
    不过,怎么培养蜜蜂分群、怎么的护群,她是不知道的,所!
    以如今初生的采蜜产业,
    靠的是野外找那些分群的蜜蜂。
    再把这些小可爱们抓到蜜蜂箱里。
    没想到短短几年,
    竟发展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产业。蜂蜜在这个时代本是稀罕物,北燕之地一斤蜜能换八十斤米,如今在徐州,因产量大增,价格已降至十五斤米左右,虽仍非寻常人家日常享用,但蜂蜡作为防水、密封的上好材料,在器械院需求极大,养蜂人的收入相当可观。
    “那等这油菜花季过了,你的蜜蜂又去哪里采蜜呢?”林若饶有兴致地问。
    “有的去!”青年立刻回答,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春天还有桃花、梨花、杏花、枣花,蜜也不少!夏天有荆条花、乌桕花、槐花!我们还在河滩、坡地上撒了紫云英的种子,春天开花好看,又能放牲口,蜜蜂也喜欢!到了秋天,我们就赶着驴车,去淮北找种荞麦的地方放蜂!冬天嘛,天冷了,就不放出来了,让它们在箱子里好好歇着,多留些蜜糖让他们过冬……”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四季的花期,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满足:“小的刚开始就三箱蜂,现在有二十多箱了!一年能收四百多斤蜜,四十多斤蜡!靠着这个,家里起了五间大瓦房,买了牛犊,还添了两头大青驴拉蜂箱!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林若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青年黝黑却充满希望的脸庞,掠过堤下金黄的油菜花海,掠过远处辛勤耕作的农人,最后落在淮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春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带来阵阵花香与泥土的芬芳。
    “好的,我清楚了,多谢解惑,回去吧!”林若微笑点头。
    青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崇拜地后退数步,这才转身离开。
    “走吧,还要去看藕田、水稻,还要去巡视,”林若耸耸肩,“这郊游很难得的,回头还能去农家一乐呢。”
    视察春耕是每个地区领导都必须的干的事情,从县令到知州,再到皇帝,都得有这程序,后世亦不能免。
    不一定是要发出什么指示,但一定要表现出对春耕的重视。
    但其实不必如此,因为农人是对春耕的看重是不需要谁去指导的,毕竟,全家人一年的吃食就靠着这些土地。
    当春游了。
    谢淮微微一笑,跟在她身边:“何需农家,能与主公同行,便是人间乐事了。”
    兰引素也微笑道:“此生能看这田间地里的丰收,本就是人间幸事。”
    槐木野咬着一根带甜味的茅草根,幽幽道:“我没文化,说不动好听的,我只要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兵,我有三个月没事做了……”
    “早就说了,这一年里,不会再动什么刀兵,”林若笑着答道,“不然我也不会把你阿弟抓走。”
    槐木野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要点兵去洛阳么,我觉得我就很可以!”
    “那是点的工兵!”林若幽幽道,“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数术学到三角函数后,能考到六十分,我便让你去。”
    兰引素和谢淮对视一眼,仿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这还不算为难?”悦夏。
    槐木野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拿泥巴种荷花……”林若再次低声念起那首小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淮河两岸的沃土,这辛勤劳作的百姓,这悄然兴起的产业,怎么不算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无数次的刀光剑影换来的“荷花”呢。
    洛阳,就是她要种的下一朵荷花。
    这次,她会派出一千余名已经有经验的学生前往洛阳,搭配从两百多座工坊里挑选出来的骨干。
    安装十六台水利纺织机,进行羊毛的粗纺、粗梳,还有三百多台的大织机,预计一期工程能消耗羊毛三万余捆,产毛料四十余万卷。
    这次去的学生不仅仅是安装机械,还会是主官,而那些能准时上下班、能令行禁止,能拿起武器,被捏住工资的工人,本身就是天然的战士。
    会有人向他们展示不需要七个时辰上工的工坊是什么样子。
    会有向他们真正该生活的土地,会是什么样子。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77章·不同选择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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