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1 章 · 一次诈骗案的开启

    第41章·一次诈骗案的开启
    在视察完自己的园区后,林若也抽出时间,为即将出发去西秦的陆妙仪面授机宜。
    “知道自己的任务么?”
    “知道呢,拉拢苻坚,民为贵这些内容就不用说了,他本身还是有一点仁义在的,主要是要教会他融合治下民族,别把它们到处乱迁徙,要向他叙述真理之道。”陆妙仪神色有些诡异,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在书院考试的时候。
    “什么是要教授他的真理之道?”林若点起一支香,拿出一张纸,开始计时,写了个1。
    陆妙仪自信一笑:“胡人本是苗裔,在炎黄之前,是女娲一同造人而出,只是生活在草原的,生活困苦,无力发展学说,被中原农耕之民轻视,才渐渐有了华夷之别!所以,苻坚称大诸族之主,弥合胡汉,此谓天道!”
    林若打了个一分,眼皮也不抬:“继续。”
    “然后便是氐族想要治理天下,便要拿出足够的诚,以武立国,却难以武治国,当由胡治胡,由汉治汉,不可混为一谈。”陆妙仪微笑道。
    林若又打了个一分,问道:“胡治胡汉治汉,如此分明,又要如何弥补为一族呢?”
    “当然是互通有无。”陆妙仪自信道,“草原苦寒,想让他们不南下,便要增加他们的利益,若能取羊毛织布,以牛马易市,多养育出的孩儿,允许南下定居,允许他们也在朝廷中晋升,划分草场,自然能让草原安宁下来,如此,胡汉便能弥合分歧……”
    “南下定居,怎么给他们安排生活呢,南方有那么多的草场么?”打了一分,林若又问。
    “没有,但谁说只能放牧呢,仅丝织一业,便能容纳十万家人,若能以草原羊毛为基础,纺织布卷,既能御寒,又能收纳人口。还能富裕国库,此为一举三得。”
    林若闷头打分:“北方毛纺中心放在哪里合适?”
    “洛阳!”陆妙仪不加思索地道,“洛阳形胜,水利通衡,北方羊毛能汾河而下,更有洛水,方便运输。所出毛卷,北人更需要,以此治衡草原,便是捏住命脉。”
    “这些织机、启动资金、人手从何而来?”
    “我与徐州之主私交甚笃,当然是从徐州招揽人手,赊欠钱财。”
    “徐州之主为什么愿意费那么大劲帮你,你又为什么费那么大劲帮苻坚?”
    “因为想要传道,苻坚要我帮助,必须封我为国师,为我传道,南华道当昌明于天下,妙仪院更当开尽世间。”
    林若点点头,看了一下总分,十分。
    “第一个目的合格了。”林若满意道。
    陆妙仪自信一笑:“这点小事,也想难住我,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主动为苻坚来做羊毛纺织,洛阳与汴河相联,北方的羊毛,从幽州走到徐州,也并不远,这不是自带干粮,为他人做饭了么?”
    林若微微一笑:“这就需要你去的目的了,我要你把事情做大。”
    “做大?”陆妙仪疑惑地眨眨眼。
    “我们帮忙出的,只是织机、人手而已,”林若微笑道,“以苻坚好面子的性子,必然会!
    把摊子铺大,在洛阳毛纺,征地需要吧?修建沟渠方便水轮,这要花钱吧?洛河附近拆迁平整土地,需要人手吧?把架子搭起来,需要时间吧?找不到销路、赔钱了,工程烂尾了,需要人接手吧?”
    陆妙仪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他这做完了,全都是你的?”
    林若轻咳一声,淡定道:“怎么能说是我的呢,这是的天下人的。”
    陆妙仪嘶了一声,目光涌动:“原来如此,你让苻坚把草原人骗进来,他必须安置,安置不好,就得贴钱,贴不动了,就要找你,你做起来了,他们感激信任的人,就是你……好阴险!”
    林若反驳道:“这只是计划,计划有什么可阴险的!”
    陆妙仪笑了一声:“难怪你要留那使者苻融去看大织坊,这是为了在这挖坑啊,我都想得到他在苻坚面前,能把这事吹得有多离谱了。但是阿若,你不担心么?”
    林若挑眉:“担心什么?”
    陆妙仪靠近她,目光闪闪发光:“不担心我来主持这些,让这项目不亏钱,让我承担这人望……”
    林若忍不住笑出声来:“且不说在那种朝廷里有多少吃拿卡要,你要真能做到,那就是商业奇才,这个送你又有什么关系?”
    资本一旦诞生,天生就是与封建皇权为敌的,她怎么可能嫌多?
    陆妙仪颇觉无趣:“好吧,这事我会做好的,把你第二个目的说说吧。”
    说到这事,沉默了一下,林若轻叹了一口气。
    陆妙仪静静等待。
    林若收拾了一下心思,才道:“我要你说服西秦之主苻坚遣一精干使团,持国书西行,直抵波斯萨珊王朝,为我大业招揽其国中精擅航海造船的工匠。”
    陆妙仪眼神有些茫然:“那是哪里?”
    林若拿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给她看:“嘞,从长安向西,出陇右,入武威,过嘉峪关,入西域,过大宛,从阿姆河向西,去撒马尔罕,再入波斯,再去两河流域的都城,就到了!”
    陆妙仪惊声:“你怎么能说‘就’啊,这比得上张骞出塞了吧?”
    “我有什么办法,”林若想到这事就无奈,“如今只能走丝绸路过去,航海这事吧,咱们这边不占优势。”
    她指着地图给她解释,如今波斯帝国和罗马正在相争霸主之位,这两个地方一个有地中海一个有波斯湾,老天赏饭,都是航海极为发达的国度,相比之下,南朝造楼船斗舰纵横内河可行,但远涉重洋这事,还是直接从波斯引进技术比较快。
    在这个时代,波斯的船队如今已经学会依靠印度洋季风,越过印度、锡兰,直达中南半岛的缅甸沿岸!
    但是却没有再往东而去,因为中南半岛上那些原始部族,既无像样的货物产出,更无力购买贵重商货。没有天价利润在前头勾着,商船得需要四百年后,才会越过“马六甲”的海峡,沟通海上丝路。
    以如今南朝的造船术,是不可能从广州扬帆南下,向西去印度的。
    好在,陆上丝绸之路是在的,所以她才想着从陆路引进技术。
    陆妙仪不能理解:“道主啊,!
    如今我们正是要征战天下,怎么还要分心,将目光投到海上,这海上小利,风险何其大?”
    林若微笑道:“妙仪,拥有大海才是拥有未来,航海能催动天文、工程、数学无数技术的发展,而且,我们的土地一旦安定下来,人口总有不能承受的一日,我们需要让他们自己寻找出路。”
    陆妙仪不能理解:“人口不能承受,那得多少人啊!”
    林若无奈摇头:“反正会很多,提前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新大陆发现后,土豆玉米这些适宜欧洲种植的天选植物输入,让欧洲人口爆炸,在没有工业化肥的情况下,也是新大陆的开垦,才阻止了内卷,同样的事情,这片土地上因为禁止人口流动,人们会渐渐放弃牛耕,放弃机械,因为有限的土地上,人耕比牛耕更划算,人力比机械更便宜——甚至不用修理,他自己会治好自己。
    陆妙仪想了想:“这事肯定不难,但波斯国的造船工匠们千里迢迢来到中原,还要带上他们的技术,这样的要求,国王很难同意吧。”
    林若笑了笑:“我估计也不会太难,你可以带上这个。”
    她拿出两个精致的玉色小药盒。盒中,一种膏体颜色深绿如苔,质地粘稠;另一种则是药末与细小籽粒混合的棕黄之物。
    陆妙仪当然认得这东西,一时惊讶:“啊,他们那里也有疟疾和水蛊病?”
    “当然有,”林若指着地图上的尼罗河与两河流域,“在这里,尤其是下尼罗河,水蛊和疟疾一直是当地顽固的绝症。”
    更是有独立的埃及血吸虫一支,和疟疾一起纵横天下——或者说,在适合人类生存的亚热带区域,人类与这两种病症斗争了数千年,甚至为了抵抗疟疾,人类进化出了“地中海贫血”,这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不建康血小板来抵抗疟疾的入侵。
    感谢那位写第四天灾文的大大,那文里,有解决这两种病最好的土法药剂,这两年,她已经做出能治疟疾的青花膏,把干黄花蒿用酒反复浸泡精萃取后,让其低温挥发至粘稠,最后用蜂蜜调和成膏状。
    就是杂质太多,吃多了副作用挺大的,过量服用伤肝损目。但若是能活下来的人,谁还顾得上看几十年后的眼疾?
    血吸虫药也是一样的道理,酒石锑混合南瓜籽,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是天命。
    有这两样东西,她相信那里的国王会心动,当然,肯定要画饼什么的,让对方也主动寻找去东方的海路,双方一起贸易丝绸神药,垄断海岸什么的。
    她不可能等到统一天下再往海外找人,还是那句话,如今的技术,信息传播的时间成本太高了,去一次阿拉柏来回怎么也要三四年,中间谈判啊,其它什么事情一耽误,十几年就过去了,人生有几个十几年啊。
    若不是如今丝绸之路掌握在苻坚手里,她早就派人去了。
    “好,你放心,这些我会看着那位大秦天王苻坚,”陆妙仪也不纠结,“他要不愿意,到时我写几本谶书,弄些谶言,保证他们一个个都想去。”
    如今的人们,是极度相信谶言的,毕竟在很多人看来,谶言是必然会实现的。
    !
    但做为生产谶言的道家一脉,陆妙仪当然知道,没实现的谶言比实现的多无数倍——只要你把什么事都似是而非地预言一下,总会有那么一两条对得上,至于没对上的,那是凡人无知,不能领会而已!
    双方又相互就一些细节进行了完善,很快,这场面对西秦天王的老年人诈骗计划,开始进行它的第一步。
    ……
    暂别两日后,西秦使者苻融终于又见到了徐州之主。
    而这位徐州之主的身边,正坐着一名坤道,她宝象庄严,面带悲悯,手指拂尘,仅仅是坐在那里,却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
    林若神色不愉,随手一挥:“你要见的陆妙仪,有什么想法便寻她说去。”
    苻融看着这位女道,一时心中大震,不由恭敬道:“信者苻融,见过陆天师!”
    陆妙仪微微点头:“善信所言之事,吾友已经尽相告之,还要多谢善信相助之情。若非你之执着陈词,恐怕吾友仍一时难以勘破尘锁,揭过那段陈年旧事!”
    苻融顿时感觉羞愧:“岂敢,林夫人当时拒绝了信者,信者还以为她拒绝了,如今看来,竟是不愿玷污你们的情谊,居然拒绝了我西秦的好意,真是让人钦佩!”
    陆妙仪微微皱眉:“哎,我这好友,天性便是如此,使君此后,万万不可再以世俗利害之心,去忖度她的胸襟与格局,知否?”
    “信者明白!”苻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恭敬道,“天师!恳求天师垂怜!家母亲沉疴久困,病骨支离,早已……早已承受不起丝毫车马颠簸之苦!长安虽路遥,然为人子者,岂忍见至亲饱受煎熬?信者走遍南北,苦寻良方无效,只觉山穷水尽……今日得见天师真颜,方知是上苍赐予的一线生机!恳请天师慈悲,救救家母吧……”
    陆妙仪眼中那片悲悯之色更浓,叹息:“本是天地间至理,非人力所能强求。吾虽有入世之法,行度化之功,终为凡躯肉胎,参不透生死玄关,更未必能扭转太后娘娘之天命……”
    苻融立即道:“天师万勿多虑!信者所求,唯尽人子之心!只要天师肯屈尊移驾,驾临长安,愿意为家母施救,无论成败,信者在此对天地立誓:必倾我苻氏全族之力,确保天师人身无虞,毫发无损!更将以国师之礼待奉天师,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此心此情,天地可鉴,神佛为证!”
    说着,便要跪拜……
    陆妙仪轻叹息一声,她缓缓起身,素袍如云水轻垂,扶住苻融:“天命虽难违,仁心终可鉴。既然如此,贫道随你走这一趟长安便是。”
    苻融顿时感动万分,立刻邀请陆妙仪与他同归——不是他急,而是老母亲真的很急,早一日归去,就多一点治好的机会。
    陆妙仪微微点头:“我先去收拾些草药,你便先去备车船,通文书吧。”
    做为西秦使者,苻融出入也是需要通关文牒的,不是说走就走。
    苻融感动地离开,两人约定等会在妙仪院汇合。
    看着苻融匆忙的背影,陆妙仪无奈地摇头,她抬眸看向屏风后,微笑道:“道主,妙仪就要离去了,不送别么?”
    林若从屏风后走出来,有些感慨地拍拍她的肩膀:“虽然知道你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但身行在这些权贵之间,你还是要小心些,我送你那些雷丸要带着,看谁不顺眼,不要犹豫,烧他!”
    陆妙仪轻笑:“打打杀杀,不过武夫罢了,道主不要小瞧妙仪,若是沦落到槐木野那般只会使用武力,这次西秦之行,怕是得算输了。”
    “术业有专攻,你别老是针对槐木野,”林若安慰道,“说不定以后你们有相互救命的时候呢!”
    “那可不必,”陆妙仪幽幽,“太丢脸,我宁可死了。”
    第42章·计划进行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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