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3 第一个世界

    海城。
    天际线沉浸在霓虹中,从往昔会所看出去的风景像是一幅被镶嵌在落地窗中的画卷。
    唐骏叼着烟,晃着威士忌酒杯,心满意足地欣赏了片刻后转身。
    “当初拿下这块地,真是太明智了,这风景简直绝了。”
    半晌,他也没得到一句回应。
    他转头,无奈地说:“我说你俩,就算爱火重燃也别这么腻歪好不好?这香蕉牛奶是怎么回事?咱们江总什么时候改喝养生饮品了?”
    童书言解释道:“阿琛前段时间酒喝多了,我怕他胃痛。”
    他坐在江琛旁边,两人之间隔着比日常社交距离稍近的距离,像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比朋友暧昧,却又不是恋人。
    那天以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在操场上的那个吻。
    江琛虽不主动,但对于童书言的示好,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拒绝。
    童书言并不着急。
    容昀枢和江琛在一起五年,留下的痕迹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他只需慢慢引导江琛回忆起过去,就能顺利和江琛复合。
    他相信江琛此时的异样,不过是熟悉的人离开后出现的戒断反应。毕竟他才是江琛念念不忘的初恋,容昀枢不过是将就的选择。
    “对了,我还点了老杨关东煮,就是博雅后巷那家,我们以前经常翻墙出去吃的那家。”
    江琛:“不记得了。”
    童书言抱怨道:“这你都能忘,你以前总嫌弃后巷那里不干净,我可是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家既干净味道又不错的。”
    “嗯,想起来了,他家还在营业吗?”江琛的回应有些漫不经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唐骏孤家寡人的,只能百无聊赖地刷短视频。刷着刷着,他手指突然停住。
    屈凌阳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首歌其实是写给我的初恋。]
    唐骏想起几天前屈凌阳突然取消在校庆上的表演,只说有事就直接走了。
    后来,屈凌阳又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模糊的谱子照片,配文“只想唱给他听”。
    当时唐骏就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以为“天台知音”会来参加校庆,所以才答应在舞台上唱歌。
    人没来他就不唱了,反正这祖宗总是任性得很。
    没看几秒,唐骏忍不住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去!屈凌阳居然真在访谈里表白了?!”
    童书言好奇地看过来,问:“表白?他向谁表白?”
    唐骏索性找了个完整的访谈,投影到电视上播放。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直到发现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童书言:“没想到啊,凌阳还有这么一段?我记得他高中时没谈恋爱啊。到底是谁呢?”
    “当然是他的天台知己,说起来,他什么时候找到那个人的?”唐骏挠挠头,“难道是在校史馆发现了什么线索?说起来,当初他的天台知己突然消失不见,肯定是转学了,顺着转学这条线索查,肯定能……”
    “你说什么?什么天台知己?”童书言追问。
    “哦,对了,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呢。当初你和琛哥打得火热,哪有时间关心凌阳的感情状况。他念叨那个人念叨了好几年,直到大学毕业后才没怎么提了。”
    唐骏三言两语把屈凌阳和天台知己的故事讲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注意到江琛脸色变得极度阴沉。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敲响房门。
    “肯定是关东煮到了。”
    童书言起身打开门,却看到屈凌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外卖袋子。
    屈凌阳挑眉,“你点的外卖?我刚才在电梯碰到外卖小哥,就顺便带上来了。”
    “谢谢。”童书言伸手去接。
    “啪”的一声,外卖袋整个掉落在地,关东煮的汤汁流淌出来。
    屈凌阳漫不经心地说:“啊,抱歉,手滑了。”
    “屈凌阳!你故意的吧!你幼不幼稚!”
    “切。”屈凌阳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撞开童书言走进包厢,“哟,都在呢?”
    “你吃炸药了?”唐骏说,“之前叫你来聚聚,不是说没空吗?”
    屈凌阳挑了张沙发坐下,“心情不好,出来逛逛。”
    房间里的人还没回话,电视里又传来屈凌阳的声音。
    [对,这首歌是为他写的,我只能通过这个方法,让他听到这首歌。]
    唐骏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按下停止键。
    画面停留在屈凌阳弹吉他唱歌的画面上。
    屈凌阳倒是淡定,瞥了一眼,说:“你们几个这么闲?聚在一起看我访谈?”
    唐骏尴尬笑了笑,“刚好,刚好刷到。”
    “看就看呗,我敢做就不怕被人知道,”屈凌阳说,“不叫个保洁上来?这外卖的味道怪难闻的。”
    “……”唐骏一看就知道这大少爷肯定又心情不好,纯粹是来找茬的。
    他打完电话,又问:“凌阳,这不大家都关心你初恋的事儿嘛,怎么样,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你都当着屏幕告白了,你那初恋不得感动得立马找上门来……”
    唐骏一句话被说完,就被江琛冷声打断。
    “屈凌阳,你的初恋是谁?”
    “这和你有关系吗?你不是忙着和童书言旧情复燃,还有闲功夫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屈凌阳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全是挑衅。
    江琛站起身,走到屈凌阳面前,“是不是容昀枢?”
    虽然是一句问话,江琛的语气却很笃定,像是已经确认这是事实。
    屈凌阳眉毛都没动一下,“我的初恋和你没有关系,你自己的初恋不在那坐着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点。
    唐骏下意识起身,想过去打打圆场,却被童书言一把拉住。
    江琛见屈凌阳软硬不吃样子,本就烦躁的心情更乱了。几方刺激之下,他冲动地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你在校史馆看到的手稿,你不听一听,我不甘心。]
    [昀枢,听我唱完歌,我送你回家……]
    录音里是屈凌阳的声音,他语气柔软祈求的对象居然是……
    容昀枢?
    唐骏整个人都傻了,语无伦次地问:“凌阳,不是,哥们,你的天台知己是容昀枢?容昀枢什么时候在博雅读过书?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当事人没理他。
    屈凌阳起身来,冷笑道:“你这是在监听容昀枢?江琛,怪不得他受不了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江琛回了同样的一句话。
    屈凌阳:“与我无关?你对容昀枢的了解,还不如我呢。我起码知道他……”
    话到嘴边,屈凌阳扫了一眼童书言和唐骏,还是没有说出口。
    被爱妄想症这件事是容昀枢的隐私,他不能就让其他人知道。
    “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江琛说,“他是我的恋人,作为多年的朋友,你插手不太合适。”
    屈凌阳嗤笑一声,“恋人?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没分手,只是冷静一段时间。”
    “没分手?没分手你却和童书言打得火热?你这是脚踏两条船?”屈凌阳愈发咄咄逼人。
    江琛皱眉,“我和童书言只是朋友。”
    唐骏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将两人隔开。
    “算了算了,凌阳,大家都是朋友,闹这么僵以后见面多尴尬啊,犯不着为了容昀枢这种……”
    “唐骏,你不想挨揍的话最好闭嘴!”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屈凌阳猛地一把推开唐骏,“江琛!唐骏他们几个看不起容昀枢,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唐骏本来还有点冒火,听屈凌阳这么一说,又赶紧解释,“凌阳,你说什么呢,琛哥,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
    屈凌阳没搭理他,直直盯着江琛。
    “这和唐骏他们无关,全是因为你。你在外面对容昀枢永远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别人当然以为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还有脸说他是你的恋人?别说你不会谈恋爱,以前和童书言谈的时候,不是挺温柔体贴的?”
    江琛:“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容昀枢就活该被你这么对待?”
    见江琛不说话,屈凌阳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和童书言只是朋友,你江琛和朋友会没事接吻?”
    唐骏一看屏幕,眼睛瞪得滚圆,“啊,这,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看台上两人正在接吻,当事人正是在场的江琛和童书言。
    江琛胸口剧烈起伏,勉强控制住情绪,“屈凌阳,你偷拍?这事过分了。”
    屈凌阳挑眉,充满恶意地说:“过分?那我还有更过分的。”
    他收回手机,点了几下,“看朋友圈。”
    “卧槽!凌阳,你把照片发朋友圈了?”
    唐骏惊呼一声。别人都说他唐骏是个搅屎棍,没想到屈凌阳搞起事来比他还离谱。
    江琛一听,上前一步就要去抢屈凌阳的手机,“删掉。”
    “急了?”
    屈凌阳向后一退,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怕谁看到?容昀枢?我这是在帮你,要分手就果断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两边都放不下那叫渣男。”
    江琛冷声道:“你的目的没那么单纯,你对容昀枢有想法。”
    “你们分手了,大家都是单身,我为什么不能追他?”
    屈凌阳越说越得意,甚至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你有童书言,我追容昀枢,谁也别干涉谁。”
    江琛脸色铁青,又因为这张照片,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只能给容昀枢发了一条信息。
    [屈凌阳发的朋友圈里的事只是个意外,等你回来我向你解释。]
    江琛相信,只要自己解释了,容昀枢一定能理解。
    这几年的交往中,他因为各种理由无法赴约,容昀枢只需要一个解释,就不会怪罪他。
    一个红色的叹号跳了出来。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嚯,被拉黑了?活该啊。”
    屈凌阳愉悦的声音响起。
    他没拦着江琛发信息的原因很简单,想借此激容昀枢回来而已,不管回来是什么情况,总比根本找不到人要好。
    没想到,容昀枢分起手来这么干脆利落,居然直接拉黑了江琛。屈凌阳糟糕的心情顿时转晴。
    江琛捏着手机的手指几乎泛白,手臂青筋暴起。他深呼吸几口,转身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离开。
    童书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阿琛!”
    江琛回头,看着童书言匆匆赶来。
    他下楼之后就恢复了理智,选择暂时忘记屈凌阳那些离谱的挑衅。不过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你还好吧?屈凌阳说的那些话,别放在心上,他这人一直这样。”
    “没事。”江琛说,“上车,先送你回去。”
    “哦,好。”童书言开门上车。
    一路上,童书言识趣地没有追问刚才的事情。
    他知道现在的江琛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只是刚才江琛为什么会失控?是因为屈凌阳的挑衅,还是因为容昀枢的拉黑?
    童书言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从他决定回来的那天起,就已想好如何一步步与江琛复合。事情发展到现在,和他的计划几乎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童书言心里总是隐隐有些担心。
    得主动一点。
    童书言想到这里,开口道:“阿琛,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吧,原来博雅门口那家店搬到附近的小吃街去了,还是他家的咖啡和三明治?”
    江琛恍惚了一下。
    他喝咖啡的习惯从高中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候学校门口那家店提供的咖啡,与其说是咖啡,不如说是咖啡饮料。
    听到童书言的提议,江琛回忆起夹杂在苦涩中的甜腻,心里下意识涌起一股抗拒。
    他好像已经不习惯也不喜欢那种味道了。
    “不用了,明天我不在海市。”江琛说完,又打了个电话。
    “李助理,帮我买一张明天早上去平城的机票。我知道。明天的行程全部推后,你重新安排,我要去平城。”
    童书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阿琛,你临时去平城是有工作安排吗?”
    “嗯。”江琛应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
    看过那场绚丽的日落,容昀枢的睡眠质量格外高,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鼻尖萦绕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他的身体才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容昀枢在迷蒙中抬手,准备伸个懒腰,却“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
    怎么这么窄?哦,对,他不在家里。
    容昀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房车里,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还有些迷迷糊糊。
    “醒了?”
    江琅端着杯咖啡走过来。
    他身上穿了件黑色T恤,宽肩窄腰的身材把毫无设计的T恤衬得像是要去走秀。
    “我试着做了杯拿铁,拉花拉得不太好,你尝尝?”
    容昀枢看一眼,“这拉花是……一朵云?”
    准确地说,是一朵被狂风卷乱的抽象的云。
    “不是。是上次你发给我的新手教程里,拉花入门的第一个图案。好了,洗漱完后出来吃早餐吧。”
    说完,他端着那杯咖啡转身下了车,背影莫名透露着几分狼狈。
    这是怎么了?
    容昀枢伸手摸过手机,翻到之前和江琅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聊天记录居然长到快要翻不到头,明明机场接机之前,聊天框里还空空如也。
    聊天内容大多是江琅主动发来的一些照片,几乎每天都有。他不在意容昀枢回不回消息,只要看到新奇的事物,就会拍张照片发过来。
    发得多了,容昀枢总会忍不住回上几条。
    一来二去,两人就聊起来了。
    某天,江琅说他买了意式咖啡机,想学着做咖啡但不知道从何下手。容昀枢就发了个新手教程给他,里面有简单的拉花教程。
    找到了,就是这个。
    容昀枢打开教程,发现第一个拉花图案是一颗心。
    容昀枢盯着那颗心,又想起江琅刚刚手上那朵疑似被狂风卷过的“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关掉咖啡拉花教程,他又顺手点开了朋友圈。然后看到了屈凌阳新发的朋友圈,内容是江琛和童书言在雨中接吻的照片。
    啧。
    没想到江琛居然这么奔放,不愧是真爱,居然能在公共场合接吻。
    容昀枢还没感慨完,手机又震动两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容先生,我是唐骏。之前我嘴贱说了些混账话,给您道个歉。凌阳骂得对,我们这帮人确实没把您当回事,但这不是您的问题,是江琛从没让我们觉得您重要。实在对不住,以后您来往昔会所消费,全都算我的。]
    唐骏在抽什么风?容昀枢只觉得这个道歉莫名其妙。
    剧本中唐骏的角色定位很简单:纨绔子弟,看“容昀枢”不顺眼,负责羞辱“容昀枢”,撮合江琛和童书言。
    他莫名其妙跑来道歉,难道任务又要出岔子?
    容昀枢赶紧问:[系统,任务进度多少?]
    系统:[任务进度99%,没有问题,请用户放心。]
    还好还好。
    容昀枢长吁一口气,又反应过来他好像被pua了,居然觉得没有倒退就是好事。
    [不对,任务进度肯定有问题,屈凌阳把江琛和童书言接吻的照片放朋友圈了,这算是公开了吧。这还不能判定江琛和童书言复合?]
    系统:[根据反馈,依旧未完全匹配原作者设定,在现有能量运转逻辑上加以推测,得出以下结果:员工容昀枢脱离后,小世界崩溃概率为99.9%,因此判定不能脱离该世界,请用户继续……]
    [好了好了,别念你那破检测报告了,听着烦。]
    容昀枢有点破罐子破摔。
    进度条不动就不动了,干脆当度假算了,好好享受生活。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过,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他点开屈凌阳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朋友圈是仅我可见吗?]
    屈凌阳迟迟没有回应。
    容昀枢也不在意,起床洗漱,然后下车吃早餐。
    江琅已经支好遮阳棚,摆上露营桌和露营凳。
    远处废弃小镇仅剩下一堵堵的墙壁矗立着,给满目荒凉添了几分人类留下的痕迹。这独特的景色,倒是让简单的早餐别有一番风味。
    容昀枢坐下,端起那杯抽象的拿铁喝了一口,“味道不错,作为新手的话,拉花额也不错。”
    江琅唇角微微勾起,“你喜欢就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容昀枢又咬了口面包,问:“这里的房子怎么都没有屋顶,是被风吹跑了?”
    江琅:“这个小镇是因政策原因集体搬迁的,撤离的时候把屋顶和窗户这些还能利用的建材都带走了。”
    容昀枢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是个未知号码。
    他记忆力好,一眼认出尾号应该是唐骏,便按下静音键,继续和江琅闲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几年前,我在这碰到几个在这小镇长大的人,晚上露营的时候,他们给我讲了小镇的过去。”
    “真好。”容昀枢感慨一句,“能坦然讲述自己的过去,真好,我就不行,都分不清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
    “你也会的。”江琅看着他,说了一句,“我会等着你愿意的。”
    对上江琅的眼睛,容昀枢莫名有几分慌乱,他垂下眼睛,看见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来电人:屈凌阳。
    手机屏幕持续亮着,似乎不接通就不会罢休。
    容昀枢犹豫一下,接通了电话,起码可以借机终止这暧昧不明的对话。
    “喂。”
    屈凌阳:“容昀枢?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人跑哪儿去了?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容昀枢:“你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我那条朋友圈仅我可见吗?”
    屈凌阳:“想什么呢,以为我故意气你啊?照片可不是仅你可见,所有人都能看到,现在点赞99+了。”
    “屈凌阳,你为什么要发那张照片?”
    屈凌阳:“我就是不想看到有人傻乎乎的,又被轻易骗回去。江琛这段时间和童书言打得火热,给他留下点证据而已。”
    容昀枢:“谢谢。”
    他真心实意的道谢,屈凌阳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帮了他一个大忙。
    江琛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和童书言接吻的照片都被爆出去了,应该不会厚着脸皮否认分手事实。
    “有什么好谢的,就你这呆头呆脑的模样,才老是被人欺负。对了,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外面旅行,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屈凌阳:“在什么地方?好玩吗?我最近忙新专辑的宣发烦死了,要不,忙完我去找你?”
    “在沙漠看日落,估计等不到你过来……”
    正说着,容昀枢看见江琅站在远处的废墟向他招手,示意里面有好玩的东西。
    他顿时来了兴致,对着电话那头的屈凌阳说:“好了,我这儿有点事,先不聊了,再见。”
    说完,容昀枢挂断电话,起身朝江琅走去。
    “你过来看,这里有人办了个无人画展。”江琅指了指里面的废弃建筑。
    转过眼前一堵墙,靠近另一边的墙壁上挂着精心装裱在玻璃框中的画。画里的内容,是这座小镇繁华的往昔。
    容昀枢一幅一幅看过去,“看来是某个在这里长大的人,希望和来到这里旅人分享自己的回忆。”
    “嗯。”江琅点头,“回忆塑造了每一个人,包括眼前的你和我,并非什么可怕的事。”
    容昀枢停下来,盯着一幅画看了许久。
    “江琅,谢谢你。”
    江琅:“谢我?真要谢的话,就谢谢这位不知名的画家吧。”
    容昀枢却指着画框下方一个小小的贴纸,说:“这里你忘记撕掉了。”
    贴纸上有一行小字,写着“收货人江”,大概是商家发货时为防止发错型号贴在画框上的。
    这个独特的画展并非一场浪漫的偶遇,而是江琅精心筹备的必然。
    面对纯粹的真心,容昀枢有些动容,忽然很想试一试。
    不行,他只是个过客,这样的冲动对江琅来说不公平。
    容昀枢抿了抿嘴唇,将几乎要冲破理智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系统忽然上线。
    [警告,黄色警告,任务进度条不稳定,有倒退迹象!请用户立刻排查原因。]
    容昀枢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排查江琛那边的情况。]
    系统:[是否扣除三十积点,开启远距离观测主要角色功能?]
    三十积点,相当于容昀枢完成一个任务十分之一的报酬了。可情况特殊,只能先用了再说。
    很快,系统把江琛那边的情况实时传输过来。
    江琛在平城,容昀枢曾经生活过的老房子里。
    他跑平城区干什么?
    容昀枢看不明白,难道被骗这件事对江琛来说那么难放下吗?连和童书言发展感情的进度都耽搁了,就为了调查这些不重要的事?
    容昀枢看着江琛走进他曾经住过的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系统:[他在找什么?]
    容昀枢:[不知道,不过他找不到什么,我离开前把所有东西都处理了,还把房间借给邻居当储藏室。现在看来,可是太明智了。]
    优秀的叙事维护员,在正式剧情开始前也会遵循剧本人设生活。在平城的容昀枢,自然始终维持着“重度恋爱脑”的设定。
    他将江琛视为目标和生命中唯一的光,在治病减肥以及复读的两年里,除了学习就是给江琛写信。
    这些信没有寄出去,而是被妥善地放进一个做成邮筒模样的纸箱里,作为妄想的依据。
    [还好离开的时候把那箱信都烧了,不然这会儿被翻出来,还真可能影响任务。]
    容昀枢长舒一口气。然而,心才放下一半,他就看到江琛不小心撞翻了一个箱子。
    一封信掉了出来。
    [完了,这封信怎么会在那里!]
    容昀枢只来得及脑海中惊呼一声,紧接着就看到任务进度条开始变动。
    [99%,98%……95%。]
    任务条最终稳定在95%,远距离监测功能的时间也到了。
    容昀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任务进度,倒退了?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废弃墙壁上的那幅画,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那封信居然没被烧毁?
    难道是当初处理时,被院子里哪家小孩捡到,后来又塞回到外婆的箱子里了?
    算了,现在追究过去的事也无济于事,只能赶紧想个补救办法。
    可他脑子很乱,完全想不出怎样才能彻底分手,而且还不能崩人设。
    在设定中,“容昀枢”虽然有病,可对江琛的情意也不假。江琛在这个时间点回头的话,他还真没有理由拒绝。
    “昀枢,在想什么?”
    江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容昀枢转过身,对上江琅专注的目光。
    “我就是觉得,这画里的风景很好看。”
    江琅:“喜欢这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两人面前的画描绘的是离开小镇的画家所去的第一个地方。白雪皑皑的雪山,与荒漠截然不同的风景。
    像是被什么诱惑着,容昀枢任由情感支配身体,点了点头。
    “江琅,据说旅行是对情侣的最大考验。如果直到这次旅行结束,我们还想有下一次旅行,那就试试吧。”
    江琅愣住了,过了许久才郑重地说:“好。”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让容昀枢瞬间清醒过来。理智回归,后悔涌上心头。
    不对,这不对。
    他不能因为任务出现倒退,就慌乱到想要利用江琅来强化分手的事实,不能利用江琅这个本来和核心剧情关系不大的人。
    容昀枢下意识后退一步,正要开口。
    江琅却往前逼近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反悔,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说出刚刚那句话,都不要反悔。”
    容昀枢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不解。
    江琅垂下眼眸,嘴唇微微颤抖,“哪怕是为了忘记江琛,我也心甘情愿。”
    他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背,带着虔诚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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