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 第一个世界

    江氏,顶层办公室。
    江琛推开门。
    童书言正站在角落的立式钢琴旁,漫不经心地按着琴键。
    “你回来了?这钢琴的音不准,要找人校准一下了。”
    江琛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只是个装饰品,没用过。”
    当年,办公室装修时江琛让助理买一台钢琴放着。可多年过去,江琛也没碰过这台钢琴。
    童书言指尖在琴键上滑过,带出一串熟悉的音符。
    “搬到隔壁我的办公室去算了?我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对了,再添点绿植,三角梅搭配鹤望兰。这几年办公室一直空着,挺浪费的。”
    童书言继承了他父亲持有的江氏股份,算是公司董事。董事会在这一层安排一个办公室,无论他来不来。
    “嗯,你联系秘书处。”
    江琛随口应了一句,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楼下咖啡店的门口户外区域。
    “这么爽快?”
    童书言走到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印着咖啡店logo的牛皮纸袋上。
    “玛德琳蛋糕?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琛突然想起那块被江琅吃掉的慕斯。慕斯的造型很特殊,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容昀枢为他设计的甜点。
    为什么会给江琅吃?就因为他收到设计草图后没回复?可以前他也没回过,却也能在第一时间吃到专属于他的甜品。
    江琛以为,他和容昀枢之间应该有这样的相处默契。
    “可以吗?”童书言的声音再次传来。
    “随你。”江琛抬手扯松领带,胸口的憋闷感却丝毫未减。
    他按下通话键,“赵秘书,把文件送进来。”
    几分钟后,赵秘书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进来。放好文件后,她又被童书言叫住。
    “赵秘书,麻烦帮我把这支花拿出去,我花粉过敏。”童书言指了指插在纸袋边缘的那朵郁金香。
    赵秘书微微一愣,看向办公桌后的江琛,却没得到回应。
    这是默许?
    她点了点头,取走郁金香,“好的,童先生。”
    处理完那朵花,童书言这才从纸袋中拿出咖啡,送到唇边微微仰头。
    杯盖却整个脱落,咖啡哗啦一下就泼在了童书言身上,褐色的污渍迅速在白色的衬衫上晕染开来。
    “嘶——”
    江琅问:“怎么了?”
    “盖子没盖好,咖啡泼了。”
    “休息室里有浴室,你可以去洗洗。”江琛看了一眼童书言,又按下通话键,“赵秘书,通知保洁进来打扫,咖啡打泼了。”
    童书言脱下外套,打趣道:“你都不问问我有没有烫伤?对老朋友也太冷漠了吧。”
    江琛:“昀枢知道我的习惯,咖啡不会太烫。”
    “好吧。”童书言耸了耸肩,“张嘴闭嘴都是昀枢,我发现你现在和高中时那些一谈恋爱就挂在嘴边的愣头青差不多。”
    江琛微微皱眉,觉得自己的确不太对劲,这两天情绪太不受控制,。
    或许他需要疏远容昀枢一段时间。
    江琛不想再失去对生活的掌控,那种因为感情而失控,把生活搞得一团乱的经历是个噩梦。
    “江琛,有备用衬衫吗?这衣服没法穿了。”
    江琛回过神来,说:“你的尺码是多少,我让人送过来。”
    “38。”童书言说完,转身进了休息室。
    童书言刚洗完澡,就听到门外传来李助理的声音。
    “童先生,衣服我放在门外的椅子上,江总去吃饭了,您换好衣服到外面找赵秘书,她会带您去公司食堂。”
    “好。”
    听到休息室的门关上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来,这才有空看清楚江琛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装饰风格与外面差不多,黑灰色调,冷冰冰的。私人物品不多,一看就是个临时休息的地方。
    童书言停在黑胡桃木书架前。
    黑胡桃木书架曾经放在江琛的房间,是童书言和江琛一起挑的,现在却放在了公司休息室。
    书架上都是些旧书籍,不少童书言都看过。最上面一层整齐排列着黑色皮面笔记本,是江琛高中时期常用的款式。
    他踮起脚,抽出其中一本,随手翻开。
    果然是江琛高中时的笔记本,整齐又不失锋利的字和江琛这个人很像。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角落的微笑小熊涂鸦。
    童书言笑了一下,果然不管多久过去,该留下的痕迹依然存在。
    即使纸张泛黄,也不会消失。
    他合上笔记本时,一张便签纸飘落下来。童书言下意识弯腰捡起,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江琛同学,我羡慕你的勇敢——3.21]
    这个字体?
    童书言快步走出休息室,抓起茶几上咖啡店的牛皮纸袋,仔细对照上面的字体。
    每个字收笔时轻微的钩角,与便签上的字如出一辙,是同一人的字。
    3月21日,检讨?
    那是江琛和他私奔之后回到学校时发生的事情。为了不在两人的档案上留下不好的记录,江琛在周一当众做了检讨。
    这便签是容昀枢留的?
    不对,容昀枢应该不是他们的高中同学。童书言能确定在自己的记忆中,绝对没有见过这张脸。
    可笔迹不会骗人,那么说谎的只能是容昀枢。那天在聚会上,他明显在刻意隐瞒自己曾在博雅读高中的经历,这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童书言?”
    童书言转身,看到江琅站在门口,“江琅?找江琛吗,他吃饭去了。”
    他语速很快,只想让江琅赶紧离开。
    童书言三岁就认识江琛,自然也认识江琅。但两人从小就合不来,江琅也不太搭理他,两人的关系比普通朋友还不如。
    江琅走进来,“有点事,我等他。”
    两人相对无言,童书言觉得江琅的目光中充满审视,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进去吹头发,你随意。”
    童书言打开休息室的时候,一股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江琅嗅觉敏锐,立刻分辨出这是有人洗澡后留下的味道。
    童书言在休息室洗澡?
    他盯着休息室的门看了片刻,视线又落在牛皮纸袋上。
    玛德琳蛋糕吃了一半,被随意扔在里面。纸袋里原本插着的郁金香,他刚才在赵秘书的桌上看到了。
    原来,江琛把打包回来的东西给旧情人吃了。
    江琅嗤笑一声,拿起纸袋就要扔进垃圾桶,看到上面的字迹后又停了下来。
    他不想多管闲事的人,可容昀枢的一番心意就这样被糟蹋,真是让人不爽。
    江琅拿起手机,打开置顶对话框。
    几分钟前,容昀枢给他发了条信息。
    容昀枢:[江琅,我刚看到童书言的朋友圈,他怎么会在那儿?]
    朋友圈是童书言不久前发的,内容是从落地玻璃俯拍的城市风景图。
    文案:多年未见,物是人非。
    对话框里还留着江琅输入一半的信息:[童书言也是股东,在这一层有办公室]
    江琅想起看到的那份诊断报告。
    他对自己说,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是帮助容昀枢从一段不健康的感情中解脱出来……
    算了,他就是抱着不光彩的心思,他想要容昀枢和江琛分手。
    江琅删掉已输入的文字,重新输入一句话。
    [江琛说咖啡凉了,想喝你现冲的咖啡。]
    他刻意撒了个并不高明的谎言,阴暗地期待着容昀枢揭穿的那一刻。
    ***
    容昀枢带着满心疑惑走进直通顶层的电梯,他在想江琅这是怎么了。
    他发信息给江琅的目的,是为了合理化自己知道童书言在江琛办公室这件事,但江琅的回复却出人意料。
    江琅可不像是会关心江琛喝不喝冷咖啡的好弟弟。
    那江琅为什么会想要他撞见童书言在江琛办公室?为了挑拨他和江琛的关系?江琅也不像这种人啊。
    算了。
    容昀枢也不太关心江琅的目的,只要能推任务,其他不重要。
    电梯门打开,办公区一片寂静,总裁办的员工差不多都去楼下食堂吃午饭了。
    赵秘书迎上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容先生,您怎么来了?”
    只是她起身离开座位时,不知为何被椅子绊了一下。这点小失误,出现在向来冷静专业的赵秘书身上,实在有些反常。
    “赵秘书,你好,我来冲咖啡。”
    江琛偶尔会把容昀枢叫到办公室,就为了喝一杯风味保存完好的手冲咖啡。“恋爱脑”人设的容昀枢,自然是甘之如饴,准备了全套的手冲器具放在这边。
    “好的,我去拿东西,请稍等。”
    这也是江琛的习惯。
    容昀枢来了之后,会在办公室冲咖啡,因为江琛说咖啡醇厚的香气让他觉得放松。
    郁金香?
    容昀枢视线扫过赵秘书的桌面,停了下来。
    郁金香常见,但这个品种却不多见。粉黄渐变的郁金香名为“初恋”,正是不久之前容昀枢插在打包纸袋中的那一朵。
    每次打包的时候,容昀枢都会送江琛一只花。而江琛会在喝完咖啡后,把花插进花瓶中,算是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恋人情趣。
    这或许是一个信号。
    一个江琛和童书言开始旧情复燃的信号,那很好,或许被爱妄想症的治疗进程可以推进得更快一点。
    在这个世界待了许久,容昀枢已经有些厌烦,他想快点离开,去下一个新鲜的小世界。
    “容先生,这花……客人花粉过敏,所以江总让我拿出来。”赵秘书的解释来得恰到好处。
    “嗯,没事,我们进去吧。”
    容昀枢跟在赵秘书身后,走进办公室。
    “江琅?”
    在办公室内的不是江琛,也不是童书言,更不是两人亲密的狗血场景。而是江琅?
    容昀枢下意识问:“怎么是你?江琛呢?”
    江琅走过来,接过赵秘书手中的东西,“我来,你去忙。”
    随后,他又看向容昀枢,眼中带着笑意,“看到不是我哥失望了?我过来拿西装,不小心送到我哥办公室了。对了,我哥下去吃饭了,要我叫他上来吗?”
    赵秘书关上门时,忍不住停顿片刻,她无法控制自己多看几眼房间里的两个人。
    不是她没有职业素养,而是太奇怪了。
    她在总裁办工作五年,见江琅的次数不少,听到他说过的话估计加起来都没刚才一分钟多。
    而江琅叫江琛哥哥的情况,更是一次都没有。
    总觉得,那一声声的“我哥”里面夹杂着莫名的深意。难道是江家两兄弟终于要开始兄弟阋墙了?争家产还是争美人?
    风雨欲来啊……
    她打了个激灵,默默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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