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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78 章 第 78 章

    青禾这一去,迟迟未归。这个时辰,客人赶集似的涌入面馆,堂食尚且顾不过来,遑论外带。青禾默默地坐在面馆一角,等着厨子给她煮面,
    曾几何时,她最爱吃一碗西北风味的刀削面,如今被裴家养叼了嘴,闻着味儿竟是掀不起多少食欲。明怡这边倒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长孙陵打后廊子闪进店铺,悄无声息顺着楼梯来到二楼,见明怡在打坐,在外间门口停着,朝她施了一礼,“师父,您今个怎么到了店铺?”
    明怡没回他,闻得他一身酒肉气,嫌弃道,“你哪去了,吃得油光满面的。”长孙陵扯起自己衣襟嗅了嗅,果然酒气熏人,恐熏着明怡,又退开几步,道,
    “您不知道吧,我适才打怀王府出来,王府生了一位小郡王,今个办酒,
    全京城大半权贵都去了,我被我祖母拽着去吃了一席,啧啧啧,那风光比当年恒王有过之无不及。”
    明怡脸色凝重,自古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现如今那嫡子被关押在王府,怀王便成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比过去的恒王更占据名分上的便利,能不招人稀罕?
    加之,皇帝年迈,恒王被扫落下马,过去恒王党的官员心里头恐慌,可不得铆足了劲抱住怀王这棵大树。她辛苦筹谋这一番,可不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她起身来到外间,请长孙陵落座,“都去了些什么人?”长孙陵道,“除了四位阁老,靖西侯梁府,其余的大致都去了。”
    “不过奇怪的是,怀王并未露面,而是一早去宫中伺候陛下,这场宴席,由王府世子主持。”明怡嗤了一声,“倒还挺会做戏。”
    “谁说不是?满场官员均夸他高风亮节呢,”长孙陵忧道,“师父,咱们得快些将七皇子营救出府,否则就这个势头下去,这天下迟早得是怀王的。”
    明怡颔首,“我正有此意。”这也是她急着要从裴府出来的缘由。
    正当这时,青禾拎着一个食盒上楼,饿了许久的她,脸色显见有些烦闷,对着长孙陵也没打招呼,径直将两碗面摆在桌案,叫明怡用膳。
    长孙陵这才知道二人尚未用晚膳,“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你们捎些吃的来...”明怡和青禾均埋头吃面,沉默未语。
    过去多么香的刀削面,今日入了嘴如同嚼蜡,青禾饿了,只能闷声不吭逼着自己嗦面,明怡吃了几口,停下来,筷子靠在碗边,没再继续,这时,楼梯处传来动静。
    有脚步上楼来。无人敢不经准许上楼,除非....几人同时抬眼。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处迈上,立在转角朝楼上望来。数目相对。都吃了一惊。
    裴越一眼看到长孙陵在此,脸色微不可见地沉了少许,“你怎么在这?”他率先发问。长孙陵慌忙起身,“表...表舅。”
    天爷,怪他素来将明怡视为师父,不曾有男女大防,这铺子想来便来了,孰知被表舅逮了个正着,这下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他连忙起身,离着明怡二人好几步远,候着裴越上楼,解释道,“我这是替谢二送东西来了....”
    !
    “不打搅你们,我还有事,得先回去...”说完从裴越身侧穿过,一溜烟下了楼。
    裴越心里搁着事,今日也没功夫料理他,而是将视线落在明怡身上,刻意忽略桌案那两碗面,面色如常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店铺?害我好找,快些回去,府上等着你用膳呢。”
    从他一出现,明怡视线便凝在他身上未动,男人穿着一件窃蓝的宽袍,身姿修长挺拔,冷白的面孔被那身干净的蓝色衬得越发惊人。她以为他不会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此丢开手,省得为难。可他终究还是来了。她吃了一惊。语气更是毫无异样,她更吃惊。
    明怡缓缓起身,扶着桌案立着,嗓音平静问,“我早吩咐过今晚不必留膳....”
    裴越截住她的话,脸上一点痕迹也无,“胡闹,明个你生辰,长姐与二姐已回了府,姐妹们在花厅替你绣花,都要给你做寿,你岂能扔下她们,自个在外头吃?”
    说着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青禾,“青禾,饿了吧?付嬷嬷给你留了烧鹅。”
    青禾一时哽住,脑海浮现脆皮酥香的烧鹅,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饿了”两字迟迟在喉咙打转,盯着明怡背影,没接腔。
    明怡焉能不知自家徒弟德性,裴越仅仅用“烧鹅”二字,便能叫青禾缴械投降。
    她上下扫了一眼裴越,闻着他身上尚有一股皂角的香气,显然是打裴府而来,“你从府上来的?”“是。”“我留在桌案上的东西,你可瞧见了?”
    “什么东西?”裴越面色纹丝不变,在官场浸润多年,城府深得不是零星半点,哪能叫明怡看出端倪,矢口否认,“没瞧见什么东西。”
    言罢已然没了耐心,上来牵她的手,“快些回府,烧鹅冷了,可就不好吃了。”明怡手腕被他拉住,满脸的迷糊。她明明用镇纸压着,如何就瞧不见?
    总不能是风雨过大,吹至阴暗的角落里了?她就这么被裴越糊里糊涂牵上了马车。青禾与丫鬟坐后一辆,马车里准备了可口的膳食,青禾早被馋得不知东西南北。
    而明怡这边,手腕被裴越握住,迟迟未放。零星一点雨丝伴着湿漉漉的风裹进车厢,将车厢里的壁灯吹得忽明忽灭。二人自登车,裴越便一面握着她,一面看折子。
    明怡也没轻易被他糊弄住,视线从那青筋微露的手指,一寸一寸挪至他面颊,那如水墨染就的眉眼,干净明烈,毫无波澜,“你看到了对吧?”她突然出声。
    裴越视线定在前方虚空,淡声回,“没有。”“你分明看到了。”“没看,扔了。”明怡:“......”眼底的疑惑慢慢被一抹无奈给取代。
    “家主,你这是何苦,我以为昨晚我们说的明明白白....”
    “什么明明白白?”裴越眼神忽然生了刺似的,劈过来凝着她眉眼,“你有脸提昨晚,你昨晚做了什么,忘了吗?”他掌腹力道突然加重,眸色转暗。
    不提昨晚尚好,一提昨晚,他气不打一处来,她吃干抹净,一走了之,真真好气魄。明怡忽然哑了口,她昨晚亲了他,要了他,还咬了!
    他肩骨,不知他提得是哪桩。
    “就算我跟你回去,再住几日又如何?我迟早还是会走。”明怡必须与他说明白。可就这么一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贯矜持的男人,眼底的猩红忽然漫上来。
    “你当我们裴家是菜市,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明怡被这句话压着,略有些抬不起头来,她这辈子行事从来磊落大方,独在他跟前,矮了一头。
    借住裴府的庇护,她能在最短时日内打入京城权贵,有机会出入宫廷,也方便她探听消息。她无可反驳,平静到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裴越见状,身子忽然倾过来,将她堵在他胸膛与车壁之间,“李明怡.....不对,如今,我该叫你李蔺仪,”
    他不无嘲讽,“你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来,是也不是?”沉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随着她扔下一纸和离书,而爆发出来,“我待你一片赤诚,你却玩弄我于股掌,你把我裴越当什么?我真这么好糊弄?”
    狭小的空间一瞬间剑拔弩张。明怡张了张嘴,眼底交织着愧疚和无奈,竟是无话可说。
    裴越嗤出一声冷笑,浓睫垂下,压着视线落在她清澈的眸,滑至挺翘的鼻梁,最后逡巡至她饱满的唇珠,那舌尖有多灵巧,滋味如何,他最明白不过,他就盯着她的唇,停在不到一寸的位置,眼神发散,“既如此,你与我亲热作甚?”
    “你就没想过会怀我的孩子?”
    他冷隽的眉眼近在迟尺,清冽的气息铺洒在她鼻尖甚至唇瓣,视线有如实质的力道压着她的肌肤,滋生些许热意来,对于他的质问,明怡依旧只能沉默以对。
    裴越目光突然间扫过她小腹,猛然想到什么,用力拽紧了她,“你老实回答我,这般久了,你肚子毫无动静,是不是背着我服用避子药?”
    他眼角绷着,好似一根随时便能戳断的弦。明怡看着这样的他,眉心刺痛,“家主....”下意识要去拽他,却反被他扣住五指,他双臂撑过来,几乎将她勒进怀里。
    明怡被迫贴住他胸膛,迎上他激愤的视线,愧疚解释,“对不住,我身上有伤,故而一直在服药,不可能有孕。”
    “有伤”二字,终究也刺痛了裴越的心,他喉结滚动咽下那口酸楚,还是做不到就这么放过她,“若是无伤,你也不会准许自己怀上我的孩子,是也不是?”
    对面依旧久久地沉默着。这一问无非是叫自己难堪。裴越松开她,重新折回席位,目视前方,神情冷硬又颓丧。
    明怡静静望着他,语气始终平和,“过去种种,我均无话可说,家主要如何,我悉听尊便。”
    “悉听尊便?”裴越单薄的眼睑渗出抹笑,笑意如沁了冷意的霜雪,嵌在他眼底,久久化不开,“你欺瞒我这般久,总该补偿我,什么时候走,不是你说了算。”
    他颓然靠着车壁,回想她与他恩爱的点点滴滴,不知她存了几分真心,气到口不择言,“你不是挺会演的吗,接着演,演到我满意为止。”
    明怡当然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委屈和愤怒,旁的话她无言以对,这一处却不能叫他误会,指尖一点点摸过去,拽住他袖!
    角,“我从未演过,也不知要如何演,不如家主教我?”
    这话无异于告诉裴越,她不曾对着他演,甚至反问裴越,早已发觉她身份有异,迟迟不摊牌,是否也在对着她演。她可真是会倒打一耙,不过因着这句话心情到底开阔不少,
    裴越眼神斜睨过去,“你个小狐狸精,你扪心自问,自从嫁给我,你与我说过几句真话?”明怡被冤枉的懊恼了,双手都往他衣角拽去,“除了身份上隐瞒,旁的也没欺你。”
    裴越任由她拽着,神情没有松动。马车已驶出前朝市,进入宣武门附近的大街,周遭安静下来。明怡见他脸上不复怒色,认真商议,“家主,我是真不能留在裴家。”
    “你若为裴家着想,暂时必须留下来。”明怡诧异看着他,“什么意思?”
    裴越转过身来,神色也很认真,“十五之事,陛下未必这般轻易放下防备,保不准一只眼睛盯着裴府,你我此时和离,不是上赶着给人送把柄么?”
    明怡何尝没料到这一处,肃然道,“我若是告诉你,我有万全之策解决你我之瓜葛,你信吗?”
    上京前,她请银鸽也就是明怡给她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和离书,另一封备不时之需。裴越毫不犹豫道,“我不想听,也不想信。”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明怡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我接下来要做之事,比之凶险万倍,我绝不能连累你。”“什么事?”“我要救七皇子出王府。”
    裴越就猜到是此事,他冷笑,“李蔺仪,除非我出面,否则无人能不着痕迹救他出来。”他是不参与党争,可真要露一点,无人是他对手。
    明怡面露震惊,不由得松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知道。”
    明怡不可置信,看着他为她不管不顾,心痛至极,“东亭,你不是胡来之人,你不能将裴家搭进去。”裴越语气前所未有冷静,“我当然不会将裴家搭进去。”
    他实在没法子看着她一人单枪匹马锐气横闯,在不威胁裴家安危情形下,能帮她一点是一点。
    “官场毕竟不是沙场,要会使巧力,你信我一回,不出七日,我帮你把七皇子救出来,且绝不叫人晓得是你我所为。”
    明怡有些看不懂他了,她当然知道他之能耐,他在内阁运筹帷幄,高瞻远瞩,有他襄助,她得心应手,可前提是,不能搭上裴家。
    裴越心知她有顾虑,重新覆过来,再度圈住她,温声道,“你信我一次,眼下你真不能走,你暂且留在裴家,咱们静观其变,案子还得查,若是牵扯裴家安危之处,我不会下场,可若在职权范围内,我也不会吝啬帮你,可好?”
    这一席话浩瀚而平静地撞入她耳帘,她望着面前这个男人,清俊朗秀的面孔,强大而温柔的气场,如何不令人着迷。
    明怡压下胸口簇乱的心跳,信手抵住他下颌,眼神亮度逼人,“你真要留我下来?”她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好似有温热的血液从她指腹下滑过。
    裴越注视她眸眼,颔首,“是。”明怡闻言目不转睛盯着他,指尖一寸一寸往下,漫过他锐利的喉结,“给烧鹅吃?”“给。”“给酒饮?”“也给。”
    “那人呢?”“.....”裴越扣住她不安分的手,严丝合缝堵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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