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 忿怒金刚

    阿猴点头肯定,自己说话算话,说送就送。
    “桀桀桀——那我现在掐死你,是不是就能直接得到花果山和很多猴子了?”阿丑听后非常直接地说,毕竟阿猴活着只能得到一半呀。可想起菩萨老婆说的不能杀生,自己也没到不得不杀生的地步,更没有杀生的经验,又犹豫起来。
    猴子听后又惊又气又委屈,转过身挠挠头嘀咕道:“我都愿意分给她一半东西了,为什么反而更讨厌我,想要杀我呢?”
    阿猴眼珠子转溜着思考,心想:阿丑遇到对她好的猴却这么狠心,我和她到底谁更可怜呢。
    阿猴也很为难,没因为阿丑说要掐死自己而恨她,伤心总归是有的。
    这些天一起偷东西的交情,一起找神仙的路途,他都对阿丑多有照顾,她不会爬树,自己就去摘果子给她。他知道人们害怕阿丑,分开去偷东西的时候也尽量多偷一点分给阿丑。
    他虽个头矮小了些,但知晓自己年纪肯定是比阿丑年长很多岁的,他都百岁多了。
    按照猴子们的生活习惯,如果小猴子的父母出去采果子觅食,其他的大猴子就会帮忙照顾小猴子。
    阿猴不明白。老猴说人是比一切动物都聪明高一等的生灵,他们那么聪明,为什么当阿丑这个小人孤零零的时候,却没有其他大人照顾她呢?是所有人都这样吗?
    阿猴觉得应该不是,否则人怎么可能是最聪明高一等的生灵呢?是万物生灵修炼化形的最终目标呢?
    如果猴子变成人的代价,是对幼小同伴视而不见,那还不如不当人。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想法了。
    “我拿她当朋友,她要掐死我,今日虽还没动手,此后我都要小心提防着了。不如我现在就假死,各走各的路,好过哪天她真要掐死我,又伤我的心。”阿猴小声与自己说,他看得通透,很快就做了决定。
    阿猴说自己去山上采果子,然后当着阿丑的面从树上掉下来,吧唧一声落在地上。
    “啊?”阿丑惊呼一声走过来查看阿猴的情况,见他奄奄一息快要死了。
    阿丑左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救猴,只能抓着混天绫问:“你是神仙的法宝,你能救救阿猴吗?”
    混天绫疑惑地飘着,这猴好着呢。
    阿猴虚弱地抓着阿丑的手,说:“阿丑,我是自己摔死的,不是你掐死的,你不要自责。呃。”说完,阿猴就眼歪嘴斜吐舌头,俨然一副惨死的样子。
    “哎呀!”阿丑愣了一会,想到菩萨老婆说过什么念力感应之类,难道因为自己刚才希望阿猴死,所以阿猴就摔死了吗?
    明明阿猴死了,自己就能得到一座山和很多猴子了,为什么不高兴呢?
    遥远的花果山和遥远的落伽山一样,是带不走的,只能由分享时落足片刻。说拥有那座山,其实是拥有山的主人,一旦山的主人断开了关联,其实就没办法再去那座山了。
    花果山的猴子们也和落伽山的鱼一样,因为山主人在而对客人友好或隐忍,如果不再是山主人的客人,只会得到驱逐。
    这些道理阿丑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想明白了。可当她听到能够得到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想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她拥有的东西太少,只能觊觎别人的。
    她看着眼歪嘴斜的猴子,心里伤感:山在那里,是大地的。猴在那里,是山的。我去了那里,什么也得不到。
    相反,只会因为阿猴的死亡失去一个好朋友,从此以后就再没有给自己摘果子的阿猴了。
    阿猴是最漂亮最聪明的美猴王,多稀有,多特别呀,今后就算再遇到愿意摘果子送给她的猴子,都比不上阿猴。
    “我只是那么一想,你怎么就摔死了呢。”阿丑后悔那么想了,不断地摇晃猴子。
    “阿猴,你别死,我还没学会爬树呢,我不会掐死你的,以后也不希望你死。”
    阿丑看猴子,心情总是很复杂的。他和自己很像,但又完全不像,所以自己又喜欢他又讨厌他。
    听到阿丑说以后都不希望自己死,阿猴很高兴,打算结束装死,然后猛地大叫一声吓唬她,当做是她之前想掐死自己的惩罚。
    可是这时候,猴子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了,就连眼珠子都没办法转动,好像真死了一般。
    阿猴惊慌不已,却见视线前方的树叶交错的空隙外,天空中一团祥云上,有一个盘坐青狮的漂亮仙人,一足端坐,一足随意垂着,手托净瓶,指掐法诀。
    那仙人宝相庄严,华光如虹,眉目慈悲柔和,正看着这边。
    树林斑驳的影子落在阿丑的身上,阿丑眉头紧皱地盯着阿猴,刚才摇晃还柔软的尸体,此时变得像石头一样硬,也更加沉重。
    “阿猴,是我的错,我想着掐死你,所以你才摔死了。”阿丑难得认错,可不想认这个结果。
    她皱眉,心想要不唤菩萨老婆过来?他连地狱都能去,肯定有能救猴子的本事,哪怕救不活,也能带自己去地狱看猴子一眼,道个歉。
    阿丑很伤心,但她心里那个身处虚妄地狱端坐莲台的观音元神却欣慰地笑了笑,地狱的存在缩小了些许。
    “如果让观音老婆来救猴子,他什么都知道,肯定知道我刚才想掐死阿猴,才害死了阿猴。”阿丑着急原地踱步,过来一会有了主意。
    可以把阿猴带去城镇的伽蓝,那里供奉了很多神像,只需要把阿猴放到伽蓝门口,让僧侣去祷告随便哪尊菩萨救阿猴。这样,观音老婆就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的坏心思了。
    “阿猴,你有救啦。那叫什么来着,对,你以后就欠我恩情了,东西就得多分给我一点。”阿丑将一动不动的阿猴抱起来,打算抱去山下的伽蓝,可这时的阿猴比平时重了好多。
    阿丑本就是常年吃不饱身体瘦弱,如果是平常时的猴子还能抱起来,这石头似的猴子就太费力了,只能改为背着。
    云端的观音菩萨垂目轻笑,身旁又出现一个光头菩萨,正是迦叶。
    方才在灵山后山已经听观音讲了阿丑是如何竹篮打水的,迦叶惊叹于阿丑的智慧,但更惊叹于观音大士因度人而心生执念。迦叶便询问前因,观音也简单说明瓶中之事。
    迦叶问了一句话:“大士,当初你答应嫁给阿丑,留下来度她,是为什么呢?”
    观音说:“在考验的前一天,我化作丑陋渔女到了渔村,村民出言羞辱将我推搡。是阿丑将我扶起来,她虽粗鄙低劣,内心深处是有善意的。”
    听后,迦叶就又微笑。
    究竟是真的了然在心,灵犀一点而微笑,还是知晓答案本就在提问者的心里而微笑。
    观音说完,自己的确就有了答案。
    化作渔女普度众生,考验并不是从背诵经文开始,而是从一开始被欺负、辱骂、推搡的丑陋渔女就开始。
    阿丑本就是唯一一个通过了考验的人。
    到一处地方,已经找到了通过考验的人,又为何不直接带着她去落伽山修行,而只是赐予一块金子呢?又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变成美貌渔女,以世俗美色引诱人们,让他们以此为动力去了解佛法呢?
    最后筛选下来的人,并没有做什么向善的举动,但他们读过书会写字,能背诵出经文,能够抄录佛经,弘扬佛法。
    “阿弥陀佛。”观音垂眸,自己大圆满千年,却是从元神被困在阿丑的心里后才换了角度看世界,明白其中诸多谬误。
    如此普度,度的并不是善人,而是读书人。而多杀多争的南瞻部洲,能读书,又有几个苦厄之人。
    人间这几天不曾在阿丑身边念叨着向善行善,她和一只同样会盗窃的猴子相处,没有人教他们什么是善恶,可她却学会了道歉,主动认了错,此时,她还想要救一只猴子。
    哪怕是利益所趋,这也是善意。
    她在世间,遇恶则恶,遇善则善。
    迦叶若有所思,又说:“善之大小,心之虔诚,不可以表面象。既然是冥顽不灵者,恐怕不是轻易能改吧。”
    观音摇头轻笑,白玉手轻轻抚摸座下青狮,说:“正因为冥顽不灵,哪怕是善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改变,阿丑不会放弃救那只猴子的。”
    说完,抬手一指,与青狮道:“去,别伤了人。”又一指,混天绫乖乖当一条普通绸缎。
    山林茂密,阿丑缓慢地背着猴子往前走,太阳光照射下来的光线里浮尘飘动,风经过树林发出古怪像嘶吼的声音。
    灌木发出梭梭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
    阿丑回头看了看,看见灌木丛里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长长的獠牙。阿丑没见过狮子,但也能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压迫感——那么大的嘴巴,那么锋利的牙齿,咬一口自己就死啦!
    阿丑连忙扔下背着的猴子就跑。
    “呵呵。”迦叶抬手捻着佛珠,摇头说,“大士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她如此贪生怕死,已经跑了。”
    树林里的阿丑边跑边回头,却见那青狮向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跑了,桀桀桀,这凶狠的怪家伙也害怕自己吗?阿丑便转身往阿猴那边跑去,岂料青狮也折返回来,又追逐过来,
    “!!!”阿丑惊得又跑,狮子也停下脚步又转身离开。
    之后阿丑多次尝试,发现这奇怪的动物不是要咬死自己,她离阿猴越远,狮子也越远,她离阿猴越近,狮子也越近,就是不让她救阿猴。
    这一次,阿丑没有用跑的,而是慢慢靠近阿猴,青狮也慢慢靠近。
    阿丑和青狮都离阿猴只剩一步的距离,那有着锋利獠牙的嘴巴张得很大,眼神极其凶狠,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声。
    阿丑干脆坐了下来,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救阿猴呢?”
    青狮只一味吓唬,不敢真动嘴咬人。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阿丑缓缓伸出一只手,青狮没搭理,因为那手不是伸向猴子的,而是伸向它的。
    “挨!”阿丑突然用力跳起来打了青狮一下,然后扭头就跑,回头看发现青狮竟没有过来追自己,而是愣在原地看天。她也好奇看天,可天上只有几片薄云。
    阿丑又走回到青狮面前,指了指天问:“你在看云吗,这的云和你家的云也很像?哦!你是花果山的猴子吧,这是你家大王,所以你不让我带走他?”
    青狮:“……”你才猴子!
    见青狮凶狠表情缓和了不少,阿丑以为自己说中了,青狮在伤心呢。又说道:“我要把你家大王带去伽蓝找菩萨们救他,我力气小,你看上去就很壮,正好你背一会。”
    说着,就抱起阿猴往青狮的背上放。
    青狮已经彻底愣住了,按照计划,她有三个选择:抛下猴子逃之夭夭,或者为了救猴子不顾生命,又或者高呼观音菩萨前来相助。
    断没有把青狮当苦力的选项呀!或许得怪菩萨不让自己伤人,否则对着胳膊一口咬下去,她哪还敢逗留?
    云端观音拂尘一挥,青狮从树林里消失不见,又回到了祥云上。
    青狮张口说:“菩萨,我不知如何是好。”
    “嗯,无妨。”观音点头道,扶着青狮又坐下看着地面了。
    迦叶对所见啧啧称奇,觉得这点考验不算什么,说:“她无知而无畏,若不是青狮得了命令不可伤人,她还是会跑。应该用她能明白的事来考验。”
    迦叶随手一捻,手中一朵滴露的清晨菩提花,他将露水握在掌心,等候阿丑行动。
    树林里的阿丑见那狮子消失不见,只好认为是它懒惰,不想救自家的猴大王,便又背起阿猴往外走。
    阿丑刚走出树林,空中的迦叶便将掌心的露水抛洒,化作一团雨云,霎时倾盆大雨,眼睛都要睁不开,路也看不清。
    “怎么下这么大雨。”阿丑放下阿猴抹了抹眼睛周围的雨水,雨却在阿猴放下来的瞬间停了。
    背起阿猴就下雨,放下阿猴就晴天。
    “……为什么呀?菩萨老婆说过,掌管下雨的是龙王,龙王为什么不希望我救猴子呢?”阿丑放下猴子盯着问,“阿猴,你和龙王是有仇吗?”
    装死后被迫“真死”了的猴子连眼睛都没办法眨,但阿丑的话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何时和龙王有仇,真奇怪!我只知晓龙王住在海里,和我们花果山算是邻居,没有什么往来,他为什么不让阿丑救我呢,等我找到神仙学完本领回了花果山,一定要去问问龙王!
    没能等到阿猴的回答,阿丑开始琢磨怎么带猴子下山。
    她看了看下山的道路,又拍了拍现在像石头一样的阿猴,说:“阿猴,你已经死了,反正也不会再死一遍,等到了伽蓝里,死得多惨都没事。”
    猴子疑惑:阿丑这话是什么意思。
    “挨!”阿丑用力将猴子横倒在地,狠狠踹了一下踢下山去,猴子就那么咕噜咕噜滚下山,阿丑就在后面跟着跑,这样既省力又省时间。
    云上的青狮捂嘴偷笑,观音的拍了拍它的脑门才收敛。
    迦叶则彻底愣在云上,这,这……说她是善心,为救猴子不怕艰险的确是善心,可这下山的方法,又过于歹毒。
    山间小道上咕嘟咕嘟滚下来一具猴子的尸体,一直滚到山下,撞到了一棵杏花树才停下来,正直春日繁花盛开的时节,撞落满地花瓣,树干也断了。
    阿丑将猴子尸体扶起来,发现现在碰到猴子又不下雨了,她便再次背起猴子往伽蓝去。
    云端迦叶一时无话,到了城镇里若再下大雨就牵连到太多人了。
    迦叶看了眼被撞断的树,说:“若不是我出此考验,她也不会把猴子滚下来撞断那杏花树,还要麻烦大士救它一命。”
    观音点头,柳枝轻轻抛洒,一点甘露落在树上,断掉的树干又重新恢复,落在地上的花瓣也都回到了树枝上。
    两位菩萨的视线再次跟随阿丑,那受了甘露之恩的杏花则生出小小的一缕灵识。
    背着阿猴的阿丑穿过镇子,一步步来到了伽蓝门外。
    僧侣见到又是这个丑姑娘和猴子,连连摆手要赶走他们。
    “阿猴死了,我把他交给你,你拿去放到神像下帮忙让菩萨救救。”阿丑将阿猴放下。
    伽蓝的僧侣大叫起来:“你怎还弄了只死猴子来!你!”两位僧侣很是厌恶这丑姑娘,半点常识都没有,这次弄来死猴子让菩萨救,上次又谎称是菩萨的丈夫。
    菩萨是男子,当不了别人的老婆。
    她是女子,做不了别人的老公。
    满嘴诳语,败坏佛法,亵渎神灵。
    “呵呵,菩萨若是嫁给了你,你怎么不直接唤他救?你再来捣乱,就当做是波旬门徒处置!”僧侣虽双手合十,却怒目而视。
    波旬门徒是什么?阿丑不知道,僧侣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波旬是释迦摩尼的宿敌,他和他的门徒以坏乱佛法为乐,是佛法也度不了的魔王。
    “波熏门秃,秃的明明是你呀。”阿丑颇为气愤,自己不唤观音是怕老婆知道自己有过要掐死阿猴的想法,所以才来伽蓝希望其他神像菩萨救阿猴。
    云端观音、迦叶两位菩萨,原本还想继续看看阿丑如何说服僧侣,可听到僧侣竟将来伽蓝求助的人说成是波旬门徒。
    当僧侣被污蔑成波旬门徒时,这是对佛法极大的诋毁与蔑视。
    同理,僧侣出口污蔑别人是波旬门徒时,亦对佛法犯下了诋毁与蔑视,且因本身为佛门弟子,罪责更重。
    “此伽蓝是金蝉子讲经法坛所在,眼皮下竟藏着这样的孽障。”观音摇头,他们借着金蝉子的名义威风作孽,等金蝉子来此讲经时他们恐怕又是另一幅慈悲的面容。
    迦叶笑着说:“大士既有敲打之心,我先去解了那猴子的定身咒,也有禅机想与……你的丈夫,哈哈,辩论辩论。”
    说话间,迦叶落到地上,化作一名凡人僧侣,身穿法衣、手持紫砂钵盂、金锡杖,也来到伽蓝前。
    “贫僧稽首了。”迦叶与两位僧侣行礼,按照佛门规矩,伽蓝是所有僧侣的家,投宿的僧侣不可拒绝。
    两位僧侣见迦叶穿着气度不凡,猜是其他伽蓝的高僧,不敢怠慢,便分一人接引进去。
    迦叶指了指阿丑,说:“施主有佛缘,既有所求,便一起进来吧。”
    “……”僧侣欲言又止,只好默许。
    阿丑背着阿猴走进来,跟随迦叶来到大殿落脚,殿内是镀了金身的诸多佛像,正对着门最大的一尊便是如来。
    阿丑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多金灿灿呀!她贪念又起,但想到在天庭时因为偷金子被天兵为难,还害得哪吒被关进塔里,又牵连老婆去处理事情,一下子和两个老婆分开,唉。
    何况今天过来是希望有菩萨能救阿猴的,要是偷东西被逮住,肯定不会答应这要求了。
    阿丑在神像上挑选找谁帮忙,化作僧人的迦叶则开口,说:“阿丑,我认得你,你是希望这只猴子复活是吗?”
    “你认得我?而且你刚才第一次见我也没害怕。我知道了,你是观音老婆的娘家人!难怪你愿意救猴子。”阿丑很快猜到,又让迦叶颇为意外。
    迦叶点头,笑说:“小事一桩,不过,需要你先回答一件事。”
    “……又要先办一件事。”阿丑不满地嘀咕着,但为了救猴子,她还是答应了。
    迦叶笑说:“金刚经你背过,一切有为法,人心不可有执念,放下一切,明心见性证菩提。”
    “……”听不懂,阿丑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迦叶又笑着说:“所以,身做菩提树,心当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你觉得呢?”①
    “……”听不懂,都是什么东西,什么菩提,什么明镜,什么尘埃。
    阿丑回答不上,又不想放弃救阿猴的可能,心想这是娘家人,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
    于是阿丑就试着模仿迦叶微笑,掩饰自己答不上来的尴尬,就不能看在观音的份上,直接帮救猴子吗。
    可她实在太丑,笑也不像笑,只好再配合声音表达。
    “桀桀桀——”
    “……”迦叶愣了一下,为何阿丑发出如此嘲讽自己的笑声,他收敛了笑意问,“此乃何意?”
    “……”阿丑真的不知道,干脆说实话,不是佛家慈悲嘛,答不上也不会不救吧,便问,“菩提是什么?”真的不懂呀。
    迦叶听后,再看她嘲弄狰狞的笑,却是恍然,道:“菩提本非树……”菩提树是树,但菩提是觉悟,不是树。
    阿丑皱眉,怎么不回答自己问题,只好改问:“明镜是什么?”
    迦叶一怔,又恍惚道:“明镜亦非台……”
    “……”阿丑不说话了,这个娘家人有点奇怪。
    “我知晓了!我知晓了!此乃大觉悟呀!”迦叶惊喜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顿悟后的迦叶连连惊叹,又说:“放心,猴子我来救。”然后假装复活猴子是挺难的事情,开始打坐念经。
    阿丑听得心烦,就往外走去。
    伽蓝外,门口的僧侣正和一名老婆婆对峙。
    刚才迦叶带着阿丑和猴子进伽蓝后,观音就化作老婆婆来考验另一名僧侣。
    老婆婆半只眼睛瞎了,腿脚也不便,身上又脏又臭,与僧侣哀求说:“听说金蝉子尊者会来这里讲经,求尊者救我。”
    僧侣一脸嫌弃,驱逐道:“金蝉子尊者近日不在伽蓝,你改天再来吧。”
    “我从远地来,已经饿了许久,能不能让我进去吃顿斋饭?”观音一边说着就往里走。
    “去去去,这里可不是寻常的伽蓝,你既然知晓是金蝉子尊者讲经之地,岂敢进来脏污圣地。”僧侣恶狠狠推搡了一把,老婆婆倒在地上,脑袋磕在了墙壁上,有些许血迹。
    那僧侣更恼,说:“这墙上有了血污,佛门清净之地怎能见血!若是被金蝉子尊者知晓,还以为是我等轻慢佛法呢!怎又来个坏乱圣地的波旬门徒!”
    说完,那僧侣似逃地往里走,生怕晚走一步要担起伤人的责任,不过已经将过错推给波旬门徒了,推伤波旬门徒不是错。
    只转身走了一步,忽见地面一道黑压压的影子盖过自己。
    那僧侣不安地回头,见刚才的老婆婆已经没了踪影,而空中浮现一尊神。
    那尊神青面獠牙,双目圆瞪凸出,身斜披霞衣,六臂皆持法宝,满脸凶相,眼中寒光射射,盯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僧侣知道,这不是波旬弟子,也不是波旬。
    这是观音菩萨。
    观音有万千相,此为金刚相,是菩萨的忿怒相。
    “诸僧如此行佛法,方是坏我佛法,学波旬事。”金刚虽是怒相,但声音仍旧是慈悲缓和的,娓娓道来一个真相,同时也是判决。
    臂上法器金光凝聚,笼罩在伽蓝上方,诸佛像金身消退,露出里面的泥身,一一委顿在地,化作尘土。
    “此伽蓝再不受佛法庇护,诸僧亦不再佛门,当行诸善,修来世佛缘。”
    僧侣们哀嚎一片,悔之晚矣。
    目睹了一切的阿丑痴痴地看着观音的金刚相,原来漂亮老婆也有这么丑陋吓人的一面,他又漂亮又丑陋。
    既是和她相同的丑陋,又有极丑极美的绝配,桀桀桀,太好啦!!!菩萨老婆就是最好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