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9 章 · 第六十九章
第69章·第六十九章
不等贺璟沅组织语言解释，少年已经猛地转过身，冲进了猫房。
leo看看一脸懊恼的贺璟沅，轻盈地跳下餐桌，也跟着钻进了猫房，留下贺璟沅独自对着空气苦笑。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紧急采购，筠筠现在变成人了，需要合身的衣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第二天下午，那位网上联系的专家准时上门。
他自称小李，还带着几个气质各异的年轻人。
小李介绍说，这些都是顺利度过“异变期”的小动物。
贺璟沅怎么看，都看不出他们和正常人类的差别，显然是已经深入了人类群体当中。
检查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筠筠虽然紧张地抱着leo，但还是乖乖伸出手臂配合抽血。
可等小李要将leo抱走，单独检查时，少年的手臂瞬间绷紧了。
“没事。”贺璟沅上前一步，手轻轻按在筠筠的肩膀上，“只是检查，我就在这儿。”
小猫这才放松下来。
基础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显示筠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完全适应人类形态。
小李对贺璟沅说：“人类通常很难接受宠物变成人，但我们有安置方案，如果您无法接受，我们可以带他走，提供教育和职业培训……”
贺璟沅打断他：“没事，不用带走。”
“好。”小李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此外，关于寿命。异变后，他们的寿命基线趋近于人类，好好保养，活到百岁也不成问题。”
这话让贺璟沅和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筠筠同时沉默了。
过来好一会儿，筠筠才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那妈妈呢？妈妈的年龄还是和小猫一样吗？”
小李点点头：“如果没有发生异变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猫的一年，相当于人类的十几年。
世界上最长寿的猫不过三十多岁，这意味着，筠筠每长大一岁，leo就可能老去十几岁。
贺璟沅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回猫房平静一下。
等筠筠离开，他才急切地问小李：“leo也有可能变成人吗？”
他想了想，还是坚持道：“……到时候，也不用带走。”
不过很快，贺璟沅就改了口：“算了，到时候怎么样，尊重他们的决定吧。”
毕竟都是他养的猫，贺璟沅没办法做到像别人那种说扔就扔。
可他们如果又都变成人，那么leo和筠筠自身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小李道：“但触发概率目前观测低于10%，也正因为如此，我可能需要将猫带回去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尝试。”
贺璟沅心一沉，最终点头：“……好，我清楚了。”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得看筠筠和leo是怎么想的。
送走小李一行人，贺璟沅走进猫房。
筠筠正抱膝坐在门边，眼睛红红的。
!
少年一见到贺璟沅就大喊：“我不想变成人类了！”
虽然昨天求助被骗，但筠筠的确和那个人说的一样，变成人后会更加恐慌。
贺璟沅心里一酸，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努力与他平视。
他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筠筠的金发上，揉了揉。
“刚才李老师和我说……”贺璟沅斟酌着用词，隐瞒了那渺茫的10%，“你能变成人，leo也有机会，但是……可能需要把leo带走一段时间，进行专门的引导。”
筠筠反应激烈：“不可以！”
leo走过来，在筠筠身边优雅趴下，尾巴轻轻圈住了自己。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leo喵喵叫着说，贺璟沅听不懂，筠筠听得很清楚：“小猫长大了本来就要离开妈妈，我只是出门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筠筠眼睛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leo继续冷静地分析：“你也知道，如果我不变成人，妈妈就会更早地离开你们。”
筠筠抬起手，用力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那我不能一起去吗？
但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妈妈很重要，可他走了，贺璟沅就自己一个人在家了。
小橘猫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leo却看穿了他的想法：“还有一个就是，贺璟沅的高考成绩快出来了，这种时候你更要陪在他的身边，不管他是开心还是难过，总需要有个人分担他的情绪。”
见筠筠还是有点犹豫，大猫反而问他：“如果我像你一样，突然变成人，你知道会给贺璟沅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筠筠懵懵地摇头。
“养两只猫轻松，养一人一猫也还行。但养两个人负担会重很多，如果我突然变成人，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猫，至少要学会怎么赚钱。”
小猫小声说：“我也可以出去赚钱养活妈妈和贺璟沅的。”
leo摇了摇头：“换成人类年龄，你现在几岁？”
“十八。”
“那贺璟沅呢？”
“……十八。”
leo无奈道：“人类十八岁都还在念书呢。你没学历没技能，就是只文盲小猫，没人会要你工作。”
筠筠：“……妈妈你也是文盲猫。”
“这不太一样。”leo说：“在人类世界里，你和贺璟沅一样，赚钱不是你们两个现在该想的事情。妈妈如果是成年人，家里有两个没出社会的小孩子，总得撑起这个家。”
“贺璟沅是学生，你也是学生，我在自己有手有脚能赚钱的情况下，花着你们的学费生活，是一件很不对的事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筠筠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贺璟沅：“那妈妈什么时候走啊。”
贺璟沅低声道：“时间比较紧，可能明天就要出发了。”
离别来得很快。
贺璟沅像是要送孩子出远门的家长，塞了整整一箱!
leo爱吃的罐头和小零食。
最后甚至把自己的家门钥匙也塞进了leo的行李箱里。
生怕leo哪天回来的时候，他不在家。
筠筠就呆呆地站在阳台上，看着载了妈妈的车消失在街角。
他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难过地吃了五包薯片。
贺璟沅默默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猫玩具，拿起逗猫棒习惯性地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筠筠的眼神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脑袋不自觉跟着晃动的羽毛一左一右地摆动。
贺璟沅停下来，弯腰去捡地上的小球忽然，背后被猛地一撞，整个人向前扑倒在了沙发上。
贺璟沅：……
他无奈地回头，只见筠筠正拿着那根逗猫棒，拨弄了两下就觉得索然无味，扔下逗猫棒，又蔫蔫地走开了。
筠筠变成人这些天，贺璟沅最大的感受，就是失去了自己的陪睡小猫。
小橘猫更需要独处，一天里有十六个小时都窝在猫房吹空调睡大觉，只有吃饭时才会看见一个金发少年慢悠悠晃出来。
陪睡猫没了，多了一只陪吃饭的人。
剩下的时间，他要么看着贺璟沅，要么就是托着腮帮子想妈妈。
每周五晚上和leo的视频通话是筠筠最期待的时刻。
贺璟沅就在一旁，看着屏幕里的长毛橘猫和筠筠“喵喵喵”、“喵嗷喵嗷”地交流。
通完电话，筠筠就会跑到leo的猫窝里蜷着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猫窝里leo的味道渐渐被筠筠自己的气味覆盖，小猫又和往常一样，黏在贺璟沅身边的时间变多了。
他没有忘记妈妈叮嘱的任务——陪贺璟沅查成绩。
贺璟沅给他买了手机，筠筠很快上手，最近也刷到了太多查分时刻的视频，大多数都是家人陪伴着人类学生一起查分。
到这时，筠筠逐渐理解妈妈的理智。
这么重要的时刻，贺璟沅身边竟然没有其他家人。
超可怜的。
于是小猫特地在网上搜了云城所在省份的出分时间，一大早就像个背后猫猫灵似的跟在贺璟沅身后转悠。
贺璟沅还以为他对家用电器产生了兴趣，顺带给他讲解了洗衣机、电饭煲、扫地机器人的用法，讲得口干舌燥。
见贺璟沅讲差不多了，筠筠给他倒了杯水，犹豫半天才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贺璟沅喝完水：“记得，今晚要和leo视频。”
筠筠扭过头又不理他了。
某个人类丝毫没有高考出分的慌张，还悠闲地吃了顿午饭。
吃完午饭，筠筠才看见贺璟沅坐到了电脑前。
他立刻跟过去，紧紧盯着屏幕。
贺璟沅却先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猫猫不解，伸出手，拍拍贺璟沅的手臂。
贺璟沅看向他，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以前小猫咪想要被摸摸的时!
候，就会伸出白白嫩嫩的小爪子像这样拍拍他。
筠筠赶紧捂住脑袋：“你摸我干嘛呀。”
贺璟沅失笑：“你平时这样不就是想被摸吗？”
小猫耳尖有点红：“我又没亲口说。”
贺璟沅又笑着揉了一把，才握住鼠标，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筠筠顿时紧张起来，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偷看。
结果贺璟沅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就平静地关掉了网页，转头问：“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筠筠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平静。
他设想的明明是贺璟沅喜极而泣，然后抱着他开心地转圈圈。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贺璟沅……该不会是考砸了吧？
他偷偷打量贺璟沅：“晚上吃什么都可以……”
见筠筠还在一直瞄着电脑屏幕，贺璟沅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上学的事你不用担心，那边会帮你安排好学籍。”
完了。
筠筠两眼一黑。
眼睁睁看着贺璟沅神色如常地给老师发消息、订餐厅，甚至走去房间准备睡午觉，筠筠更慌了。
妈妈说过，越平静越有问题！
贺璟沅一定是在用冷静伪装崩溃，他都要用睡觉来麻痹自己了！
现在妈妈不在，没有猫出主意。
筠筠急得团团转，在手机上搜索“怎么安慰主人”，结果搜出来全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猫心一横，不想了。
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猫睡眠浅，半梦半醒间，忽然就有了主意。
筠筠心念一动，沙发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一只长毛橘猫钻了出来。
小橘猫跑去阳台，仔细挑选了花盆里开得最盛的那朵柠檬汁玫瑰。
筠筠很喜欢这种花，贺璟沅肯定也喜欢这种，不然也不会天天买花，还总把他抱过去和花一起拍照。
小猫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口咬下花茎，叼着那朵玫瑰，迈着小短腿走到贺璟沅房门口。
正好贺璟沅睡醒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小橘猫。
筠筠挺着毛绒绒的胸脯，含糊地叫了一声：“喵！”
贺璟沅一愣，半晌才接过那支玫瑰，抱起这坨小猫：“你这是做什么？”
筠筠喵喵哇哇地解释了一通。
贺璟沅：“……听不懂，能不能变成人和我说？”
小猫立刻跳下地，跑回房间。
片刻后，金发少年穿着歪扭的衣服微微气喘地跑出来，急切问道：“你现在还难过吗？”
贺璟沅：“我没难过啊……”
这就是强撑！
筠筠痛心疾首：“你不要难过了，考试失利只是一时的，如果你还是没办法接受，我可以陪你睡一觉，今天过去就没事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只能送朵花给你了。”
贺璟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原来只是送花，下意识以为筠!
筠把自己当成礼物送过来了……
他忍不住笑出来：“失利？你知道我考多少吗？”
“啊？”筠筠有点懵。
“也就全省前一百吧。”贺璟沅语气轻松，“还不至于难过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好像听起来超厉害的样子。
“真的吗？”筠筠瞬间雀跃起来：“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还以为……”
“那是因为正常发挥，没进步也没退步。”贺璟沅解释，“不然我为什么要请你吃大餐？”
不是考试失利就好！
“你太厉害了！应该我请你吃饭的……不对，我身上没有钱。”筠筠高兴得语无伦次，“那就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贺璟沅应道：“好。”
“晚上我要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它一定也很开心。”
贺璟沅笑着抱了一下他：“也不能高兴太早，后面填志愿还有得我烦的。”
他本来是个没什么规划的人，能去哪个专业就去哪个专业。
但前几天和那位李老师聊了聊，对异变期这个领域还挺感兴趣，想往这个方面深造一下，填志愿还得麻烦一下人家。
之所以平静，是因为自己曾觉得，身边好像没有能和自己分享喜悦的人。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对，是从自己把筠筠和leo一起带回家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以为筠筠变成人后，还会有非常多的烦恼。
现在想来，反而拥有了更多的惊喜。
可惜天公不作美，计划好的庆祝被一场暴雨打断。
狂风呼啸，在外面伞都打不开，雨水砸在窗上噼啪作响，寸步难行。
两人只好取消晚餐，点了外卖在家解决，顺带和leo视频通话了一下。
屏幕那头的leo被养得更圆润了，依然没有变成人的迹象。
贺璟沅又看一眼，快比筠筠更要圆润了。
筠筠兴致勃勃地充当翻译，leo“喵”一声，筠筠就说一句。
“妈妈说，它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还没有办法变成人，但已经学了很多东西，适应人类生活不成问题。”
leo：“喵。”
筠筠：“妈妈说，它听到你的成绩非常开心，你就是最棒的人类！”
贺璟沅实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筠筠能从一句简单的“喵”里听出这么多话。
筠筠压低声音对贺璟沅说：“我悄悄告诉你，我早就把妈妈分给你啦！你就当我妈妈是你的妈妈，这样你也有妈妈了！”
贺璟沅：“……好。”
他没敢说，在筠筠没变成人之前，自己一直把leo当女儿养，把筠筠当儿子养。
……行了，这关系乱得可以。
筠筠今天高兴，和leo多聊了半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刚才还在高兴的小猫顿时变得很安静。
贺璟沅知道筠筠在难过什么。
这么久了，leo还是没有变成人。
不过筠筠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抱!
着小黄鱼睡觉去了。(dingdianxh)?(com)
贺璟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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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未歇，惊雷一个接一个炸响。
他慢慢去检查完所有门窗，防止雨水渗进来，看到筠筠已经在猫窝睡熟，便留了一盏小夜灯。
外头的风吹得的确有点可怕。
筠筠一会儿做了个美梦，一会儿又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没有妈妈，也没有贺璟沅。
他梦见自己在一场雨夜中被坏人用袋子装了起来，扔到了陌生的地方。
无论怎么挣扎，他都没办法从袋子里逃出去，反而因为动作比较剧烈，氧气更加稀薄，即将窒息而死……
又一道雷声炸响。
“喵！”
小猫惊得竖起耳朵，一下就弹了起来。
妈妈不在。
筠筠当机立断冲出猫房，熟练地从贺璟沅房门上那个猫猫洞钻入，扑上床。
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变回人形。
手臂还揽住了人类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贺璟沅！”
“怎么了？”贺璟沅瞬间醒了过来。
手下意识碰到筠筠光滑的腰肢，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少年的脸贴在他的颈窝，泪水冰凉，“梦里妈妈去世了，你也没有把我带回家。”
“我不知道被谁扔到哪里，装在袋子里，出不去，也喘不过气。”
他断断续续地抽噎，身体颤抖得厉害。
“没事。”
贺璟沅的心瞬间揪紧了，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将颤抖的筠筠圈进怀里。
他生疏地拍着筠筠的背，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筠筠被泪水沾湿的脸颊：“都是假的。”
“梦都是假的。”
第70章·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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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贺璟沅组织语言解释，少年已经猛地转过身，冲进了猫房。
leo看看一脸懊恼的贺璟沅，轻盈地跳下餐桌，也跟着钻进了猫房，留下贺璟沅独自对着空气苦笑。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紧急采购，筠筠现在变成人了，需要合身的衣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第二天下午，那位网上联系的专家准时上门。
他自称小李，还带着几个气质各异的年轻人。
小李介绍说，这些都是顺利度过“异变期”的小动物。
贺璟沅怎么看，都看不出他们和正常人类的差别，显然是已经深入了人类群体当中。
检查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筠筠虽然紧张地抱着leo，但还是乖乖伸出手臂配合抽血。
可等小李要将leo抱走，单独检查时，少年的手臂瞬间绷紧了。
“没事。”贺璟沅上前一步，手轻轻按在筠筠的肩膀上，“只是检查，我就在这儿。”
小猫这才放松下来。
基础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显示筠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完全适应人类形态。
小李对贺璟沅说：“人类通常很难接受宠物变成人，但我们有安置方案，如果您无法接受，我们可以带他走，提供教育和职业培训……”
贺璟沅打断他：“没事，不用带走。”
“好。”小李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此外，关于寿命。异变后，他们的寿命基线趋近于人类，好好保养，活到百岁也不成问题。”
这话让贺璟沅和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筠筠同时沉默了。
过来好一会儿，筠筠才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那妈妈呢？妈妈的年龄还是和小猫一样吗？”
小李点点头：“如果没有发生异变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猫的一年，相当于人类的十几年。
世界上最长寿的猫不过三十多岁，这意味着，筠筠每长大一岁，leo就可能老去十几岁。
贺璟沅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回猫房平静一下。
等筠筠离开，他才急切地问小李：“leo也有可能变成人吗？”
他想了想，还是坚持道：“……到时候，也不用带走。”
不过很快，贺璟沅就改了口：“算了，到时候怎么样，尊重他们的决定吧。”
毕竟都是他养的猫，贺璟沅没办法做到像别人那种说扔就扔。
可他们如果又都变成人，那么leo和筠筠自身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小李道：“但触发概率目前观测低于10%，也正因为如此，我可能需要将猫带回去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尝试。”
贺璟沅心一沉，最终点头：“……好，我清楚了。”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得看筠筠和leo是怎么想的。
送走小李一行人，贺璟沅走进猫房。
筠筠正抱膝坐在门边，眼睛红红的。
!
少年一见到贺璟沅就大喊：“我不想变成人类了！”
虽然昨天求助被骗，但筠筠的确和那个人说的一样，变成人后会更加恐慌。
贺璟沅心里一酸，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努力与他平视。
他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筠筠的金发上，揉了揉。
“刚才李老师和我说……”贺璟沅斟酌着用词，隐瞒了那渺茫的10%，“你能变成人，leo也有机会，但是……可能需要把leo带走一段时间，进行专门的引导。”
筠筠反应激烈：“不可以！”
leo走过来，在筠筠身边优雅趴下，尾巴轻轻圈住了自己。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leo喵喵叫着说，贺璟沅听不懂，筠筠听得很清楚：“小猫长大了本来就要离开妈妈，我只是出门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筠筠眼睛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leo继续冷静地分析：“你也知道，如果我不变成人，妈妈就会更早地离开你们。”
筠筠抬起手，用力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那我不能一起去吗？
但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妈妈很重要，可他走了，贺璟沅就自己一个人在家了。
小橘猫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leo却看穿了他的想法：“还有一个就是，贺璟沅的高考成绩快出来了，这种时候你更要陪在他的身边，不管他是开心还是难过，总需要有个人分担他的情绪。”
见筠筠还是有点犹豫，大猫反而问他：“如果我像你一样，突然变成人，你知道会给贺璟沅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筠筠懵懵地摇头。
“养两只猫轻松，养一人一猫也还行。但养两个人负担会重很多，如果我突然变成人，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猫，至少要学会怎么赚钱。”
小猫小声说：“我也可以出去赚钱养活妈妈和贺璟沅的。”
leo摇了摇头：“换成人类年龄，你现在几岁？”
“十八。”
“那贺璟沅呢？”
“……十八。”
leo无奈道：“人类十八岁都还在念书呢。你没学历没技能，就是只文盲小猫，没人会要你工作。”
筠筠：“……妈妈你也是文盲猫。”
“这不太一样。”leo说：“在人类世界里，你和贺璟沅一样，赚钱不是你们两个现在该想的事情。妈妈如果是成年人，家里有两个没出社会的小孩子，总得撑起这个家。”
“贺璟沅是学生，你也是学生，我在自己有手有脚能赚钱的情况下，花着你们的学费生活，是一件很不对的事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筠筠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贺璟沅：“那妈妈什么时候走啊。”
贺璟沅低声道：“时间比较紧，可能明天就要出发了。”
离别来得很快。
贺璟沅像是要送孩子出远门的家长，塞了整整一箱!
leo爱吃的罐头和小零食。
最后甚至把自己的家门钥匙也塞进了leo的行李箱里。
生怕leo哪天回来的时候，他不在家。
筠筠就呆呆地站在阳台上，看着载了妈妈的车消失在街角。
他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难过地吃了五包薯片。
贺璟沅默默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猫玩具，拿起逗猫棒习惯性地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筠筠的眼神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脑袋不自觉跟着晃动的羽毛一左一右地摆动。
贺璟沅停下来，弯腰去捡地上的小球忽然，背后被猛地一撞，整个人向前扑倒在了沙发上。
贺璟沅：……
他无奈地回头，只见筠筠正拿着那根逗猫棒，拨弄了两下就觉得索然无味，扔下逗猫棒，又蔫蔫地走开了。
筠筠变成人这些天，贺璟沅最大的感受，就是失去了自己的陪睡小猫。
小橘猫更需要独处，一天里有十六个小时都窝在猫房吹空调睡大觉，只有吃饭时才会看见一个金发少年慢悠悠晃出来。
陪睡猫没了，多了一只陪吃饭的人。
剩下的时间，他要么看着贺璟沅，要么就是托着腮帮子想妈妈。
每周五晚上和leo的视频通话是筠筠最期待的时刻。
贺璟沅就在一旁，看着屏幕里的长毛橘猫和筠筠“喵喵喵”、“喵嗷喵嗷”地交流。
通完电话，筠筠就会跑到leo的猫窝里蜷着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猫窝里leo的味道渐渐被筠筠自己的气味覆盖，小猫又和往常一样，黏在贺璟沅身边的时间变多了。
他没有忘记妈妈叮嘱的任务——陪贺璟沅查成绩。
贺璟沅给他买了手机，筠筠很快上手，最近也刷到了太多查分时刻的视频，大多数都是家人陪伴着人类学生一起查分。
到这时，筠筠逐渐理解妈妈的理智。
这么重要的时刻，贺璟沅身边竟然没有其他家人。
超可怜的。
于是小猫特地在网上搜了云城所在省份的出分时间，一大早就像个背后猫猫灵似的跟在贺璟沅身后转悠。
贺璟沅还以为他对家用电器产生了兴趣，顺带给他讲解了洗衣机、电饭煲、扫地机器人的用法，讲得口干舌燥。
见贺璟沅讲差不多了，筠筠给他倒了杯水，犹豫半天才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贺璟沅喝完水：“记得，今晚要和leo视频。”
筠筠扭过头又不理他了。
某个人类丝毫没有高考出分的慌张，还悠闲地吃了顿午饭。
吃完午饭，筠筠才看见贺璟沅坐到了电脑前。
他立刻跟过去，紧紧盯着屏幕。
贺璟沅却先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猫猫不解，伸出手，拍拍贺璟沅的手臂。
贺璟沅看向他，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以前小猫咪想要被摸摸的时!
候，就会伸出白白嫩嫩的小爪子像这样拍拍他。
筠筠赶紧捂住脑袋：“你摸我干嘛呀。”
贺璟沅失笑：“你平时这样不就是想被摸吗？”
小猫耳尖有点红：“我又没亲口说。”
贺璟沅又笑着揉了一把，才握住鼠标，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筠筠顿时紧张起来，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偷看。
结果贺璟沅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就平静地关掉了网页，转头问：“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筠筠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平静。
他设想的明明是贺璟沅喜极而泣，然后抱着他开心地转圈圈。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贺璟沅……该不会是考砸了吧？
他偷偷打量贺璟沅：“晚上吃什么都可以……”
见筠筠还在一直瞄着电脑屏幕，贺璟沅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上学的事你不用担心，那边会帮你安排好学籍。”
完了。
筠筠两眼一黑。
眼睁睁看着贺璟沅神色如常地给老师发消息、订餐厅，甚至走去房间准备睡午觉，筠筠更慌了。
妈妈说过，越平静越有问题！
贺璟沅一定是在用冷静伪装崩溃，他都要用睡觉来麻痹自己了！
现在妈妈不在，没有猫出主意。
筠筠急得团团转，在手机上搜索“怎么安慰主人”，结果搜出来全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猫心一横，不想了。
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猫睡眠浅，半梦半醒间，忽然就有了主意。
筠筠心念一动，沙发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一只长毛橘猫钻了出来。
小橘猫跑去阳台，仔细挑选了花盆里开得最盛的那朵柠檬汁玫瑰。
筠筠很喜欢这种花，贺璟沅肯定也喜欢这种，不然也不会天天买花，还总把他抱过去和花一起拍照。
小猫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口咬下花茎，叼着那朵玫瑰，迈着小短腿走到贺璟沅房门口。
正好贺璟沅睡醒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小橘猫。
筠筠挺着毛绒绒的胸脯，含糊地叫了一声：“喵！”
贺璟沅一愣，半晌才接过那支玫瑰，抱起这坨小猫：“你这是做什么？”
筠筠喵喵哇哇地解释了一通。
贺璟沅：“……听不懂，能不能变成人和我说？”
小猫立刻跳下地，跑回房间。
片刻后，金发少年穿着歪扭的衣服微微气喘地跑出来，急切问道：“你现在还难过吗？”
贺璟沅：“我没难过啊……”
这就是强撑！
筠筠痛心疾首：“你不要难过了，考试失利只是一时的，如果你还是没办法接受，我可以陪你睡一觉，今天过去就没事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只能送朵花给你了。”
贺璟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原来只是送花，下意识以为筠!
筠把自己当成礼物送过来了……
他忍不住笑出来：“失利？你知道我考多少吗？”
“啊？”筠筠有点懵。
“也就全省前一百吧。”贺璟沅语气轻松，“还不至于难过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好像听起来超厉害的样子。
“真的吗？”筠筠瞬间雀跃起来：“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还以为……”
“那是因为正常发挥，没进步也没退步。”贺璟沅解释，“不然我为什么要请你吃大餐？”
不是考试失利就好！
“你太厉害了！应该我请你吃饭的……不对，我身上没有钱。”筠筠高兴得语无伦次，“那就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贺璟沅应道：“好。”
“晚上我要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它一定也很开心。”
贺璟沅笑着抱了一下他：“也不能高兴太早，后面填志愿还有得我烦的。”
他本来是个没什么规划的人，能去哪个专业就去哪个专业。
但前几天和那位李老师聊了聊，对异变期这个领域还挺感兴趣，想往这个方面深造一下，填志愿还得麻烦一下人家。
之所以平静，是因为自己曾觉得，身边好像没有能和自己分享喜悦的人。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对，是从自己把筠筠和leo一起带回家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以为筠筠变成人后，还会有非常多的烦恼。
现在想来，反而拥有了更多的惊喜。
可惜天公不作美，计划好的庆祝被一场暴雨打断。
狂风呼啸，在外面伞都打不开，雨水砸在窗上噼啪作响，寸步难行。
两人只好取消晚餐，点了外卖在家解决，顺带和leo视频通话了一下。
屏幕那头的leo被养得更圆润了，依然没有变成人的迹象。
贺璟沅又看一眼，快比筠筠更要圆润了。
筠筠兴致勃勃地充当翻译，leo“喵”一声，筠筠就说一句。
“妈妈说，它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还没有办法变成人，但已经学了很多东西，适应人类生活不成问题。”
leo：“喵。”
筠筠：“妈妈说，它听到你的成绩非常开心，你就是最棒的人类！”
贺璟沅实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筠筠能从一句简单的“喵”里听出这么多话。
筠筠压低声音对贺璟沅说：“我悄悄告诉你，我早就把妈妈分给你啦！你就当我妈妈是你的妈妈，这样你也有妈妈了！”
贺璟沅：“……好。”
他没敢说，在筠筠没变成人之前，自己一直把leo当女儿养，把筠筠当儿子养。
……行了，这关系乱得可以。
筠筠今天高兴，和leo多聊了半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刚才还在高兴的小猫顿时变得很安静。
贺璟沅知道筠筠在难过什么。
这么久了，leo还是没有变成人。
不过筠筠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抱!
着小黄鱼睡觉去了。(dingdianxh)?(com)
贺璟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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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未歇，惊雷一个接一个炸响。
他慢慢去检查完所有门窗，防止雨水渗进来，看到筠筠已经在猫窝睡熟，便留了一盏小夜灯。
外头的风吹得的确有点可怕。
筠筠一会儿做了个美梦，一会儿又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没有妈妈，也没有贺璟沅。
他梦见自己在一场雨夜中被坏人用袋子装了起来，扔到了陌生的地方。
无论怎么挣扎，他都没办法从袋子里逃出去，反而因为动作比较剧烈，氧气更加稀薄，即将窒息而死……
又一道雷声炸响。
“喵！”
小猫惊得竖起耳朵，一下就弹了起来。
妈妈不在。
筠筠当机立断冲出猫房，熟练地从贺璟沅房门上那个猫猫洞钻入，扑上床。
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变回人形。
手臂还揽住了人类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贺璟沅！”
“怎么了？”贺璟沅瞬间醒了过来。
手下意识碰到筠筠光滑的腰肢，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少年的脸贴在他的颈窝，泪水冰凉，“梦里妈妈去世了，你也没有把我带回家。”
“我不知道被谁扔到哪里，装在袋子里，出不去，也喘不过气。”
他断断续续地抽噎，身体颤抖得厉害。
“没事。”
贺璟沅的心瞬间揪紧了，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将颤抖的筠筠圈进怀里。
他生疏地拍着筠筠的背，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筠筠被泪水沾湿的脸颊：“都是假的。”
“梦都是假的。”
第70章·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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