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3 第三十三章
贺璟沅和林乾去了卫生间很久都没有回来。
包厢里的暖光映着木质墙壁,把人影拉得细长，方蝶小心打量坐在对面的陌生学长，只见他仰头盯着墙壁上晃动的光影,手放在桌上，像只蹲守猎物的猫科动物,随时出击，捕捉自己的影子。
如果他有尾巴，恐怕早就克制不住左右扫着地面。
方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学长,您和小贺认识多久了啊？”
筠筠警惕地回头。
他其实不太想和方蝶搭话。
嘎蛋狂魔恶名远扬,生怕刚说上一句,自己眼睛一睁一闭，小铃铛就被摘下来了。
空气静了两秒。
筠筠想起贺璟沅出门前反复交代，不要说话,于是抿了抿唇，为难道：“他不让我说。”
“……”方蝶嘴角抽了抽。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问题啊。
偏偏少年越遮掩，就越显得心虚。
方蝶冷静下来,想起贺璟沅鞋柜那双不是他尺寸的鞋子，浴室中若隐若现的第二套洗漱用品……
她喝了一口水,又问：“那您现在是和小贺住在一起吗？”
筠筠更警惕了,手指悄悄抠着衣服：“他不让我说。”
还是这句话。
方蝶内心掀起波浪。
吃日料要脱鞋，她偷偷瞄了一眼地上,筠筠今天穿的这双帆布鞋……今早她还在贺璟沅的鞋柜里见过。
男生合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那牙刷杯子分明是情侣款,这能是普通合租？？
真相只有一个……
方蝶心一横,几乎是屏住呼吸问：“您……是在和小贺谈恋爱吗？”
筠筠困惑地眨了眨眼。
谈恋爱？
嘎蛋狂魔说话好奇怪。
该不会我说错一句话,就要拉着我去医院吧？
筠筠更加小心了，被吓得眼角都红红的：“他不让我说。”
五个字像重锤砸在方蝶心上。
少年看着都快哭了。
她猛地想起贺璟沅之前反复强调自己“没谈恋爱”，结果闹了一出“陌生少年找到教室大声质问”的戏码，内心那个惊悚的想法越来越深。
贺璟沅不会是在养鱼吧？
她专业倒也有一两个gay，每个都看上去学习好谈吐好，但怕家里知道性向，所以对外隐瞒关系，就准备大学一毕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直接回家结婚生子。
这种人……居然身边也有一个。
可贺璟沅不像是这种人。
友情和道德在内心疯狂打架。
一边是怕学长被蒙在鼓里，一边又觉得贺璟沅另有隐情。
正纠结时，包厢门被推开，贺璟沅和林乾终于回来了。
“聊什么呢？”贺璟沅看了看坐姿端正的小猫，又扫了眼方蝶微妙的表情。
方蝶赶紧摆手：“没聊什么。”
内心却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怎么可以以偏概全，说不定两人真的没谈，还是在暧昧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恰好服务员端着菜进来。
筠筠的视线瞬间被盘子里的鹅肝勾走，直勾勾盯着服务员把那个餐盘放到自己眼前。
小猫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还不太会用筷子，等贺璟沅夹起一块鹅肝放进他的碗里，筠筠才用汤匙挖一块起来，轻轻嗅了嗅。
扑鼻便是红酒浓郁的醇香味。
他将鹅肝送进嘴里，就和方蝶描述的那样，一入口便像冰淇淋一样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
旁边贺璟沅将牡丹虾剥好，很自然地递到筠筠嘴边，顺手擦掉小猫嘴角的酱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想吃那个东西。”筠筠指了指远处的焗蟹宝。
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焗蟹宝还有点烫，贺璟沅吹了吹才递过去。
林乾和方蝶：……
行吧，你们俩开心就好。
小情侣之间的事她插什么手。
方蝶索性放下八卦心，也埋头苦吃起来，饭桌上也不忘聊猫协的事情：“上回趁着来台风，学校TNR小分队绝育了好多猫，但最近越来越难抓了，一群小猫躲得贼精。”
林乾夹了一筷子的海带苗：“要不然学校各处多设置一点诱捕笼呗，然后再多安排几个同学蹲守。”
“难说。”贺璟沅接话，“上次来台风都抓不到。”
“你们当猫猫都是傻的吗，猫猫内部是有自己的情报站的。”筠筠脱口而出，“而且那是抓猫吗？一堆人在旁边走来走去，猫都把你们当餐后运动小助手……”
说完小猫就愣住了。
糟糕，出卖小弟了！
筠筠赶紧低头猛猛吃菜。
贺璟沅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筷子：“别乱说话。”
但方蝶来劲了：“真的吗？我早就怀疑他们小猫团体捆绑得很深了，警长和筠筠现在都被领养，就剩一只大刺头花花，肯定是它带领其他猫东躲西藏。”
“不过我最近也在急着抓他了，有人想领养呢。”
林乾好奇问：“谁啊？这么快就联系好领养人了？”
筠筠也悄咪咪竖起耳朵，倒想听听是谁这么没眼光，居然看中这只讨厌的邪恶狸花猫。
方蝶腼腆一笑，指了指自己：“我啊。”
筠筠：……
恶猫自有恶人磨。
“下半年读完我就要去实习了，干了那么久，总得带点报酬离去。”方蝶也是无奈道：“找领养多难啊，每次毕业季，猫协大多数人都自己带回家一只猫领养，而且花花很好啊……”
她撑着头傻笑：“胖嘟嘟的小圆脸，软乎乎的肉爪垫，而且还有猫德，吃了别人的猫条虽说不会给人类好脸色，不像某些猫，吃完翻脸不认人，还朝人哈气。”
筠筠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花花啊。”少年认真道：“它最近都在纠结要不要用小铃铛换一辈子衣食无忧呢，你还不如让它缓几天，等它自己想清楚。”
只要花花一走，警长也没威慑力，云城大学就是他云筠筠的天下了！
依靠人类完成猫界内部权力斗争，筠筠深吸一口气。
花花，你不要怪我绝情。
自古以来，新猫帝都是容不得退位老猫帝的！
方蝶惊得瞪大眼：“学长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贺璟沅眼疾手快塞了块鹅肝进筠筠嘴里，看向小猫的眼神中带着警告。
“他瞎猜的。”
筠筠马上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没事，我觉得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方蝶饶有兴致地问：“那学长，你还有什么办法帮帮我？”
筠筠不肯说了。
后半程，小猫在贺璟沅“死亡凝视”下只能埋头苦吃，偶尔被投喂的时候才抬眼。
方蝶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满意点头。
这么能吃，以后一定要多请学长出来吃自助。
肯定能吃回本！
……
一回到家，筠筠就瘫在沙发上揉肚子，还一面打量贺璟沅：“撑死了。”
“贺璟沅，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吧？”小猫仰着脑袋，等待夸奖。
虽然中途差点出现一些意外偏差，但好歹没让林乾和方蝶起疑。
贺璟沅揉揉小猫头，心不在焉地回：“嗯，挺好。”
脑子里全在回放林乾在卫生间说的话。
他现在必须要重视家里的开销了，也不能再继续当吸血包。
贺璟沅拿起手机，并没有拜托林乾帮忙找律师，这种事他还是不太愿意把林乾牵扯进来……而是自己悄悄联系了一位律师，开始咨询相关事宜。
而律师也迅速给出几个解决方案。
先是贺璟沅自身要坚决切断供给，无论用什么理由，拒绝再给他们任何一分钱。
再然后就是收集证据，清点自己的财产。
随便翻了几下聊天记录，连这些年自己给出的钱数额大到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最开始是爷爷奶奶离世后两三个月，自己才十来岁，就被对方以投资失败的理由要走了一大笔遗产，最后才导致他为了上学，不得不卖出一套房子。
后来对面也不会直接开口要钱了。
都是国内出了什么事，以自己在国外为由，抽不开身，让贺璟沅先垫一点进去，“以后”再还。
这个“以后”，到底是多久，至今也没个准确期限。
筠筠静悄悄看着贺璟沅抱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了一下午。
小猫很懂事地没有去打扰，自顾自去玩平板里的游戏。
玩累了就去喊喊贺璟沅的名字，结果这个人类每次都在敷衍地应付他。
筠筠一直忍到晚上睡觉前。
海鲫鱼居然主动拒绝了睡前陪玩服务，开了一盏夜灯在那边继续和人聊天。
刚洗完澡的筠筠变成小猫，呆呆地蹲在门边看着这个无情负心汉。
贺璟沅忽然被一阵毛茸茸的蹭动打断。
小猫咪肉垫踩着床单，在被套上重重印出几个梅花印。
随后翘着尾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毛球，慢慢蠕动，再把脑袋从被窝里拱出来。
香喷喷的小猫扑了贺璟沅一脖子。
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和你聊那么久！
筠筠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光明正大偷看手机上的文字。
他认知速度快得惊人，已经能认出大部分的字。
只见贺璟沅似乎在和什么律师聊天。
绿色的聊天框上打着一大行字：[我父母拿走我钱款的行为能不能构成侵占、欺诈？我这些年的学费生活费，他们没有出过一点，那成年后还有法律义务让他们支付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吗？]
对面的律师则回：[只要证据充足，就能构成侵占罪。目前而言，我国法律规定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只到18周岁，但是在这之前的费用，您也有权向您父母追偿。]
贺璟沅还问：[我去查了查财产继承顺序，第一继承人是我的配偶、子女、父母，第二继承人是兄弟姐妹。我不太想让他们继承，可以现在写遗嘱，我死之后把我的财产都留给我的猫吗？]
律师：[……猫咪是没有继承资格的，只有人有继承资格。]
贺璟沅：[也就是说，我可以把遗产赠给继承人以外的个人。]
律师：[是的。]
筠筠晕字了。
字都认得，组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但捕捉到一点关键字眼，筠筠也意识到，海鲫鱼这是在让爸妈还钱。
“喵！”
他急得冲贺璟沅叫了几声，忽然想起来贺璟沅也听不懂，只好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舔贺璟沅的手臂。
必须要还，不然海鲫鱼就没钱还他的债了！
贺璟沅屈指弹弹小猫脑袋，退出聊天界面：“少偷看。”
筠筠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目前大致流程贺璟沅都清楚了。
托人花一下午的时间保存好证据，他呆呆地看着微信界面，突然一股脑将父母和弟弟的微信全部删除拉黑。
剩下的，都交由律师和委托人去交涉。
筠筠的爪子不老实地扒拉他的手腕，圆圆的脑袋也枕在自己的手肘窝里。
他侧过脸，蹭蹭小猫身上那团软毛，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压不住心底泛起的酸涩。
以后身边就只剩筠筠了。
鼻尖碰到小猫软软的耳朵，贺璟沅张嘴欲啃，怀里的猫突然变成光溜溜的少年。
“砰”一声轻响，筠筠的脑袋撞在贺璟沅的下巴上，唇瓣也擦过少年的发顶。
……有点痛。
贺璟沅被痛蒙了，下意识抱住对方，手突然碰到一片光滑滚烫的皮肤。
“筠筠。”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猛地松开手，“说了多少次，要变人就去浴室变，穿好衣服再出来。”
筠筠向来不惯着他，直接喊回去：“你这么凶做什么！”
少年摸到床头柜上的睡衣，往被窝里塞。
贺璟沅的指尖不小心勾到筠筠的腰侧，那片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他不自然地曲起腿。
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筠筠的膝盖总是会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腹……
脑子里什么想法都被烧没了。
等筠筠终于套上睡衣探出头，第一句话就是骂他：“贺璟沅，你好烫，要烫死我了。”
贺璟沅：“……我真想求你少说两句。”
注意力全被小猫抢了过去。
筠筠半个身体都趴在了他的身上，贺璟沅盯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脑子里嗡嗡作响。
直到筠筠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才恍然回过神。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找我。”小猫故作深沉道。
海鲫鱼每天喂他饭吃，就等于定时上交保护费。
身为统领大学的猫猫老大，他是可以保护好每一位学生的！
筠筠挥了挥拳：“我可以召集我的小弟帮你，一起去挠他们！”
贺璟沅失笑道：“你怎么去挠？百来只猫还要我一个一个给你们办托运，送到太平洋对岸去。”
“那你可以把他引回来。”小猫阴恻恻道：“把他引到云城大学，那里可是我的地盘，我敢保证可以把他们挠成刨花。”
知道筠筠是在为自己出气，贺璟沅着实是被他可爱到了，揉揉少年的脑袋：“还是算了吧，他们要是想追究，猫协的学生都是要赔偿的。”
筠筠瞪圆眼：“我自己出气都不行了吗，怎么还这样。”
猫很有义气的，不想让人类给自己背锅。
这样就没办法了，筠筠闷闷道：“那你自己去解决吧。”
“贺璟沅，你自己要想清楚。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情，就代表着他们不会对你产生愧疚之心，所以你必须要接受现实，抛弃那些无谓的幻想，不要想着他们会真的羞愧。”
“如果你实在很难过……”筠筠抿了抿唇，心一横，勉强道：“我可以变成猫猫，让你抱着我哭一会儿，用我的毛毛擦眼泪。”
贺璟沅一阵稀奇。
猫居然会说大道理了。
筠筠嘿嘿笑了一下：“我厉害吧，这是我刷短视频学的。”
贺璟沅：……
“嗯，我知道。”贺璟沅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一直在跟爷爷奶奶住。”
筠筠：“嗯？”
青年摸着他的头发，缓缓道：“其实他们之前也爱过我一段时间，可他俩都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去外面周游世界，把我扔给爷爷奶奶带。”
后来，在周游世界的时候，妈妈怀孕了。
贺璟沅多了一个弟弟。
“由于产检不到位，弟弟一生下来就出现各种毛病，加上……我妈妈和我爷爷奶奶关系不太好，连带着对我也厌恶起来。一下子，全家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没有人在意我。没几年，他们就带着弟弟去国外治病，留我一个人在国内。”
弟弟在国外受尽宠爱，他在国内被旁人明里暗里嘲讽，是个别人不要的孩子。
就和婶婶说得差不多，越乖巧反而越容易让人忽视。
这么多年了，贺璟沅也只在照片里见过他们三个人的样子。
要是一开始就对他不好，或许他能够很果断地结束这场关系。
可就是因为尝过了滋味，后头也会奢求更多。
贺璟沅花了十多年，才意识到——
原来亲情不是人生的默认配置。
“好吧。”筠筠半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贺璟沅，你好可怜啊。”
睡衣单薄得几乎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瞬间涌了上来。
贺璟沅伸手把人推开：“下来。”
筠筠：？？？
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我在心疼你啊。”筠筠严肃地说：“你真是不识好猫心……身为老大，我就是要好好心疼小弟的。”
贺璟沅反问：“那你也会心疼花花和警长？”
筠筠嫌弃：“咦……不会。”
他哪里会闲的没事干去心疼那两只猫啊。
“可你不一样啊。”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还我一辈子的债呢。”
小猫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贺璟沅锁骨上，像根羽毛似的搔刮他的神经。
心脏也在乱七八糟地跳着。
但脑中的念头却逐渐完善清晰——
他好想吻住筠筠。
包厢里的暖光映着木质墙壁,把人影拉得细长，方蝶小心打量坐在对面的陌生学长，只见他仰头盯着墙壁上晃动的光影,手放在桌上，像只蹲守猎物的猫科动物,随时出击，捕捉自己的影子。
如果他有尾巴，恐怕早就克制不住左右扫着地面。
方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学长,您和小贺认识多久了啊？”
筠筠警惕地回头。
他其实不太想和方蝶搭话。
嘎蛋狂魔恶名远扬,生怕刚说上一句,自己眼睛一睁一闭，小铃铛就被摘下来了。
空气静了两秒。
筠筠想起贺璟沅出门前反复交代，不要说话,于是抿了抿唇，为难道：“他不让我说。”
“……”方蝶嘴角抽了抽。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问题啊。
偏偏少年越遮掩，就越显得心虚。
方蝶冷静下来,想起贺璟沅鞋柜那双不是他尺寸的鞋子，浴室中若隐若现的第二套洗漱用品……
她喝了一口水,又问：“那您现在是和小贺住在一起吗？”
筠筠更警惕了,手指悄悄抠着衣服：“他不让我说。”
还是这句话。
方蝶内心掀起波浪。
吃日料要脱鞋，她偷偷瞄了一眼地上,筠筠今天穿的这双帆布鞋……今早她还在贺璟沅的鞋柜里见过。
男生合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那牙刷杯子分明是情侣款,这能是普通合租？？
真相只有一个……
方蝶心一横,几乎是屏住呼吸问：“您……是在和小贺谈恋爱吗？”
筠筠困惑地眨了眨眼。
谈恋爱？
嘎蛋狂魔说话好奇怪。
该不会我说错一句话,就要拉着我去医院吧？
筠筠更加小心了，被吓得眼角都红红的：“他不让我说。”
五个字像重锤砸在方蝶心上。
少年看着都快哭了。
她猛地想起贺璟沅之前反复强调自己“没谈恋爱”，结果闹了一出“陌生少年找到教室大声质问”的戏码，内心那个惊悚的想法越来越深。
贺璟沅不会是在养鱼吧？
她专业倒也有一两个gay，每个都看上去学习好谈吐好，但怕家里知道性向，所以对外隐瞒关系，就准备大学一毕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直接回家结婚生子。
这种人……居然身边也有一个。
可贺璟沅不像是这种人。
友情和道德在内心疯狂打架。
一边是怕学长被蒙在鼓里，一边又觉得贺璟沅另有隐情。
正纠结时，包厢门被推开，贺璟沅和林乾终于回来了。
“聊什么呢？”贺璟沅看了看坐姿端正的小猫，又扫了眼方蝶微妙的表情。
方蝶赶紧摆手：“没聊什么。”
内心却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怎么可以以偏概全，说不定两人真的没谈，还是在暧昧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恰好服务员端着菜进来。
筠筠的视线瞬间被盘子里的鹅肝勾走，直勾勾盯着服务员把那个餐盘放到自己眼前。
小猫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还不太会用筷子，等贺璟沅夹起一块鹅肝放进他的碗里，筠筠才用汤匙挖一块起来，轻轻嗅了嗅。
扑鼻便是红酒浓郁的醇香味。
他将鹅肝送进嘴里，就和方蝶描述的那样，一入口便像冰淇淋一样化开，带着淡淡的酒香。
旁边贺璟沅将牡丹虾剥好，很自然地递到筠筠嘴边，顺手擦掉小猫嘴角的酱汁：“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想吃那个东西。”筠筠指了指远处的焗蟹宝。
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焗蟹宝还有点烫，贺璟沅吹了吹才递过去。
林乾和方蝶：……
行吧，你们俩开心就好。
小情侣之间的事她插什么手。
方蝶索性放下八卦心，也埋头苦吃起来，饭桌上也不忘聊猫协的事情：“上回趁着来台风，学校TNR小分队绝育了好多猫，但最近越来越难抓了，一群小猫躲得贼精。”
林乾夹了一筷子的海带苗：“要不然学校各处多设置一点诱捕笼呗，然后再多安排几个同学蹲守。”
“难说。”贺璟沅接话，“上次来台风都抓不到。”
“你们当猫猫都是傻的吗，猫猫内部是有自己的情报站的。”筠筠脱口而出，“而且那是抓猫吗？一堆人在旁边走来走去，猫都把你们当餐后运动小助手……”
说完小猫就愣住了。
糟糕，出卖小弟了！
筠筠赶紧低头猛猛吃菜。
贺璟沅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筷子：“别乱说话。”
但方蝶来劲了：“真的吗？我早就怀疑他们小猫团体捆绑得很深了，警长和筠筠现在都被领养，就剩一只大刺头花花，肯定是它带领其他猫东躲西藏。”
“不过我最近也在急着抓他了，有人想领养呢。”
林乾好奇问：“谁啊？这么快就联系好领养人了？”
筠筠也悄咪咪竖起耳朵，倒想听听是谁这么没眼光，居然看中这只讨厌的邪恶狸花猫。
方蝶腼腆一笑，指了指自己：“我啊。”
筠筠：……
恶猫自有恶人磨。
“下半年读完我就要去实习了，干了那么久，总得带点报酬离去。”方蝶也是无奈道：“找领养多难啊，每次毕业季，猫协大多数人都自己带回家一只猫领养，而且花花很好啊……”
她撑着头傻笑：“胖嘟嘟的小圆脸，软乎乎的肉爪垫，而且还有猫德，吃了别人的猫条虽说不会给人类好脸色，不像某些猫，吃完翻脸不认人，还朝人哈气。”
筠筠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花花啊。”少年认真道：“它最近都在纠结要不要用小铃铛换一辈子衣食无忧呢，你还不如让它缓几天，等它自己想清楚。”
只要花花一走，警长也没威慑力，云城大学就是他云筠筠的天下了！
依靠人类完成猫界内部权力斗争，筠筠深吸一口气。
花花，你不要怪我绝情。
自古以来，新猫帝都是容不得退位老猫帝的！
方蝶惊得瞪大眼：“学长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贺璟沅眼疾手快塞了块鹅肝进筠筠嘴里，看向小猫的眼神中带着警告。
“他瞎猜的。”
筠筠马上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没事，我觉得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方蝶饶有兴致地问：“那学长，你还有什么办法帮帮我？”
筠筠不肯说了。
后半程，小猫在贺璟沅“死亡凝视”下只能埋头苦吃，偶尔被投喂的时候才抬眼。
方蝶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满意点头。
这么能吃，以后一定要多请学长出来吃自助。
肯定能吃回本！
……
一回到家，筠筠就瘫在沙发上揉肚子，还一面打量贺璟沅：“撑死了。”
“贺璟沅，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吧？”小猫仰着脑袋，等待夸奖。
虽然中途差点出现一些意外偏差，但好歹没让林乾和方蝶起疑。
贺璟沅揉揉小猫头，心不在焉地回：“嗯，挺好。”
脑子里全在回放林乾在卫生间说的话。
他现在必须要重视家里的开销了，也不能再继续当吸血包。
贺璟沅拿起手机，并没有拜托林乾帮忙找律师，这种事他还是不太愿意把林乾牵扯进来……而是自己悄悄联系了一位律师，开始咨询相关事宜。
而律师也迅速给出几个解决方案。
先是贺璟沅自身要坚决切断供给，无论用什么理由，拒绝再给他们任何一分钱。
再然后就是收集证据，清点自己的财产。
随便翻了几下聊天记录，连这些年自己给出的钱数额大到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最开始是爷爷奶奶离世后两三个月，自己才十来岁，就被对方以投资失败的理由要走了一大笔遗产，最后才导致他为了上学，不得不卖出一套房子。
后来对面也不会直接开口要钱了。
都是国内出了什么事，以自己在国外为由，抽不开身，让贺璟沅先垫一点进去，“以后”再还。
这个“以后”，到底是多久，至今也没个准确期限。
筠筠静悄悄看着贺璟沅抱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了一下午。
小猫很懂事地没有去打扰，自顾自去玩平板里的游戏。
玩累了就去喊喊贺璟沅的名字，结果这个人类每次都在敷衍地应付他。
筠筠一直忍到晚上睡觉前。
海鲫鱼居然主动拒绝了睡前陪玩服务，开了一盏夜灯在那边继续和人聊天。
刚洗完澡的筠筠变成小猫，呆呆地蹲在门边看着这个无情负心汉。
贺璟沅忽然被一阵毛茸茸的蹭动打断。
小猫咪肉垫踩着床单，在被套上重重印出几个梅花印。
随后翘着尾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毛球，慢慢蠕动，再把脑袋从被窝里拱出来。
香喷喷的小猫扑了贺璟沅一脖子。
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和你聊那么久！
筠筠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光明正大偷看手机上的文字。
他认知速度快得惊人，已经能认出大部分的字。
只见贺璟沅似乎在和什么律师聊天。
绿色的聊天框上打着一大行字：[我父母拿走我钱款的行为能不能构成侵占、欺诈？我这些年的学费生活费，他们没有出过一点，那成年后还有法律义务让他们支付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吗？]
对面的律师则回：[只要证据充足，就能构成侵占罪。目前而言，我国法律规定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只到18周岁，但是在这之前的费用，您也有权向您父母追偿。]
贺璟沅还问：[我去查了查财产继承顺序，第一继承人是我的配偶、子女、父母，第二继承人是兄弟姐妹。我不太想让他们继承，可以现在写遗嘱，我死之后把我的财产都留给我的猫吗？]
律师：[……猫咪是没有继承资格的，只有人有继承资格。]
贺璟沅：[也就是说，我可以把遗产赠给继承人以外的个人。]
律师：[是的。]
筠筠晕字了。
字都认得，组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但捕捉到一点关键字眼，筠筠也意识到，海鲫鱼这是在让爸妈还钱。
“喵！”
他急得冲贺璟沅叫了几声，忽然想起来贺璟沅也听不懂，只好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舔贺璟沅的手臂。
必须要还，不然海鲫鱼就没钱还他的债了！
贺璟沅屈指弹弹小猫脑袋，退出聊天界面：“少偷看。”
筠筠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目前大致流程贺璟沅都清楚了。
托人花一下午的时间保存好证据，他呆呆地看着微信界面，突然一股脑将父母和弟弟的微信全部删除拉黑。
剩下的，都交由律师和委托人去交涉。
筠筠的爪子不老实地扒拉他的手腕，圆圆的脑袋也枕在自己的手肘窝里。
他侧过脸，蹭蹭小猫身上那团软毛，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压不住心底泛起的酸涩。
以后身边就只剩筠筠了。
鼻尖碰到小猫软软的耳朵，贺璟沅张嘴欲啃，怀里的猫突然变成光溜溜的少年。
“砰”一声轻响，筠筠的脑袋撞在贺璟沅的下巴上，唇瓣也擦过少年的发顶。
……有点痛。
贺璟沅被痛蒙了，下意识抱住对方，手突然碰到一片光滑滚烫的皮肤。
“筠筠。”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猛地松开手，“说了多少次，要变人就去浴室变，穿好衣服再出来。”
筠筠向来不惯着他，直接喊回去：“你这么凶做什么！”
少年摸到床头柜上的睡衣，往被窝里塞。
贺璟沅的指尖不小心勾到筠筠的腰侧，那片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他不自然地曲起腿。
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筠筠的膝盖总是会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腹……
脑子里什么想法都被烧没了。
等筠筠终于套上睡衣探出头，第一句话就是骂他：“贺璟沅，你好烫，要烫死我了。”
贺璟沅：“……我真想求你少说两句。”
注意力全被小猫抢了过去。
筠筠半个身体都趴在了他的身上，贺璟沅盯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脑子里嗡嗡作响。
直到筠筠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才恍然回过神。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找我。”小猫故作深沉道。
海鲫鱼每天喂他饭吃，就等于定时上交保护费。
身为统领大学的猫猫老大，他是可以保护好每一位学生的！
筠筠挥了挥拳：“我可以召集我的小弟帮你，一起去挠他们！”
贺璟沅失笑道：“你怎么去挠？百来只猫还要我一个一个给你们办托运，送到太平洋对岸去。”
“那你可以把他引回来。”小猫阴恻恻道：“把他引到云城大学，那里可是我的地盘，我敢保证可以把他们挠成刨花。”
知道筠筠是在为自己出气，贺璟沅着实是被他可爱到了，揉揉少年的脑袋：“还是算了吧，他们要是想追究，猫协的学生都是要赔偿的。”
筠筠瞪圆眼：“我自己出气都不行了吗，怎么还这样。”
猫很有义气的，不想让人类给自己背锅。
这样就没办法了，筠筠闷闷道：“那你自己去解决吧。”
“贺璟沅，你自己要想清楚。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情，就代表着他们不会对你产生愧疚之心，所以你必须要接受现实，抛弃那些无谓的幻想，不要想着他们会真的羞愧。”
“如果你实在很难过……”筠筠抿了抿唇，心一横，勉强道：“我可以变成猫猫，让你抱着我哭一会儿，用我的毛毛擦眼泪。”
贺璟沅一阵稀奇。
猫居然会说大道理了。
筠筠嘿嘿笑了一下：“我厉害吧，这是我刷短视频学的。”
贺璟沅：……
“嗯，我知道。”贺璟沅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一直在跟爷爷奶奶住。”
筠筠：“嗯？”
青年摸着他的头发，缓缓道：“其实他们之前也爱过我一段时间，可他俩都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去外面周游世界，把我扔给爷爷奶奶带。”
后来，在周游世界的时候，妈妈怀孕了。
贺璟沅多了一个弟弟。
“由于产检不到位，弟弟一生下来就出现各种毛病，加上……我妈妈和我爷爷奶奶关系不太好，连带着对我也厌恶起来。一下子，全家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没有人在意我。没几年，他们就带着弟弟去国外治病，留我一个人在国内。”
弟弟在国外受尽宠爱，他在国内被旁人明里暗里嘲讽，是个别人不要的孩子。
就和婶婶说得差不多，越乖巧反而越容易让人忽视。
这么多年了，贺璟沅也只在照片里见过他们三个人的样子。
要是一开始就对他不好，或许他能够很果断地结束这场关系。
可就是因为尝过了滋味，后头也会奢求更多。
贺璟沅花了十多年，才意识到——
原来亲情不是人生的默认配置。
“好吧。”筠筠半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贺璟沅，你好可怜啊。”
睡衣单薄得几乎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瞬间涌了上来。
贺璟沅伸手把人推开：“下来。”
筠筠：？？？
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我在心疼你啊。”筠筠严肃地说：“你真是不识好猫心……身为老大，我就是要好好心疼小弟的。”
贺璟沅反问：“那你也会心疼花花和警长？”
筠筠嫌弃：“咦……不会。”
他哪里会闲的没事干去心疼那两只猫啊。
“可你不一样啊。”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还我一辈子的债呢。”
小猫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贺璟沅锁骨上，像根羽毛似的搔刮他的神经。
心脏也在乱七八糟地跳着。
但脑中的念头却逐渐完善清晰——
他好想吻住筠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