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2 052.

    闻雪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喜欢紧赶慢赶,总是会预留足够的时间。
    和方令微的暑期补习是一周四次,基本上都是约在下午时分。往杯子里灌满温水后,她便慢悠悠地锁门下楼,还没走到车旁,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是贺岩那辆灰扑扑的吉普车。
    她面露错愕,还以为自己看错时间了,连忙抬手看向表盘,确定现在是三点钟,而不是六七点时,她松了口气。
    砰地一声,贺岩下车大力关上车门,朝着她大步走来,“去补习?”
    “嗯。”她点头,疑惑问他,“你怎么这么早?”
    “有事去一趟市区。”
    他说完这句话后,直接绕过车头,开门坐上副驾。
    闻雪呆了几秒,日头正晒,她也赶忙上车。经过高温烈日的炙烤,车内跟蒸笼似的,冷气吹送了好一会儿,温度才慢慢降下来,她舒了口气,“你既然有事——”
    贺岩面不改色地回道:“正好在华珺府附近,省得开两辆车费油。”
    “喔。”
    闻雪不再多问,踩下油门,驶出筒子楼。
    路程不算近,和新手时期不同,那时她开车不希望任何人跟她说话,使她分心,现在她开车技术上了一个台阶不说,对路况也很了解,心情放松,也有兴致同他闲聊,“去那里办事吗?”
    贺岩嗯了声,说的也是实话,“之前老吴谈成了一桩生意,算是贸易相关。我们准备另外再开个公司,和运输这一块分开,这几个月在跑手续,准备找合适的写字楼办公。”
    比起上辈子,也提前了近两年。
    一方面他熟悉走过的路,知道该怎么避免走不必要的弯路,另一方面他确实迫不及待地想要变得强一些,只有这样,才更有胜算。
    “真的吗?”
    闻雪光是听着就很为他高兴,趁着等绿灯,她侧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听起来就好厉害。”
    贺岩提醒,“激动什么?专心开车。”
    闻雪还是止不住笑意。
    飞扬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开到华珺府门口依然不减,快快乐乐地下车,往小区里走去,走了几步后,她回过身,冲着车里的他振臂挥手。
    当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后,贺岩敛住笑容,神色沉静地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
    傍晚时分。
    林柏舟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他知道闻雪什么时候会来家里给微微补习,但不会每次都赶回来。
    今天他没打算回,是他妈在电话说朋友送了新鲜的海鲜,让他有空回来吃饭,他思索几秒后应了。开车进了小区,隔着一段距离便寻到闻雪的车,旁边还有空位。
    他放慢车速过去,倒车时视线隐约扫见车上有人。
    停好车,他下意识地朝左边看了眼,两辆车的车窗都是关上的,只见那个男人靠坐在副驾,散漫地把玩着什么东西,大约是个打火机。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了过来。
    林柏舟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比起前两天的冷森,今天即便隔着车窗对视,他也能分辨出闻雪的这位哥哥眼神平和了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对方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他哪里得罪过他吗?
    实在不解,他镇定心神,熄火后下车,往家里所在的方向走,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
    贺岩平静地收回打量目光。
    上辈子林柏舟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打动她的么?
    挺好的。
    另一边,林柏舟乘坐电梯来到十六楼,这里虽然是他的家,他也有钥匙,但他每次过来更习惯用敲门的方式进去,这次也不例外,他敲了几下门,下一瞬,门从里被打开,他却恍惚了几秒,一股清幽的气息丝丝缕缕蔓了过来。
    闻雪换了鞋,顺手开门。
    四目相对,她在门里,他在门外,她礼貌地莞尔一笑。
    “小闻,真不留下来吃饭吗?”方丽容提高声音再次挽留,“好多菜呢。”
    闻雪笑笑:“我家里人还在楼下等我,他早到了。”
    “要不你把他叫上来一起吃呗?”
    “不了,他还有正事要办,方姨,谢谢呀。”
    “那行吧……”
    闻雪见林柏舟还站在门口,以为是自己挡住了他进来的路,连忙将滑到手臂的包带重新扯回肩上往外走,门口就这么宽,不可避免地擦过他,产生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被屋里厨房油烟机的轰轰声完全压住。
    “我走了。”她主动轻声打了个招呼。
    林柏舟衬衫下的身躯不自觉地绷着,“嗯,闻老师再见。”
    闻雪眼眸含笑。
    其实她想纠正他来着,就连微微都没这样叫过她。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喊她闻老师,她每次听了都想笑。
    无论屋里的声音多嘈杂,这一刻林柏舟所有的感观都集聚于她的身上,她一声很轻的笑声也被他敏锐地捕捉,柔柔地拂过他的耳朵,他顿感不知所措。
    近十分钟后,方丽容帮着张姨端菜,瞥见儿子还愣愣地站在门口,她喊道:“柏舟,发什么呆!”
    林柏舟方才如梦初醒。
    电梯间没了人,闻雪早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闻雪去补习,贺岩跟着接送。私底下,吴越江反复用探究的眼神扫视他,“既然整个暑假你还是照常接送妹妹,那你给她买车是?”
    是好玩吗?
    贺岩回:“买车是买车,顺路是顺路,不是一码事。”
    吴越江简直大开眼界,竖起大拇指,“真顺路啊。”
    “不然?”贺岩瞥他。
    吴越江微笑:“我还以为你吃饱了撑的。”
    贺岩若有所思,“行吧,租写字楼的事就交给你?”
    吴越江脸色一僵,果断闪人。
    贺岩嗤笑一声,从公司回了筒子楼,闻雪也习惯了他接送,她坐在车里等他。今天和往常一样,他们在小区门口分别,她去上课,他跟着中介看写字楼。
    然而临近傍晚,还是出了些状况。
    贺岩要晚点才能抵达华珺府接她,他避开中介经理,到安静的地方给她打电话,她刚结束今天的补习,在他忍着不耐沉声说明情况后,她轻笑着安抚他:“还是公事更重要,没关系,我可以在微微家多待一会儿,等你到了我——”
    再下去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便打断:“不。”
    “啊?”
    安全通道空气不流通,贺岩抬手敞开衣领,他目光沉沉,“你去附近找家咖啡店坐着等我,不会太久。”
    “哦,好吧。”
    “到咖啡店后给我发地址。”
    “嗯嗯。”
    挂了电话后,闻雪收起手机,走出方家。小区附近的确有咖啡店,她担心贺岩找不到她,特意坐在靠窗的显眼位子,点了杯蜜瓜奶昔,舒服惬意地等他到来。
    她发了店名还有大概位置给他。
    他回得很快:【已经到店里了?】
    她失笑,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图片]】
    他便没再回复,应该是去忙正事了。
    闻雪一手托腮,捏着弯弯曲曲的吸管喝奶昔、听音乐,直到远处传来轰雷声,她往窗外看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片乌云密布,有下阵雨的迹象。
    还好她包里有伞。
    她又低头给贺岩发消息提醒:【快下雨了,开车注意安全,不用急着过来^^】
    …
    闻雪正在跟朋友们聊天,忽然圆木桌上出现一把折叠伞,她愣了愣,抬头不解地看向穿着工作服的店员,给她雨伞干什么?
    店员腼腆一笑,指指外面:“是那位先生拜托的。”
    闻雪一头雾水,困惑地看向落地窗外。此时大雨落下,外面的世界都有些模糊,身着衬衫西裤的林柏舟冲她微笑颔首,他并没有要打扰她的意思,笑过之后,他往停车方向奔跑,冲进雨幕。
    她愣怔后,回过神来,着急地起身拿起伞想追上去。
    推开店门,目光胡乱寻找,林柏舟已经没了踪影,一时之间,她哭笑不得,她猜,他应该是误会了,误会她没带伞,误会她独自一人是被这场雨困住。
    他不知道,她有伞,而且她是在等人。
    雨还未停,贺岩便找来了,他没有撑伞的习惯,头发微微湿润,他来得及,气息不平,扫视一圈,她安静坐在卡座看书,他目光平缓地盯着她,一步一步地迈过来。
    闻雪翻过一页书,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下,挡住了部分光线,一抬头,笑逐颜开,“来啦,要不要喝奶昔,很好喝。”
    贺岩摇头,水珠顺着额前的头发滴下,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走吧。”
    闻雪也不勉强,合上书本,放回店里的书架。
    空气中有股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豆大的雨点也变成了雨丝,见贺岩又要淋雨,她急声叫住他,“等等,我有伞!”
    “你自己撑。”
    “不是——”她从包里拿出那把折叠伞撑开,完完全全能够容纳两个人,“这把伞很大。”
    贺岩漫不经心地扭头,目光猛地顿住。
    这把黑色的雨伞上印着logo。
    是公司名,而这个公司名前几天他在那张名片上见过。
    闻雪举高伞柄,露出清丽瓷白的脸,浮起笑意:“一起撑。”
    …
    与此同时。
    林柏舟不愿意湿哒哒的回华珺府,开车回了自己的住处,匆匆冲过澡后,拿着毛巾擦拭湿发,门铃声传来,他慢步过去开门,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两人只相隔半年一前一后回国。
    干脆租了同一个公寓小区,三不五时一块儿喝酒看球赛。
    朋友拎着兜啤酒进来,“这么早洗澡?”
    林柏舟把门关上,“淋了雨。”
    “没开车还是没带伞?”
    朋友只是随口一问,林柏舟也没回答,他偶尔会摁亮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消息。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朋友递给他啤酒,他被手机的振动声吸引,完全分心,差点没拿稳,连忙解锁一看,只是气象台发的提醒市民小心暴雨的短信。
    林柏舟勉强压下失望的情绪,沉默半晌后问道:“有件事我很疑惑。”
    “什么事?”
    他慢慢说:“最近认识了一个女生,总是碰到她哥哥送她上班接她下班,我总觉得她哥哥对我有……”他顿了顿,还是决定用别的词来替代敌意,他想应该是他的错觉,他们素不相识,一个陌生人怎么会对另一个陌生人产生敌意,“偏见?我不太懂。”
    尽管他前言不搭后语,但朋友还是听懂了,喝了几口啤酒,同样困惑地提出疑问:“你确定你说的这个人是哥哥,不是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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