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7 047.

    给她买车?
    闻雪简直瞳孔地震,她甚至以为自己热得中暑,否则怎么会听到这样一番荒谬的话?
    意识到她没有出现幻听,他也不是在跟她开玩笑时,她张了张嘴,及时发现销售还在一旁微笑等候,难道他们要在人来人往的展厅聊这件大事吗?她将不可置信的话语全都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你出来下。”
    她顾不上去看别人的反应,急匆匆地往外走。
    贺岩微愣,跟销售面面相觑。
    销售立刻善解人意道:“您去忙,我就在大厅等您,您待会要是没看到我,直接打我电话。”
    说着,将自己的名片递上。
    “行。”贺岩随手收进口袋,大步往外走去,跟上闻雪的步伐。
    店里店外两种温度,闻雪却像是感觉不到炎热,一鼓作气走到稍远的地方,确定暂时没人经过后,她仍然没有消化这个给她带来巨大冲击的消息,睁圆了眼睛看向他,“真的假的?为什么要给我买车?”
    她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给她买自行车可以,买电动车也可以,买轿车?
    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贺岩反而觉得她莫名其妙,还问真的假的?不买车他吃饱了撑的,三十多度的高温带她来4S店,难道她真以为他是来蹭空调的?
    “你不是说暑假一周要去给那小孩补习四天?”他淡声说,“我也不是每天都有空送你,你自己过去坐公交转地铁太麻烦,还是开车更方便。”
    闻雪难掩震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他今天又一次刷新了她对他“惯”人的认知。
    “不用。”她勉强冷静下来,试图跟他讲道理,“我给微微补习,一天能赚几百,完全可以打车去地铁站,也很方便。”
    “车总是要买的,早买早享受。”他也有他的坚持。
    “……”
    闻雪算是发现了,以前跟贺恒在一起时,她就觉得他偶尔很任性。
    比如,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就能瞒着她去买演唱会的门票,还是不便宜的内场前排票。
    明明他们都是学生,而且买票的钱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却可以一瞬间眼睛不眨地都花了。
    顿时,她脑子里浮现一句话,有其兄必有其弟。
    “话不是这样说的。”她瞠目结舌,“车我以后肯定会买,但,但那是以后——”
    是很久以后的事,是她毕业后攒了一些钱以后才会考虑的事。
    绝不是现在!
    “不用等以后。”他说,“就现在。”
    啊啊啊啊!闻雪平生第一次尝到比抓狂更抓狂的滋味,她突然意识到,光靠她一个人是拦不住他的,她必须要找帮手,于是果断道:“外面热,你先进去……”
    她特意强调,“蹭空调,我打个电话再去找你。”
    贺岩平静地看她两眼,点了下头,转身往里走,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别坏我的事】
    看着贺岩走进去后,闻雪马不停蹄地拨出了吴越江的号码,那头过了一会儿接通,语气疑惑:“妹妹?找我呢?”
    “越江哥,”她平复急促的呼吸,还是着急,“贺岩他带我来4S店,说,说要给我买车,他完全在胡闹,我们一起劝他好不好,他听你的!”
    必须要劝下来,她当然可以掉头就走,但贺岩是什么人?如果没劝通他,她还走了,以他有时候蛮不讲理的性子,他能自作主张就提辆车回去。
    就像过年那会儿买衣服一样,他骨子里是个很强势的人。
    电话那头的吴越江人忍俊不禁。
    贺岩听他的?真是他今年听过的最温馨的笑话了。
    他试着捋清思路,手机里还躺着条威胁消息呢,“妹妹,淡定一点,其实呢,这件事是我跟他提的。”
    闻雪惊住:“为什么?”
    “你看他天天开的是什么破车。”吴越江循循善诱,“他是个老板,还得跟人谈生意,几个合作商都笑他苦哈哈的,用这种方式跟人哭穷,我劝他换车八百次了,他就没听过。”
    闻雪逐渐冷静下来,认真听着,不太高兴别人这样笑话贺岩,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段时间我跟他说,要不给妹妹换辆车,省得到时候给人补习坐车不方便。”只能说吴越江和贺岩不愧是二十多年的朋友,他都不用过问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
    “妹妹,你想想,你开学了这车也没法停学校,平日里还不是他开?”
    吴越江知道她顾念的是什么,“就当我拜托你,让他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你赚钱了,赚大钱了,再给你哥换辆,总之,别见外。”
    闻雪面色一热,“我赚不了大钱。”
    “谁说的。”吴越江笑,“咱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人。”
    他这两年跟着贺岩和各路人马打交道,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听出闻雪还是有些犹豫,他又语重心长地劝了好一会儿,嘴巴都快说干,才听到她说“好”。
    挂了电话后,闻雪站在原地发呆,怀着复杂的心情往店里走去。
    贺岩看她耷拉着脑袋进来,无声地笑了下,故意问道:“电话打完了?”
    闻雪飞快地瞥他一眼,“既然你跟越江哥之前都商量过这事了,那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讲?”
    贺岩反而被她问住。
    他跟老吴什么时候商量过了?
    “他怎么和你说的?”他蹙眉问道。
    闻雪自然不会提真正的原因,避重就轻道:“越江哥说这事是他跟你提的,你俩下次有重要的事,可不可以先知会我一声?”她难免抱怨,嘟囔,“好突然,很吓人的。”
    贺岩:“……”
    他笑了,气笑的,老吴,你要脸吗?
    “我和你说买车,你就给我‘可是可是’,”他不快地看她,“他说几句你就答应了?”
    闻雪回:“因为越江哥说得有道理。”
    “是。”贺岩点头,似笑非笑,“他是高材生。”
    一旁的销售都快憋不住笑意了,清了清嗓子,“二位,这边请,我再详细和你们讲下优惠政策……”
    …
    晚上,吴越江以没有坏事为由,威逼贺岩请吃宵夜,两人来了烧烤摊坐下,问:“还没定下买哪辆车吗?”
    提起这件事,贺岩就无语:“她说哪辆都好,哪辆都不好,要先做功课。”
    是他疏忽了。
    连去商场吃顿饭都要做半个小时功课的人,买辆车可不得纠结个十年八年?
    吴越江哈哈大笑,话锋一转,手勾住他的肩膀,“我不管,你也要给我买车车。”
    贺岩被他恶心得烤串都吃不下了,“滚远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闻雪满脑子都被车占据,在吃饭睡觉补习的时间以外,她整个人都泡在汽车论坛上,研究各种配置数据,担心有疏漏的地方,她还加了几个群。
    一通操作下来,再到店里看车时,她不仅能完全听懂销售说的那些话,还能适当提出疑问。
    触及贺岩惊讶的目光,她低头,唇角翘起-
    七月底,西城气温再创新高,闻雪开始自己开车去方家补习,方丽容有一次碰到,见她还要把车停在离华珺府有一段距离的停车场,便让张姨去了趟物业,登记了车牌,以后她的车可以自由出入小区。
    这天下午四点,补习结束,闻雪乘坐电梯下来,上车后发现旁边的那辆SUV太过靠近她的车,而她预估错误,试着驶出停车位时,听到不太美妙的声音,像是车身刮蹭到了,她急得鼻尖都冒出了汗,进退两难,干脆停下,推开车门下车。
    凑近一瞧,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好险,没蹭到,但也只差一点点。
    她踮起脚尖朝里看,想看看车主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怎么了?”
    闻雪回头,来人是身着衬衫西裤的林柏舟,她现在没有同他寒暄的心思,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车开不出来。”
    林柏舟嗯了声,走过去弄清楚眼下的情况,略一思忖,镇定道:“你要是相信我,我帮你开出来,放心,应该不会蹭到。”
    几分钟后,他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重新挂挡,抬起头看向站在车头一脸担忧的她,眼里浮现淡淡笑意,收回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送风口的香薰挂件,车厢内散着一股熟悉的清幽气息。
    他敛住心神,这种状况并不复杂,但凡开车久了,不可避免都会碰上,可此刻他却不受控地紧张起来,胡乱解开袖扣,将袖子卷到手肘,专心致志地操控方向盘。
    随着车轮挪动,闻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直到车有惊无险地驶出停车位,她的一颗心才落地。
    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赶忙跑到隔壁车旁,恨不得拿放大镜仔细扫过,确定没有刮到别人的车,她肩膀一松,又急急忙忙检查自己的车。
    “没蹭到吧?”
    林柏舟来到她身侧,俯身温声问道。
    “没——”她偏头看向他,眉眼俱笑,“太好了,谢谢你。”
    他怔了怔,“不客气。”
    闻雪觉得不能让别人白帮忙,开了后备厢,从里拿了瓶汽水给他,再次道谢。
    林柏舟垂下眼,接过这瓶带着夏日温度的汽水,牢牢握住。
    担心自己的车会挡住路,闻雪礼貌向他道别后,回到车上离开停车场,只想快点回家,丝毫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的男人一直停在原地。
    六点多的太阳光线还是很强烈,闻雪艰难地在筒子楼楼下的阴凉处找到停车位,刚下车便悲催发现白色车身上的泥点子,琢磨着应该是回到老城区时被洒水车溅上的,她一脸生无可恋。
    现在的她也学会了用脸骂人。
    闻雪和大部分刚刚有车的人一样,倍加珍惜,隔三差五就开到洗车店洗洗刷刷,车垫上干净得连灰尘都没有。
    正在这时,轮胎踩过铺着细碎小石子路上的声音响起,她都不用抬起眼眸就知道是谁的车。
    “去哪?”贺岩降下车窗,一阵热浪袭来。
    “洗车。”闻雪低声回道。
    她知道自己洗车的次数有些频繁……
    但这不能怪她,崭新的车脏了不洗,看着怪难受不说,她确实也心疼。
    贺岩嘴角抽了抽,“你数数这周洗几次了?”
    闻雪不想回答这个烦人的问题,闷头就要上车,他又开口叫住了她,“现在室外多少度你不知道?来,车钥匙给我,我开过去洗。”
    “喔。”
    她把钥匙送到他掌心,眉开眼笑地往楼道里跑,留下贺岩站在车旁,以一种不耐烦的眼神扫视这辆车。
    这哪是车,分明是祖宗。
    洗车店的老板见贺岩开着新车过来,乐不可支,“贺老板,又来洗车啊?”
    贺岩失笑,熄火敞开车门,勤快的徒弟马上带上洗车工具钻进车内,他最喜欢洗这辆车,干干净净,没有杂物,都不用费什么功夫就洗好。
    老板照惯例从烟盒里磕出一根香烟递给贺岩。
    他侧身避开,摆摆手,“戒了。”
    “戒了好啊,长命百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徒弟洗得差不多了,贺岩走上前弯腰探进车内,猝不及防地瞥见摆在扶手箱上的一枚闪烁着暗光的袖扣。
    他拿起问徒弟:“这哪来的?”
    徒弟指指驾驶座跟扶手箱中间的缝隙。
    “你的吗?”贺岩收敛了脸上的笑,沉声问道。
    徒弟摇头,他穿着一件二十五块的大汗衫,这玩意儿能是他的么?
    贺岩慢慢抬起手,眯了眯眼睛,打量这枚工艺精湛的衬衫袖扣,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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