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5 章 · 第 25 章

    第25章·第25章
    “名是关系,分是义务。”
    沈璧然语气很轻,“我认为这两件事都有时间内涵。”
    晶珀98层最深处的这道门,门槛很高。回国以来,顾凛川在这里吃过很多次饭,见了不少高权顶富的人。
    在那些饭局上,他大多时间只需要听别人说话,做出判断,给两句结论,无论对方是满意还是失落,都不在他的关心范畴内。
    因此,坐在这间屋子里,从发落者变成被发落者,还是头一回。
    沈璧然随手拿起桌上的白玉筷枕在手里玩,玩了很久才放回去。
    “顾总。”
    顾凛川悬着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
    沈璧然又对他露出了那个疏离的微笑。
    “所以,既然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那执着过去的名分有什么意义呢?”
    “我很抱歉,拿过去的关系当了挡箭牌,这里面其实有一些误会,但再也不会了。”沈璧然低声说,“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相亲。即便以后真的再陷入身不由己的局面,我也不会再提从前。”
    听到这,顾凛川有预感,沈璧然又要走了。
    其实他要过去的名分,不是真的想逼沈璧然承认什么。这一整顿饭吃下来,他一直在心里斟酌、纠结,以为在这样一个荒唐戏谑的情景下,沈璧然会不那么防备——就像他养的小猫然然,虽然平时很抗拒被触碰后脚,但在玩疯了、累瘫了的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捏两下——这样,他就可以把他们之间绷紧的那根丝线稍微松解些许。
    沈璧然太紧绷了,重逢以来他在他面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声“顾总”,都充满防备,像在防备他,也像在防备自己,好像非要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推到南北极去才安全。
    然而适得其反,沈璧然好像又退了一步。
    果然,沈璧然又一次起身道别。
    顾凛川说:“我送你。”
    “不用了。”沈璧然笑笑,“听檀今天从外地试镜回来,我去机场接他。”
    去机场就更应该送了,路程太长,沈璧然在高速上出过事故,虽然责任不在他,但还是很让人揪心。
    但顾凛川知道自己不能再开口了,追着猫跑只会让猫彻底钻进床底,死缠烂打会让沈璧然烦躁,会激他说出更可怕的话。
    他只能点头说:“那一起下去吧,我回公司看个方案。”
    保镖得到指令先走了,顾凛川独身一人跟着沈璧然下去。沈璧然从小走路就比别人慢一点,带着某种优雅的闲适,长大后也没变,所以他也刻意放缓了脚步走在沈璧然左边,让自己的步伐可以和沈璧然基本齐平,但是又稍微落后一点,这样就可以不那么明显地看他。
    或许是工作辛苦,沈璧然好像又瘦了一点。
    但脸色比昨晚好看,昨晚的沈璧然太憔悴,蜷在沙发里就只剩下那么一小团,他多看一眼都要心碎了。
    顾凛川在心里思考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
    “glance接下来要开融资说明会了吧?”他最终选择从!
    工作切入,几次接触下来,这是最不会让沈璧然警惕的话题。
    果然,沈璧然很自然地点了头,“嗯。”
    顾凛川问:“会邀请多少机构?”
    “还在筛选收到的意向书,应该不会很多。”沈璧然低声解释:“大机构五家以内,小机构多一些,首轮会采取一大多小的股权融资方式,不会让一家做得很大。”
    听沈璧然聊工作简直是一种享受,言简意赅,但信息明确,比每天罗里吧嗦说不到点子上的jeff强太多了。
    不过顾凛川觉得其实沈璧然可以稍微啰嗦一点。
    “五家入围的大机构定了吗?”
    沈璧然说:“还没定完,大机构的投资方案通常做得慢一点,我还在等。”
    顾凛川笑着说:“正好,也给光侵留一个机会,我们也快了。”
    “顾总。”沈璧然转头无奈地看着他,“别开玩笑了。”
    顾凛川一顿,“我没有开玩笑。”
    沈璧然没再搭腔,只朝他很场面化地微笑了一下。
    顾凛川:“……”
    包间在最深处,所以他们走了最长的一条走廊。从98层到地下3层,也是晶珀时间最久的电梯。顾凛川一路跟到那辆特斯拉旁,但终究还是得和沈璧然说再见。
    “慢点开。”他叮嘱。
    沈璧然的礼貌简直是国家外交级,“多谢,顾总。”
    等特斯拉开出视线,顾凛川才回到自己车上。jeff打来电话,和他汇报了几家沈从铎最近约见的投资机构,又说:“昨天早上沈先生也去了浔声,在您接狗之前。”
    顾凛川蹙眉,“没被欺负吧?”
    “这就不知道了。”jeff咳嗽了两声,解释道:“是监视沈从铎时顺便发现的,不过据说昨天沈从铎心情很糟,一整天都在骂人。”
    那就是吵赢了。
    顾凛川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赵钧有动向吗?”
    “不出所料,沈从铎约他今晚密谈,他答应了。”
    电话里,护士提醒jeff换吊瓶,jeff离开了几秒后又回来,“我在更新给glance的投资方案,还差几个财务估算,晚一点再——”
    “直接发我。”顾凛川说,“你把电脑关了,好好养病。”
    电话里有几秒的寂静,jeff好像一口气哽在了嗓子眼,许久才倒上来:“老板……我要失业了吗?”
    顾凛川还没来得及张嘴,他就一连串地开始自我抢救:“当前各家给glance的出资条件我都打听清楚了,很快就能汇总好。
    “赵钧和沈从铎今晚的密谋,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小跛的终身医疗和信托计划已经做完了,在我们小区里未来狗友的家长,我也已经社交过了。
    “您要查的那件事确实还缺少关键疑点,但我——”
    “话真多。”顾凛川失去了耐心,“沈璧然怕你死了,小跛没人养。”
    “哦——哦哦哦,这样啊!”jeff如释重负,“吓死我了,好的感谢老板!哦不,感谢沈总!我一定会努力康!
    复的,您也务必保重身体,昨天少了我的提醒,您有正常吃药吗?”
    顾凛川心情很差,“安排两个保镖给沈璧然,离远点护着就行,不用汇报。”
    “明白。”jeff又执着地把话题带了回去,“所以您昨晚有吃药对吧,您可千万别吓……”
    电话挂了。
    顾凛川回到光侵,独自把做给glance的投资方案仔仔细细斟酌了一遍,从公司出来时已经深夜。
    云澜国际楼下的酒吧早已施工完毕,以书酒架、壁炉和雕塑为视觉主体,重装饰、轻容量,只保留了一张卡座、几张吧台椅和一个隐秘的包间。包间是在角落里用书酒架四面围挡起的小格子,这四面架的背板是单面玻璃,从里面看外面一目了然,从外面却看不出里面的别有洞天。
    裴砚声拿着一杯龙舌兰轻轻晃动,抬头四处张望一圈,“这也是为你那位设计的?和你那套书房会所风格差不多。”
    顾凛川“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他,“帮我看看方案。”
    “投glance的?”裴砚声大致扫了一眼,看到出资数字和索股比例后,轻轻挑了下眉,直接向后翻,把附属协议也全部看一遍,笑了。
    他把手机推回给顾凛川,“你想让我说什么?”
    “胜算。”顾凛川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裴砚声差点想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你觉得自己有任何败率吗?”
    “这很难说。”顾凛川顿了下,声音低沉几分,“确实很难说。”
    毫无疑问,glance是近五年全球市场上最值得投资的科技公司,比之前在硅谷声名鹊起的massive更不可限量。不管glance是不是沈璧然的,顾凛川都对它势在必得。
    如果glance和沈璧然无关,他会得到的更轻而易举,但偏偏glance是沈璧然的,这反而让一切变得棘手起来——因为这意味着很多粗暴的、不那么近人情的手段都不能用,没有捷径可给他走,peak实力再雄厚,光侵资源再优渥,他也必须得和所有其他投资机构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用真诚和严谨打动沈总,小心揣摩他的喜恶原则,祈祷着能成为他的万里挑一。
    甚至,顾凛川不知道自己这个人,对光侵竞投glance来说,究竟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融资会是哪天?”裴砚声问。
    顾凛川面无表情,仰头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还不知道。”
    沈璧然没有邀请他,甚至把他的橄榄枝当成大街上的传单,随手扬了。
    裴砚声说,“你少喝点吧,季度复查做了吗?”
    顾凛川随意点头,“没什么大事。”
    “让你家老爷子省点心,这些年吓都要被你吓死。”裴砚声叹气,在顾凛川脸上打量片刻,“感觉你今天兴致不高?”
    顾凛川没吭声,又倒了一杯酒。
    他不该开口要名分的,太快太急的下场就是惹得沈璧然反而又往后缩了一步,今天一整天,他满脑子都是那句“现在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沈璧然是不是不知道这句话会让人心脏疼,他!
    原本都计划好了,如果沈璧然拒绝公开他这个前男友,他也会说没关系,那你就继续拿我当挡箭牌,反正其实只要是拿他挡,他总是乐意的,说他死、说他活都无所谓。结果沈璧然那句过去现在未来论一出来,把他什么话都给堵回去了,只剩下脑子嗡嗡地响。
    顾凛川又喝了一杯,在裴砚声开口劝阻前忽然问:“你觉得,如果他知道了沈老爷子的死不是因为我,会愿意重新接受我吗?”
    裴砚声一口龙舌兰呛在嗓子眼里,差点辣死。
    “难说。”他皱眉顺了半杯水,“不是说当年分手的原因很复杂吗?”
    “嗯。一方面是沈老爷子,另一方面他本身也对我淡了,我不知道哪个多哪个少。”
    顾凛川垂头沉默许久,“一半一半吧。”
    他确实没什么值得沈璧然喜欢的,当年的他尤其是。在拥有沈璧然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一点——他的得到建立于沈璧然的仁慈和命运的侥幸。
    裴砚声表示爱莫能助,“对了,那笔款是不是要到位了?”
    顾凛川点头,“还有十天,提取条件生效。”
    正说着话,酒吧门被推开,风铃作响,送进一阵熟悉的谈笑声,顾凛川心头一动,回头看去。
    沈璧然先进门,身后跟着宋听檀和白翊两人。
    这间酒吧事实上只面向沈璧然一人开放,只是沈璧然自己不知道而已。这次是沈璧然亲自领了别人来,店员便没有赶客,礼貌地请他们进来坐。
    “就是这里,是不是很像魔法学院?”沈璧然语声愉快,“霍格沃茨两个我最喜欢的学院休息室,被这家酒吧结合起来了。”
    “我来猜!”宋听檀立即举手,“格兰芬多肯定有,还有,赫奇帕奇!”
    白翊笑着加入:“我觉得是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
    “白导正确。”沈璧然笑着带他们两个在吧台落座,让宋听檀选酒。
    白翊四下打量一圈,“地方确实不错,供酒蛮高档的,选书品味也很好。”
    沈璧然点头认同,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我自己来过几次,店员小哥说送我一本喜欢的书,我还没挑。不如借花献佛,白导挑一本带走吧。”
    “还有这种好事?”白翊立即起身,“听说你要过生日了,又请喝酒又送书的,到时候我得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宋听檀笑嘻嘻地趴在沈璧然肩上,“这位朋友,今年是不是要满二十四啦?你不是说沈家二十四岁是大日子吗,刚好glance要起步了,好好办个生日party怎么样?”
    沈璧然笑着“嗯”了声,“没问题,到时候先给你们两个发请帖。”
    白翊踱步在那些书架旁,挑来选去,到处转一圈,最终来到了包间外。
    隔着那层单面反光玻璃,顾凛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此刻,他和白翊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眼看着白翊从他几乎正面前抽走了一本西方诗歌集——好巧不巧,是艾德温·摩格的诗集,里面第一篇就收录着《草莓》——这么多年来,顾凛川始终认为那是当年沈璧然给他的表白诗。
    !
    “砚声。”
    顾凛川严肃道:“报警。这有小偷。”
    裴砚声万年阴郁脸,此刻笑得快要裂了。
    “就这本吧?”白翊说,“我挺喜欢摩格的,这版翻译得最好。”
    “哪本?”沈璧然笑着回眸,“我看——”
    半截话音悬在空中,他脸上笑容僵滞。
    白翊察觉不对,“怎么了?”
    沈璧然回过神,“没事,只是没想到这里会有这本书……挺巧的。”
    “你也喜欢摩格?”白翊问,“我不会要夺你所爱了吧?”
    “哪来的话。”沈璧然笑笑,转身问店员:“我可以选这本送给我的朋友吗?”
    店员正看着那边的四面书架,没有立即答复,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犹豫道:“可能不行。”
    沈璧然一愣,没料到会被拒绝,“我可以付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店员迟疑地又看了一眼手机,“老板说,草莓只有一颗,请不要随手转赠。”
    白翊一下子笑了,“你们老板还挺神秘的,下次有机会见一面。”
    店员欲言又止地抿紧了唇。
    沈璧然也没吭声,他起身从白翊手里拿过那本诗集,快速在手里翻了一遍,而后看向面前的书架。
    酒吧里的书酒架都是木质,唯有这一处的四面架是黑色烤漆,沈璧然把诗集轻轻插回书架的空缺处,目光却定定地落在背后的挡板上。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
    白翊手机忽然响了,他没听几句就意外地问:“今天吗?现在?”
    “那……好吧。”白翊迟疑地应下来,挂掉电话,歉意地对沈璧然道:“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点事,裴总让我去聊一个剧的投资,回头再约。”
    “好。”沈璧然目光还落在那处书架上,许久才客气道:“白导慢开车。”
    宋听檀坐在吧台专心致志地选酒,他是酒蒙子,少一个白翊也不影响他的发挥,已经把待会几轮分别喝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沈璧然坐过去搭着他的肩,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
    店员举着托盘上第一轮酒,沈璧然将那条手帕放在托盘上。
    “先生?”
    “还给你老板的。”
    店员抿唇,似乎下意识要往旁边瞥,但是收住了。
    “老板在家。”他说。
    “是吗?”沈璧然回头,隔着那本诗集,深深地看了一眼背后挡板,语气深长道:“那告诉他,客人没走,不许从家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顾小狗在线被关禁闭[求求你了]
    **
    叠个甲:狗是长命狗,不要担心
    再叠一个:心理也健康
    **
    评论区100个小红包,明晚见[紫心]
    第26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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