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6 章 · 056

    第56章·056
    丁大妈寡不敌众,被邻居们一人一句给骂回了屋里,没敢再犟嘴。
    搬出去住的丁老二两口子在院子外面听了一会儿,两两对视,最后又带着孩子走了。
    “你妈真是巴不得老四过不上好日子,我真是看不明白了。要这么嫌弃,以前还舍得供他上高中?”丁二嫂在丁家住了几年了,至今想不通婆婆的想法,完全没逻辑。
    丁老二倒是知道一点,“爹走之前,把老四读高中的学费交厂里了,老四不去读就浪费了。”
    丁二嫂恍然,又不满地嗤了声。庆幸丁老二脑子还算灵光,借机闹了一场搬出来,不然,他们两口子的工资要上交不说,家里的钱花到了哪里都不清楚。
    “以后有你妈后悔的时候。老五再去找你,不准搭理他。老四和显光显宗都能下乡,他怎么就不能去?你敢把工作让出去,过两年下乡的就是你亲儿子,听到没有?”
    “瞧你说的,我又不傻。”自己的工作不给亲儿子,给从小就不亲近的兄弟?没这样的道理。
    但是,“老三当初接的爹的班进厂,妈想让他把工作让出来。”
    “他蠢他就让,少管他。”
    胡同里的其他人看到他们夫妻俩,只以为他们是刚从家里出来,还觉得稀罕呢:不受待见的两口子回家一趟,丁大妈居然还给他们拿吃的?
    丁二嫂数落道:“听听胡同的邻居怎么说的,你就是个大傻子!”
    还次次带吃的回来,走的时候没拿过一粒米。
    —
    关月荷在二号院里听够隔壁院的热闹了,才拎水桶回家。
    西北西南兄妹两个跟在后面追,“月荷姐,下次能不能也带我们玩?”
    当然不能了!
    这俩越长大越皮,她再带着他们玩,蔡英姐和宋公安又得去外头捡结实的棍子,不然家里的棍子不够收拾他们的。
    西北叹气道:“忆苦哥什么时候还回来探亲啊?”
    关月荷挑了下眉,“你和他又不熟,你惦记他做什么?”
    西北反驳道:“谁说我和忆苦哥不熟了?他在家的时候经常带我和西南去溜冰。”
    “嗯嗯!忆苦哥哥还请我们吃糖葫芦。”西南舔了下嘴巴,“我想当忆苦哥哥的妹妹。”
    “宋西南!你个小狗腿!忘了谁平时带你上学请你吃冰棍了?!”西北气成炮仗,揪着西南的脸蛋让她必须改口。
    “我,不呜呜,宋西北你昨天抢我冰棍吃!”
    “你拿我的裤子剪了条裤腿我都没说你!”
    关月荷叹气,这兄妹俩关系好的时候特别好,掐起来的时候也能闹得鸡飞狗跳。
    蔡英都习惯了,在自家门口看着他们俩互掐,谁也没帮。
    等战斗结束了,西北又念叨起林忆苦,说自己也想和忆苦哥一样,到年纪了就去报名参军。
    “月荷姐,你笑啥?”
    笑银杏胡同的皮猴霸王居然都想着去参军。也是,去参军挺好的,让部队好好收拾他们。
    见她不说话,西北又说起林!
    忆苦给他说的部队里怎么训练的事。
    西北喜欢来找关月荷说参军的想法,因为宋公安和蔡英都不太想他进部队,而关月荷从来不反驳他的想法,劝他再想想。再有,忆苦哥说月荷姐的班上同学都是解放军,让他以后可以找月荷姐了解她的解放军同学。
    西北觉得和解放军做同学的月荷姐太厉害了......
    西南则是小小年纪就想着以后长大了进服装厂工作,立志要做特别多好看的衣服。
    “月荷姐,你长大以后要做什么?”西南双手托着脸蛋,歪着脑袋看关月荷。
    关月荷被逗笑。
    西北嫌弃地弹了下妹妹的脑门,“月荷姐已经是大人了!”
    一转头,已经是大人的关月荷正在服装厂斜对面新开的供销社和人争最后一根冰棍。
    “我先到的!已经给钱了!”关月荷寸步不让,并咬了一口冰棍。
    “他一个孩子,你当大人的就不能让让他?”
    关月荷看了眼和她差不多高的孩子,又咬了一口冰棍,大声地喟叹道:“今天的冰棍真好吃哇!”
    “啊!妈,你看她!”小伙子气得哇哇叫。
    早在旁边等着她买东西出来的关月华:“......”
    “姐,来买布啊?”关月荷从人群里挤出来,就看到了关月华。
    整个京市,人多的地方就少不了供销社。长湖街道的供销社在街道尽头门面小,每次居民排队都得排老长。这边新开的供销社可以算是在长湖街道的另一个尽头,三个大门面,地方大,东西也更全。银杏胡同的人现在更愿意跑这边来买东西。
    这边供销社刚来了一批新布料,队伍都排到服装厂的厂门口去了。
    关月荷心想,她姐来得不是时候,要早两分钟,还能让排前面的她帮忙买布,她现在都挤出来了,没法帮买了。
    “你没买?”关月华看她背着的垮包只突出个饭盒的形状,手里也只有一根冰棍。
    “没。”
    她上个月回厂里上班,领到了今年厂里发的两套工服,一薄一厚,暂时不缺衣服换。这个月领到的布票还被谢冬雪借了,想买也买不着。
    “你来等姐夫?”
    今年的大学招生,录取后又作废、再确定推荐名单,并且还是九月份开学,被录取的学生时间仓促得很。
    她姐已经交接了工作,现在不用去上班,就等着去学校报道了。
    说起这个新的结果,虽然是有大学上了,但她姐十分不满意。
    汽车厂当时共九人考上,但成绩作废之后,只有她姐和另外一位同志仍然拿到了推荐名额,其他考上了的同志却没被推荐。
    用她姐的话说,本来各凭本事,现在有人靠的是关系。就算拿到上学名额了但她心里觉得膈应。
    更膈应的是,她姐明明能靠本事去期盼中的华大,最后被推荐去华大的是一个考试不成、工作不亮眼的人,而她却被推荐去了外省另一个学校。
    关月荷和家里人都觉得不公平,但推荐的结果已经确定下来,以后关月华毕业后还得回到汽车厂工!
    作,也只能忍下这份不公平。
    江桂英和关沧海只能安慰道:起码还能去读大学。
    是啊,起码还能拿到推荐名额去上学,像丁学文和陈立中,他们这次也没拿到名额,以后拿到的机会可能更难。
    “不是,我找你。”关月华破天荒道:“请你吃国营饭店。”
    关月荷傻愣在原地。
    “走啊。不想吃?”
    “吃吃吃!”关月荷赶忙推着自行车跟上,好奇地打量她姐,试探着问:“你和谷满年吵架了?”
    关月华觉得好笑,她一会儿“姐夫”,一会儿“谷满年”,
    “别瞎猜。还吃不吃?”
    关月荷没再继续问了,拍拍自行车后座,“上车!快点!晚了,国营饭店就关门了!”
    长湖街道的那家国营饭店,甭管菜卖没卖完,每天都准时准点地关门。
    关月华刚坐上车,自行车就冲了出去,吓得她赶紧抓住关月荷的衣服。
    她们来得算早,国营饭店里人还不多。码着肉酱的面条一上来,关月荷就开始吃,反正她姐还没想说话的苗头。
    吃完,筷子搁下,关月荷就静静地看着她姐一根根地挑着吃。
    “你说,我要是把大学推荐的名额让出来,选厂里的干部培训班,怎么样?”关月华道:“大学是三年制,在外地。培训班是一年,在京市。你觉得呢?”
    自大学开始招工农兵学员后,干部培训班就已经有了。
    像关月荷读的京大,另外一个校区里开的就几乎都是这些短训班、干部培训班,全是单位委托培养的技术人才和干部。
    林思甜现在时不时地还要去医专参加培训学习,其实也是短训班。
    培训出来了,拿到了合格证,是能从护士转岗去当医生的。
    要是关月荷自己,她肯定是要选择去上大学的。
    但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不等关月荷给出建议,关月华自己就分析道:“去外省读个阿拉伯语专业回来,厂里没有对口的岗位。”
    即使是设计部的翻译组,目前也用不上阿拉伯语翻译人才。
    “汽车厂和你们服装厂不一样,我要是出去读书了,现在的岗位肯定有人来接替,等三年后回来再重新分配,不一定还能进宣传科。”
    “如果我去读的干部培训班,回来后还是进宣传科,列入提干备选人。”
    “你姐夫说支持我的选择,但我也得考虑家庭,考虑以后工作......”
    关月荷忽然凑脑袋过去,小声问:“你是不是在家数瓜子数着数着数乱了?”
    嗯?
    “比如说我现在有张肉票,是去买五花肉呢,还是拿去换成粮票呢,下不了决心,就去抓把炒瓜子数,最后一个是买五花肉就去买五花肉。”
    “如果最后一个是换成粮票......”关月荷哈哈笑道:“那我再数一遍!”
    关月华此刻十分理解那个没买到最后一根冰棍的人为什么气跳脚了,关月荷嘻嘻哈哈的时候,看着就是很讨打。
    “......!
    除了吃你就想不到别的了是吧?”
    “你自己都做好决定了,就别问我了。”要是没想好,能分析出一二三来?按照以往的臭脾气,早就去买火车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
    “我没吃饱,再给我买两个肉包子。”关月荷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关月华也没打算能从她这儿听到什么建议,啧了声,“你是饭桶吗?”
    嫌弃她饭量大是一回事,但还是掏出了粮票,“同志,再给我们拿四个肉包。”
    关月荷眼睛一亮,“再吃两个就够了。”
    “......你姐夫也要吃!”
    哦,一时半会儿的,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人。
    隔天,谷满年端了盘小炒给关月荷加餐,“你姐留京市上干部培训班是你劝的?”
    关月荷再次认真澄清,“我和我姐的关系真没你想的那么好。”
    她算老几啊,还能劝得动她姐?
    “你姐是真的想上这个培训班,不会是因为我,她才改主意的吧?”
    关月荷欲言又止。
    他又算老几啊,能劝动她姐改主意。
    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
    谷满年在关月荷这儿找不到答案,一颗心上上下下的,落不到实处去。
    “对了,你们计划科又搞什么鬼?采购的指标又变了,纺织厂的货都是有去处了的,我们多要,人家扒拉不出来......”
    关月荷捂耳朵,“你找我们科长说去,我做不了决定的啊!”
    其实他们科长也没辙,上头突然给他们卓越服装厂加担子,他们就得把担子给挑起来,遇到困难解决困难,总之,得按时完成任务!
    关月荷以前在厂办时主要干杂活,不像现在在计划科,那是真要干实事的。
    不像之前,她去其他科室是去帮忙,人家自然欢迎。现在她去其他科室就是“计划有变”,人家恨不得见着她就绕路走。
    幸好她爹现在也不疯狂追求评先进了,不然,照她现在在厂里的人缘,怕是没法给他收集鼠尾。
    上班本来就事多了,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星期天,还要去干活:清理臭水沟、拉石子修路。
    不只是她,附近几个单位的干部都得去干活。
    没空一起吃饭,她把林思甜他们几个攒出来的肉票又还了回去。
    林思甜按照丁学文来信列的书单给好了书准备寄过去,在城里的三人商量后,一致决定,无需再废话多安慰,照旧把身边的大小新鲜事都给写到信里。
    好像今年这场戛然而止的招生考试不曾发生过,大家的日子拐回原点,照常过着。
    关月荷出去干活,搞得一身脏兮兮的回家,西北西南没再凑过来,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孙家旺可算找到了同伴,欢呼道:“你也掉臭水沟了!”
    伍二妮拧着他的耳朵回家,“就你话多!”
    九月。
    关月华带着行李去了华大的干部培训班学习,惊掉众人的下巴。樾戈
    但震惊过后,大家又夸起关月华这个干部培训班更好。!
    “培训出来就是当领导还不好啊?”
    “那她这还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不?”
    “管她呢,大学出来照样还是回厂里,大学生又怎么样?当干部更好。”
    大学生谢振华脸顿时拉了下来,觉得自己和这些文盲说不到一块儿去,又回了屋里看他的书。
    张二嫂留意到了,示意其他人少说几句大学生的事。
    “嘶!看我!忘了谢老师就是大学毕业的。”
    谢振华毕业的时候运气不好,按分配他是要分回老家县里单位的,但他和刘阿秀领了证,到分配时就做了调整。就是证领得迟了些,后面没好单位分配,就给他调到了三中当初中老师。
    大家正感慨谢振华这倒霉运气时,张德胜冷不丁地来插话道:“人谢老师被调到咱们汽车厂技工学校当老师了。”
    大家忽略张德胜语气的酸味,争着问:“真的假的?谢老师教什么?咱汽车厂的技工学校怎么招生?咱们家大宝这样的初中毕业后能报名不?”
    关月荷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她也好奇五星汽车厂今年新成立的技工学校是怎么个事儿。
    “上头批准办学,厂子弟初中毕业后可以参加考试,毕业后包分配,要么回咱汽车厂,要么去市里另一个汽车厂,还有拖拉机厂......咋不能分配?这是市革委会批准的,几个单位联合办学!毕业后自然是分配回这几个单位里!”
    “高中毕业的学生不能报?”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听说初中毕业后可以选择考技校或者高中。”张德胜继续道:“机械厂那样的,人家就有自己的技校,他们的厂子弟考不上技校的才会去考高中,为的什么?就为了毕业后能分配工作!”
    江桂英气得直拍大腿:关爱国错过了好时机,没能赶上考技校。
    关月荷安慰她道:“现在也挺好的,反正他考上的概率不大。”
    “......”江桂英好受多了,“说得也是。”
    他们老关家,读书考试的脑子大半长在了大闺女身上,小闺女上大学这两年半也长了不少。其他人......不提也罢。
    张德胜被邻居们包围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才继续分享自己知道的消息。
    “谢老师教什么?教物理知识。”
    其他人懵了,“他不是数学老师吗?”
    “嗐,人家都会物理了,教数学也简单。”张德胜虽然酸谢振华被调去了技校当老师,但还是很羡慕他大学生的身份,以前那时候的大学生......
    “哎呀,张德胜,你赶紧说啊!着急死人!”
    张德胜只能继续道:“我们家隔壁的周工周红旗,给学生教焊接,三号院的常大爷教钳工,还有教当护工的,以后分去工人医院上班。哦对,还有个驾驶班,是关建国他师傅上的课......”
    列了不少名字,一听,一半都是老熟人,就在银杏胡同里住着。
    “常六钳也能当老师?”有人质疑,“厂里有个八级钳工都没选去当老师,选他?”
    “教学生娃子,跟带学徒!
    似的,六级工还不够格啊?八级工哪来时间带他们?(dingdianxh)?(com)”
    人群外的常大爷也和谢振华一样被气走了。
    五星汽车厂即将创办技工学校,这是能让全体工人和工人家属跟着沾光的好事,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银杏胡同,再没人关注谁被推荐上大学的事。
    胡同里的孩子被家长拿着棍子赶去学习,还有很多人想找老师给孩子补上落下的知识,尤其是孩子明年就要初中毕业的,谢振华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平了。
    谢大妈觉得腰板从未如此硬过,每天出门时,脖子伸得老长,鼻孔都要朝天了。
    关月荷在厂里上班,好些同事来找她打听五星汽车厂技工学校招不招其他学校的初中毕业生。
    “听说是招的,只要成分没有问题。?()『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关月荷只能让他们到时候多关注具体招生情况,汽车厂的技校,现在正在建呢。
    “咱们服装厂也搞个技校就好了,专门培训做衣服做鞋子的,读完出来分配回咱们厂。”有个老大姐期盼道。
    关月荷想了想,觉得有点难实现。他们厂勉强算得上是个中等厂子,目前还用不着办个技工学校。
    朱大姐道:“现在政策好多了,读完中学出来没法分配单位,下乡离得不算远。”
    今年,京市出了新的关于知青下乡的政策。
    以往是学生到年纪了就要下乡,现在则改成:如果一个家里,已经有孩子下乡了,可以有一个孩子不需要下乡。独生子女也可以不下乡留在城里。知青下乡地点也改为本市郊区乡下。
    无论是新办的技工学校招生,还是知青下乡政策更改,这些是和银杏胡同的居民们切实相关的政策消息,至于那些闹不明白、与他们离得远的政策,几乎无人讨论。
    十月到来前,五星汽车厂一位副厂长被下放到劳改农场,大家更加闭紧了嘴巴,绝口不提和过日子无关的事,连去黑市的频率都降低了。
    又是一年的国庆节。
    今年难得没亲朋好友结婚办酒席,关月荷省了随礼,还多了时间出来,准备回一趟学校看望老师。
    面对工会主任的邀请,关月荷自然是猛地摇头想拒绝:“我真有事,没空去。”
    工会主任强硬地把报名表塞她手里,“小关同志,你可是我们服装厂公认的厂花,厂里最优秀的单身女同志,厂里自己办的联谊会,你得支持啊!”
    虽然被夸得厉害,但关月荷的脑袋十分清醒,“我很支持啊!要不我帮忙布置礼堂?这够支持了吧?”
    工会主任又道:“不是,这次联谊会是和机械厂、汽车厂、日化厂一起办的,就在咱们厂小礼堂,我可听说汽车厂来的全是优秀单身男同志,小关......”
    小关同志依然摇头。
    五星汽车厂要真有优秀单身男同志,她能不知道?
    她可是五星汽车厂的工人家属!还有个在五星汽车厂工人医院上班的、知晓全厂八卦的发小。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57章·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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