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4 章 · 024

    第24章·024
    得知卓越服装厂出了招工考试合格名单,白大妈匆匆请了假赶回来,正好和已经看了结果回来的丁大妈遇上。
    丁大妈看到名单时,第一反应是伤心俩孙子都没考过,第二反应就是名单有问题:她俩孙子没考过她认了,同样成绩不好的白向红居然能通过?肯定有问题!
    这不,一遇上,丁大妈就阴阳怪气地问白大妈走通了哪里的关系,还知道只让向红通过,这样显得向红是靠自己考上似的。
    白大妈平时听不得一点骂的人,此时完全忽略了丁大妈的阴阳怪气,满脑子只有:向红考过了?!
    拔腿往服装厂跑,看到了名单上的名字,又跑回去找闺女确认那169号是不是她的考试号。
    早看了结果回来的白向红只顾着抹眼泪,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地点头。
    一旁的白跃进边回答白大妈的话,也跟着抹眼睛。眼泪比她还多,难过自己没考合格,又高兴妹妹考上了他就有机会留城。
    兄妹俩的大嫂吴兰香这时也抱着三岁的闺女跑回来,激动地大喊:“向红!你考上啦!”
    除了还没下班回来的白红军,白家人抱一块儿又哭又笑的。
    他们这边高兴了,但隔壁院的丁家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丁大妈心里难受,摔摔打打地骂俩孙子不争气,又觉得隔壁家肯定是走了后门,隔着墙就说让他们别得意太早,她明天就去服装厂贴大字报,举报有人买卖名额!
    白大妈高兴,但能让别人这么污蔑?怕打架影响闺女的面试,于是只在家这边骂丁大妈。
    从江桂英嘴里得知了前因后果的关月荷:“......”
    考试的试卷都在档案室存着,怀疑成绩有问题的,随时都能查。不是贴大字报就有理的。
    但白大妈还算有点理智,在汽车厂工人下班前就停了战,关起门做饭去了,也不准家里人出去瞎嚷嚷。
    除了白向红,银杏胡同还有另外两个女同志过了合格线。但那两个女同志都是高中生,在学校里成绩名列前茅,名字在名单的前头。而白向红吊车尾,如果面试不够好,很可能会被刷下来。
    所以,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准备星期天早上的面试。
    高兴热闹了几天的银杏胡同变得沉闷下来。炎热的天气成了浇在心火上的那把油,让人更在烦躁。
    但这次招工也让有些人放弃了挣扎,认命地准备下乡要用的物品。
    连着参加了汽车厂和服装厂的招工考试,都没考上,家里又没多余的工作能让出来,不接受下乡还能怎么办?
    也有人在第二天就迅速和对象去打了结婚证,办喜酒的事可以往后挪。
    估计是知道银杏胡同的年轻同志最近在准备招工考试,街道办和知青办前几天都没过来做动员。
    合格名单一出,又正好到各个初高中学校的毕业考试时间,街道办和知青办又开展动员工作了。
    甚至,知青办还去找了汽车厂工会的人过来协助工作。
    不符合留城条件又拒不配合响应下乡号!
    召的,就派汽车厂工会的人去和家属做思想工作。
    好几家都有人在哭嚎。
    江桂英听着觉得心里不好受,去方大妈家借缝纫机用时说到接班,庆幸道:“还好月荷自己找到了工作,不然,爱国以后也得下乡去。”
    方大妈也觉得庆幸,还好家里就俩孩子,大的不用操心工作,小的还能接班。再多两个,她也要犯愁。
    可见,以前“孩子多了力量大”的观念已经不适用于当下了。
    孩子多了,吃饭住房都是问题,就更别说抢手的工作了。
    俩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林思甜和关月荷的人生大事上。
    “那谁还找你不?”江桂英朝隔壁二号院的正院方向抬了抬下巴。
    方大妈哼了声,不满道:“她要真想撮合思甜和正义,她就大大方方地敞开了和我说。说一半藏一半的,没意思。她以为她家常正义是啥香饽饽呢?看上月荷了,你没表态,就又看上我家思甜了。咱们两家姑娘任由她挑不成?”
    方大妈把毛线团往旁边一搁,继续说道:“反正我是看不上她家常正义的,人也过得去,但也太听赵大妈的话了,没点主见,以后能指望他把家给撑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和思甜聊过了,思甜不喜欢常正义那样的。看都看不上,就不勉强孩子了。
    江桂英遇到了知己,十分赞同道:“我也这么想的。我家月荷主见大,赵大妈人是好,但在家也太强势了,以后凑一起过日子,家里两个管事就容易起摩擦。”
    “你们家月荷有主见好啊,姑娘家就该这样,脾气软和的,要遇不上好脾气的婆家,还不定怎么受委屈呢。”
    方大妈忽然叹了声气,“思甜的我不担心,反正她才满十九,怎么我也得多留她两年。忆苦才让人愁,要不是我这儿走不开,我得跑一趟南边,压着他娶了媳妇儿再回来。”
    “一南一北的,你愁也没用。组织总不会看着他打光棍,总会给他介绍对象的。”
    说实在的,江桂英觉得,林忆苦要不是进部队去了,按他以前一天三次上梁揭瓦的闹腾劲儿,在银杏胡同里怕是难找到媳妇儿。
    “算了,不说他了。”方大妈摆摆手道:“一说他我就来气。”
    话音刚落,林思甜从外头回来,抱着个大包裹,“妈,我哥寄东西回来了。”
    刚刚还说烦的方大妈立刻起身,“快看看寄信了没有......”
    江桂英笑着摇摇头,帮她把针线和毛线团收好,不耽误她们拆包裹,说改天再来用缝纫机。
    “不是,咱这关系,你接着用就是了。”方大妈又想去看包裹,又想喊住老姐妹,站在客厅中间一时不知道顾哪头。
    “嗐!我不着急,等改天我再来找你,咱还能说说话。”
    “那行吧。”
    送了江桂英出去,方大妈赶忙转回屋去看拆开的包裹,里头的信件已经被闺女拆开了。
    “快给我念念,你哥说啥了?他领导给他介绍对象没有?”
    “您别催,我看看......哥说他又立了功,这回终于转正成营长了!”!
    之前胡同里的人都说她哥当上了营长有出息,虽然她爸妈解释了很多遍是副营,但人家都略掉了那个“副”字。
    “寄回来一些当地的果干和海货,让您别给他做衣服了,平时穿不着......哦,附上一张最近的照片,上半年的工资等他休假时再寄出,让您帮他存起来,以后娶媳妇儿用......”
    林思甜边读边抖信封,掉出来一张照片和两张手表票。
    “两张手表票,送给思甜和月荷......哼哼,算他还知道自己是当哥哥的,没把我给落下。”
    林思甜捏着两张盖着京市百货公司公章的手表票沉思,她妈把旧手表给了她后,她爸又送了块新的给她妈,月荷又自己买到了手表......多出来的那张拿去给许成才,正好!
    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换来的票,想着回信时要多多给她哥说好话,再给哥哥送点啥呢......
    方大妈接过照片,照片里的林忆苦身着军装,站在训练场上眦着牙笑,黑白照片看不出林忆苦白了黑了,但个头比三年前好像长高了点,人也更壮实了。
    看着照片伤感了会儿,她想起来正事,问:“你哥没说今年休假回家?还有,寄工资回来给存着以后娶媳妇儿,他领导给他介绍对象了没有?”
    林思甜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耸耸肩,“没说。”
    “个小王八蛋又糊弄人!明天我就给他打电话问去!”
    林思甜吐吐舌头,她哥从小就特别气人,看,她妈平时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一说到他就容易冒火。
    收起跨越大半个国家的手表票,林思甜才开始看包裹里的其他东西。
    关月荷也分到了一小包果干,第一时间拿一片出来咬了一口,不停地点头说好吃。
    虽然她用不上林忆苦寄回来的手表票,但人家也帮忙给她找了,怎么也得表示下感谢。
    “你给你哥送啥?我也出一份钱。”
    林思甜没拒绝,还把许成才也给扯上,“再让许成才也出一份。”
    得了手表票的许成才忙不迭地点头,“给咱哥寄东西,必须得有我一份啊!”
    林思甜翻了个白眼,“你可真狗腿,以前被我哥骗上屋顶下不来的时候,你不还说再也不喊他哥了?”
    “......有这事?你记错了吧。”
    关月荷鹅鹅鹅地大笑,“你还吓得尿裤子了,丁学文爬梯子接你还被淋了。”
    许成才的脸瞬间通红,恼羞成怒地跳脚,“再说就翻脸了!”
    关月荷不说了,但和林思甜笑到岔气。
    林忆苦的来信只在银杏胡同掀起了一小会儿的波澜,大家又关注起卓越服装厂星期天上午的招工面试。
    而关家没人有空去关心别人家的事,全家人都在等关月华的对象上门。
    关沧海和江桂英翻出了平时不常穿的白衬衫,端坐在沙发上等人来,但时不时就伸脖子往外看。
    关月荷也早早过来帮忙,带着伟伟和静静出门去买招待客人的花生瓜子和水果糖,然后拿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
    大伯是生产队长,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没空来家里。二哥和大伯母也要挣公分,也没空。
    不然,大姐对象第一次上门这样的大事,怎么也得喊上大伯一家。
    说到大姐对象,她也是昨晚才知道人家叫高元森。
    巧了,高元森是高小芳的堂哥,但她姐说的高中同学不是说高小芳,而是高元森的亲妹妹高元琳。
    她对她姐的高中同学不熟,毕竟她以前也没当过她姐的跟屁虫,不知道她和谁走得近。
    “爱国,你去胡同口看看人到了没有?”
    江爱国哦了声,跑出去不到一分钟又跑回来,“妈,到了到了。”
    关沧海和江桂英瞬间忙碌起来,扯扯衣角,摸摸头发,伸长脖子看一眼,听到院里邻居的惊呼声,又赶忙坐正。
    关月荷看着觉得好笑,大嫂当初第一次上门,他们也这么紧张,隔了好几年,大姐对象上门,他们还这样。
    伟伟和静静坐不住,扒在门边探脑袋往外看,一点不知道控制声音,欢呼道:“大姑对象来啦!”
    他们不是为大姑对象欢呼,而是为招待大姑对象而买的肉欢呼。所以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人来了。
    林玉凤一手拉一个,“别闹腾!”
    要说家里最盼着关月华谈个好对象嫁出去的,不是关沧海和江桂英这两当爹妈的,而是关建国和林玉凤这两当大哥大嫂的。
    静静两岁多了,不难带,她和关建国想着再要个孩子。以后在关月华住的那间房做张上下床,就把俩孩子挪过去住。
    屋里每个人都心思各异,而胡同的邻居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月华,这是你对象啊?”惊讶完,又把人从头到尾地打量一遍,主要看关月华对象手里拎的礼品。
    又是水果罐头又是麦乳精的,第一次上门拜访带的礼可真够重的。
    人长得一表人才的,比金俊伟差点,但比谢振华好。也是,月华这丫头最爱臭美,找对象也不可能往矬子堆里找。
    关月华难得心情好,脾气收敛了起来,脸上挂着微笑,邻居问了就回:“对,这是我对象,高元森同志。”
    但别人再追着问她对象是哪个单位的、家里住哪儿,她就不说话了,带着高元森继续往里走。
    走到三号院门口,见高元森停下,做了个深呼吸,关月华好笑道:“我家里人的情况你也知道了,都不是难相处的,你不用担心。”
    高元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上门拜访,总觉得紧张。”
    踏进三号院,前院各家门口都坐着好几个人,眼睛全落在他身上。好不容易放松了些的心又提溜着紧张起来。
    三号院的人知道关月华今天带对象回家,一个个的不去凑服装厂招工的热闹,而是留在了院子里等着看关月华到底带个什么样的男同志回来。
    “爸,妈。”关月华带人进了屋,介绍道:“我对象,高元森。这是我爸妈,还有我大哥大嫂、弟弟妹妹,侄子侄女。”
    高元森站得直挺挺的,“叔叔阿姨好!”
    关沧海淡淡地嗯了声,被江桂英悄悄掐!
    了一把。
    江桂英热情地招呼人坐下,见他带的东西多,又说他太客气了。
    一番寒暄过后,江桂英就切入到了正题,开始问高元森的个人情况。
    “小高是哪年开始工作的?哟,那你工作六年了,比我们月华早两年工作。我们家里没有在铁路系统上班的,你们平时工作都干些什么?工作忙不忙?”
    高元森双手搭在膝盖上,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道:“我在铁路局电影院做放映员,平时不怎么忙。”
    “在电影院上班好啊。我们院子里有个男同志也是在电影院里当放映员。”说的就是许成才的三哥,那得多亏了许三嫂娘家有本事,不然许老三怎么可能找得到这样的好工作。
    夸完了人,江桂英就问高元森家里好不好。
    高元森虽然是第一次到对象家里上门拜访,但有些“行话”还是知道的。不用江桂英明问,就说起了家里其他人的情况。
    高元森家里,他爸是铁路局线路工,他妈原来是售票员,但把工作转给了他妹妹,现在在家里操持家务。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了家,也都是在铁路局上班。
    这年头,各个系统各种招工的消息大多都是在内部流通,有些单位招工还明确写了只招自己单位的职工子弟。所以,全家都在同个系统或者同个厂工作的情况不少。
    高家听起来条件不错,但江桂英不太满意一点:高元森家里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在同一栋楼里,房子没连在一块儿,但吃饭都是全家一起吃。
    高元森大哥分到了房,带着媳妇孩子单独住一套。高元森的二哥也分到了房,但房子借给了小舅子住,现在带着媳妇孩子住高父高母的那套大房。
    高元森父母那套房面积不小,五十平房子隔出了三个房间。要不是高元森妹妹嫁了出去,三个房间都不够住。
    高元森目前没分到房,结婚后倒是可以拿到分房资格,那就得先和他父母住一块儿。
    江桂英不是不满闺女要和公婆住,现在住房不宽敞,家里能有空房子给结婚就不错了。
    她是担心高元森的二哥二嫂心眼子多不好相处,谁家分到房了还去挤父母的房让兄弟住得紧巴巴的?
    心里有些不满,但也没把不满挂脸上。偏头一看,大闺女垮着脸,难道是怪她问得太多?
    江桂英在心里把大闺女骂了一通,没再继续问高家的情况,只招呼高元森喝水。
    为了招待高元森,家里这个月的肉票都攒着,江桂英早早就去买了肉回来,正好遇上有人私底下卖鱼,也买了一条,今天的午饭十分丰盛。
    一直没机会开口的关沧海可算是逮着机会了,笑呵呵地和高元森聊起来,都是些日常琐碎的问题,高元森觉着关家人都挺和气,肩膀不自觉地慢慢往椅背靠,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透明人关月荷早发现了她姐的脸色不对。
    在高元森提到他二哥二嫂现在也住在家里时,她姐皱了下眉,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
    中午家里飘出一阵又一阵的肉香,三号院的小孩馋得一直往正院看,但即便是最不讲理的丁大妈,也!
    没让家里几个小的往关家去。
    平时孩子嘴馋上门讨吃的,最多就是惹人嫌。现在人家家里招待闺女对象,孩子还不懂事去讨吃的,那就丢脸丢出银杏胡同、丢到铁路局家属院去了。
    吃过午饭,高元森又坐了会儿就要起身告辞了,江桂英就把他带来的礼品给整理出来,拿出两瓶罐头,再放进去两包糕点还礼,麦乳精这样的贵重东西原样退了回去。
    在家门口来回推脱了好一会儿,最终高元森还是拿着回礼走了。
    关月华送他出去,一直走到离银杏胡同有段距离了,她才停下来质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二哥分到了房吗?怎么还住在家里?”
    高元森一脸无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二嫂的弟弟没房子结婚,就把他们分到的房子借了出去。你放心,等二嫂弟弟分到房了,二哥就搬出去了。”
    “他们要是一直分不到房呢?”
    “啊?不会的,最多一两年肯定能分到房了。就算没分到也没事,咱们住家里,等结婚了,两个侄子肯定是和二哥二嫂住一间屋......”
    关月华眉头皱得更紧了,有种计划突然被打乱的烦躁感。
    再对上高元森万事不愁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得劲,没附和他说的结婚这事,压着火气道:“车来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下星期天还去看电影吗?放的是......”
    “再说吧。”关月华不等他上车,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路中间躺着颗石子,被她一脚踢飞到路边。
    心里的气没完全消下去,走到胡同口又被刘媒婆怪声怪气地说:“月华你自己找的对象好啊,铁路局的呢,怪不得看不上我介绍的。”
    “所以说你眼瞎啊,脏的臭的你非说是香的,你觉得二婚头老男人好,你怎么不给你自个儿介绍?”
    “别人好说话我不好说话,今天懒得搭理你,敢在外头嘴我一句,我让关月荷抽你大嘴巴子!”
    关月华警告地瞪她一眼,沉着脸拐进了三号院,没看到正要踏出二号院的关月荷。
    刘媒婆被骂得还不上嘴,刚回神,往地上呸了一声,正要张嘴骂人,一抬头就看到了关月荷。
    刘媒婆:“......”
    关月荷:“......”
    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关月荷率先开口打招呼,“刘大妈,准备骂人呢?”
    刘媒婆:“......没有的事。呵呵。”
    正好,胡同口传来一阵惊呼声:“向红被招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月华:[愤怒]
    月荷:[让我康康]
    第25章·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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