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45 章 看宅 他这是又要作哪门子的妖了?……

    第145章看宅他这是又要作哪门子的妖了?……
    “是的,是他害死了舅舅。”
    “林岐川当年通敌,证人半月内便会抵达皇城,潘嬷嬷正是撞破他与敌军幕僚密谋,才被安排与我同去阳城送死。”
    听到这里,宋氏猛地站起,连肩膀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兄长是被林岐川害死的!
    兄长是被林岐川害死的!
    这念头如尖刀反复绞入心口。
    宋氏痛得都快直不起腰了,但她此刻更想让林岐川痛。
    她突然转身走向一旁的架子上,抓起一把剪刀就要往外冲:“我要杀了他!他得偿命!”
    林蕴惊地急忙起身欲拦,却发现宋氏自己停住了。
    宋氏回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我……我不能杀他,我若是就这么杀了他,阿蕴你怎么办呢?”
    林岐川害死兄长的事还未定论,宋氏自己的命不要紧,但母弑父,不仅阿蕴好不容易挣的官没了,她这辈子可能都会被流言蜚语压得直不起腰。
    宋氏缓缓蹲下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一声声呜咽。
    林蕴听得心头一酸,都这种时候了,最先想的竟还是她。
    她快步上前俯身,将宋氏紧紧搂进怀中,一下下轻抚她的背。
    常说母亲河母亲河,若宋氏也是一条河,这条河天生水量就少得可怜,此时她喉头哽咽,却没有什么泪水。
    为数不多的水流泼洒殆尽,宋氏靠在林蕴的肩头静默良久,再抬头时,眼底是一片干涸的红。她望向一旁早已知情却沉默不语的杨嬷嬷,又看向女儿,声音越发哑了:“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嬷嬷嘴唇蠕动,怎么也没办法将“从前夫人知道了只会是催命符”这句话说出口。
    林蕴则道:“因为母亲你从前的世界太小了,小的只装得下你的书和舅舅,若那时的你知道了,你的世界会崩塌,你也许就拿着这把剪刀冲过去和林岐川你死我活,可那太亏了。林岐川一条命,怎配换你和舅舅两条?”
    “更何况真相未明,他们定会将你污蔑成一个疯妇,我们要让这件事清清白白的,让世人都知道,不是舅舅吃了败仗,不是他用兵有误,他是被林岐川害死的。”
    “我们要将林岐川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遭人唾骂,遗臭万年。”
    林蕴接过时迩递来的帕子,沾过热水,轻轻拭过宋氏未沾泪痕的脸庞。
    宋氏已经是泪流满面,只是外面看不到而已。
    “如今母亲和从前不一样了,你的世界变大了,你开始有想做的事,母亲读了那么多的书,字也写得好,你还有了我,有了牵挂,便不会那么冲动了。”
    宋氏感受到热帕子的温度,将她从愤怒悲痛中一点点拽出来,但随之涌上来的是自责。
    宋氏将脸埋得更低:“是我无能,是我的错,我识人不清嫁给林岐川,害死了兄长,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我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程,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母!
    亲只是走得慢一些。”林蕴握紧她的手,“母亲同我说过,我的名字是舅舅取的,他说‘林蕴’既是草木生发,生机勃勃,又有‘凌云’之志,他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好名字,是希望我和母亲都能过得好。他如今是不在了,但他对母亲的爱就像这个名字一样一直陪伴着我们。”
    “从前是舅舅牵着你往前走,如今换我领着母亲你。”
    “再说了,该赎罪的是林岐川,该死的人是他。”
    良善的人总是自责愧疚,而凶恶之徒却逍遥。
    “他会被定罪,证人已经在路上了,但在此之前,与他共处一檐都令人难以忍受,明日我们就去顺天府递交和离书,他如今罪行未露,他不同意的话,顺天府必定会拖延不管,但那无妨,这个空隙我们直接搬出去。
    “我前日已经看好了几处宅子,牙人我提前约好,如今就在外面候着了,宅子母亲也要住,同我一起去选,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可好?”
    这一番劝慰听得杨嬷嬷眼睛都瞪大了,二小姐虽然直白,但比起婉转深思的话语,她的一片真心却更能让人获得慰藉。
    不想让宋氏沉浸在自责愤恨的情绪中,林蕴拉着她往外走,已是黄昏,霞光铺满天际。
    马车驶过街道,林蕴打起车帘,让粉紫色的暮光与市井的烟火气透进来,她指着窗外笑道:
    “母亲看这霞光多好,一想到林岐川再看不了几日,我便觉得这天色更美了。”
    宋氏望着天空中的绚烂,怔怔地想——
    若林岐川再少看几十年,就更好了。
    他们要看的三处宅子离得很近,当然都离宁远侯府很远,远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到了第一处宅子,牙人便赞道:“林大人手上钱足,眼光又好,都是挑的精致小巧的宅子,周围也全是当官读书的人家,清净不闹腾。这一处白墙青瓦,最为高雅。”
    宋氏进去一看,格局轩朗,窗明几净,檐下还种了几丛芭蕉,叶片舒展,漂亮得像画一样。
    出来后,他们又去逛了两座宅子,但停留的时间远没有第一处长。
    从第三处出来,宋氏摇摇头:“这宅子庭中种柳树,有些不讲究。”
    林蕴问何出此言,宋氏道:“杨柳槐不进宅,它们都是阴树。总是可以砍了重栽,但总归种了那么久,意头不好。”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看的宅子,林蕴见宋氏明显中意这一处,道:“我还以为母亲会喜欢第二处,那院子里种了许多竹子,母亲在侯府和林园里的住处都有大片的竹林。”
    也正是那片竹林,前日林蕴选房子的时候才将第二处的房子纳入备选。
    宋氏眉头皱起来:“其实我不喜欢竹子,不讨厌罢了,是林岐川觉得我喜欢。”
    住在别人家中,别人觉得你喜欢什么,就要在你的院子旁边栽一大堆,刚和林岐川闹掰的那段时间,宋氏将竹林就砍了,然后林岐川又栽了,来回往复几次,宋氏便累了,没再折腾。
    她忍受着林岐川,也忍受着院子里的竹子。
    林蕴听了当即道:“母亲不喜欢,那日后母亲的院子里不!
    会再有竹子了,
    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哪怕母亲你要把墙拆了,我都听你的。”
    “我想将西泠阁里的桂花树移在院子里,母亲若想观鱼,我们便在那儿凿一方池子……”
    看着阿蕴努力让她开怀的样子,再看看眼前令人耳目一新的宅子,宋氏缓缓露出一个笑。
    林岐川是该有报应,但阿蕴不能被他拖下去,她的阿蕴这样好,她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害了她。
    见宋氏笑了,林蕴狠狠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没有女人会不喜欢买漂亮房子的!
    痛快向牙人付了定金,从前林蕴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宿舍里,她多么希望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如今也算是实现了!
    走出宅子,上马车离开前,林蕴回望这座即将属于她们的这方小天地,渐沉的暮色为青砖白瓦镀上一层暖光。
    林蕴挽住母亲的胳膊,同她说:“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等一切都修整好了,我将这宅子挂上林宅的牌匾,不过这个‘林’和林岐川无关,是林蕴的林。”
    她们都会驱散开林岐川这片阴影,过上更好的生活。
    ***
    翌日,刚到下值的时间,林蕴就急匆匆地往户部外面跑。
    等不看见林蕴的影子,值房里其他几位面面相觑:“这林司丞从浙江回来一趟,是性情大变啊。从前总是恨不得最后一个走,如今却赶上了头阵。”
    “许是刚回来,家中事情多吧,再说了,人家差事干得漂亮,早走晚走都一个样。”
    林蕴自是不知道身后的这一番讨论,她急匆匆地走向马车,想快些回去看宋氏和离书写得怎么样了。
    她抬手掀开车帘,却看见熟悉的绯红官袍,林蕴猛得放下车帘,退后仔细打量马车。
    对啊,这是她的车驾无疑,没上错车啊。
    那为什么谢钧会在她的车里面?
    再次掀帘,看着那张清润无双的脸,林蕴结结巴巴问道:“谢大人……谢大人这是走错车了?”
    谢钧端坐不动,坦然道:“未曾走错,我的马车车轴坏了,想劳烦林司丞送我一程,不知可否方便?”
    下值出来的人眼看着越来越多,现在上去反倒没人注意,再拖拖拉拉可就不一定了,林蕴心一横,侧身入内。
    待坐定,林蕴追问:“谢大人的车真的坏了?”
    “没坏,”谢钧从善如流地推翻前言,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就是想找个理由见一见你。”
    这两日林蕴都走得早,谢钧白日里又忙于公事,两人是面都没见着。
    若是车厢中只林蕴一人,这车便有些宽敞,但谢钧个高腿长,实在是很大一只,两人面对面坐着,车辆颠簸间,两人膝头轻撞。
    林蕴刚想再往后退一退,就见谢钧抢先向后避让,动作快得都有些仓促。
    膝盖相撞的那一刻,谢钧就有些后悔非要上林二小姐的马车了,这简直是个昏招,看出她也有些不自在,谢钧轻咳一声,寻了个话头:“前两日你还在为告不告诉你母亲而烦扰,如今可还顺利?”
    听闻她已定下宅邸、不日迁居,又从她轻快的语调中听出她与母亲关系更近一层,谢钧眼底笑意渐深。
    这好极了。
    虽然那日跑到了潭柘寺,可谢钧也并不将希望全都放在求神拜佛上。
    林二小姐在大周羁绊愈深,便愈难割舍,也许就不会走了。
    宋氏就很重要,她如今就林二小姐一个亲人了。
    想通了此事,谢钧甚至对陆暄和、詹明弈他们也没那么耿耿于怀,她在大周有更多亲朋好友才是。
    心念一转,谢钧问道:“你回来是不是还没见过陆暄和?”
    听到谢钧主动提陆暄和,林蕴头皮一紧——
    他这是又要作哪门子的妖了?
    第146章和离杨嬷嬷小瞧母亲了,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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