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12 章 · 插秧

    第112章·插秧
    痛快给自己磕了俩响头,林蕴还是郁闷,她焦躁地在驿站的屋中直踱步。
    林蕴觉得送信一事,她必须得转变思路,她不能只指望着找到徐正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上一个循环中,既然锦衣卫派人来杀她,定是从哪里查到了证据在她手上。
    由于不想重开,谢钧出手挡了一下锦衣卫,替林蕴赢了一个时间差,林蕴本是想抓紧这个时机,赶紧来浙江,把证据送给徐正清。
    但没想到她追着徐正清跑,徐正清追着人证跑,个个都恨不得跑断腿,结果却谁也没追上谁。
    徐正清不在江浙,难不成林蕴还要追去赣州?
    在江浙种完地,又请命到赣州山里种?
    先不说锦衣卫背后的人会不会放过手握证据的她,给不给她时间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就算林蕴真追去了赣州,也不一定能找到徐正清。
    毕竟怎么可能那么巧,那些人证恰巧就去山里服徭役,林蕴猜想背后之人定是觉得杀了他们太显眼,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把人丢去荒山野岭,让人找不着。
    既然能丢到赣州,说不定等徐正清快到了,能把人再换个地方,林蕴不可能这么跟着永无止境地追下去。
    既然已经被人注意到了,这烫手山芋必须快些丢出去。林蕴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果不找徐御史,她这封信还能给谁?
    她刚入朝堂,前朝的事情还没摸清楚,不知道这桩吞并民田的恶事背后站的到底是谁。
    林蕴心烦意乱,从箱笼里取出一本书,是《金刚经》。
    出发前,袁嬷嬷特地塞到她的包裹中,同她说烦躁的时候看看能平心静气。
    林蕴按捺着性子,一字一句往下读,翻了几页,看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经文劝人看破、放下。
    林蕴思索一二,合上了经书。
    林蕴自然不是开悟了,而是发现佛经不起作用,对她这种俗人来说,看经书不能让她超脱,解决问题才能让自己心平气和。
    林蕴起身打开门,探头叫道:“时迩,时迩,我有事想问你!”
    ***
    “时迩,你之前在谢大人府上当暗卫,朝中局势你可有了解?我初入官场,前些日子纵使授了官,也都在忙农事,无暇了解,今日去了杭州府,方觉得官场上都是人精,得先对底细了解一二,才好知道如何应对。”
    从前林蕴去参加学术会议,对于感兴趣的大牛,都是先查学术背景和论文发表,找到共同话题。显然大周官场没有强大的网络搜索工具,林蕴自小半年前开始,有时间就读大周的邸报。
    大周的邸报里面都是皇上发了什么谕旨、大周全境有无什么灾祸,谁又弹劾了谁、朝中因为什么事在吵架、哪些人当官了、哪些人坐冷板凳之类的。
    据说当今陛下刚即位时,十分勤勉,京中的邸报是日日都发的,但近几年皇帝怠政,邸报是数月一发。
    林蕴是想进步,通过邸报来了解朝堂的最新动向,可惜邸报半年才发三期,!
    甚至有一期是在吵日食,还有一期是在吵林蕴能不能当官。
    林蕴只好又找了前几年的邸报,消化了些版本落后的旧事。
    这些都是碎片化的信息,林蕴对于大周整体的官场情况还是一知半解。
    时迩在谢钧手底下待了很长时间,对于朝事的了解的确比林蕴这个半桶水要多不少,在不背叛旧主的情况下,时迩捡了些能说的:“浙江是范首辅的大本营,范首辅又与谢大人向来不和,小姐如今在户部做事,在浙江还是要谨慎些行事。”
    范光表籍贯浙江,他入阁后提拔了不少同乡后生,笼络人心,占据这块肥地捞了不少银钱。
    当然时迩说的是江浙的官员与范光表站在一处,百姓站不站他可说不准。
    “不过皇命在上,小姐你又是专心农事的,问题不大。”
    地里粮食变多,对谁都不是坏处,大家也许会抢着怎么分,但要说把碗给砸了,那除非真急眼了,否则做不出来。
    浙江的官员听范首辅的,那浙江的知县侵占土地,是不是也有他撑腰?
    既然这样,她手里这份证据是不是可以给谢钧,借他之手闹大这件事?
    谢钧和范首辅在邸报上展现的龃龉也不少,近几年格外多,每隔几张纸就能看到【范、谢各持己见,尚未决议】,还有他们在邸报上几乎从不附议或赞成对方的政务。
    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加上时迩的背书,这关系不好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吧?
    林蕴皱着眉头,心想为什么非是谢钧呢?
    不同于把证据给其他人,看情况不对,说不定可以重来,但同谢钧坦白,重来两个人都带着记忆,没有容错的空间。
    若这是她自己的事,凭借着过往的交情与相处,林蕴可以赌一把直接给谢钧,但这是原身的遗愿。
    林蕴张了张嘴,想问时迩谢钧和范光表究竟为什么不和,话到唇边,却又咽下去了。
    她想到上次同谢钧见面,谢钧在饭桌上聊他对变法的期望,沉静又坦诚,对林蕴没有丝毫的避讳。
    林蕴突然觉得,比起通过他人之口,得到消息后又一知半解地猜来猜去,她是不是可以直接找谢钧聊一聊?
    如果她问的话,谢钧会告诉自己吗?
    林蕴不知道,但她很想试一试。
    ***
    第二日清晨,窗棂上映出一层浅淡的金光,林蕴睁眼时只觉得晕晕沉沉,恨不得再找孟大夫开几日安神药。
    她合了又睁,睁了又合,终究还是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
    在船上晃了那么多天,本以为今日着陆后能睡个好觉,谁曾想做了一夜的梦。
    混乱的梦中谢钧存在感极强。
    林蕴问谢钧能不能据实告诉自己他与范首辅的关系。
    梦里面谢钧压着眉眼,低斥一句:“林二小姐,你越界了。”
    林蕴退堂鼓刚打,不一会儿谢钧又背着光站在廊下,笑意浅浅:“此事你若好奇,我便告诉你。”
    洗了把脸,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甩出脑袋,再累林蕴也要拖着疲惫的身躯!
    起来干活,
    送信的事被迫停滞,
    在江浙的差事却还是要接着做的。
    等吃完朝食,赵同知介绍的两个工匠已经在驿站外候着了,林蕴将在船上同詹明弈一起设计的图纸给他们,林蕴细细吩咐他们:“这两张图纸一个是竹编,一个是薄木板,你们都做出来,然后记录一下工时和成本,再将具体的数字和成品一起交给我。”
    在水上晃了一个月,林蕴到杭州府已经是农历六月中旬,每当船只停泊,时间足够的话林蕴都会下去考察一二,她知晓江浙的百姓正忙着收获早稻,准备种两季稻的百姓已经已经在移栽晚稻了。
    抛秧法的秧盘今年是用不上了,但若是今年若是不试起来,那明年也是用不上的。
    将秧盘的事吩咐下去,林蕴就转头在吴知事的领路下去了皇庄。
    吴知事对林蕴很是客气:“同知大人说了,林司丞在浙江这段时间都由我作陪,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吩咐我,若是不周到的地方,司丞尽管同我说。”
    林蕴只淡淡道:“辛苦吴知事了,不必每日到驿站给我送东西了,农事上配合好就够了。等日后回了皇城,我也会在奏章中表明同知大人和吴知事你对农事的支持。”
    听到前面吴嘉会还暗自觉得林蕴此人假清高难相处,等听到后面就喜笑颜开,做实事的人就是地道啊。
    等到了皇庄,见过钱庄头,林蕴便下了稻田。
    江浙的稻田以水稻为主,陆稻很少,钱庄头聊起自己管的地,语气中颇为自傲:“我们江南的水稻巅峰时期占了全大周粮食产量的七成,我们种稻可不似北方种麦,不讲究,我们可是有方法得很。”
    钱庄头没明说,但言语间都是他们的种稻办法成熟,林蕴别来这里添乱,还是回北方去。
    林蕴笑了笑,没搭茬,钱庄头说的其实不假,就林蕴这一路以来看到的,江浙地少人多,经济繁荣,他们种稻是精耕细作,增加劳力,还舍得肥料投入,土地最肥沃太湖地区稻谷亩产大概在六七百斤左右,已然相当不错。
    要知道在没迈入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产稻区的年平均亩产也就比这个水平高一点。
    他们如今是做得好,但还可以更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蕴每天都来稻田里观察,甚至在钱庄头的白眼之下,扒拉了一小片田作为试验田,由她来安排怎么种。
    日头正烈,田埂上热风卷起泥腥气。林蕴眼都不眨地一脚踩进稀泥里,手中握着秧把,利落地取苗,按距插入水田。
    不同于之前在皇城受到的颇多质疑,如今林蕴是官,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有皇命在身,在林蕴没搞砸之前,没人敢公开反对她,即使不满也都在心中憋着。
    他们不说,林蕴就装不知道,埋头做事就好,她同一旁的佃农道:“比你们平日里插的田要疏一些,多留一点空间。”
    林蕴这几日在田边不是白待的,她发现大周种稻种得太密了,认为“秧插得密些,稻就多些”。
    水稻密植是对的,但间距应当更合理一些,这样既通风,日晒又充足。
    林蕴边说边在田边插下一根竹竿,作为标记,以免佃农插秧插串了行。
    日头往西走,林蕴将手头最后一株秧苗插稳,就撑着腰站直,要不是之前种麦子锻炼出来了,插秧这个活儿林蕴怕是都坚持不下来。
    脚下被泥拖拽着,林蕴挪到了田边,咬牙使劲儿拔出脚,努努力正要跨上田埂,一抬眼,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逆着日光,稳稳伸到了她面前。
    顺着那只手往上瞧,等林蕴仰头看清来人,她惊讶道:“谢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阿蕴:做梦了,梦见谢大人了。
    谢大人:你也?
    作者:你俩说的不是一个东西。
    ps:本章参考了《浙江省农业志》
    第113章·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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