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8 章 计划 他们两可真是会装模作……

    林蕴身为女子却做了官,自然有许多自恃高才、经过层层选拔的读书人觉得不服气,可难就难在林蕴的功绩又太硬,这一屋子加外面一圈人,谁也没办法挺直腰板说胜过她。
    气不过是真的,但比不过也是真的。
    林蕴是知道他们不服气的,但认为他们如果憋着,不在她面前叫的话,她就假装不知道。
    不过现在有人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林蕴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搬出皇权这面大旗,孙裕已经没声了,林蕴却接着道:“我的职责是治田,字写得好与不好影响不大,但孙大人如此重视书法,可是有书法传世?亦或是孙大人除了担任山西清吏司主事,谢尚书还让你监督户部官员字写得如何,用什么笔写字?”
    孙裕更被噎住,这下脸都有些发白了。
    林蕴却当作没看到,转身去问围观的官员:“孙大人可有查阅诸位大人的字,亦或是教导诸位大人如何写好字?”
    围观的官员基本都保持沉默,有几个摇了摇头。
    林蕴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孙大人虽无传世书法,也无督导之责,竟是独独督促我一人。”
    “是我失敬了,回去定找些大家字帖,勤加练字。”
    林蕴嘴上说着要勤勉练字,句句确实在骂孙裕无才无德却多管闲事,将他贬到地底去。
    孙裕气得嘴唇都在抖,他想回嘴。
    他想斥她身为女子却当官,可这官是陛下封的。
    他想骂她没有才学、投机取巧,但她是负责种地的,且亩产惊人。
    他以为女子温婉和顺,被人说几句许是会无颜见人,弃官归家,但面前的林蕴不仅不惧,甚至恨不得跳起来骂他。
    最后,孙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却是已经是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为何要多嘴,如今闹得当众下不来台。
    林蕴见挑事的已经气势全无,蔫头耸脑了,她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官员,道:“初来乍到,诸君对我有疑虑也正常,若是诸位有类似孙大人这种对我私事杂事的困惑,不如现在一并提出。”
    林蕴目光沉沉地一一扫过,看热闹的官员只是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出头,林蕴便道:“既然诸位大人对我的私事没有疑问了,那日后还请慎言。”
    “当然私事之外,若在农事公事上有疑虑,诸位大人也可直问于我。身为司农丞,自当受公评,才有助公事顺遂,免得将来生出误会、贻误农政。”
    短短几句话,就树立起一个公私分明、不好欺负,但又专心农事的形象。
    质疑她当然可以,但是要在田地实事上,而不是什么她是男是女、读过什么书、字写得好不好看这等事上。
    林蕴说完,拱拱手,也不再看孙裕,而是转身回了厅,坐下接着写写画画。
    见这场单方面的挑事已有结果,人群也就散开了。
    半个时辰后,得知谢钧已经到了户部,林蕴便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计划书去正厅了。
    谢钧瞧见她就挑眉问道:“听说林司丞一早和人吵架吵赢了?”
    !
    林蕴点头:“在大人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比旁人强一些。”
    林蕴这话可不点不假,和谢钧相比,孙裕那几句话简直是不痛不痒,十个孙裕也不见得有谢钧的攻击力。
    谢钧见她这副“都是师父教得好”的样子,谢钧觉得林二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她是很会阴阳怪气的。
    接过林蕴递来的计划书,谢钧随口问道:“陛下的诏书上说允你去浙江一趟,林司丞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大概六七日后,等我将皇庄的事情安排好就动身。”
    谢钧一边看林二小姐的计划书,一边算日子,顺利的话,他应当比林二小姐晚出发几日,走水路的话,多赶几日便能汇合。就算路上没碰上,总归在浙江也能遇见。
    看着看着,谢钧的心思基本都在林二小姐的计划书上了。
    他指着第二页的图问道:“林司丞可否为我讲解一二。”
    林蕴凑近看一眼,谢钧在问她的折线图。
    仗着时空的差异,林蕴总算在谢钧这个聪明人面前掌握了优势。
    不过是最简单的折线图而已,她还有散点图、箱线图、热图、三元图等等呢。
    “这是我未来五年计划的小麦亩产。小麦亩产若按改良法推广,每年收多少,图上都显示了。”
    林蕴指了指横轴:“这是年份,竖轴是亩产,这条线越往上,表示收得越多。”
    谢钧点点头,看出林二小姐面上的得意,虚心赞道:“第一次见,却比单列数字更要一目了然。”
    户部与数字打交道多,若用上林二小姐的图表确实能简洁明了不少。
    除了形式,林二小姐这份五年计划内容也可圈可点,除了主要作物种植方式的改良,对育种的重视,还格外提及了玉米、番薯和马铃薯。
    玉米已经在山西试种,谢钧问道:“林司丞对番薯和马铃薯格外重视?”
    林蕴点头道:“番薯和马铃薯产量高易储存,若是推广开来,能极大程度减少饥荒。我去看过户部的存档,如今东南沿海和东边已经开始种番薯,但我觉得还不够,况且马铃薯几乎没有推广。”
    在林蕴的计划中,皇庄的地除了试验新种,要开始大面积种番薯和马铃薯,向百姓展示亩产,加速这两种作物的推广。
    “除了如何种,产量高,最好还能设计几道菜品,让大众能接受口味。”
    百姓如今不愿意种,是觉得这东西古怪没吃过,不愿意尝试。想在大周种好地,就不能只考虑种地。
    “马铃薯一年能产两季,六月虽不是主产季,但今年可以在种大豆的间隙种一些,既能更好利用土地,又能逐步让百姓认识这种作物。”
    看完林二小姐的计划书,虽然与寻常文书大有不同,但条理清晰,轻重分明。林二小姐的“折子”少了几分匠气,全是在阐明她将如何做事。
    麦子收完也不过五日,当上司农丞不过一日,林二小姐就能写出这样一份计划,的确是胸中有丘壑。
    谢钧合上手中书册,道:“农事上林司丞比我精通,你既有成算,便放手去做吧。”
    此!
    话一出,林二小姐的喜悦溢于言表。
    她只记得他平日里的那些批评和讽刺,实在有失公允,明明他也经常夸她。
    旁人总说谢钧自负,瞧不起人,谢钧从不辩驳,但他如今却觉得不算。
    是那些人表现不够好,如今对着林二小姐,欣赏和赞同都是自然而然的。
    ***
    上值第一日,虽有风波,但整体顺利,林蕴准点下值,手里抱着一本字帖,稍微等了一会儿谢钧。
    下午严明来过一趟,特地送了一本谢钧从前练过的字帖给林蕴,里面是极其端正匀整的台阁体。
    照着这个练个七七八八,日后的奏牍批文就不会有问题。
    不一会儿谢钧就出来了,林蕴同他一道往外走,道:“多谢大人的字帖,我会好好练的。”
    谢钧扫了眼林二小姐眼底淡淡的青色,难得道:“不着急,你有空闲的时候练一练就好,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也可以来问我。”
    林蕴自是连连道谢,没说几句,两人走到户部大门口,看见门外等待的人,两人都是怔了怔。
    一双桃花眼弯起,陆暄和同谢钧和林蕴都打过招呼:“我与元衡约了今晚吃饭,我办完事刚好路过户部,来与他一道。”
    谢钧下颌都绷紧了,瞥了林二小姐一眼。
    他说呢,陆暄和这小子突然又约他吃饭,再说从前都是约在鹤鸣楼见,他陆暄和今日办的到底是什么差,竟能特地在户部门口等他。
    可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陆暄和正笑着同林二小姐道:“恭喜表妹当了司农丞,不,是恭喜林大人得偿所愿,成功任职。”
    林蕴见陆表哥笑,习惯性地也露出笑,刚扯开嘴角,突然意
    识到,自从婚事不成,这是她和表哥的第一次见面。
    这想法只闪过一瞬,很快被林蕴抛开,她曾经和陆表哥畅谈过她如何能当农官,他们也曾一起施肥割麦,他也知晓她对农事的憧憬与抱负。
    她相信陆表哥此时的恭喜是真心实意的,那就足够了。
    林蕴笑得同样真心:“日后除了表兄妹,我与陆大人还是朝中同僚了,多谢陆大人从前的关照了。”
    陆暄和拱拱手:“林大人将来定是前途光明,日后还说不定是谁关照谁呢。”
    眼看着这对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妹刚取消婚约,三言两语之间又说说笑笑,像是什么隔阂也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个知道隔着仇,碍于旧事忍痛毁了约,找线索的同时也没少喝酒消愁。一个被莫名其妙毁了婚约,那日哭得眼睛都发红。
    这样两个人再碰面,居然也能言笑晏晏,他们两可真是会装模作样。
    但这是他们两之间的事,合该他们自己解决,他不该再插手,谢钧这么告诉自己。
    严明就看着自家大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林小姐和陆大人又聊起来,陆大人还是借着和大人吃饭的名头碰上的,严明可真想替自家大人捂住眼睛。
    同样在户部门口经过的官员们见谢次辅、陆少卿和林司丞一道,心想陆少卿和林司丞不愧和次辅关系好,次辅这副冷峻的样子,他们都能轻松交谈。
    谢钧垂着眸,站在一旁忍耐着,但又扫到林二小姐脸上的笑,谢钧终是上前一步,道:“陆暄和,再不走,我们这晚饭是要改成宵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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