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4 章 面圣 异类并非洪水猛兽。

    第94章面圣异类并非洪水猛兽。
    清晨,林蕴等在承天门前,司礼监核实诏册后,方才进入宫门。
    待看不见林蕴的身影,那几位太监互相使了个眼色——
    原来这就是能将麦子收成提高五六成的宁远侯之女,即将是第一个出现在前朝的女官。
    从前大周虽有女官,但她们都活动在宫廷中,在“六局一司”的体系下,负责处理宫内事务,绝不可能涉足前朝之事。
    今日见到这位林家的小姐,倒是与他们想象中不同。
    在此之前,一部分太监觉得林小姐是个侯门贵女,定当是衣着考究,和陌生男子说两句话都恨不得要捂住脸。
    她能增产也就是学了几本农书,只是指点江山,自己是绝不会亲力亲为的。
    但看着林小姐那身青色直裰,不见半点脂粉,沟通之间也没有丝毫扭捏之意,再见她脸上有细细两道白印,入宫前在家中做过活的小太监道:“那是草帽系绳留下的,看来林小姐今年没少晒。”
    这是一个朴素肯干大气的小姐,与一部分太监想象中的侯门闺秀不同。
    另一部分太监则以为林小姐是个五大三粗的乡野村妇,林小姐在民间名气大,都说是小神农,他们在宫中都略有耳闻,再加上林小姐小时候长在外面,说不定是一个能干的村姑被找回来了。
    但一见到林小姐,这部分人的想象也落了空,这是一个面容姣好,举止之间颇有气度,甚至还有几分书生气的女子,比往年进宫拜见的那些进士们还要镇定得体。
    只有一位小太监辩驳两句:“我早说了吧,上次赏雪宴我在御花园里瞧见林小姐了,她和你们说的都不同。”
    那日小太监瞧见林小姐同两位前朝大人争辩,有理有据,气势上可不落下风。
    但小太监今日瞧林小姐,比之半年前,她好像更沉着稳健了,让人见了便有一种信服的感觉。
    当林蕴能不能当官这件事被放到台面上,关于林蕴的议论只多不少,小太监们的窃窃私语不过是其中一角。
    总而言之,林小姐的形象与众人想象中有所出入,但又不至于让人大吃一惊。
    因为林小姐如今的样子就是朝堂上官员的样子,并不因为她是女子而有什么不同。
    甚至因为有实实在在的功绩,她比朝堂上的许多官员还多了一份底气。
    林蕴走在宫道上,能感觉到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许多都是带着审视与挑剔。
    但林蕴并不慌乱,她已经做到了该做的,她不比其他男性官员差在哪里,又何必畏手畏脚?
    大周女子为官的确是异类,但异类并非洪水猛兽,事实却胜于臆想。
    等到了文华殿外,林蕴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殿内传旨:“宣宁远侯之女林
    蕴进见。”
    林蕴心想能不能摆脱宁远侯之女这个名头,在自己的名字面前换上官职,就看等会儿的表现了。
    她微微低着头,跟随着宫人的指引,趋步向前。
    ***
    宁远侯府。!
    林清昭在府外下了马车,她扶了扶发间华美的金簪,自她出阁一个多月以来,除了回门,这是她第一次回宁远侯府。
    按照礼节,她先去和郑氏问好,由于她现在是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不再是府中的小小庶女,郑氏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见也不见地就将她打发走。
    林清昭知道郑氏不待见她,但她难得回来一趟,可不能浪费这大好机会,她硬是赖在郑氏屋里,滔滔不绝聊了半个时辰。
    “祖母,我嫁人后时常思念你,想起小时候我是时常来看祖母的,不知道祖母想不想我呢?”
    “我如今夫妻和睦,定国公老夫人也是个和气的,日子是越来越红火了,这也多亏祖母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
    看着郑氏既厌恶她又不能像从前那般甩脸送客,林清昭像是在炎炎夏日中吃了一碗冰酪一般,整个人都爽利了。
    她也讨厌郑氏,不喜欢和郑氏待在一处,但只要看郑氏不痛快,她那点不适就烟消云散,变得痛快至极了。
    眼看着郑氏不好赶人,又要装病了,林清昭主动告退了,毕竟今日她要恶心的人可不止郑氏一个,不必在她这里耽误那么长时间。
    林清昭又去了宋氏屋里请了个安,她对宋氏无喜无怒,身为主母,宋氏不管事,既不偏袒谁,也不针对谁,她一视同仁地无视着府里的所有人。
    但今日一见,宋氏似乎又多了点活人气儿,林清昭倒也不是太意外,亲生的孩子回来了,总归是多些寄托,再说林蕴又是个顶顶争气的,都快当上官了。
    请过安,恭贺完林蕴面圣的喜事,林清昭便告退了:“嫡母喜欢清净,我就不叨扰了,再说我同堂姐一起长大,一个多月没怎么见,我很是有些想她,我去望望她。”
    ***
    被想念的林栖棠正在碧落庭中练字,努力平心静气。
    前日,她收到了表哥的信,说已经查过卷宗,列出几个没归案的鲁王叛军名单,这几个将领谋士都参与过阳城一战,但后续逃脱,一直没被朝廷抓到。
    和这份名单同时到的,还有表哥和阿蕴婚约作废的消息。
    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好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甚至可以说得上顺利,但林栖棠也并不高兴。
    她只是执笔,一遍遍地练着字。
    般般提醒道:“小姐,你前两日刚烧了一场,还没好全乎,昨日又从林园赶回来,还是多歇歇,等身体好些再练吧。”
    本来老夫人和小姐还在林园,但二小姐要面圣,还可能被授官的消息一出,侯爷就去信让老夫人和小姐都回来了。
    毕竟若是真的授官,要阖家庆祝一番,以示对圣恩的感激与重视。
    林栖棠摇头,她掌心微汗,腕上薄痕透红,却仍不肯停笔。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没用。
    她只是怕自己停下来,懊悔和羞愧之情会席卷她。
    般般正急得团团转,外面通传说林清昭来了,要来看望自家小姐,般般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三小姐和小姐不和已久,不知今日又是来作什么妖呢。
    !
    等到了厅中,上了茶,林清昭看着林栖棠还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她咧开嘴笑了,开口第一句就是:“林栖棠,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二姐姐和陆表哥的婚事是你搅黄的吧?”
    说出这话时,林清昭细细观察林栖棠的表情,见那一瞬林栖棠嘴角不自觉抿起,林清昭就笑得更开怀了。
    她嫁出去了,但宁远侯府里仍有几个眼线给她递消息,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林蕴和陆暄和的婚事不成。
    这事是林蕴促成的,陆暄和瞧着又很是喜欢林蕴,父母又支持,那为何突然黄了?
    林清昭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林栖棠。
    刚刚一试探,看见林栖棠的表情,果然她猜得没错。
    要说敌人之间才最为了解彼此,林清昭调侃道:“从小到大,你做了什么心虚就是这样子,林栖棠,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眼神和当初你明明睡过了头,却骗祖母说你是生病了一模一样。”
    “你原来也会做这种事,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所以你高傲什么呢,你不是还和从前的我一个样吗?”
    “怎么?旁的人占了点你的东西,你也嫉妒不是吗?”
    “你在意的东西被分走,你也要搞破坏不是吗?”
    此时此刻,林清昭觉得自己比当初大婚还要高兴畅快,她早就说了,林栖棠是好,但她若是从小在她林清昭的位置上长大,林栖棠甚至比不上现在的她呢!
    不过稍稍出乎林清昭意外的是,林栖棠居然听完了她的讥讽,按理来说,林栖棠在她刚开口就要送客的。
    虽然她如今成了定国公二少夫人,林栖棠也不会在意,她这个性子想赶还是会将她赶出去。
    都已经准备好被赶出去之前放什么狠话,谁知林栖棠丝毫没有恼羞成怒,竟然垂着眼听她说完了。
    林栖棠看着林清昭的嘴不断开合,她说的全然不对,她不是因为嫉妒才要毁了表哥和阿蕴的婚事。
    可不管原因如何,她终究是这样做了。
    表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怨过她一句,阿蕴更是没有深究,将事情体面地解决了。
    事情就这么平淡无波的结束,好像她这个始作俑者很快就能从这件事中撇干净一样。
    但此时此刻,林清昭正喋喋不休地骂她,林栖棠居然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她做了不好的事,也是有人怪她的,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和林清昭不一样,但如今想来,林清昭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林栖棠自视甚高,可原来也不过如此。
    ***
    文华殿中,林蕴阔步入殿,低着头行了五拜三叩之礼,又报了身份姓名,前额抵在冰凉的石砖上,让人头脑清醒。
    等宫人提醒可以起身之时,林蕴才站起,视线扫了一眼坐在案前的皇帝。
    他未着黄袍,而是一身道袍。
    站直的那刻,林蕴忍不住摸了摸袖口,之前那里一直放着一封信,此次进宫林蕴却将它拿了出来。
    她想过要不要面圣直接交给皇帝,但天下之主也是人而已,他不一定会站在正确的立场上。
    再说,入宫前要搜身,袖子里带信直接在宫门口就能被搜出来,此法行不通。
    林蕴感叹自己果然骨子里还是现代人,遇见高高在上的帝王,内心里也并无太多敬重,还在这里胡思乱想,表面上的敬重当然有,毕竟不装容易变成死人。
    静立一会儿,案前的皇帝像是刚意识到前面有个人似的,他问身旁的太监,声音都带着一种刚睡醒的飘忽感:“她就是林蕴?”
    第95章授官准你为正六品司农丞,暂驻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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