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0 章 送花 身为老师,赵弘简都有些无颜面对…

    第80章送花身为老师,赵弘简都有些无颜面对……
    头顶枝叶密密匝匝,筛下碎金般的光斑。可树荫能遮住强盛的日光,却挡不住蒸腾的暑气。
    聊完要不要献祭掉犯罪的父亲,林蕴觉得谢大人应该要离开了。
    天这么热,他许是待不住的,不如回他布了冰的官衙。
    都做好了恭送的准备,不料谢钧道:“我上次借了你一把伞,林二小姐还没有还我。”
    还伞?
    对,那日从赵宅出来下雨,谢钧是拿了把伞给她。
    虽说借了东西是该还,但林蕴没想过还伞,因为她以为谢大人绝不会缺这把伞,特地去还一趟许是困扰。
    但如今借伞的人要伞,林蕴自然不会赖着不还,她不好意思道:“这几日事忙,竟把此事忘了,谢大人你稍等一二,我叫人去取。”
    林蕴叫过不远处守着的钱大,让他回林园拿一趟。
    “是靛青色的那把油纸伞,伞骨比平日用的要更细密一些,是我前几日从外面带回来的,你若认不出来,就问问如意,伞之前是她采买的,她知道哪把不是她买的。”
    钱大听了吩咐去取伞,在等钱大回来的这段时间,林蕴只好同谢大人接着聊。
    先问了出发去山西种玉米的丁大人是否顺利,谢钧道:“丁程是个务实的,今晨我收到报信,说他已经到了大同。他独身一人先出发,准备按照林二小姐的办法考察地形,划定种植区域,剩下的种子什么的,都还在路上慢慢走。”
    聊完了玉米,林蕴又开始讲她发现了抗病的麦子:“被害病的麦子围得严严实实,中间那几株竟然一点事没有,等之后收成了,来年我育种试试看,看能不能把抗病性能稳定遗传下来。”
    “当然,还得再筛查几代才能确定,但这是条路。”育种绝非一时之功,需要时间,但要是想在根源上提升产量,这事必须得做。
    一秃噜嘴说完,林蕴又想到大周不知道什么叫遗传,她解释道:“遗传就是说,崔夫人聪慧,谢大人你也聪明,儿子的智慧随了母亲,这就是遗传。若是下一代小麦同这一代一样能抗病,那之后把种子培育出来吧,大周的麦子便不会那么怕梅雨天生病了。”
    谢钧一边赞同,一边想发笑,林二小姐如今吹捧人的功夫也有长进了。
    既然聊到了育种,林蕴索性接着道:“除了抗病,还有风吹过去不倒的麦子,穗又大又饱满的麦子……这种优秀的性状都值得留下来。”
    “除此之外,还可以试试混种,说不定有一天能培养出抗病、抗倒伏还高产量的麦子。”
    林蕴正说得起劲儿,身后传来一声赞叹:“小友实有大才。”
    一转头,发现赵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林蕴和谢钧都站起来同赵老打招呼,严明又极有眼色地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赵老也坐下。
    见赵老对育种有兴趣,林蕴就接着说:“谢大人如今掌管户部,可以让各地的农官收集一些拥有优秀性状的种子,集中在各地皇庄种植,积年累月之下,许是能培养出优秀的种子的。这办法!
    不仅仅是用在麦子上,水稻、大豆、高粱等都可以。”
    赵弘简听得是心潮起伏,越发坚定要推举林小友往上走一走,但此事还没同林小友商量过,赵弘简决定试探一二。
    赵弘简开口先是称赞:“林小友这几日事忙,都在麦田里奔波,我就替林小友去看了看大兴的瓜苗,特地来找你说,肉眼见着嫁接的瓜苗都比普通的苗长得好许多,这南瓜根上的西瓜苗果然更好。”
    赵弘简还说不少瓜农都去地里看,一个个听了这苗是怎么养成的,都面露惊奇。
    听到西瓜苗长得好,林蕴也高兴:“这嫁接不是难事,听起来玄乎,但看到成效就能慢慢接受了,今日还觉得新鲜,说不定一两年后就用上了。”
    赵弘简很是欣赏林小友的这份谦逊,有些人自诩比旁人都强,难免多了些傲慢,赵弘简扫了一眼元衡,这个得意弟子就有点太傲了。
    目空一切,成天觉得不如他的都是蠢材,是耐着性子在同人打交道。
    而林小友不一样,她在农事上天赋过人,又能脚踏实地,当然她也是骄傲的,她相信自己的法子,信到哪怕十个百姓摇头,她也能一步步做出个结果来证明法子管用。
    旁人不懂,她会耐心解释,解释不明白,她就做给别人看,自有一份固执在。
    这两个人,一个偏要在云端走,一个不惧在泥里拱,能融洽共事,瞧着关系也还不错,的确是奇了。
    当然,看林小友的脸色,定是她包容元衡的臭脾气多些。
    铺垫完,赵弘简引入正题:“林小友,不管是种麦种西瓜,还是刚刚说的育种,你都有一番见解并能落到实处。若只是在小范围内折腾,岂不可惜,你可无当农官的想法?我虽致仕,但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可以举荐一二。”
    赵弘简已经在思量若是林小友不同意,他该如何劝服她了。实在是林小友平日里太过醉心农事,就看她今日穿得灰扑扑的,头上戴着大草帽,鞋面上还沾着泥,侯爵之女能这般事必躬亲,瞧着实在不像是追名逐利的。
    林蕴乍一听有些发愣,她也能有当官的机会吗?
    她想起大年初一那日,谢宅门口排队拜年的官员们,那时候她很羡慕,当然林蕴并不是羡慕谢钧受人巴结,她是羡慕这背后代表的权力。
    在大周,只有站到高处,拥有更大的权力,才能有机会做些大事。
    林蕴想起第一次因为九麦法被传唤到宛平县衙,韦县令对她的言论嗤之以鼻,不掩轻视。
    林蕴想起前几日急着治理赤霉病,她说得口干舌燥,好几个县令却全在打马虎眼,最后要扯着谢钧的名头才压住县令。
    若她也是官,她说的话是否就有了分量,也能受到重视?
    想到这些,林蕴回答得很坚定:“如果有机会,我是想当农
    官的,这样才能更好地做事,只是此事打破成规,肯定不容易,是否会让赵老你为难?”
    这回答有些令赵弘简意外,但也足以看出,林小友比他想象中更成熟些。
    成熟些好啊,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赵弘简欣慰地笑道:“你!
    只管愿意就好,至于如何做到,是我该操心的事。”
    只是萍水相逢,共同种了些西瓜,林蕴惊讶于赵老竟然愿意如此托举她,赵老却指了指谢钧:“这事我出力,吃亏的是他,毕竟农事归户部管,从他手里分点权力出来。”
    听到这里,林蕴斜过眼,偷偷打量谢钧,他还是一副不辨喜怒的样子,看不出来什么,但应该是没生气?
    “从前他初入仕途,我也是这般推着他往前走,”赵老话音顿了顿,随即看向林蕴,“如今换你在后头,我再推你一把。他既已在前头立得住脚,替咱们让一点路,也是应该的。”
    这无亲无故,却愿意提携后辈,林蕴连连感激,当然她也没忘记顺带感激谢大人,毕竟他是实际损失的那个。
    林蕴刚表达完感谢,钱大就取伞回来了,林蕴接过瞧瞧,没拿错。
    “多谢大人那日借伞了,”林蕴将伞交还给谢大人,同一头雾水的赵老解释,“那日在赵老家中,外面下雨,谢大人借了我一把伞,我一直忘了还,方才大人和我聊着聊着提到,就让下人去取来了。”
    赵弘简面上作恍然大悟状,心中却是一激灵,当日元衡送伞给林小友,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但林小友在农事上有建树,元衡许是惜才,他就没多想。
    不过是一把伞罢了,举手之劳。
    但不过是一把伞罢了,元衡还特地提醒要回来,那就更古怪了。
    元衡从小性子独,旁人找他借什么,他也慷慨,但借出去的东西就不愿意要了。
    可元衡却特地找林小友要回了这把伞。
    赵弘简看了一眼元衡,他手中握着伞,神色淡淡,并无不妥的样子。
    伞同“散”,元衡是否因此不想送伞给林小友?
    还是说他多想了呢?
    林小友快和陆少卿定亲了,陆少卿又和元衡是好友,许是他多想了,元衡向来行事端方,不至于如此荒唐。
    赵弘简稍稍放下心,就远远听见一声不陌生的“表妹”。
    不知怎的,赵弘简明明已经认定自己的学生对人家即将定亲的未婚妻没有心思,但听到这一声,心中还是一跳,忍不住去观察元衡的神色。
    林蕴自然也听到了,她惊喜地站起来,发现来人确实是陆表哥,意外道:“算算日子,还没到休沐的时候,陆表哥你今日怎么来了?”
    陆暄和朝赵老和谢元衡都打了个招呼,回答表妹道:“你祖母母亲每年都要来林园住一阵,前些日子因为三表妹的婚事耽误了最近才动身,刚好栖棠也过来,我告了假想着送一送,也好来见一见你。”
    “方才我在园子里见钱大要来给你送伞,想着我顺路跑一趟,没想到他不肯,说你吩咐让他来,他一定得送到才是,实在是忠心。”
    “他是这般的性子”,对于钱大的行为,林蕴不意外,她惊讶道,“母亲怎么没和我说她要来,我好去迎一迎。”
    “宋夫人知道你这几日忙,不想打扰你,”陆暄和说着伸出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是一个瓷瓶,瓶里只插着一朵牡丹。
    那是极正的朱砂色,花!
    瓣层层叠叠,开得极阔极圆,花心微卷,边缘有些打蔫。
    “你栽的牡丹花开了,但没空回去瞧,我就摘了园里开得最好的一朵带来了。”
    陆暄和在花园里日日观察,特意挑出来,细细裁了枝。
    林蕴接过,歪着头瞧:“表哥眼光好,这朵的确好看,没白费我当初在表哥府里挖的那些大坑。”
    听到林蕴喜欢,陆暄和弯眼笑,但又很快敛下,遗憾道:“刚摘下来的时候更好看些,路上时间久,都有些蔫了。”
    “无事,我等会儿回园子里,醒醒花,很快让它恢复如初。”
    说完林蕴同赵老和谢大人辞别:“我母亲来林园了,我要回去看看,实在抱歉,无法接着作陪了。”
    赵弘简只让她去,谢钧也没说什么,林蕴就同陆暄和一道往回走。
    那边瞧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这边看着得意门生面上不显,手中那把伞的伞骨却都快被捏碎了。
    之前还抱有侥幸心理,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着刚刚谢元衡如寻常般应了陆暄和的告别,赵弘简对自己这个学生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怎能如此理直气壮?
    身为他的老师,赵弘简都有些无颜面对陆少卿了。
    方才在陆少卿面前,他都忍不住有几分心虚。
    “元衡,你……”
    “你这……”
    思来想去,赵弘简不知说些什么好,最后叹了口气:“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钧只道:“老师可知有些花看着好,但在枝头都开不了几日,更别说摘下来了。”
    赵弘简恨铁不成钢:“可不管开还是谢,那都是别人的花,不在你的园子里。”
    听了这话,谢钧拧了拧眉,起身道:“多谢老师提醒,学生自有分寸。学生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等走得远些,谢钧对严明道:“把宁远侯心腹的位置透露给林大小姐的人。”
    林栖棠在找线索想查她父亲的死,把线索送她手上,也能查快些。
    至于之后要怎么办就是她的事了。
    谢钧想到方才看到的那朵红的刺眼的花,又瞧了眼自己手中的伞。
    那花总是要谢的,或快或慢而已。谢得快些,林二小姐也能少几分伤心。
    第81章草帽你没有瞧不起我,已是胸怀宽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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