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3 章 大势 他像太阳一样。

    第23章大势他像太阳一样。
    转眼间,日光全然消失,明明是正午,却漆黑一片。
    林蕴盘坐在地上,她理智上深知日食是一种自然现象,这种全然的黑暗最多只会持续七分钟,等会儿太阳就会再次出现。
    但她忍不住双手交叉抱胸,自己拥住自己,好像更有些安全感。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疯狂滋长的情绪是什么,是恐惧吗?
    好像不是。
    林蕴觉得是孤独,是被她压下已久的孤独,它呼啸而来。
    这不是林蕴第一次见到日全食,上一次是在学校,那时候她正是高三。
    林蕴是个很专注的人,学习起来颇有些废寝忘食,那时候同桌突然碰了碰她的手肘说:“林蕴!先别学了!外面日全食了,都说这次是十年难得一见,题目等会儿可以写,不看日全食就遗憾了。”
    教室里突然躁动,林蕴也有些意动,顺着同桌拽她的力道去了走廊。所有人都在欢欣雀跃,同桌是个感性的姑娘,她抓着林蕴的手说:“真好啊,林蕴,这十年难得一见的时刻,我是和你一起度过的,我会永远记住的。”
    同桌用偷偷带来学校的手机拍了不少照片,还有她和林蕴在日食中的合影。
    也有不少同学要来和林蕴合照,林蕴有些意外,她并不热衷社交,也有些不擅长,但此时才发现,好像她人缘还不错。
    那场日食结束后,林蕴继续回教室刷题,同桌因为带手机被老师抓到没收了,但毕业的时候她拿回手机,把存下来的照片发给了林蕴。
    她和同桌之间上大学后就交流很少了,大学毕业以后再也没有联系,林蕴意外她居然记得那场日全食的一切。
    记得同桌的热情,记得走廊里的热闹,记得那一声声“林蕴,我也要和你拍一张”,也记得老师贴心地在日全食尾声才赶他们回去学习……
    原来那天说“我会永远记住的”不止同桌一个,林蕴也是,只是她没有说出口,而是放在了心里。
    就算不是格外亲密的关系,但从前好像只要想联系,还是能找到人的,班群里也偶尔还有人在里面插科打诨,但此时的林蕴已经再也不可能找到他们了。
    她甚至再也不可能找到那个世界了。
    在林蕴人生的第二场日全食中,她在这黑暗中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孤独。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陆暄和就坐在林蕴旁边,方便照应这个表妹,但表妹一直很安静,他先是轻声唤了一声“表妹”,但没有回应。
    稍后他略微提高声音:“表妹,你害怕吗?”
    这次林蕴听到了,她还沉浸在情绪中,声音不太平稳:“不害怕。”
    但陆暄和察觉到表妹不太对劲儿,她年纪小,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可能还是让她恐惧。
    想到什么,陆暄和在怀中掏出一支细竹筒,摸索中打开了盖子,然后朝它吹了一口气。
    先是细微的火星,渐渐燃成跳动的黄焰。
    陆暄和将火折子递到林蕴面前,带来小范围的光亮。
    !
    “别害怕,这里有亮。”
    林蕴迟钝、缓慢地将视线聚焦在那一小簇冒着白烟的火焰上,火蛇跳跃、温暖,驱散了黑暗。
    抬眼看去,陆暄和的眉眼敛入烛火的光晕,半明半昧间,桃花眼漂亮得动人心魄。
    林蕴没再说自己其实不害怕,而是承认道:“多谢表哥,我好些了。”
    陆暄和这个名字取得真好,他像太阳一样。
    ***
    事实就如同林蕴所想的,大概只过去六七分钟,日光又从天上倾泻,并且越来越强。
    陆暄和将火折子重新盖好收起,发现林蕴正抬头看刚露出小半边的太阳,陆暄和手比脑子快,伸手挡在在林蕴眼前。
    “古籍上说,天狗食日后不能立即视日,会伤目。”
    林蕴知道,但还是看了,她的眼眶中溢出些泪水,对陆暄和说:“是啊,我的眼睛是有些痛。”
    陆暄和有分寸的没把手接触到林蕴的眼睛,而是悬空隔了一些距离,但没料到林蕴的睫毛这么长,带着点湿意的眼睫像羽毛一样扫过陆暄和的手心,他猛得收回了手,握拳放在身后。
    “那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你没看太久应该不碍事”,陆暄和皱着眉看泪珠从林蕴眼中滚下,唤道,“时迩,你们用帕子沾凉水给你家小姐敷一敷眼。”
    马车中备了水。陆暄和也就没拿自己的水囊,接着吩咐钱大:“日头越来越亮,我们赶路回去了,让你们小姐也好早些休息。”
    林蕴回到马车上坐着,眼睛上敷着一块湿帕子,冰冰凉凉的,有东西挡着,又有现成的理由,林蕴放心大胆地哭了起来。
    这是林蕴来大周后,第一次在人前哭,不像前两次的嚎啕大哭,她只是默默流泪,偶尔啜泣几声。
    如意在一旁坐立不安,焦躁地不行,小姐还在哭,这是眼睛该有多疼啊。
    钱大耳朵灵,也听到了马车中轻微啜泣声,默默加快了速度。
    等马车到了林园,林蕴也已经哭完有些困了,顶着微肿的眼,因为一边哭一边手帕湿敷,倒是肿得不太厉害。
    陆暄和再三确定完她的眼睛的确无大碍后,只来得及给林栖棠留了一个口信,就很快骑快马离去了。
    天狗食日一出,此非吉兆。
    每当天有乱象,第一个需要反思的就是天子,那写给天下人看的罪己诏之中也不知多少官员会受波及。
    总之,朝中要闹乱子了,具体闹多大,得看背后之人的博弈。
    陆暄和不免想起好友谢元衡,元衡得权后,一改他老师赵次辅的中庸之道,手段老练不似个年轻人,谢家与范家又有旧恨,元衡在朝上与范首辅也诸多摩擦,更离奇的是还经常占了上风。
    哪怕陆暄和用身下这匹狂奔的马的脑子来想,都知道谢元衡不会坐以待毙,定会掀起一场风暴。
    ***
    天狗食日过去,朱道崇在乾清宫中焦急地来回走,等太监王德通传史道长到了,朱道崇连忙道:“快让道长进来!”
    史道士进来并未行三跪九叩,而是行了个道家的稽首礼,这不合规矩,但却是陛下!
    特赐的殊荣,让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
    朱道崇对史道长极为信任,他直接发问:“道长,天狗食日,朕是哪里做错了,天要如此惩罚我?”
    史道士身形清瘦,虽然他十分能吃,但为了控制体型,一直在控制胃口节食,毕竟太胖可不像仙风道骨的道长了。
    史道士捋捋精心打理的、修长有型的胡须:“贫道已有推测,但还是想靠近陛下的龙气再算一算,印证贫道的想法。
    得到了朱道崇的允许,史道长把视线虚悬在朱道崇桌前的那盘糕点上,手指掐算。在朱道崇看来,史道士实在道法高深,眼神中都透露着玄妙。。
    史道士算着算着脸色发白,头上冒虚汗,看得朱道崇忧心不已,这是家国大事,定然十分损耗修为与精力。
    当然朱道崇忧心的不是史道士的身体,而是他能不能算出来。
    表演了一番后,史道士摇摇欲坠,脱力般
    扶住了桌子,叹息一声,收了手,摇头道:“果然如贫道所料。”
    朱道崇急迫询问:“道长看出什么了?”
    史道士一手捋他的重要道具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德行兼备,是盛世之君,天狗食日不是对陛下的惩罚。”
    “德行兼备”、“盛世之君”,这两句话显然说到了朱道崇的心坎上,他对史道士越发深信不疑,追问道:“那这天狗食日是为何?”
    “是警示,正因为陛下是圣德之君,上天才降下警示,助陛下治国。”
    “上天要通过天狗食日告诉朕什么呢?”
    “方才日光被遮蔽,大周一片漆黑,高悬于空的日便是君主,天狗食日预示着陛下亲信中有小人作祟,企图蒙蔽圣听,谋取私利。贫道推算出这小人与陛下情谊深厚,如今却辜负圣恩,有……有祸国之象。”
    听到此话朱道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没等他想清楚。
    史道士突然颤抖着跪拜在地:“陛下,贫道也是陛下亲近之人,为了以正视听,陛下把贫道赶出去吧,贫道愿意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史道士此话一出,朱道崇对史道士的怀疑褪去了,史道士道法高深,炼制的丹丸也让他精神越来越好,更何况史道士素来替他替天下着想,也不愿与朝中重臣来往,他说的话再可信不过了。
    朱道崇连忙托起史道士:“道长快起身,你若是那个小人,怎会特地提醒我呢?我还得谢谢道长愿意直言相告。”
    嘴上还在和史道长说话,朱道崇脑海中已经在想谁是他身边的那个小人了。
    他身边人不少,但与他情谊深厚,又能间接影响国运的却不多。
    猛得一瞬,朱道崇想到了一个人。
    难不成是他?
    ***
    天狗食日,官员们也都无心办公,到处都乱糟糟的,谢钧提前下值后,吩咐严明道:“你悄悄去一趟徐家,给他递个信。”
    严明没看见大人桌上有什么信,只见大人左手执笔,不过片刻便写下四个字——
    顺势而为。
    外人皆知大人写得一手好台阁体,却不知大人左右手皆能写,左手写下的草书气势迫人。
    谢钧将信纸塞入信封中,递给严明,目送这封必定搅动时局的信远去。
    之前都察院忌惮范光表,因为他简在帝心,势力根深蒂固,说得上权倾朝野,要得罪他是逆大势而行,但范光表不会永远是大势。
    据说年轻的时候范光表得过一卦,说他“三才聚福,吉人天相”,后来他的经历也印证了这一卦。
    谢钧不信命,但若范光表真是有这样好命,谢钧必要摧之!
    第24章皇庄谢次辅就是只没有任何禁锢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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