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 第31章(2)

    他的舌尖在齿痕上扫过,舔去那一丝细微的血腥气,唇瓣却仍紧贴着她的桡动脉,仿佛在感受她加速的心跳。每一次呼吸,他冰冷的气息都喷在她的手腕上,激出一片细小的战栗。
    苏澄只觉得又痒又疼,虽然不是特别难受,但这感觉很微妙。她禁不住地吸了口气,“草 ——”
    白发男人抬起头的那一刻,她手腕上留了一圈淡红的齿痕,微微泛着水光。
    她正想要说话,舞曲节奏忽然变得激烈,对方倏地将她举高,几乎让她坐在他的双手上。
    苏澄的视野骤然拔高。
    恍恍惚惚间,手腕的疼痛消散了,变成了一种酥酥麻麻的快感。她的精神似乎也开始涣散,但不知道为什么,感官竟然变得更加敏锐,更能捕捉到环境里的一切细节。这种感觉非常矛盾。
    她看着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橡木梁柱,经年累月的烟熏让木纹呈现出蜜糖般的深褐。黄铜吊灯从横梁垂下,里面的魔兽晶核焕发着亮光,那些橘黄的块状晶体正在缓慢地消融,像是燃烧的蜡烛。大厅一侧粗粝的石砌壁炉里,长短不一的松木柴正噼啪作响,跳动的焰光拂过悬挂的铸铁锅、鹿角标本和褪色的旗帜。
    她看着那些器具上斑驳的刻痕,以及墙壁和桌面上被兵刃划出的凹陷,还有那些桌边的客人们。他们手边的地图、账本和菜单餐具,腰间背后的兵刃、行囊或者书籍箱子,甲胄上鱼鳞般的光泽,靴底的泥泞,衣褶里的灰尘。
    侍者手里的炖菜陶罐冒着白汽,烤面包的金脆边沿闪烁油光,酒液荡漾着折射出玫瑰砂金似的炫彩。一切似乎都清晰可辨。
    她被举在空中旋转,所有的景物拉长成色块,然而转动的眼珠仍然能捕获各种信息 ——
    那融金般的暖色烛光,在视网膜上拖出蜜脂般粘稠的亮痕。
    乐手们拨弄的琴弦不断震颤着,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簌然抖落。
    …… 美丽。
    苏澄晕晕乎乎地想着。
    舞池里的年轻人们手挽手跃动,橙红、橘黄、青蓝 —— 飞旋的裙摆转成万花筒,他们举着木质杯子高歌,酒沫在杯沿涌动,散发出一种清甜的香味,这味道涌入鼻腔,在咽喉里弥漫,像是被唇舌舔开的糖。
    握在她腰间的那双冰冷有力的大手,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随呼吸起伏摩挲着她裸露的肌肤。
    苏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然后她觉得很热。
    仿佛有火焰在腹腔里燃烧,熏蒸着整个身体,接着这热意往下涌动。身上的布料似乎都开始变得粗糙,她双腿的肌肉倏然紧绷。体内的血液仿佛都被蒸发了,仿佛变成了烧化的、溢出的蜡,热意在骨盆里发酵烧灼,炙烤着腰腹。然后它彻底融解了。像是被晒散的雪水,又像是滑腻的油脂,淌过髀骨的肌线。如同浸入暖意氤氲的温泉里,从灵魂到躯体都被沁润。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苏澄:“?!?!”
    她彻底清醒过来,用尽一切力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出现太多的变化,维持着之前那恍惚的神情仰起头。然后看向面前的男人。
    那双绿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里面没有半点温情,只有冷酷的审视。
    好极了。
    他大概以为她还没完全清醒。
    苏澄干脆破罐子破摔,扯了扯男人的衣领,然后将手指伸了进去,胡乱摸索揉捏。在摸到那冷如大理石般的胸肌时,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 这也不是装的。
    她现在也是真的很难受,而只要碰到对方就会很舒服。
    苏澄喘了口气,“按照你之前的说法,通常你都会因为什么理由而惩罚别人呢?”
    “有趣的问题,” 白发男人微微凑过来,带着酒香的吐息拂过她的鼻尖,“我并没有总结过,原因还挺多的。”
    他搂着她远离了大厅,从侧门出去,进入了外面的小巷。
    随着沉重的橡木门关闭,杂乱的乐声也被隔绝了。
    酒馆的后巷颇为狭窄,潮湿的石墙爬满青苔,巷口堆着几个空酒桶,木质的纹理被雨水泡得发胀。
    白发男人把她抵在墙上,一手捏住她的肩膀。他垂眸看着她,淡色的睫羽下,绿得透亮的眼球流光粼动,蕴含着某种残忍而戏谑的快意。
    “所以,” 他弯起嘴角,“你高兴吗?”
    苏澄恨不得弄死他。
    这家伙咬了她一口,不知道怎么回事,激发了她的□欲。若是换成别人还好说,偏偏她身上有这个破诅咒!这诅咒一旦被触发了!现在还指不定要怎么收场!
    她忍住用风刃将对方切成臊子的冲动,握住了男人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喜欢我吗?”
    白发男人微微扬眉,用一种完全不走心的语调回答道:“喜欢啊。”
    “真的?”
    苏澄仰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像讨得宠爱玩具的孩子。她用撒娇般的软乎乎的口吻说道,“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白发男人好笑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傻瓜,“…… 当然。”
    “哦,” 苏澄收敛了笑容,“那就好好享受吧。”
    她手掌的天平印记开始发热。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刚动了动,第一根银针就从舌根下钻了出来。那银色的尖刺像活物般穿透软腭,在嘴边绽开一蓬殷红的血雾。
    他的瞳孔开始剧烈震颤,更多的针刺正顺着他的喉咙涌上来,如同被无形磁石牵引。不过眨眼间,那张漂亮的面容变得千疮百孔,尖针刺破皮肤的响动,宛如群蚕啃食桑叶般细微而连绵。一根又一根穿透表皮的长针,在脖颈、下颌和锁骨周围织成银色蛛网,接着又从胸腔里喷涌而出,那些细小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白发男人开始颤抖,神情也变得扭曲,呻吟和嚎叫一起破碎,更多的银针从腹腔里破出,将他整个人钉成了一具漏血的残骸。
    苏澄后退两步,看着他坐倒在地上。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脊背,发现诅咒似乎没有继续恶化,却又被这种难受和快乐的感觉折磨。不禁稍稍并拢膝盖。
    正准备回去让加缪看一眼,忽然觉得不对。
    血泊里的残破躯体突然开始抽搐。那嵌满银针的皮肤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所有的血管似乎都开始凸起,如活物般在皮肤下鼓动。
    叮!
    第一根银针弹落在地,沾血的针尖还在微微颤动。紧接着,所有穿透他身体的银针,都开始飞速地逆向退出。
    苏澄:“……”
    苏澄转身就要逃跑。然而她才迈开腿,就觉得全身沉重无比,走了两步就累得差点跪倒在地。
    白发男人慢慢爬起来,从颌颈到胸腹,所有撕裂的骨肉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的胸腔不断起伏,断裂的肋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如同齿轮咬合般归位。
    “哈 ——” 鲜血顺着他漂亮的下颌滴落。他的米白色衬衣一片通红,凝固的血迹一块一块沾着,还有血液顺着衣角滑落。
    “真是有趣又可爱的惩罚哈哈哈哈哈哈 ——”
    男人直起身的那一刻,还抓着仍插在胸口的几根银针,甚至故意将它们更深地刺入,感受着刺痛带来的战栗。他的睫羽也被染红,像是在晚霞里燃烧的霜花,那双眼睛在背阳的小巷里显得幽绿而阴森。竖瞳缩成了细线。
    “所以 ——” 白发男人抬起手,将最后几根针扯掉,然后舔舐着指尖的血迹。在他那身破烂的衣衫下,精壮雪白的躯体已然痊愈,没有半点伤口。
    “这算是一比一吧,神眷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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