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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53 章 · 世间物,不牢坚

    第53章·世间物,不牢坚
    吴裳对林在堂的决定并不震惊。
    林在堂是商人,在商言商。他无论做什么决定,离或不离,都以他自己的利益为先,而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看起来很平静、很理智,并没对他们的婚姻表达出任何的不舍。吴裳觉得这样很好,总好过最后闹到撕破脸。她原本以为要跟林在堂撕破脸的。
    “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她问。
    “一个星期内。”林在堂答。
    “你确定我拿到的是你全部的真实资产清单?”
    “我确定。”林在堂说:“我跟你动歪脑筋没有必要,你那么聪明,什么事能逃过你的眼睛呢?”
    “那就好。”吴裳说。
    这时林在堂又说:“你知道吧?离婚双方的资产都要清算,不仅我的,你的也要清算。你这些年的个人经营所得、收入,也要一起看。”
    “你要清算我的?”吴裳问。
    “对啊。不然呢?”林在堂双手插进了口袋,低下头踢了下沙子:“你不是要讲公平吗?”
    吴裳被林在堂气笑了:“好啊,可以清算。”
    “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林在堂突然这样说:“不拖泥带水,不让人诟病。我能做到这点,你也不要藏着掖着。我很想看看你从这段婚姻里获得了多少、我亏欠了你多少。我想看看我们究竟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的收入远低于你的付出。”
    “你是想看看还能从我身上榨取到多少剩余价值吧?”吴裳说:“你这时主动提出财产清算,能有什么好意呢?你知道我自己平常也搞投资经营的,你好奇我是赚了还是赔了是吗?”吴裳摇摇头:“好,我让你清算。”
    “不要装可怜,吴裳。”林在堂说:“我知道你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劲敌,这是对我的尊重。”吴裳耸耸肩:“随你。”
    千溪的雨还在下着,林在堂的伞在收集雨的声音。他就站在伞下看着吴裳,她的雨衣帽檐向后移去,额头被雨水打亮了。将伞向她头上移,她向后退一步,他再移,她仍旧后退一步。就这么倔强地站在雨里。
    “我不需要你帮我淋雨。”吴裳说:“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走雨路夜路,我习惯了。”
    “我不需要你怜悯我,你说的对,法律对你和我都是公平的。我们离婚要离得堂堂正正明明白白。这是你对我的尊重和看重。”吴裳抹了把脸上的雨,她并没因为看不懂林在堂而难过,也并没可惜自己逝去的几年光阴。林在堂没有看错她,她就是有所准备、就是有退路,就是不需要他让着。
    “我没有怜悯你。”林在堂说。
    “那再好不过。”吴裳说:“我也会叫律师准备我的财产清单,我们一并清算。”
    “好。”
    她转身向村里走,因为下雨,沙子沉下去,比风情日和时细软的沙子要硬一些,这有点像人心,平常看起来都心软,遇到事就要比谁更硬。
    林在堂跟在她身后,并没再执着于为她打伞。他们一前一后向村里走,距离2006年第!
    一次走上这条小路,13年过去了。光阴就这么无声地流逝了。
    林在堂依稀记得那年她穿着一条黄裙子,钟爱爬树摘果子,时常坐在世上纳凉,一派无忧天真的模样。究竟是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呢?一步错,步步错。
    走到春花奶奶老宅的门口,吴裳说:“你确定你要住在这里吗?住在让你介怀很多年的濮君阳的家里?”
    “爷爷住这,我住这也可以照顾爷爷。”
    “爷爷安心住在这,因为他跟濮君阳没有交集。你呢?你确定吗?你要知道,我跟濮君阳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时光,你会不会是自讨没趣呢?”
    “吴裳,你别说了。行吗?”林在堂制止她:“我们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步,我就什么都不会在意,也不会计较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哦对,你最会向前看了。”吴裳对他笑笑:“那就好。”她要走,又被林在堂拦下。他想了想说:“星光灯饰又到了一个紧要的关头,离婚这件事会让我分心,所以我全权交给律师打理了。你有任何问题都联系律师,我们两个当面就不要谈这件事了。”
    “我同意。”吴裳说:“我跟你也的确谈不出什么来,都是废话。”
    她说完就踩着雨水走了。
    回到房间,看到来她这里借住的宋景正在翻一本书,吴裳看到作者名字是濮君阳。吴裳其实没有仔细看过濮君阳写的千溪,她有一天在书店里看到了展示品,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濮君阳写的第一句是:关于千溪的很多故事,我已经忘了。
    吴裳看完这句就将它放下了。
    此时宋景给吴裳展示:“你看,我有濮君阳的签名,我厚脸皮要来的。”
    扉页上写:给我最好的朋友宋景,以纪念属于我们的千溪岁月。
    “濮君阳的字还是那么好看啊!”宋景显摆:“等我没钱了,我就把这本书卖了,他的签名本怎么也值三五百吧?”
    吴裳笑了。
    “林在堂找你干什么啊?”宋景问。
    “办公事。”
    “你俩还有公事?”
    “我俩只剩公事。”
    吴裳说完拿起浴巾进了小浴室。
    这间小浴室,多少年了,还是那么拥挤。吴裳冲澡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手腕,猛地想起当年林在堂住在这里,每天洗澡都像做贼,小心翼翼,但还总是会磕到。林在堂这个人很沉稳,他只抱怨过一次浴室小,其余时候都不会说。
    吴裳其实不太会想起关于林在堂的细节,但相处多年,很多事的存在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渗透进了人的生活。尽管她把那当成工作,但她也要承认:工作也有惯性。正如她从星光灯饰离职的第一天,睁开眼睛是早上七点,慌张爬起来以为自己还要去上班。
    对抗惯性,也是一件难事。
    此时宋景在外面朗诵:“我认识一个千溪姑娘,她的日子过的很苦…”
    吴裳拧开水龙头,宋景的声音被哗啦啦的水声隔绝了。日子很苦吗?吴裳不苦的,即便生活拮据,但苦是不苦的。阮香玉在临终前对她说:“裳裳,姆妈希望你知道,人生不会圆!
    满的,有的人有钱,但体弱;有的人健康,但贫穷;有人看起来什么都有,但不幸福…姆妈要走了,姆妈走了,你会觉得难过,觉得不圆满…没事的,姆妈走了,但你会有别的东西,总有一样接替一样的…”
    吴裳抱着阮香玉痛哭,她说姆妈我不要别的东西,我想让你再陪我几年。姆妈,你知道的,我需要你…
    吴裳对人生的圆满并不执着,她深知圆满难得,却也不懂为何命运要对她这样大刀阔斧地砍伐。
    关掉水龙头,听到宋景读到这一句:“她很坚强,如世上大多数女子一样坚强。她的坚强令她看起来好像对苦难不够敏感…”
    吴裳听不下去了,大声喊:“就这东西是畅销书吗?”
    宋景哈哈大笑,说:“不是正文啦!”
    吴裳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擦了擦手拿过宋景手里的书看了眼,说:“还好不是正文,跟鸡汤似的。”
    “在赞美你。”宋景说。
    “我不需要赞美,他不如来点实际的,等“千溪欢迎你”盖好了,他给我写一篇宣传…”
    宋景闻言大喊:“吴裳!你就知道钱!钱!”
    “我不去弄钱,你养老院盖得完?”
    “我错了!”宋景说:“我喜欢你满脑子都是钱的样子。”她说完又去翻书,看了会儿说:“之前有人说透过文字能看到作家的灵魂…我不以为然,拿到这本书后,我高度认同了。很奇妙,因为认识濮君阳,所以我感觉这本书好像在跟我聊天一样…你也看看吧?”
    “我不看。”吴裳拒绝了宋景的提议,用手推宋景,让她滚去里面睡,她躺在了床边。
    关灯以后,她们听雨。
    宋景想起刚刚看到的描写,忍不住说:“吴裳,他爱过你。濮君阳真的爱过你。你知道吗?他描写你是真诚的、鲜活的,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我们在赶海。夕阳西下,我们拖着长长的影子…”
    “你现在说话这么诗意吗?”吴裳打断她问。
    宋景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濮君阳写的…我好感动啊…”
    吴裳闭着眼睛说:“我宁愿他不要把我写进书里,从前我不懂事,现在我知道了,这会对袁博遥造成伤害。我希望我在濮君阳的记忆里死了。”
    “那林在堂呢?”
    “我倒是希望他记得我,我挺愿意跟林在堂过招的。”吴裳说:“人这一生,棋逢对手太难了。姆妈走后,我感觉我这颗心死气沉沉,可能是跟我姆妈一起死了。但林在堂这人因为太过薄凉、心机太深沉,反倒让我燃起了斗志,我愿意跟他争跟他抢,我也不怕伤害他,因为他压根就不会受伤害。”
    “这对你们俩有什么好处?”宋景叹了口气:“说真的吴裳,我倒是很怀念你们两个前几年一起奋斗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是吗?”
    “是啊,很般配。”
    “没有感情,才讲般配。感情从不论是否般配。”吴裳如此理性,令宋景难过。她倒是希望吴裳偶尔感性些,因为感性的人更容易被美好打动。
    宋景还想说话,她电话却响!
    了起来。是她的“新呆子员工”周玉庭。
    她接起电话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你给我换个宿舍,我不想跟林在堂在一个屋檐下睡觉。”
    “林在堂怎么你了?”
    “他不让我发出声音。”
    “这么晚了你要发出什么声音?”
    “我想朗诵蒲君阳的书。”周玉庭的文学梦已经扬帆起航,他发誓要向蒲君阳看齐,写千溪的现在和未来。
    宋景听到这句,感觉遇到了同道中人,坐起身来说:“读!你给我大声读!”
    “林在堂不许。”周玉庭很委屈似的:“他说我再读就把我赶出去。”
    宋景披上衣服向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吴裳:“你家林在堂怎么还欺负人呢?你去不去收拾他?”
    “我不去。”
    吴裳知道林在堂这人,喜静,周玉庭读的又是蒲君阳的书,看起来像是在他耳边骂他。多少年过去了,林在堂总是戏谑似地提起濮君阳,吴裳不知道濮君阳怎么他了,要他多少年了都看他不顺眼。
    宋景去了好久回来了,对吴裳说:“林在堂让他爷爷批评了,罚他站。”
    “罚站?”
    “对,说他一把年纪还不宽容,让他对着墙站着。”
    “他站了吗?”
    “站了吗?”宋景把“吗”字音加重:“站得笔直!”
    她站在那学林在堂面壁,一边学一边笑:“也没想到林在堂这么大了还要面壁。”
    “老人教育后代,多少岁他都要听。之前外婆拍打我姆妈…”吴裳自然地说到这里,顿了下接着说:“那巴掌也是啪啪地响,我姆妈却笑着说:多打几下,多打几下…”
    “林在堂有爷爷在,也算幸福。”宋景说:“他也就剩爷爷了。他爸爸那个样子,他妈妈又那么难相处…”
    “这都与我无关了,宋景。我只要一想到马上能远离这些人,我的心就舒畅了。”吴裳说。
    “吴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我觉得林在堂在你面前是自卑的。不是因为别的,因为他那个死家…”
    “我不知道他是否自卑,我只知道他心狠手辣。”吴裳并没有跟宋景说林在堂要跟她清算的事。她当然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林在堂竟真的明晃晃提了出来。她还是低估了林在堂。
    这样思考着渐渐入睡了,第二天一早宋景推她起来,拿着手机给她看。
    手机上内容很简单,是别人发的一条朋友圈:那应该是一次很私密的聚会,大家都在聊天。照片主人后面的人物被虚化了,几乎看不清楚,但宋景仍旧一眼就认出来了。林在堂旁边坐着一个姑娘,正翘着手指将剥好的虾肉往林在堂嘴的方向送。
    “你看,吴裳!这是林在堂吗?是吗?”宋景十分惊讶,几乎压抑不住。
    吴裳只是淡淡看了眼,她对此习以为常。她知道海洲的一些私人聚会,带着女伴是很正常的事。林在堂从前不带,不代表他以后不带。
    “所以林在堂突然同意离婚,是因为他出轨了??他找到人接替你了?”
    宋景用了“接替”这个词,这十分精准了。
    吴裳没有回应,却冷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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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太太太忙了,先日四,答应大家的日六七八往后移一天,明天开始恢复爆更。本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以表达歉意。
    感谢大家!
    第54章·世间物,不牢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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