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紧绷的气氛因为敲门声有所缓解。萧欻径直去开了门,看向既来的及时,又来的不对的下属:“什么事?”门扉打开,一团恍若实质的阴霾溢出,
    濮青觉得眼前灰茫茫的一片,别说看清散发阴云的主子,他都快不能喘气。知道自己来的时机不好,他只能硬着头皮:“镇使,
    夫人,来人是虞二娘子,她还带了不满禁止表亲结亲的百姓,说要向夫人讨个公道。”“这事也要夫人劳心?”萧欻的反问满是戾气,边说边大步往外走,
    濮青连忙垂着头跟上。“因为来人是夫人的堂姐,属下们不好轻易打发。”说着,濮青回头看了眼,见宓瑶没有出现,应该是把这事交给主子解决,就接着道,
    “属下直接把人打出去?”要是来的是旁人,他就会那么处理,但这其中夹杂了虞二娘子才复杂起来,他怎么都得向宓瑶请示后再做决定。这次回头的是萧欻,
    见半开的门扉没人走出跟上,萧欻不由开始思索宓瑶此时的神色,不知那双杏眼依然是满含讥讽,还是已经涌起委屈与失望。“镇使?”见主子不走,濮青叫了声。
    “夫人为何不许表亲结亲?”他这几日都不在城内,只知道虞成达到了益州,今日回城,听了同僚调侃,才晓得宓瑶与虞家人有了些争端。至于什么表亲结亲他一概不知。
    “回镇使的话,起因是有人往慈济院门口扔了残缺的孩子,夫人派人调查后,发现表亲结亲容易诞下有问题的孩童,与姜大夫商量后,去找了文司马,而又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夫,几道商议后,夫人与大夫们收集了不少未出五服的表亲生出畸儿的例子,希望节度使能下达禁止未出五服的表亲联姻禁令。”
    “父君下了?”“还未,但听文司马的意思,禁令会下,如今还停留在商议刑法程度。”大概知道了事情始末,萧欻也走到了门前。
    吵闹不止的门前因为倏然出现的阴影,声响断了片刻。虞佳音站在人群之中,她是第一个看到萧欻的,看到人她就骇了一跳。
    萧欻个高面冷,一身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玄色衣裳,与他肃杀气质相符的是他脖颈上有一条猩红狰狞的伤痕。这样的气质,哪怕萧欻的五官深邃英俊,也让人退避三舍。
    看出萧欻身份不一般,虞佳音正琢磨他是谁,是不是宓瑶叫来的救兵,就听到有人开口叫了镇使。听到这个称呼,虞佳音眼眸一亮:“你就是萧镇使?”
    萧欻目光瞥向她:“你就是闲生事端,找我夫人麻烦的罪女?”
    杀过人的将军与长得漂亮的女娘是两回事,宓瑶说话尖锐,旁人还能开口对峙,而萧欻开口,就让人难以招架,生不出反驳的勇气。
    虞佳音脖颈一缩,声音小了不少:“你怎么能这般说,我可是虞家的嫡女……”“你们因何事在此作乱?难不成是赵支余孽,想害我夫人。”
    萧欻话落音,侍卫齐齐亮出兵器,刀刃出鞘的锋鸣吓得百姓跪地求饶,虞佳音虽然没跪,但浑身颤抖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知道宓瑶嫁给了出身低贱的泥腿子,萧欻没成!
    赵天赫继承人之前,她只觉得宓瑶可怜,一生要强却嫁给了那么个男人。
    等到萧欻起势,成了人人看好的香馍馍,她就忘了之前骂萧欻上不了台面的话,只想着宓瑶运气好,随便嫁都就嫁了那么个出众的男人。
    她来益州目标不是与萧欻结亲,但那么个出众男人,她心中自然会生出想法。比如萧欻若是见着她对她一见钟情,觉得她比宓瑶好了千倍万倍,她不是不能委身于他。
    谁知道萧欻甫一出现竟然是这个样子,哪里有剑南少主的模样,分明就是个蛮横无理的莽夫。
    “是不是虞四污蔑了我什么,我可没有做错事,我带这些人来,都是为了讨公道……”
    见这些百姓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虞佳音怕硬生生错过这次好机会,不由开口为自己辩解。
    她捏着手心,强装镇定地去看萧欻,她就不信宓瑶那么有本事,把堂堂一个大将军迷惑的半点道理都不讲。
    “你要为何人讨公道?我夫人为父君做事,所做之事都是父君首肯,我看你是妖言惑众,想造益州的反。”
    “对对对,就是这个女人,到我家说要给我银子,让我来慈济院闹事,镇使我们是冤枉的啊!”
    “虞夫人先救水患,又收养孤儿,简直是菩萨下凡,我还领过夫人赈灾的米粮,我怎么可能对夫人不满,我们都是被这个坏女人蒙蔽了!”
    “就是这个女人,她心怀不轨,想害死我们——”说话的人正好手边有石头,说到激动处,重重往虞佳音的身上一砸。虞佳音被砸个正着,疼的眼泪直冒。
    而这块石头就像是一声号令,其他不满的人也开始对虞佳音动手。
    萧欻没开口制止,听够了这些百姓一边对虞佳音拳脚相加,一边喊着夫人如此好,要杀了妖女为夫人挽救名声。才挥手让濮青上前,把人送到官府。
    虞佳音被打的头晕眼花,听到萧欻还要把她送官,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算是明白了宓瑶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嫁给了那么个不讲理的疯子,宓瑶怎么可能不变。
    “我是……嫮嫮的二姐,送我见官……她面子上也不好。”虞佳音嘴巴被撕破,开口说话含糊又磕巴,这会儿她看萧欻的眼眸哪还有之前的明亮,只剩下了想逃的恐惧。
    “任由你欺辱我夫人,才是伤她的面子。”萧欻语调如同寒冰淬过的刀刃,说完不再给虞佳音说话的机会,让濮青捂了嘴扛走。
    没了虞佳音,剩下的百姓极好打发,鄢妘想趁着这些人不敢反抗的时候,让大夫跟他们说说表亲结亲有多不好,便劝萧欻先走一步。
    “萧镇使才回来,还是与嫮嫮多说说话,最近嫮嫮累得不轻,你能在这时回来护着她,实在是太好了。”这些百姓来闹,除却虞佳音的扇动,还有世家大族想探探底子。
    表家联姻一直是世家大族为了增强实力,互相联合的手段之一。虽然现在文司马那边透出的口风是若是想表亲联姻不是不行,只要用银子赎罪即可,但两边还是在拉锯之中。
    之前宓瑶就与她们说过,很有可能会有人来慈济院闹事试探。“虞二娘子是!
    嫮嫮的堂姐,她不分是非与嫮嫮唱反调,嫮嫮一定觉着委屈,萧镇使你要好好安抚嫮嫮才是。”
    “我知晓。”
    萧欻点头,只是他往宓瑶书房迈步的步子有几分踌躇,明显是不知该如何继续方才的话题。听到宓瑶带着轻蔑的怨怼,他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他从未把她当做玩意。但冷静了片刻,他却不知该从何处反驳,只恨虞佳音太过蠢笨,竟然只能耽搁他片刻时辰,不能让他彻底想清如何应对宓瑶的质问。
    步子再慢,萧欻抬头还是走到了书房前面,他抬手敲了敲,里头不应他就等着,等了半晌觉得不对,推开屋门才发现人根本不在屋内。“夫人从后门走了,应当是回了府邸。”
    诗雅如今被调到慈济院当管事,不太清楚宓瑶的行踪,只能揣测地说道,“要给镇使备马吗?”“备。”既然宓瑶都走了,萧欻再留也没有意思。
    只是他没有立刻回萧府,而是先去了趟节度使府。听完赵天赫夸奖完他娶了个好妻子,以及商讨完正事后,萧欻没拒绝赵天赫的留饭。只是他愿意留下,赵天赫却反悔了。
    “瞧我孤身寡人惯了,如此不解风情。”赵天赫哈哈大笑,“你几日没回府邸,该跟夫人孩子团聚,我怎么能压着你陪着我这个老头子吃饭。”
    “父君多虑了,我与他们随时能一同用饭。”“回去吧回去吧!”
    赵天赫摆手赶人,“我还能不知道你,事情一了就挂着脖子上的伤去接人,没把人送到家又被我派遣出城,这会一定满脑子都是你的媳妇。”
    萧欻想说没有,但脑子里的确全都是宓瑶。如此只能朝赵天赫告辞,承诺下次再陪他用饭。
    “回去哄哄你媳妇,她最近做了不少实事,一两百个孤儿别看少,但也为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慈济院收养孤儿,收的最多的就是将士遗孤,这事他一直想做,奈何抽不出那么银两,只能换做抚恤发下去。而这些抚恤最后有没有落在遗孤身上也不得而知。
    宓瑶的慈济院若是能成气候,他一定少不了帮扶。萧欻应了声:“父君放心,我知她辛苦,我会好好……哄她。”
    所有人都让他哄一哄宓瑶,他也晓得自个要哄她,但具体如何哄,却没一个人告诉他。
    等到站在宓瑶门前,看着屋内的摇曳的影子,他脑海中依然在想,他到底对宓瑶好还是不好。他觉着的好,是不是就像是她所说,只是他在极力让自己高兴。
    那做何等事才能让她高兴?金银珠宝,还是帮她将一切事情处理周全,让她可以恢复曾经的懒散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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