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暴雨已至

正文 第 32 章 · 第三十二章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程颜彻底愣住,目光从屏幕前移开,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叙珩。
    视线在他的脸上扫过,她好像明白了温岁昶所说的“眼光不错”是什么意思了。
    他果然误会了。
    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周叙珩有些疑惑。
    “怎么了吗?”
    “没事。”
    有些扭曲地,她忽然感到庆幸,庆幸今天他在这,所以她不用一个人应对那样的场面——看着温岁昶和他新的伴侣出现在她面前。
    那种支撑的力量是无形的,他在这,就让她有了一点点底气,时刻提醒着她正在开启新的生活,她比从前勇敢,比从前自在,她有了新的朋友,她在慢慢走出过去那段失败的感情。
    屏幕变暗,程颜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走到商场外面,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去,旁边的周叙珩突然开口。
    “只是看电影么?”
    “嗯?”
    她没听懂,抬头看他。
    周叙珩笑着解释:“我以为我们会一起吃顿晚餐。”
    程颜反应慢了半拍,她只想着要还他人情,没有考虑到接下来的安排。
    “也可以的,”她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厅,从评分高的往下看,“你想吃什么?”
    “其实出门前,我预约了一家餐厅,要不要去看看?”
    是询问的语气。
    他尾声放得很低,眼神柔和,没有给她任何的压力,像是她可以随时拒绝,他并不会因此而生气——在这件事上,她有100%的决定权。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公司聚餐,她永远都是坐在角落的位置,很少会有人主动询问她的意见,因为她总是说“都可以,都行”,连她自己都认为她的意见并不重要,渐渐地,就没有人再问她了。
    “是什么餐厅?”她问。
    “就在附近,要去看看吗?”
    “好。”
    沿着右边的街道一直走,十分钟后,她看到了一家法式餐厅,巴洛克建筑风格,水晶吊灯悬挂在头顶,地毯松软,像是踩在云絮之上,进门处能看到一排古董香槟展示柜,连桌布都和这里的装修风格相得益彰,很有品味。
    她点了一份法式香煎鹅肝和特级银鳕鱼,随后把菜单递给周叙珩。
    他垂眸翻看菜单时,程颜又想起了温岁昶刚才发的那条短信——“眼光不错”。
    她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正走神,周叙珩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是我让你感到不自在吗?”他说。
    “什么?”程颜疑惑。
    “你好像在发呆。”
    程颜连连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刚才的电影。”
    周叙珩点头微笑,似乎是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餐巾平铺在腿上,程颜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
    他动作顿了顿,似在思索:“应该是十二月中旬。”
    十二月中旬?
    程颜认真回想,那会正好是她摔伤住院的时候,难怪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见过,不可能会没有印象。
    “我不常出门,当然,也没有什么朋友。”
    提起往事时,他眼神似乎有些忧伤,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程颜意外,好半晌都没说话。
    周叙珩笑道:“你很惊讶?”
    “嗯。”
    “为什么?”他专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因为你很优秀,事业很成功,而且待人接物谦和儒雅,说话幽默风趣,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肯定会有很多朋友。”
    程颜说的每一条都是基于事实得出的结论。
    她以为只有像她这样无趣普通、寡言少语的人,才会没有朋友。
    “原来我有这么多优点么?”周叙珩失笑,眼神中多了些暖意。
    “当然!”
    程颜用的是极其肯定的语气。
    其实这几天,她在网上悄悄搜索过他,把他的百度百科反复看了几遍。
    清城大学毕业,gpatop5%,从2018年至今,一共只写过三本著作,无一例外,每一本都登上了当年的畅销书排行榜,他的第一本书甚至是当年网上票选的第一名。
    他的长相、学识、人格魅力都是那么出众,在学生时代,他大概会是和温岁昶一样耀眼的人。
    “或许你不相信,但你是我在北城唯一的朋友。”
    “真的吗?”
    程颜呼吸一紧。
    “唯一”,是一个程度很重的词语,它意味着独一无二和不可替代,很少会有人用在她身上。
    许是因为他这么说,她也尝试着开口:“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朋友的。”
    她舔了舔下嘴唇,周叙珩知道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你可能很难想象,交朋友在我看来是需要勇气的。”
    说到这,她局促地笑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头顶上吊灯的光线折射进她的眼睛,她那样真诚地看向自己,周叙珩不由一愣。
    “为什么?”周叙珩停顿片刻,恳切地看向她,“你愿意告诉我原因吗?”
    程颜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可以把那些过去都告诉他吗?
    除了福利院的朋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些。
    那些痛苦的、挣扎的、错误的、纠结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情绪在眼中翻涌,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得到了一点点勇气。
    终于,她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小步。
    “其实在十三岁之前,我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听院长说,我是被人遗弃的,但福利院里有很多小孩都和我一样,所以小时候我没觉得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后来读书认字了,才明白‘遗弃’是什么意思。”
    说起往事,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扣着,是电影里犯人被!
    询问才会有的姿势。
    “我从小性格就很内向,不像别人那么活泼可爱、讨人喜欢,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我才会多说一些话。小萍老师是我在福利院里最亲近的人,因为只有她每次会听我把话说完,但后来,她结婚了,去了大城市,我和她也没了联系。
    我以为我会一直待在福利院里,直到有一天,我走了狗屎运——
    我被一对很有钱的夫妇收养了,为了可以留在那个家,我终于做出了努力,我努力装作活泼开朗的样子,企图讨他们欢心,但我渐渐发现,他们对我却没有一开始那么热情了。”
    她前面一直在平静地叙述着,声音很轻,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直到说到这,她停顿了很久。
    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说不下去时,抬头,却看到了一双容易让人信任的眼睛。
    程颜喉咙哽了一下:“后来,我终于知道了真相,原来他们收养我是因为我和他们刚离世的女儿很像,她女儿有先天性失语症,那天福利院的孩子里我是最安静的,所以我强迫自己装作活泼,讨好他们,反而是走了弯路。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也不想认识别的朋友,因为那家人的儿子经常挖苦我身上有穷酸味,我信以为真,有次学校组织游学活动,要在外面住宿,我一天洗三次澡,因为怕被同学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餐厅里放着轻缓的音乐,她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坐在对面的周叙珩。
    他会笑话她吗?
    他会不会像徐昊远一样,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忍不住笑了出声,对她说“对不起陈颜,虽然很惨,但真的很好笑,你等我先笑一会。”
    心脏处渗起细密的疼痛,想起过去那些事情,她眼神瑟缩着,在她快要避开视线时,有一双手从餐桌对面伸过来,覆在了她的手上。
    他的掌心宽大且温热,那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通过这双手传递给她。
    灯光下,他眼中闪烁的是心疼,连说出口的话也如同承诺一般。
    他真诚地看着她,说:“陈颜,我会做你永远的朋友。”
    *
    谢敬泽站在家门口搓手哈气,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看到温岁昶的车从远处开过来。
    两道车灯照过来,很晃眼睛,他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很快,车在正门处停下,谢昭宜弯腰从车上下来,他顺势接过了妹妹手里的购物袋。
    “怎么样电影好看吗?温彧青刚还给我发消息嘚瑟呢,瞧他那与有荣焉的样儿。”
    谢昭宜撇嘴:“彧青哥被删得就剩几个镜头了,后面岁昶哥觉得无聊,我们就提前走了。”
    “电影都没看完?”
    “没。”
    谢敬泽意外,这才看向温岁昶,他靠在车门处,周身的气压很低,多年的交情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他此刻心情不佳。
    “车上的东西都拿齐了?”温岁昶开口,望向后排的座位。
    谢昭宜看向那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猛点头:“拿齐啦,谢谢岁昶哥,今天破费了,下次让我哥还你人情。”!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是岁昶哥刷的卡,她这会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温岁昶:“不用,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眼看温岁昶就要上车,谢敬泽犹豫了会,还是问了句:“你今天怎么好像脸色不大好看?”
    温岁昶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事。
    “研发那边遇到点问题。”
    谢敬泽不疑有他,顺手帮他打开车门:“那你先去忙吧,别耽误正事了,今天的人情我记着的。”
    其实今天本该是他陪谢昭宜逛街的,但展览临时出了点意外,他便去处理了一下,恰巧温岁昶今天得空,他便起了一些私心,但现在看来,纯属他个人的意愿了。
    显然,这是一个已经剥离人类正常情感的人,昭宜还是不要去跳这个火坑了。除了工作外,他很难想象温岁昶会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
    温岁昶驱车离开,夜色朦胧,街灯昏黄,有些画面未经思索就浮现在大脑里。
    他扯松领带,又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一整晚,他都在刻意忽略那件事,但只?稍作松懈,便又占据了所有的注意力。
    想起电影院里男人为程颜蒙住眼睛那一幕,他嘴角勾了勾,不禁冷笑了声。
    看来是和好了。
    一个在春节爽约了她的人,她都能原谅。
    可能程颜忘了,但他还记得那三十五张照片,她一个人在书店坐着,一个人在餐厅用餐,一个人在江边发呆,背影纤瘦落寞。
    那么热闹的一天,她竟一直都是一个人。
    而现在,她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看来那个人挺有手段,只三言两语,假意殷勤,她就被迷惑了。
    左手握紧方向盘,车厢内放松神经的轻音乐并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他胸口仍旧沉闷,像被浸透水的毛毯堵在胸腔,喘不过气。
    他本来还疑惑,为什么她会那么干脆地结束和他的这段婚姻,迫不及待地奔向新的生活。
    直到今天看到那个在她旁边的男人,他承认,那是个勉强看得入眼的男人,有着尚且不错的皮囊和品味。
    程颜和他有说有笑,和在家里那沉默无趣的样子截然不同,恍惚间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
    像是枯萎的花换了土壤,重新被人浇灌了水,有了生机。
    他该感到开心的,至少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她不会和他藕断丝连,不会和他纠缠不清,不会像梦里一样诱惑他,让他走入歧途。
    但怪异的是,他现在竟然感到烦闷。
    在电影院里,有那么一刻,他想到了从前她约他看的那些电影,大多也是这个类型,惊悚,恐怖,代入感很强。
    她是不是也在期盼着在那些血腥画面来临前,他挡在她眼前的那只手?
    或是,在她害怕时,他能贴在耳侧低声安抚。
    可是他好像一次都没有。
    因为,他总有接不完的电话,想不完的事情,他很难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荧幕上。
    他很少会准时到达,每次他入座时,她都已经到了,!
    但她每次都没有责怪(dingdianxh)?(com),
    眼底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总是说“没关系”。
    那现在呢?()_[(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她会不会在心里拿他和别人做比较,她会觉得他很差劲吗?
    他承认,有那么一秒,他感到内疚。
    对他来说,“内疚”是一种很罕见的情绪,他望向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曾经婚戒留下的印痕也早就消失了。
    黑暗中,他回头看她。
    幽蓝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全神贯注地望向荧幕,他们的手挨得很近,或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握在一起。
    电影还没放映完,他就提前离场。
    谢昭宜问他:“岁昶哥,我们不继续看了吗?还有半个小时呢。”
    “很无趣的电影。”
    在去停车场的电梯里,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按下发送时,他攥紧了手机。
    他期待她会说些什么,比如某些反驳的话,比如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夜晚风大,有些情绪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到来。
    到了淮森路的十字路口,车停在马路中央,往左边开是公司,往右边是曾经的家。
    温岁昶惊讶于自己竟然用“曾经的家”来形容那个地方。
    坦白来说,他并不是个高情感需求的人,但他习惯她的存在。
    他想起了一些场景:
    结婚的第一年,每次出差前,她总会细心地帮他收拾行李,衣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他的生日,她总是很重视,她会提前给他准备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虽然她说是因为“别的妻子都会准备,所以我就准备了。”
    他曾无意中发现,她的手机天气上添加了他经常出差的几个城市,难怪她对他所在城市的气候那么了解。
    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熟睡时常常把手环在他的腰上,每天起床前,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拿开。
    ……
    温岁昶莫名陷入了某种伤感的情绪。
    红灯在视野里不断跳跃,直到最后一秒,他打转方向盘,鬼使神差地,他开车回到了刚才的商场。
    只是,电影早就散场,他站在入口处,陌生的面孔从他面前经过,人影憧憧,他竟感到怅然。
    不多时,他驱车离开,沿街商铺张灯结彩,异常繁华热闹,他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了站在街灯下的程颜。
    她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眼里亮晶晶的,望向男人的目光里有显而易见的崇拜。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就这么一直开车跟着他们,看着他们在夜色中散步,在路边的商铺驻足,和大街上普通的情侣无异。
    晚些时候,两人走进了一家书店,过了半个小时仍旧没有出来。
    温岁昶攥紧了方向盘,最后,忍不住从车上下来。
    刚走进书店,温岁昶就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穿着燕麦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两本书,正在排队结账,不知为何,程颜不在。
    正好。
    温岁昶勾了勾唇。
    “方便让我先结账吗?”
    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朝那人走了过去。
    说完,他等着看这个拆散他家庭的男人的反应,等着看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惊慌、愧疚、失措,
    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但他想错了。
    他竟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望向他的眼神异常平静温和,就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甚至朝自己礼貌微笑,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示意他走上前。
    温岁昶定在原地,喉咙变得干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来程颜把他保护得很好,竟从来没和他提起过自己,没给他看过自己的照片。
    她是舍不得让他难过吗?
    “先生,一共是59.8元,请问怎么支付呢?”
    书的边角被揉皱,他匆匆结了账,在程颜出现之前,他先离开了这个地方。
    上车前,他把那本书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咚地一声,那么沉闷的声音,却在心里泛起回响。
    【作者有话说】
    这章比较长,算是两章合一了。
    明天不一定更新,最近感冒两周还没好,打算明天去看下医生。ps:下章是渣哥,不爱看可以直接跳。
    第33章·第三十三章
    (dingdianxh)?(com)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