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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程颜在厨房里做饭。
    手里的菜刀起起落落,藕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她整齐地摆放在日式浅口盘里。
    砂锅里的汤正往外冒着热气,她掀开盖子看了眼,乳白的汤汁在锅中翻滚,汤料浮在表面,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关火了。
    她今天买了不少菜,料理台都快摆满了,她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但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其实她现在心情并不是特别好,但恰因如此,才更要让自己快乐起来,不能再沉湎在悲伤里追忆过往。
    她买了她爱吃的菜,买了好几罐啤酒,她还提前请好了明天早上的假,所以今天晚上她可以尽情做她想做的事,哪怕是喝醉了发酒疯,也是被允许的。
    坐出租车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
    其实她应该庆幸的,起码直至离婚了,他都不知道她曾经那样爱过他。
    看来她演技真的很好,三年了,他竟连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那当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希望答案是什么呢?
    正分神,刀刃偏了些,在指腹上划过,刀口实在太锋利,还没待她反应过来,鲜血就汩汩涌了出来,程颜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立刻去客厅找医药箱,但找了个遍,都没看到有止血的纱布或绷带。
    此前都是钟姨收拾这些,她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用完了。
    血沿着指腹边缘滴在地板上,颇有些触目惊心,她拿出手机找最近的通话记录,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22层的电话。
    她并不想麻烦他的,但是当下她想不到还可以找谁,哪怕是在网上下单,最少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送过来。
    正胡思乱想,电话那头接通了。
    “抱歉,我想问一下,你家有止血的纱布或绷带吗?”她说话声很小,像是有些难为情。
    “稍等。”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回应,紧接着是翻找物品的声音,不过很快,那凌乱的声音停了,“我现在拿给你。”
    程颜本来想说她可以下楼拿的,但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门铃响了。
    程颜打开门,那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淡蓝色的亚麻衬衫,宽松的山本风长裤,是她想象中的作家或画家的装束,头发不像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眼角。
    他把整个药箱都拿了上来。
    程颜感激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约莫是看到了她指腹上的伤口,他神色变得凝重,低声说:“我方便进来吗?”
    “当然。”
    程颜连忙把门敞开。
    当男人打开医药箱,半蹲下身帮她包扎的时候,程颜确实吓了一跳,身体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极少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除了温岁昶外,这是第一次有异性离她那么近。
    并且,对方长着一张很容易让人紧张、手足无措的脸。
    他今天约莫是没有出门,身上没有喷香水,但隐约能闻到清爽的沐浴露的香气。
    他低!
    头帮她包扎,缠绕纱布,在这个过程,程颜紧张得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他起身,她才重新呼吸上空气。
    周叙珩合上医药箱,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你在做饭?”
    “嗯,但还没做好,手就这样了。”程颜活动了一下被包成粽子的左手食指。
    大概是这画面太滑稽,他忍不住笑了声,眼底绽开笑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他的意思是,要帮她做饭吗?
    程颜迟钝地反应过来,连忙推脱:“不用的,没事,剩下的菜我放冰箱就好了。”
    她说的是客套话。
    看手上的伤,估计要好几天都不能碰水了,哪怕这些肉放冰箱储存,到时候也不新鲜了,只是今天已经很麻烦他了,她再厚脸皮也不能这么得寸进尺。
    但他好像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眉头微微蹙着:“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
    越解释越乱,程颜看见他轻轻挽起袖口,拒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她小声说:“我是怕太麻烦你了。”
    “如果我觉得不麻烦呢?”
    ……
    程颜倚在厨房门口偷偷看他。
    衬衫挽至肘弯,手臂沾上水珠,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常做饭的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切菜的手法很生疏,并不熟练,显然平日里极少进入厨房,但那双手实在好看,纤细修长,用力时指腹微微泛着红,极其赏心悦目。
    她想起,温岁昶也有一双这么好看的手。
    “汤煮多久了?”他忽然回头问她。
    他怎么知道她在门口的。
    程颜回过神,尴尬地别开脸:“应该已经好了。”
    “加盐了吗?”
    “好像还没有。”
    他应了声,随后掀开盖子,往里看了看。
    陌生人的善意总是轻易让人动容,厨房里弥漫着香气,程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热。
    除去雇佣关系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做饭。
    难以想象,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正感动,他忽然开口:“你要一直站在这看吗?”
    “啊?”
    程颜有些手足无措。
    “我会紧张。”周叙珩轻声笑。
    说完,他回过头,窗外夕阳正好,发丝在光线照耀下变成半透明的金棕色,侧脸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更为立体,她怔怔地看着他,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那我去客厅看电视。”
    “嗯,等我做好了,再喊你。”
    程颜心神不定地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电影播放,只是注意力仍放在厨房那,心里七上八下的,电影一点都没看进去。
    当厨房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程颜就知道大事不好。
    她立刻放下遥控器,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这个家多了一个手指被包成粽子的人。
    刚才还漂亮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手,现在!
    多了一道划痕,程颜这下更愧疚了。
    谁能想到这个厨房,短短一个小时内竟然发生了两起血案。
    她担忧地问:“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会。”他点头。
    “那怎么办?这伤口那么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程颜懊恼,望向他的手,“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麻烦你的——”
    她的道歉很快被他打断。
    “我在开玩笑,不用道歉。”
    程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你把左手伸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边,程颜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缓缓伸出手,受伤的食指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
    他忽然屈起她另外四根手指,只留下被包扎过的食指,程颜正疑惑,却看到他把自己受伤的食指靠了过来。
    灯光下,两人的手指被雪白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就像两根刚冒尖的竹笋。
    他说:“你看,世界上这么可怜的人竟然有两个。”
    程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到了晚饭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餐桌上是做好的饭菜,程颜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
    周叙珩接过,打开拉环:“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他看向桌面上的菜和啤酒。
    “没有什么好事,就是想要庆祝——”想到某些事情,程颜的目光变得惆怅,忽然看到书架上米兰·昆德拉的书,唇角渐渐漾开笑容,她念出书名,“《庆祝无意义》。”
    周叙珩点头微笑,举起啤酒:“好,庆祝无意义。”
    落日余晖照进屋内,两罐啤酒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说完,她又补充了句,“不是笔名,是真实的名字。”
    “周叙珩。”
    “周叙珩,”她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名字,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她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从前在学校,她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因为程朔的缘故,她害怕和别人说话,害怕在别人面前露怯,害怕被笑话,她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善意,因为她觉得每个人的真心都有代价。
    这么多年,她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徐昊远,但近来她却开始质疑这一点了。
    她好像真的没有朋友了。
    但眼前的人帮助了她一次又一次,他风趣、幽默,温和儒雅,说话娓娓道来,她很希望能和他成为朋友。
    而且,他说过,她是第一个知道他笔名的人。
    “第一个”,这个词语在她心里是很有分量的。
    因为,只有被重视的人才会是“第一个”,就像老师会把第一个糖果给她最喜欢的学生,父母会把第一个鸡腿夹给最重视的孩子,在此之前,她没有成为谁的“第一”,连在福利院里,同学之间分享秘密,她都不是首选。
    她以为周叙珩不会拒绝的,但他竟沉默了很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此刻他有些悲伤,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莫名紧张起来,说话都语无伦次:“和我做朋友有很多好处的,我会做很多漂亮的点心和饮品,我有很多空闲时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我虽然不会安慰人,但我可以听你说,还有,等你的新书上市,我可以自发采购十本……”
    说完,她又觉得十本好像太少了。
    她又更改了答案:“二十本、三十本都可以。”
    周叙珩忍俊不禁,嘴角弯了弯:“听起来不错。”
    程颜的心吊了起来:“那——”
    她还没说完,周叙珩就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周叙珩。”
    “你好,我叫陈颜,耳东陈,‘颜色’的‘颜’。”
    她告诉了他最初的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的才是最真实的她。
    【作者有话说】
    周三休息一天。
    有没有在等渣哥的。[墨镜]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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