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5 章 除夕 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第75章除夕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正逢年底,皇城内外都忙碌起来。
元衾水最终还是没有收那一千三百两。
如今方胧生意越做越大，已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到处寻求布庄供应，她在山西开了一家自己的织布坊,已初具规模。
但山西距离京城太远，她便考虑在京城临时再开一间织布坊。
今年冬天实在太冷，哪怕是京城,无家可归者也着实不少。元衾水跟方胧商量,去慈济堂筛选了数名手脚麻利的妇人女童,把她们接去织布坊,雇人教她们刺绣。
一来待她们学会,工钱开支会比在山西低一些,方胧不会亏银子。二来也算是教了她们项谋生的手艺,日后不会再沦落街头。
元衾水在布庄的那一层收益便用于此。
谢浔知晓后，主动见了方胧。
大概是认为元衾水的办法有可行之处,两人相谈后，他主动为方胧提供了很多便利。此计如若可行,日后均可由朝廷出面，为这些谋生无门之人提供栖居之所。
这场雪一直断断续续飘至除夕那日。
皇成内外银白一片，枯枝挂雪。
元衾水起身越来越困难。
她喜欢在冬日像小熊一样窝进温暖的被窝只露个脑袋,或者睡到谢浔怀里，什么也不干，只是用四肢缠住他。
而一向勤勉，四季雷打不动都是一个点起身的谢浔,在今年冬天，偶尔也会经受不住诱惑，放任自己沉溺温柔乡，跟懒惰的元衾水一起赖床。
不过他是不会承认自己赖床的。
他只会道：“元衾水,是你抱我抱得太紧了，我不忍心推开你。”
元衾水睁着朦胧的睡眼，呼出的热气落在他的肩膀，呢喃着抱怨：“今天都过年了，你又不需上早朝，根本没必要起早，多睡一会儿也不会怎么样。”
“我哥每年还休沐十几天呢。”
“你是不是不愿意陪我所以故意这样？”
昨夜明明什么也没做，元衾水却觉眼皮重得很，她说着又想闭眼睛再睡会儿，谢浔却忽然捏住了她的脸。
四目相对，元衾水头发乱糟糟，圆圆的杏眼迷茫地看着他，俏丽的脸蛋泛着红粉色，捏在指下软得像云。
谢浔本想斥责她的妄自揣测，但看她这副模样，又说不出责怪之言。
元衾水对他这个目光很熟悉。
她猜想谢浔要过来亲她，或者夸奖她。
不过到现在都还没开口，想必就是亲她，她动了动喉咙，看向他干燥的薄唇。
她甚至主动凑过去了一些，在即将闭上眼睛时听见头顶传来声音：“元衾水……”
元衾水：“嗯？”
谢浔：“你好像又胖了一点。”
元衾水倏然精神了，她盯着谢浔，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又，胖了。
谢浔的手从她寝衣下钻进去，带着薄茧的指尖上下游离抚弄，从胸口到腿弯，最后滑到上面，停在她的脸颊，继而满意道：“确实胖!
了。”
元衾水因骨架小，所以身子很能藏肉，这一点谢浔早早就发现了。
他总是很喜欢她会带来闷窒感的臀腿，软绵绵的手臂，修长的颈，还有坐在他身上颤动的肌肤，只看一眼便让他头皮战栗。
希望元衾水再胖一些，再强健一些。
同他成婚，至少要比在晋王府过得好吧。当然，还要比在元青聿身边过得好。
他如是想着，被子忽然敞开了点。
凉意透进来，是元衾水忽然坐起了身子。
她皱着眉，一脸苦恼。
元衾水不得不开始回忆，方胧第一眼见到她时也说她胖了，她当时并没放在心上。
而如今，谢浔是跟她朝夕相处的人，连他都发现了，可见不是两三斤的事。
她辩解：“冬天我穿得厚。”
谢浔的手就势滑在她的腰，两人对视着，薄薄的寝衣紧贴肌肤。
元衾水又道：“我清早时脸会肿一些，你晚上再瞧我，定然就瘦了。”
谢浔依然没有说话。
元衾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她有点恼羞成怒，审视着谢浔的脸，打算挑点不满意的地方。
憋了半天，她道：“你太不体贴了！”
谢浔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抱住她的腰，温声道：“我在夸你，你莫非听不出来我的喜爱吗。”
元衾水问：“真的？”
谢浔：“当然。”
她问：“那你觉得我美不美？”
谢浔：“仙姿玉貌，国色天香。”
元衾水很快被哄好，她暂时原谅了谢浔的不体贴，并在心里暗下决心，日后少吃一点然后悄悄变得更美，在无形中迷晕谢浔。
她翻身从谢浔身上下来，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下：“你起身吧。”
冬日天亮得晚。
眼看快到辰时，外头才蒙蒙亮。
“今晚宫中夜宴，要过来吗？”
除夕夜宴极为隆重，尤其是今年是新帝御极第一年，正是彰显皇权威仪之时，元衾水当然是要过去的。
但时至今日，元衾水依然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所以每逢这样的宴会，谢浔会事先询问她，若她不想露面，也可不去。
元衾水想了想：“去吧。”
谢浔嗯了一声，坐起身来。
他掀被下床，穿衣时回头看向元衾水。
她裹着厚重的被子，乱糟糟的头发贴着脸颊，眼眸明亮地盯着他。
人真是奇怪。
为什么时至今日，他看向她时，依然会有几年前那种心口骤然柔软的感觉。
为什么总觉得抱她抱得还不够紧。
如果可以把元衾水变小，随身装进衣袖或襟口就好了。
“还有事吗？”元衾水问
谢浔系上腰间玉佩，氅衣拿在手里，走到床沿俯身，带着点凉意的手捞过她的肩膀，重重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差个吻。”
两人分开，元衾水眼眸弯起，催促道：“你快走吧！”
!
谢浔这才出门。
元衾水独自躺在榻上，捂着脸想了一会他后，翻个身又睡着了。
临近午时时，元衾水收到了苏掌柜寄来的新年贺礼，是据说他花重金买来的糖饼配方，并告知了她一个好消息——他已找到了新的绘制春宫图的接替人选，是个极有天赋，但不满十七岁的少年。
元衾水把糖饼配方誊录了一份，让人交给了元青聿。
她深知兄长的喜好，所以偶尔会主动跟元青聿说自己想吃什么。
夜幕垂落，宫中热闹起来。
千盏宫灯与赤红宫墙交相辉映，元衾水上了妆换了衣裳，没让谢浔来接她，而是跟方胧一同进了宫。
方胧头回来东宫以外的地方，对什么都很稀奇，入席时还凑在元衾水身边问东问西，直到看见谢昀秋才消停下来。
她带着方胧跟谢昀秋行礼，御座之上的男人尤然有一副好皮囊，眉眼沉静，不怒自威，对元衾水微微颔首，道：“坐。”
元衾水应了声谢圣上。
方胧坐在元衾水身边，偷瞄了眼谢昀秋，然后小声道：“衾水，你有没有觉得王爷瘦了很多，是政事太忙吗？”
元衾水跟谢昀秋平日基本没有往来，她不好透露谢昀秋有旧伤的事，只能道：“大概是，圣上很忙的。”
“是吗，可我——”
“方胧，听说你把生意做京城来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方胧吓了一跳，一抬头撞见坐上谢昀秋扫视而来的目光。
方胧连忙直起腰背，应道：“回王……圣上，不入流的小买卖罢了。”
谢昀秋：“不必自谦，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朕开口。”
两句话应完，方胧变得分外老实。
直到好半天后，方胧才突然跟元衾水道：“衾水衾水，你看那是谁？”
元衾水偏头看过去。
衣香鬓影外，在右侧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她看见一对姊妹。
是林雀和她的妹妹。
林雀盘着发，看起来已经成婚了，身边的男人相貌说不上好，但很端正。
两人之间不算亲近，林雀的注意力一直在她妹妹身上，可能是察觉到元衾水的目光，视线朝她挪开一眼，又很快挪开。
“她怎么来京城了。”
元衾水说完，余光忍不住瞥向谢昀秋。
谢昀秋根本没往那里看一眼。
一向保守的元衾水有点难以想象，林雀先是谢昀秋的妾，后来到京城又成了谢昀秋臣子的妻。
而他们三个竟然还能和平相处。
方胧道：“她一直在京城啊。”
元衾水：“什么？”
当时她问林雀去哪，林雀说去闯荡江湖，这句话没少激励她。
林雀还带着妹妹，都能如此勇敢，而元衾水到底在畏惧什么吗。
方胧道：“她三年前就来京城了，更名换姓现在姓张，做张家小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居然又成亲了。”
元衾水：“……”
“衾水，你怎么!
了？”
元衾水摇摇头：“没事。”
很快，谢浔跟元青聿姗姗来迟，两人是一起来的，被旁的事耽误了，好在谢昀秋没怪罪，让他们入了席。
阶下礼乐声起，辉煌宫殿里暖香如雾。
谢昀秋举杯赐酒，元衾水随同众人一同站起身，听阶下大臣一句又一句贺岁之言。
外面烟火绽放声一声接着一声，最后谢浔同元衾水一起上前，叩拜圣上，献礼问安。礼毕时，谢浔才悄悄摁了下她的手指，侧过脸来问：“还习惯吗？”
元衾水饮了口酒：“小看我。”
谢浔顺手给她倒满：“小酒鬼。”
“这酒太凉，不要饮多，这是最后一杯，你本就月事不规律。”
元衾水想了想，道：“两个月没来了。”
谢浔：“什么？”
这两个月他因公事离京过两次，元衾水也从不跟他念叨这种细枝末节之事，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在他离开时她来过了。
元衾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去逗他道：“不会怀孕了吧。”
谢浔呼吸停滞了几分。
他望着她，目光挪到她的小腹。
元衾水很配合地捂住，假装自己真的揣了个小孩：“宝宝，你爹爹在看你。”
她这样随意的态度缓和了几分谢浔的紧张？他对妊娠并非全然不知，仔细回想，元衾水近来反应如常，只是有些嗜睡而已。
但这很正常，元衾水从来都懒懒的。
而且他们从不节制，细数近一月，他们有四五回房事都堪称激烈，但元衾水从未有什么太大不适。
“晚些还是叫太医看看。”
“不用啦，我说着玩呢。”
“但还是要看看。”
夜宴即将结束时，谢浔觉得无聊，元衾水也快要睡着了，他便带着她先行离了席。
喧闹的管乐声渐渐被他们抛之身后。
天上飘起细细绵绵的雪。
出来了反倒不困了，元衾水懒了一天，想下来走走，她在谢浔的搀扶中下了软轿，一脚踩进积雪中，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她脚步雀跃，蹦蹦跳跳踩了好几脚。
谢浔让近侍离远了一些，然后很有兴致地陪她一起踩雪。
一大一小两串脚印紧紧挨在一起。
元衾水特地在谢浔的脚印里又踩了一脚，然后道：“瞧，我们连脚印都这么配！”
谢浔道：“那当然。”
他很幼稚地又在石灯上摁了个手印，然后拿着元衾水的手虚虚比了比，满意道：“手印也是。”
元衾水反握住他的手，宫外偶尔传来爆竹声，她突然道：“夫君，待会去我哥哥那看看好不好？”
“去吃糖饼？”
元衾水问：“你怎么知道？”
谢浔抿了下唇瓣，提及此事，他现在嘴里仿佛还留着那腻人的甜味：“来得路上他已经让我尝过了。”
谢浔疑心元青聿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他难以拒绝，却还要应塞给他!
一块黄澄澄的糖饼，美名其曰让他尝尝味道，还要一副虚心模样，询问他可有改进之处。
那时他见卖相尚可，就这样上了当。
他本就不喜欢吃过甜的食物，但鉴于元衾水从前特地嘱咐过他好几回，所以他硬生生咽下去了。
他公正评价道：“……难吃至极。”
“……”
元衾水道：“我兄长的口味的确有些异于常人，不过我想去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吃糖饼。”
“今天除夕，爹娘走的早，我们俩去了，也许他那里会热闹一些。”
谢浔嗯了一声。
两人慢吞吞地贴着宫墙走着，谢浔给她的斗篷外又披了氅衣，把她裹得很严实。
元衾水想伸出手，但谢浔把她裹得太严实，她有点动不了。
“快给我解开一点。”
谢浔停住脚步，倾身稍稍给她解开了一点，宫灯辉煌，雪花落在男人浓密的长睫。
沉静如水，俊美无俦。
元衾水盯了好半天，双手得以动弹时，她悄悄从石灯上捏了点雪在指尖团成小球，坏心眼地对谢浔道：“夫君，你过来一下。”
谢浔垂眸看她一眼：“怎么？”
元衾水扬起唇角，在谢浔朝她靠过来时，倏然抬手将指尖的小球拍在了他脸上。
男人脸庞温热，碎雪沾在他的脸庞，冰凉落进衣襟，谢浔轻嘶了一声。
元衾水忍不住哈哈笑出声，但在她意图收回手跑远点时，手腕倏然被他握住。
“元衾水，敢偷袭我。”
元衾水扭了扭手腕想逃离他，但她那点力气只能起到调情的作用。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谢浔抓了一把雪，五指一握，就成了一个大雪团。
她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道：“不公平谢浔，你的太大了！”
谢浔完全不理会她的埋怨。
他唇边挑起笑意，雪团在他手里被抛起又落下，他看着她妍丽的脸蛋，煞有其事地思考道：“砸哪里好呢？”
元衾水心想用这雪球砸她脸上定然满脸都是，哪用得着思考砸哪里，她气急败坏道：“你打我我会生气的！”
谢浔完全不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慢悠悠道：“哦，你生气了会如何？”
“我就不理你！”
“就这吗？”
话音才落，那枚大雪团便摁向她的脸。
元衾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但下一瞬，他的手倏然停住收回，取而代之映到她侧脸的，是他温热干燥的唇瓣。
男人呼吸落在她肌肤，冷香弥散。
他贴着她的脸，嗓音低低的很温柔：“夫人，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苍穹宏大，细雪飞舞。
愿新年，胜旧年。
第76章if小谢发现了元宝的花殿下你好香。……
正逢年底,皇城内外都忙碌起来。
元衾水最终还是没有收那一千三百两。
如今方胧生意越做越大，已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到处寻求布庄供应，她在山西开了一家自己的织布坊,已初具规模。
但山西距离京城太远，她便考虑在京城临时再开一间织布坊。
今年冬天实在太冷，哪怕是京城,无家可归者也着实不少。元衾水跟方胧商量,去慈济堂筛选了数名手脚麻利的妇人女童,把她们接去织布坊,雇人教她们刺绣。
一来待她们学会,工钱开支会比在山西低一些,方胧不会亏银子。二来也算是教了她们项谋生的手艺,日后不会再沦落街头。
元衾水在布庄的那一层收益便用于此。
谢浔知晓后，主动见了方胧。
大概是认为元衾水的办法有可行之处,两人相谈后，他主动为方胧提供了很多便利。此计如若可行,日后均可由朝廷出面，为这些谋生无门之人提供栖居之所。
这场雪一直断断续续飘至除夕那日。
皇成内外银白一片，枯枝挂雪。
元衾水起身越来越困难。
她喜欢在冬日像小熊一样窝进温暖的被窝只露个脑袋,或者睡到谢浔怀里，什么也不干，只是用四肢缠住他。
而一向勤勉，四季雷打不动都是一个点起身的谢浔,在今年冬天，偶尔也会经受不住诱惑，放任自己沉溺温柔乡，跟懒惰的元衾水一起赖床。
不过他是不会承认自己赖床的。
他只会道：“元衾水,是你抱我抱得太紧了，我不忍心推开你。”
元衾水睁着朦胧的睡眼，呼出的热气落在他的肩膀，呢喃着抱怨：“今天都过年了，你又不需上早朝，根本没必要起早，多睡一会儿也不会怎么样。”
“我哥每年还休沐十几天呢。”
“你是不是不愿意陪我所以故意这样？”
昨夜明明什么也没做，元衾水却觉眼皮重得很，她说着又想闭眼睛再睡会儿，谢浔却忽然捏住了她的脸。
四目相对，元衾水头发乱糟糟，圆圆的杏眼迷茫地看着他，俏丽的脸蛋泛着红粉色，捏在指下软得像云。
谢浔本想斥责她的妄自揣测，但看她这副模样，又说不出责怪之言。
元衾水对他这个目光很熟悉。
她猜想谢浔要过来亲她，或者夸奖她。
不过到现在都还没开口，想必就是亲她，她动了动喉咙，看向他干燥的薄唇。
她甚至主动凑过去了一些，在即将闭上眼睛时听见头顶传来声音：“元衾水……”
元衾水：“嗯？”
谢浔：“你好像又胖了一点。”
元衾水倏然精神了，她盯着谢浔，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又，胖了。
谢浔的手从她寝衣下钻进去，带着薄茧的指尖上下游离抚弄，从胸口到腿弯，最后滑到上面，停在她的脸颊，继而满意道：“确实胖!
了。”
元衾水因骨架小，所以身子很能藏肉，这一点谢浔早早就发现了。
他总是很喜欢她会带来闷窒感的臀腿，软绵绵的手臂，修长的颈，还有坐在他身上颤动的肌肤，只看一眼便让他头皮战栗。
希望元衾水再胖一些，再强健一些。
同他成婚，至少要比在晋王府过得好吧。当然，还要比在元青聿身边过得好。
他如是想着，被子忽然敞开了点。
凉意透进来，是元衾水忽然坐起了身子。
她皱着眉，一脸苦恼。
元衾水不得不开始回忆，方胧第一眼见到她时也说她胖了，她当时并没放在心上。
而如今，谢浔是跟她朝夕相处的人，连他都发现了，可见不是两三斤的事。
她辩解：“冬天我穿得厚。”
谢浔的手就势滑在她的腰，两人对视着，薄薄的寝衣紧贴肌肤。
元衾水又道：“我清早时脸会肿一些，你晚上再瞧我，定然就瘦了。”
谢浔依然没有说话。
元衾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她有点恼羞成怒，审视着谢浔的脸，打算挑点不满意的地方。
憋了半天，她道：“你太不体贴了！”
谢浔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抱住她的腰，温声道：“我在夸你，你莫非听不出来我的喜爱吗。”
元衾水问：“真的？”
谢浔：“当然。”
她问：“那你觉得我美不美？”
谢浔：“仙姿玉貌，国色天香。”
元衾水很快被哄好，她暂时原谅了谢浔的不体贴，并在心里暗下决心，日后少吃一点然后悄悄变得更美，在无形中迷晕谢浔。
她翻身从谢浔身上下来，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下：“你起身吧。”
冬日天亮得晚。
眼看快到辰时，外头才蒙蒙亮。
“今晚宫中夜宴，要过来吗？”
除夕夜宴极为隆重，尤其是今年是新帝御极第一年，正是彰显皇权威仪之时，元衾水当然是要过去的。
但时至今日，元衾水依然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所以每逢这样的宴会，谢浔会事先询问她，若她不想露面，也可不去。
元衾水想了想：“去吧。”
谢浔嗯了一声，坐起身来。
他掀被下床，穿衣时回头看向元衾水。
她裹着厚重的被子，乱糟糟的头发贴着脸颊，眼眸明亮地盯着他。
人真是奇怪。
为什么时至今日，他看向她时，依然会有几年前那种心口骤然柔软的感觉。
为什么总觉得抱她抱得还不够紧。
如果可以把元衾水变小，随身装进衣袖或襟口就好了。
“还有事吗？”元衾水问
谢浔系上腰间玉佩，氅衣拿在手里，走到床沿俯身，带着点凉意的手捞过她的肩膀，重重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差个吻。”
两人分开，元衾水眼眸弯起，催促道：“你快走吧！”
!
谢浔这才出门。
元衾水独自躺在榻上，捂着脸想了一会他后，翻个身又睡着了。
临近午时时，元衾水收到了苏掌柜寄来的新年贺礼，是据说他花重金买来的糖饼配方，并告知了她一个好消息——他已找到了新的绘制春宫图的接替人选，是个极有天赋，但不满十七岁的少年。
元衾水把糖饼配方誊录了一份，让人交给了元青聿。
她深知兄长的喜好，所以偶尔会主动跟元青聿说自己想吃什么。
夜幕垂落，宫中热闹起来。
千盏宫灯与赤红宫墙交相辉映，元衾水上了妆换了衣裳，没让谢浔来接她，而是跟方胧一同进了宫。
方胧头回来东宫以外的地方，对什么都很稀奇，入席时还凑在元衾水身边问东问西，直到看见谢昀秋才消停下来。
她带着方胧跟谢昀秋行礼，御座之上的男人尤然有一副好皮囊，眉眼沉静，不怒自威，对元衾水微微颔首，道：“坐。”
元衾水应了声谢圣上。
方胧坐在元衾水身边，偷瞄了眼谢昀秋，然后小声道：“衾水，你有没有觉得王爷瘦了很多，是政事太忙吗？”
元衾水跟谢昀秋平日基本没有往来，她不好透露谢昀秋有旧伤的事，只能道：“大概是，圣上很忙的。”
“是吗，可我——”
“方胧，听说你把生意做京城来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方胧吓了一跳，一抬头撞见坐上谢昀秋扫视而来的目光。
方胧连忙直起腰背，应道：“回王……圣上，不入流的小买卖罢了。”
谢昀秋：“不必自谦，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朕开口。”
两句话应完，方胧变得分外老实。
直到好半天后，方胧才突然跟元衾水道：“衾水衾水，你看那是谁？”
元衾水偏头看过去。
衣香鬓影外，在右侧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她看见一对姊妹。
是林雀和她的妹妹。
林雀盘着发，看起来已经成婚了，身边的男人相貌说不上好，但很端正。
两人之间不算亲近，林雀的注意力一直在她妹妹身上，可能是察觉到元衾水的目光，视线朝她挪开一眼，又很快挪开。
“她怎么来京城了。”
元衾水说完，余光忍不住瞥向谢昀秋。
谢昀秋根本没往那里看一眼。
一向保守的元衾水有点难以想象，林雀先是谢昀秋的妾，后来到京城又成了谢昀秋臣子的妻。
而他们三个竟然还能和平相处。
方胧道：“她一直在京城啊。”
元衾水：“什么？”
当时她问林雀去哪，林雀说去闯荡江湖，这句话没少激励她。
林雀还带着妹妹，都能如此勇敢，而元衾水到底在畏惧什么吗。
方胧道：“她三年前就来京城了，更名换姓现在姓张，做张家小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居然又成亲了。”
元衾水：“……”
“衾水，你怎么!
了？”
元衾水摇摇头：“没事。”
很快，谢浔跟元青聿姗姗来迟，两人是一起来的，被旁的事耽误了，好在谢昀秋没怪罪，让他们入了席。
阶下礼乐声起，辉煌宫殿里暖香如雾。
谢昀秋举杯赐酒，元衾水随同众人一同站起身，听阶下大臣一句又一句贺岁之言。
外面烟火绽放声一声接着一声，最后谢浔同元衾水一起上前，叩拜圣上，献礼问安。礼毕时，谢浔才悄悄摁了下她的手指，侧过脸来问：“还习惯吗？”
元衾水饮了口酒：“小看我。”
谢浔顺手给她倒满：“小酒鬼。”
“这酒太凉，不要饮多，这是最后一杯，你本就月事不规律。”
元衾水想了想，道：“两个月没来了。”
谢浔：“什么？”
这两个月他因公事离京过两次，元衾水也从不跟他念叨这种细枝末节之事，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在他离开时她来过了。
元衾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去逗他道：“不会怀孕了吧。”
谢浔呼吸停滞了几分。
他望着她，目光挪到她的小腹。
元衾水很配合地捂住，假装自己真的揣了个小孩：“宝宝，你爹爹在看你。”
她这样随意的态度缓和了几分谢浔的紧张？他对妊娠并非全然不知，仔细回想，元衾水近来反应如常，只是有些嗜睡而已。
但这很正常，元衾水从来都懒懒的。
而且他们从不节制，细数近一月，他们有四五回房事都堪称激烈，但元衾水从未有什么太大不适。
“晚些还是叫太医看看。”
“不用啦，我说着玩呢。”
“但还是要看看。”
夜宴即将结束时，谢浔觉得无聊，元衾水也快要睡着了，他便带着她先行离了席。
喧闹的管乐声渐渐被他们抛之身后。
天上飘起细细绵绵的雪。
出来了反倒不困了，元衾水懒了一天，想下来走走，她在谢浔的搀扶中下了软轿，一脚踩进积雪中，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她脚步雀跃，蹦蹦跳跳踩了好几脚。
谢浔让近侍离远了一些，然后很有兴致地陪她一起踩雪。
一大一小两串脚印紧紧挨在一起。
元衾水特地在谢浔的脚印里又踩了一脚，然后道：“瞧，我们连脚印都这么配！”
谢浔道：“那当然。”
他很幼稚地又在石灯上摁了个手印，然后拿着元衾水的手虚虚比了比，满意道：“手印也是。”
元衾水反握住他的手，宫外偶尔传来爆竹声，她突然道：“夫君，待会去我哥哥那看看好不好？”
“去吃糖饼？”
元衾水问：“你怎么知道？”
谢浔抿了下唇瓣，提及此事，他现在嘴里仿佛还留着那腻人的甜味：“来得路上他已经让我尝过了。”
谢浔疑心元青聿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他难以拒绝，却还要应塞给他!
一块黄澄澄的糖饼，美名其曰让他尝尝味道，还要一副虚心模样，询问他可有改进之处。
那时他见卖相尚可，就这样上了当。
他本就不喜欢吃过甜的食物，但鉴于元衾水从前特地嘱咐过他好几回，所以他硬生生咽下去了。
他公正评价道：“……难吃至极。”
“……”
元衾水道：“我兄长的口味的确有些异于常人，不过我想去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吃糖饼。”
“今天除夕，爹娘走的早，我们俩去了，也许他那里会热闹一些。”
谢浔嗯了一声。
两人慢吞吞地贴着宫墙走着，谢浔给她的斗篷外又披了氅衣，把她裹得很严实。
元衾水想伸出手，但谢浔把她裹得太严实，她有点动不了。
“快给我解开一点。”
谢浔停住脚步，倾身稍稍给她解开了一点，宫灯辉煌，雪花落在男人浓密的长睫。
沉静如水，俊美无俦。
元衾水盯了好半天，双手得以动弹时，她悄悄从石灯上捏了点雪在指尖团成小球，坏心眼地对谢浔道：“夫君，你过来一下。”
谢浔垂眸看她一眼：“怎么？”
元衾水扬起唇角，在谢浔朝她靠过来时，倏然抬手将指尖的小球拍在了他脸上。
男人脸庞温热，碎雪沾在他的脸庞，冰凉落进衣襟，谢浔轻嘶了一声。
元衾水忍不住哈哈笑出声，但在她意图收回手跑远点时，手腕倏然被他握住。
“元衾水，敢偷袭我。”
元衾水扭了扭手腕想逃离他，但她那点力气只能起到调情的作用。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谢浔抓了一把雪，五指一握，就成了一个大雪团。
她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道：“不公平谢浔，你的太大了！”
谢浔完全不理会她的埋怨。
他唇边挑起笑意，雪团在他手里被抛起又落下，他看着她妍丽的脸蛋，煞有其事地思考道：“砸哪里好呢？”
元衾水心想用这雪球砸她脸上定然满脸都是，哪用得着思考砸哪里，她气急败坏道：“你打我我会生气的！”
谢浔完全不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慢悠悠道：“哦，你生气了会如何？”
“我就不理你！”
“就这吗？”
话音才落，那枚大雪团便摁向她的脸。
元衾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但下一瞬，他的手倏然停住收回，取而代之映到她侧脸的，是他温热干燥的唇瓣。
男人呼吸落在她肌肤，冷香弥散。
他贴着她的脸，嗓音低低的很温柔：“夫人，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苍穹宏大，细雪飞舞。
愿新年，胜旧年。
第76章if小谢发现了元宝的花殿下你好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