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8 章 · 夜谈
第78章·夜谈
自制力低下的元衾水最终还是难抵诱惑，主动选择陪了匪寇一晚。
谢浔最后又问她他演得像不像，她依然很干脆地说不像。
但这其实是骗谢浔的，因为真正演得不像的人是她。γuè擱元衾水不愿意承认自己连演技都比不过谢浔，所以先发制人地细数了许多谢浔演技上的缺陷。
“谢浔，你要知道匪寇都是穷凶极恶，而你太温柔，你看我就把惊恐害怕又强忍屈辱配合你演得非常到位。”
“你话太多了，我想真正的匪寇应该是
埋头苦干不会说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的。”
“你应该少亲多干。”
“还有还有，我觉得你皮肤太白了，像小白脸根本不像——”
说到这里时，两片嘴唇被捏住了。
元衾水嘴巴变成小鸭子，呜呜地抗拒，谢浔不理她的推拒道：“谁像小白脸。”
“况且谁说匪寇必须得黑？”
“不说肤色，甚至是否身强体壮，是否高大威严，都不重要。”
“不久前混迹江西被斩首的匪寇首领，小鸡崽似的，不妨碍他在江西一呼百应。”
元衾水瞪着他。
男人眼眸沉静如一汪深潭，缓缓得出结论：“论长相，我确实跟那只小鸡崽不像。”
“元衾水，你如果认为皮肤白就是小白脸，那你未免也狭隘。”
他说了一堆，元衾水都没仔细听。
她费力解救出自己的嘴巴，然后咬了下他的手指，“你太过分了！”
谢浔还停留在元衾水方才的控诉。
可能是越想越气，他道：“以及你不能因为我亲你亲的多，就得出我干得少的结论。”
“如果不是你眼泪掉得太多，我不会停下，做得时候骂我力气大不舒服，做完了又嫌我干的少，元衾水你真不讲理。”
元衾水真不知道，她只是随便说两句，谢浔是怎么辩驳这么多的。
她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如果谢浔是个沉闷老实的男人，她就可以随便欺负他，但他不是，反倒她自己很符合沉闷老实这四个字。
紧闭的小窗已经被打开。
房里粘腻的味道散出去，月光笼罩两人，谢浔说完曲了下腿，原本趴在他身上的元衾水被迫往上坐了坐。
他扶起她的腿进去，然后宣布：“为了惩罚你的失言，我决定剩下的话就这么说。”
“……”
元衾水想挣扎，但本就精疲力竭的她完全动不了，最终她只能屈辱同意。
并且第二次下定决心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这个了。”
谢浔赞同道：“下次我想演大公子。”
元衾水本来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要演了，但她又忍不住好奇，问：“我演什么呢？”
谢浔：“我爹新纳的小妾。”
元衾水真受不了他。
她靠在谢浔胸口，提起他爹，元衾水很自然的想起了谢昀秋，旋即又想起今天来拜访她的姜夫人。!
“对了，今天姜夫人来找我了。”
谢浔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冷了几分：“下次无需勉强自己应付她，闭门不见即可。”
元衾水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谢浔，有时候又觉得虽然他们亲近至此，但对彼此的过往并不了解。
她问：“为什么呢？”
谢浔道：“他们只是借你攀附关系。”
元衾水问：“可她不就是你舅母吗，怎么还有攀附这一说。”
谢浔眉心轻轻蹙了蹙，看起来不想跟元衾水提起这些。
但元衾水一直很认真看着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分外好奇。
谢浔唇线抿直，片刻后才道：“我母亲跟姜家本就不亲近，姜家上下如今也无可用之材，我与父亲并不想养一群朝廷蛀虫。”
元衾水回想道：“好像王妃娘娘的确很少提起娘家，不过我与王妃娘娘根本没有说过几回话，也不了解她。”
她说完亲了亲谢浔的眼睛，安慰道：“姜家虽不亲近她，但好在在她生前，你与王爷对她都很上心。”
谢浔抱着她的腰，讽笑了一声。
“这对她而言可能并不是好事。”
元衾水困惑道，“什么意思？”
她虽然在晋王府长大，但一直跟谢浔天壤之别，所以对晋王妃的了解自然也不多。
谢浔迟疑了会，最后简洁道：“她本心有所属，当年不是自愿嫁给我父亲的。”
姜芙出身书香门第，但并非嫡女。
父亲任职都察院，母亲只是个商户女，在她上面还有两个兄长。
虽然不如两个哥哥受宠，但也衣食无忧，十七岁那年，姜芙结识了镇抚司的一个年轻百户，跟他相爱，定亲。
同年，谢昀秋打了胜仗回朝述职。
宫宴与姜芙结识，被她吸引，为她心动，年轻气盛难以自控，几次三番去寻她，最后却得知她已定亲的消息。
他利用强权，将那位百户调往惠州，搅黄她的婚事后还要再来追求她。
姜芙当然拒绝了。
但得知此事的姜大人却觉得姜芙不知好歹，劝说无果，他默许底下人给女儿下了药，然后把姜芙送到了谢昀秋房里。
就此生米煮成熟饭，谢昀秋请圣上赐了婚，回晋与姜芙完婚。
刚成亲的第一年。
姜芙便独自跑回了京城，她并不知道当初自己被下药有父亲的手笔，还傻傻去找父亲求助，换来的却是谢昀秋千里带她回晋。
第二年，她开始习惯晋地的生活。
谢昀秋对她的确很好，几乎言听计从，鲜少强迫她，甚至这种无微不至的好持续了近二十年。
可能到最后，姜芙自己都不知道她接受谢昀秋，是真的爱上他，还是漫漫时光里，厌倦了这样以爱为名互相折磨的日子。
姜家人觉得，姜芙虽死，但情谊尤在，谢昀秋御极，他们亦能鸡犬升天。
但实际上，姜芙死了，谢氏跟他们的联系也就彻底断裂。
谢昀秋!
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姜家人对姜芙也没好到哪里去，时至今日，妄图借姜芙来让姜氏一飞冲天，未免太过天真，
谢浔寥寥几句将这段过往概括，最后摸摸她的发丝，道：“我不会跟姜家人有什么牵扯，你也不用被这些裹挟。”
元衾水撑着下巴听完，最后皱眉道：“他们好坏。”
谢浔嗯了一声：“母亲很倒霉。”
她生命里的每个男人都太让人绝望。
父亲，丈夫，儿子，都在困住她。
元衾水没再多说什么。
好半天后，她问：“那娘娘待你还好吗？”
元衾水虽然对晋王妃的遭遇很感慨，但晋王妃离她太远，她又并不熟悉，所以相比之下，她更关心面前的谢浔。
谢浔思索片刻：“还好。”
在他眼里，不把他掐死都算姜芙良善，所以那些冷眼相待，拒之门外，偶尔的怨恨倾泻，真的都不算什么。
谢浔很能理解姜芙厌恶谢昀秋，所以他也非常能理解她对自己的厌恶。
相爱之人生出的孩子才是孩子。
他顶多算是人性私欲的证明。
不过好在，虽然他母亲已经离世，但父亲似乎也活不长了。
三年前谢昀秋受了伤伤了根本，身体大不如前，心性也消减不少。
可能是有心无力，也可能是回到京城旧地想起了什么，总之这两年倒没什么女人进宫，偶尔还会跟他提一提姜芙。
他大概是想往他身上补偿什么，所以自谢昀秋继位后，做了许多给谢浔铺路的事。
甚至在元衾水回京之前，他都未曾过多过问他的婚事，更未催促他再娶。
元衾水道：“真的还好？”
谢浔笑了起来，他搂紧元衾水的腰，彻底嵌入她：“你看不见吗。”
“元衾水，你难道还以为我是什么经常被苛责虐待的小可怜吗。”
元衾水心说也是。
自己幼时是没人搭理，谢浔幼时是不搭理别人。
她轻轻道：“王妃娘娘既然能让你平安长大，心里对你大概还是有感情的。”
谢浔道：“是。”
“她之前还给我亲手做过衣裳，派人给我送过栀子糕，好几次生病时她都偷偷来看我。”
“父亲跟她说话她总是不耐烦，但我跟她说话，她都会耐心听完。”
还会叫他小浔，让他好好读书。
但是如果他没有做好，自罚断食时，她又会告诉他做错也没关系，改正就好了。
元衾水问：“那会管教你吗？”
当然不会的，爱才会费心管教。
姜芙对他并不上心，就算有感情恐怕也不会太多，所以纵然谢浔仔细回想，这些年里他也只能搜刮出以上那些。
不过谢浔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先是道：“我不需要管教。”
继而又想起什么，很快补充道：“会的。”
“八岁那年，我弄哭了一个小女孩，母亲让我道歉，但我认为那不是我的错，所以没有答应，母亲就罚我去后山思!
过一夜。”
幼时觉得后山很大走不出去，长大再看不过一个大点的土丘罢了，亏他彼时还担心了一夜会不会有猛兽吃掉他。
“你当时害怕吗？”
“有一点。”
“不过那晚天气很好，我在山顶看了一晚上星星。”
元衾水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八岁的谢浔，但她觉得年幼的谢浔一定很可爱。
就像今晚跟她说很多话的谢浔一样。
谢浔又道：“我想她会喜欢你。”
元衾水羞赧道：“为什么？”
谢浔：“因为你总是呆呆的，而她不喜欢太聪明太虚伪的人。”
元衾水：“……”
她坐直身子，有点生气了。
因她突然动作，谢浔绷紧唇角轻嘶一声，拍拍她的后腰道：“放松一些。”
元衾水不理会他，耷拉着脸道：“你才呆，我朋友和哥哥都说我很聪明。”
“快点重说！”
谢浔摁住她的胯骨，慢慢动了动腰：“好吧，元衾水，你很聪明。”
这句话说完，他们相贴的动作便因为谢浔的动作而变得不纯粹起来。
当然，本来也没纯粹到哪里去。
……
这次是开着窗做的。
苍穹宏大无垠，群星闪烁，元衾水的手臂搭在窗台来回轻晃着。
她盯着天上或明或暗的星辰，有些费劲地断断续续问谢浔：“你喜欢吗？”
谢浔掰过她的脸亲吻她，抱着她地力气很大，也很深入：“还要怎么喜欢。”
元衾水指了指天空：“我说这个。”
谢浔抽空看了一眼，然后便低头看她在夜色中光洁雪白的脊背：“更喜欢这个。”
元衾水觉得跟他沟通不了。
她回头想控诉两句，却突然看见兄长的房间幽幽亮起了灯。
元衾水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唇，伏下脑袋道：“等等等等，我哥。”
谢浔没有退出只是抱住她将她禁锢在墙边，元衾水双腿难以支撑，全靠谢浔的手臂稳住身形，这也就使得她完全贴住了他。
元衾水瞪大眼睛，下意识摸摸自己小腹，疑心是不是要鼓起来。
谢浔没有再动。
此时正是午夜，东厢房房门打开，元青聿穿着单衣从房间里走出来。
可能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所以出来检查院门有没有关好，宅内有无异常。
元衾水根本不敢说话。
一种淡淡的羞愧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有点太糟糕。
兄长已经嘱咐过在回东宫之前不能让谢浔进来，也不要见他，而她却很没出息难以抵挡诱惑，不仅让他进来，还要让他进来。
月色中天，庭院内晚风徐徐。
元青聿朝元衾水的房间走过来，元衾水深知兄长的敏锐，半句不敢吭。
好在，兄长只是在阶前看了一会并没靠近。
等元青聿回头，元衾水才放松下来。
一刻钟后!
，兄长房间灯火熄灭。
谢浔吻上她汗涔涔的脊背。
过了大概半柱香，元衾水抓紧木窗，绷紧的肩颈放松下来。
谢浔亲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声音略带沙哑地道：“元衾水，你哥发现了。”
“什么？”
谢浔道：“他方才站的位置，可以透过窗户看见你脱下的寝衣。”
“……”
元衾水心有点死了。
身体上极端过后的平静和心理的疲惫融合在一起，让她来不及窘迫，而是突然伤感起来。
她坐在塌上，月光落在她的身体。
“如果我跟你走了，我哥哥就是独身住在这里，他会不会感到孤独呢？”
谢浔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道：“当然不会，他已经习惯了。”
元衾水轻轻叹了口气，谢浔趁势抱着她躺回床上，温和劝说道：“舍不得他很正常，但他也在京城久居，你想回来随时——”
元衾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倏然抬起脑袋，眼睛明亮，道：“谢浔，要不把我哥接去东宫跟我俩一起住。”
谢浔声音顿住，双目微阖。
好半天后，男人声音有点淡淡的匪夷所思，“……你认真的吗？”
元衾水又躺了回去，她当然知道这是完全不像话的。就算谢浔同意，元青聿也不会同意，“好吧，我只是随口说一说。”
她翻了个身，目光停留窗外。
星光抖落，晶莹光辉落在少女琉璃般的眼睛。
“星星好美。”她轻声赞叹。
谢浔却只在月光下凝视她。
好半天，他突兀道：“……元衾水，你会觉得我们很像吗？”
元衾水：“你跟王爷吗。”
谢浔不语。
父亲的模样映照出儿子的模样。
他明明厌恶谢昀秋，却在起初之时，又莫名其妙地想走他的路，好像只有这一种办法一样。
“不像。”
“一点儿也不像，我只喜欢你。”
从他带走她，到师青放走她，中间不过十天而已，十天又算什么呢。
最多算一个小小的错误吧。
完美如谢浔，也是会犯错的。
元衾水很宽容地想。
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所以并没有说太多。
静谧的午夜里，元衾水望着星空，望着望着忽然闭上一只眼睛，她抬起手腕，食指与拇指虚虚捏住其中最亮的一颗，“把这一颗送给你。”
谢浔觉得元衾水很幼稚。
但他还是没忍住弯起唇角，跟她一起抬起手，做了个接过的手势。
“多谢夫人。”
元衾水满意地收回手，她有点困了，脑袋抵向谢浔的肩头，她道：“下次再陪你。”
“陪我做什么？”
元衾水发了个哈欠，声音模糊道：“陪你一起去山顶看星星。”
*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元衾水睡着后，谢浔抱着她!
，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漫漫时光模糊了记忆。
谢浔早已想不起被他惹哭的那个女孩的长相，声音，甚至不记得是因何事起了争执。
毕竟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窗外虫鸣依旧，夜风透过小窗吹进房间。
所以他同样也不会发现，今夜院中茉莉悄悄弥散的花香，跟十五年前那个被遗忘的，馥郁春日如出一辙。
那其实是一个雾气未散的清晨——
春日晨露中。
年少的元青聿正停在垂花门处。
他拍拍妹妹的肩膀，对她道：“妹妹，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此时还小萝卜似的元衾水，困惑地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像是听不懂，没有应答。
“听见了吗？”
元衾水这才点点脑袋。
“站在这里不要动，哪里都别去。”
“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有人欺负你就大声叫我。”
元衾水又点点头。
元青聿这才满意，他把兜里随身带着的画笔和毛毡板递给年幼的妹妹：“无聊就玩这个，不要再把墨水弄到脸蛋上了，会洗不掉变成小妖怪。”
元衾水目露惊恐，再次点头。
元青聿这才满意，转身离去。
年仅六岁的元衾水探着脑袋看哥哥进到了某个房间，四四方方的只有一个门。
在确认哥哥不会抛弃她跑掉后，她才放心的握住小毡板，开始画哥哥。
突然，肩膀被点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一个个头比她高许多的男孩站在她身后，没有笑，所以凶巴巴的。
“挡路了，去旁边站着。”
元衾水握着笔，不敢吭声。
谢浔推了下她的肩膀，轻易就把软绵绵的小元衾水推到了墙边，“站这里。”
元衾水依然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回去，两个小脚印丝毫不差地踩在原地。
谢浔皱起眉，“你是故意的吗？”
元衾水还是不说话。
其实如果谢浔侧侧身子他是完全可以从这里通过的，但他觉得这小孩很不听话，居然故意跟他作对，一向被下人顺着的谢浔不由不太高兴。
他握住小姑娘的手臂，企图把她带到路边好生说教，但她莫名固执，就是不动。
不仅如此，挣扎中她手里的笔划过他的衣裳，刚沾的墨水还弄了他一身。
他穿的是白衣服，是娘亲亲手做得！
谢浔被她气得头昏脑胀，他认为她是故意的，想夺去她的笔，谁料一不小心，笔尖却划过女孩泛着粉柔软脸蛋，留下一道清晰墨痕。
她变成了小花猫，谢浔差点被逗笑了。
好吧，扯平了。
他勉强这样想。
碰巧姜芙从不远处走过来，决定不再跟元衾水计较的谢浔捂着衣裳，心想娘亲会不会再给他做一身衣裳呢？
然而下一瞬，一直不出声的小女孩眼眶突然蓄起眼泪，仰着脑袋嚎啕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叫“哥哥。”
谢浔要被她气死了，他笃定她就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早不哭晚不哭，就在姜芙过来时哭。
要知道，在娘亲眼里，他一向是个沉稳冷静的人，绝不可能做出欺负小孩的事。
“你不准哭！”
元衾水依然在哭，不停地叫哥哥。
他去捂她的嘴巴，却被她弄了一手的眼泪鼻涕。
八岁的谢浔好嫌弃，瞪着她气急败坏道：“不要哭了，而且我不是你哥哥，你不准这样叫我！”
【作者有话说】
来喽
第79章·大雪
自制力低下的元衾水最终还是难抵诱惑，主动选择陪了匪寇一晚。
谢浔最后又问她他演得像不像，她依然很干脆地说不像。
但这其实是骗谢浔的，因为真正演得不像的人是她。γuè擱元衾水不愿意承认自己连演技都比不过谢浔，所以先发制人地细数了许多谢浔演技上的缺陷。
“谢浔，你要知道匪寇都是穷凶极恶，而你太温柔，你看我就把惊恐害怕又强忍屈辱配合你演得非常到位。”
“你话太多了，我想真正的匪寇应该是
埋头苦干不会说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的。”
“你应该少亲多干。”
“还有还有，我觉得你皮肤太白了，像小白脸根本不像——”
说到这里时，两片嘴唇被捏住了。
元衾水嘴巴变成小鸭子，呜呜地抗拒，谢浔不理她的推拒道：“谁像小白脸。”
“况且谁说匪寇必须得黑？”
“不说肤色，甚至是否身强体壮，是否高大威严，都不重要。”
“不久前混迹江西被斩首的匪寇首领，小鸡崽似的，不妨碍他在江西一呼百应。”
元衾水瞪着他。
男人眼眸沉静如一汪深潭，缓缓得出结论：“论长相，我确实跟那只小鸡崽不像。”
“元衾水，你如果认为皮肤白就是小白脸，那你未免也狭隘。”
他说了一堆，元衾水都没仔细听。
她费力解救出自己的嘴巴，然后咬了下他的手指，“你太过分了！”
谢浔还停留在元衾水方才的控诉。
可能是越想越气，他道：“以及你不能因为我亲你亲的多，就得出我干得少的结论。”
“如果不是你眼泪掉得太多，我不会停下，做得时候骂我力气大不舒服，做完了又嫌我干的少，元衾水你真不讲理。”
元衾水真不知道，她只是随便说两句，谢浔是怎么辩驳这么多的。
她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如果谢浔是个沉闷老实的男人，她就可以随便欺负他，但他不是，反倒她自己很符合沉闷老实这四个字。
紧闭的小窗已经被打开。
房里粘腻的味道散出去，月光笼罩两人，谢浔说完曲了下腿，原本趴在他身上的元衾水被迫往上坐了坐。
他扶起她的腿进去，然后宣布：“为了惩罚你的失言，我决定剩下的话就这么说。”
“……”
元衾水想挣扎，但本就精疲力竭的她完全动不了，最终她只能屈辱同意。
并且第二次下定决心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这个了。”
谢浔赞同道：“下次我想演大公子。”
元衾水本来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要演了，但她又忍不住好奇，问：“我演什么呢？”
谢浔：“我爹新纳的小妾。”
元衾水真受不了他。
她靠在谢浔胸口，提起他爹，元衾水很自然的想起了谢昀秋，旋即又想起今天来拜访她的姜夫人。!
“对了，今天姜夫人来找我了。”
谢浔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冷了几分：“下次无需勉强自己应付她，闭门不见即可。”
元衾水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谢浔，有时候又觉得虽然他们亲近至此，但对彼此的过往并不了解。
她问：“为什么呢？”
谢浔道：“他们只是借你攀附关系。”
元衾水问：“可她不就是你舅母吗，怎么还有攀附这一说。”
谢浔眉心轻轻蹙了蹙，看起来不想跟元衾水提起这些。
但元衾水一直很认真看着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分外好奇。
谢浔唇线抿直，片刻后才道：“我母亲跟姜家本就不亲近，姜家上下如今也无可用之材，我与父亲并不想养一群朝廷蛀虫。”
元衾水回想道：“好像王妃娘娘的确很少提起娘家，不过我与王妃娘娘根本没有说过几回话，也不了解她。”
她说完亲了亲谢浔的眼睛，安慰道：“姜家虽不亲近她，但好在在她生前，你与王爷对她都很上心。”
谢浔抱着她的腰，讽笑了一声。
“这对她而言可能并不是好事。”
元衾水困惑道，“什么意思？”
她虽然在晋王府长大，但一直跟谢浔天壤之别，所以对晋王妃的了解自然也不多。
谢浔迟疑了会，最后简洁道：“她本心有所属，当年不是自愿嫁给我父亲的。”
姜芙出身书香门第，但并非嫡女。
父亲任职都察院，母亲只是个商户女，在她上面还有两个兄长。
虽然不如两个哥哥受宠，但也衣食无忧，十七岁那年，姜芙结识了镇抚司的一个年轻百户，跟他相爱，定亲。
同年，谢昀秋打了胜仗回朝述职。
宫宴与姜芙结识，被她吸引，为她心动，年轻气盛难以自控，几次三番去寻她，最后却得知她已定亲的消息。
他利用强权，将那位百户调往惠州，搅黄她的婚事后还要再来追求她。
姜芙当然拒绝了。
但得知此事的姜大人却觉得姜芙不知好歹，劝说无果，他默许底下人给女儿下了药，然后把姜芙送到了谢昀秋房里。
就此生米煮成熟饭，谢昀秋请圣上赐了婚，回晋与姜芙完婚。
刚成亲的第一年。
姜芙便独自跑回了京城，她并不知道当初自己被下药有父亲的手笔，还傻傻去找父亲求助，换来的却是谢昀秋千里带她回晋。
第二年，她开始习惯晋地的生活。
谢昀秋对她的确很好，几乎言听计从，鲜少强迫她，甚至这种无微不至的好持续了近二十年。
可能到最后，姜芙自己都不知道她接受谢昀秋，是真的爱上他，还是漫漫时光里，厌倦了这样以爱为名互相折磨的日子。
姜家人觉得，姜芙虽死，但情谊尤在，谢昀秋御极，他们亦能鸡犬升天。
但实际上，姜芙死了，谢氏跟他们的联系也就彻底断裂。
谢昀秋!
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姜家人对姜芙也没好到哪里去，时至今日，妄图借姜芙来让姜氏一飞冲天，未免太过天真，
谢浔寥寥几句将这段过往概括，最后摸摸她的发丝，道：“我不会跟姜家人有什么牵扯，你也不用被这些裹挟。”
元衾水撑着下巴听完，最后皱眉道：“他们好坏。”
谢浔嗯了一声：“母亲很倒霉。”
她生命里的每个男人都太让人绝望。
父亲，丈夫，儿子，都在困住她。
元衾水没再多说什么。
好半天后，她问：“那娘娘待你还好吗？”
元衾水虽然对晋王妃的遭遇很感慨，但晋王妃离她太远，她又并不熟悉，所以相比之下，她更关心面前的谢浔。
谢浔思索片刻：“还好。”
在他眼里，不把他掐死都算姜芙良善，所以那些冷眼相待，拒之门外，偶尔的怨恨倾泻，真的都不算什么。
谢浔很能理解姜芙厌恶谢昀秋，所以他也非常能理解她对自己的厌恶。
相爱之人生出的孩子才是孩子。
他顶多算是人性私欲的证明。
不过好在，虽然他母亲已经离世，但父亲似乎也活不长了。
三年前谢昀秋受了伤伤了根本，身体大不如前，心性也消减不少。
可能是有心无力，也可能是回到京城旧地想起了什么，总之这两年倒没什么女人进宫，偶尔还会跟他提一提姜芙。
他大概是想往他身上补偿什么，所以自谢昀秋继位后，做了许多给谢浔铺路的事。
甚至在元衾水回京之前，他都未曾过多过问他的婚事，更未催促他再娶。
元衾水道：“真的还好？”
谢浔笑了起来，他搂紧元衾水的腰，彻底嵌入她：“你看不见吗。”
“元衾水，你难道还以为我是什么经常被苛责虐待的小可怜吗。”
元衾水心说也是。
自己幼时是没人搭理，谢浔幼时是不搭理别人。
她轻轻道：“王妃娘娘既然能让你平安长大，心里对你大概还是有感情的。”
谢浔道：“是。”
“她之前还给我亲手做过衣裳，派人给我送过栀子糕，好几次生病时她都偷偷来看我。”
“父亲跟她说话她总是不耐烦，但我跟她说话，她都会耐心听完。”
还会叫他小浔，让他好好读书。
但是如果他没有做好，自罚断食时，她又会告诉他做错也没关系，改正就好了。
元衾水问：“那会管教你吗？”
当然不会的，爱才会费心管教。
姜芙对他并不上心，就算有感情恐怕也不会太多，所以纵然谢浔仔细回想，这些年里他也只能搜刮出以上那些。
不过谢浔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先是道：“我不需要管教。”
继而又想起什么，很快补充道：“会的。”
“八岁那年，我弄哭了一个小女孩，母亲让我道歉，但我认为那不是我的错，所以没有答应，母亲就罚我去后山思!
过一夜。”
幼时觉得后山很大走不出去，长大再看不过一个大点的土丘罢了，亏他彼时还担心了一夜会不会有猛兽吃掉他。
“你当时害怕吗？”
“有一点。”
“不过那晚天气很好，我在山顶看了一晚上星星。”
元衾水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八岁的谢浔，但她觉得年幼的谢浔一定很可爱。
就像今晚跟她说很多话的谢浔一样。
谢浔又道：“我想她会喜欢你。”
元衾水羞赧道：“为什么？”
谢浔：“因为你总是呆呆的，而她不喜欢太聪明太虚伪的人。”
元衾水：“……”
她坐直身子，有点生气了。
因她突然动作，谢浔绷紧唇角轻嘶一声，拍拍她的后腰道：“放松一些。”
元衾水不理会他，耷拉着脸道：“你才呆，我朋友和哥哥都说我很聪明。”
“快点重说！”
谢浔摁住她的胯骨，慢慢动了动腰：“好吧，元衾水，你很聪明。”
这句话说完，他们相贴的动作便因为谢浔的动作而变得不纯粹起来。
当然，本来也没纯粹到哪里去。
……
这次是开着窗做的。
苍穹宏大无垠，群星闪烁，元衾水的手臂搭在窗台来回轻晃着。
她盯着天上或明或暗的星辰，有些费劲地断断续续问谢浔：“你喜欢吗？”
谢浔掰过她的脸亲吻她，抱着她地力气很大，也很深入：“还要怎么喜欢。”
元衾水指了指天空：“我说这个。”
谢浔抽空看了一眼，然后便低头看她在夜色中光洁雪白的脊背：“更喜欢这个。”
元衾水觉得跟他沟通不了。
她回头想控诉两句，却突然看见兄长的房间幽幽亮起了灯。
元衾水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唇，伏下脑袋道：“等等等等，我哥。”
谢浔没有退出只是抱住她将她禁锢在墙边，元衾水双腿难以支撑，全靠谢浔的手臂稳住身形，这也就使得她完全贴住了他。
元衾水瞪大眼睛，下意识摸摸自己小腹，疑心是不是要鼓起来。
谢浔没有再动。
此时正是午夜，东厢房房门打开，元青聿穿着单衣从房间里走出来。
可能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所以出来检查院门有没有关好，宅内有无异常。
元衾水根本不敢说话。
一种淡淡的羞愧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有点太糟糕。
兄长已经嘱咐过在回东宫之前不能让谢浔进来，也不要见他，而她却很没出息难以抵挡诱惑，不仅让他进来，还要让他进来。
月色中天，庭院内晚风徐徐。
元青聿朝元衾水的房间走过来，元衾水深知兄长的敏锐，半句不敢吭。
好在，兄长只是在阶前看了一会并没靠近。
等元青聿回头，元衾水才放松下来。
一刻钟后!
，兄长房间灯火熄灭。
谢浔吻上她汗涔涔的脊背。
过了大概半柱香，元衾水抓紧木窗，绷紧的肩颈放松下来。
谢浔亲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声音略带沙哑地道：“元衾水，你哥发现了。”
“什么？”
谢浔道：“他方才站的位置，可以透过窗户看见你脱下的寝衣。”
“……”
元衾水心有点死了。
身体上极端过后的平静和心理的疲惫融合在一起，让她来不及窘迫，而是突然伤感起来。
她坐在塌上，月光落在她的身体。
“如果我跟你走了，我哥哥就是独身住在这里，他会不会感到孤独呢？”
谢浔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道：“当然不会，他已经习惯了。”
元衾水轻轻叹了口气，谢浔趁势抱着她躺回床上，温和劝说道：“舍不得他很正常，但他也在京城久居，你想回来随时——”
元衾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倏然抬起脑袋，眼睛明亮，道：“谢浔，要不把我哥接去东宫跟我俩一起住。”
谢浔声音顿住，双目微阖。
好半天后，男人声音有点淡淡的匪夷所思，“……你认真的吗？”
元衾水又躺了回去，她当然知道这是完全不像话的。就算谢浔同意，元青聿也不会同意，“好吧，我只是随口说一说。”
她翻了个身，目光停留窗外。
星光抖落，晶莹光辉落在少女琉璃般的眼睛。
“星星好美。”她轻声赞叹。
谢浔却只在月光下凝视她。
好半天，他突兀道：“……元衾水，你会觉得我们很像吗？”
元衾水：“你跟王爷吗。”
谢浔不语。
父亲的模样映照出儿子的模样。
他明明厌恶谢昀秋，却在起初之时，又莫名其妙地想走他的路，好像只有这一种办法一样。
“不像。”
“一点儿也不像，我只喜欢你。”
从他带走她，到师青放走她，中间不过十天而已，十天又算什么呢。
最多算一个小小的错误吧。
完美如谢浔，也是会犯错的。
元衾水很宽容地想。
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所以并没有说太多。
静谧的午夜里，元衾水望着星空，望着望着忽然闭上一只眼睛，她抬起手腕，食指与拇指虚虚捏住其中最亮的一颗，“把这一颗送给你。”
谢浔觉得元衾水很幼稚。
但他还是没忍住弯起唇角，跟她一起抬起手，做了个接过的手势。
“多谢夫人。”
元衾水满意地收回手，她有点困了，脑袋抵向谢浔的肩头，她道：“下次再陪你。”
“陪我做什么？”
元衾水发了个哈欠，声音模糊道：“陪你一起去山顶看星星。”
*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元衾水睡着后，谢浔抱着她!
，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漫漫时光模糊了记忆。
谢浔早已想不起被他惹哭的那个女孩的长相，声音，甚至不记得是因何事起了争执。
毕竟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窗外虫鸣依旧，夜风透过小窗吹进房间。
所以他同样也不会发现，今夜院中茉莉悄悄弥散的花香，跟十五年前那个被遗忘的，馥郁春日如出一辙。
那其实是一个雾气未散的清晨——
春日晨露中。
年少的元青聿正停在垂花门处。
他拍拍妹妹的肩膀，对她道：“妹妹，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此时还小萝卜似的元衾水，困惑地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像是听不懂，没有应答。
“听见了吗？”
元衾水这才点点脑袋。
“站在这里不要动，哪里都别去。”
“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有人欺负你就大声叫我。”
元衾水又点点头。
元青聿这才满意，他把兜里随身带着的画笔和毛毡板递给年幼的妹妹：“无聊就玩这个，不要再把墨水弄到脸蛋上了，会洗不掉变成小妖怪。”
元衾水目露惊恐，再次点头。
元青聿这才满意，转身离去。
年仅六岁的元衾水探着脑袋看哥哥进到了某个房间，四四方方的只有一个门。
在确认哥哥不会抛弃她跑掉后，她才放心的握住小毡板，开始画哥哥。
突然，肩膀被点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一个个头比她高许多的男孩站在她身后，没有笑，所以凶巴巴的。
“挡路了，去旁边站着。”
元衾水握着笔，不敢吭声。
谢浔推了下她的肩膀，轻易就把软绵绵的小元衾水推到了墙边，“站这里。”
元衾水依然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回去，两个小脚印丝毫不差地踩在原地。
谢浔皱起眉，“你是故意的吗？”
元衾水还是不说话。
其实如果谢浔侧侧身子他是完全可以从这里通过的，但他觉得这小孩很不听话，居然故意跟他作对，一向被下人顺着的谢浔不由不太高兴。
他握住小姑娘的手臂，企图把她带到路边好生说教，但她莫名固执，就是不动。
不仅如此，挣扎中她手里的笔划过他的衣裳，刚沾的墨水还弄了他一身。
他穿的是白衣服，是娘亲亲手做得！
谢浔被她气得头昏脑胀，他认为她是故意的，想夺去她的笔，谁料一不小心，笔尖却划过女孩泛着粉柔软脸蛋，留下一道清晰墨痕。
她变成了小花猫，谢浔差点被逗笑了。
好吧，扯平了。
他勉强这样想。
碰巧姜芙从不远处走过来，决定不再跟元衾水计较的谢浔捂着衣裳，心想娘亲会不会再给他做一身衣裳呢？
然而下一瞬，一直不出声的小女孩眼眶突然蓄起眼泪，仰着脑袋嚎啕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叫“哥哥。”
谢浔要被她气死了，他笃定她就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早不哭晚不哭，就在姜芙过来时哭。
要知道，在娘亲眼里，他一向是个沉稳冷静的人，绝不可能做出欺负小孩的事。
“你不准哭！”
元衾水依然在哭，不停地叫哥哥。
他去捂她的嘴巴，却被她弄了一手的眼泪鼻涕。
八岁的谢浔好嫌弃，瞪着她气急败坏道：“不要哭了，而且我不是你哥哥，你不准这样叫我！”
【作者有话说】
来喽
第79章·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