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7 章 · 百年
第57章·百年
宋雨妩好想把他拉黑，但是想想还是勉为其难忍一下。
前夫是两年前重新加上她的，宋雨妩那时候从学校回公寓，下大雪了，特别冷，她躺床上抱着女儿睡觉，手机就跳出一条好友验证申请。
宋雨妩都傻了，甚至怀疑了是不是高仿号，都没想这竟然真是前夫。
傅同杯言简意赅：【我要看女儿。】
宋雨妩：“……”
算了，她心想。
以前夫的脾气，忍了两年没找她麻烦，已经很进步了。
宋雨妩把手机放下，没当回事。
然而知女莫若父。
最令人无语的事还是发生了，女儿真的感冒了。
妞妞晚上就开始低烧，难受得睁不开眼，宋雨妩把她最爱的小熊玩偶塞进她怀里，给她抱着。
妞妞小声喊：“妈妈。”
宋雨妩轻嗯：“怎么了宝宝。”
妞妞纤长眼睫覆着潮红：“好难受，好想睡觉，但是妞妞睡不着。”
宋雨妩心疼：“脑袋痛吗宝宝。”
“痛。”妞妞闭着眼，“身上也痛，哪里都痛，妈妈我要抱抱。”
宋雨妩躺去女儿身边轻声哄着：“明天要是还不能退烧，妈妈就抱你去医院挂水哦。”
妞妞小声说：“好。”
小姑娘并不怕挂水，很小的时候抱她去打针，她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她旁边同样打针的小男生嗷嗷哭，妞妞从来不哭。
宋雨妩在心里大骂前夫，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因为女儿生病，她好几天没更新朋友圈，忙着照顾孩子也没精神。倒是同事沈晓玲问了句：“这几天看你上班怎么无精打采的？”
宋雨妩叹气：“家里妞妞生病了，前夫刚给我评论小心感冒，她就感冒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前夫乌鸦嘴。”
沈晓玲对她这个前夫有所耳闻。
虽然是同事关系，可是沈晓玲人很不错，她比宋雨妩小一岁，是在国内念了c9本硕毕业的，能力强，热情开朗，说是爱八卦吧，然而身边人的八卦从来不说。
宋雨妩最开始还有戒心，后来也慢慢放下防备。
她朋友少，有时候也挺孤单的，沈晓玲偶尔周末会来家里玩，或者约她去吃饭。
这种时候，总不方便把妞妞藏起来。
宋雨妩就主动说了孩子的事，说是前夫的孩子，现在已经离婚了。
提及前夫身份，她说得很含糊，只说是做生意的，两个人观念不合，刚结婚就没多喜欢，后来实在处不下去，就分开了。
沈晓玲接受度很高：“哎呀很正常，做生意的男的都是这样的，很不靠谱的，每天吃饭不是去这个场子就是那个商k，很让人没安全感的。离了好离了好。”
沈晓玲又问：“不过你前夫现在有新家庭了吗？”
宋雨妩一愣：“我不知道，我很久没关心过他的事了，他生意不在江浙，不打听也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她低着头，“不过他条件还挺好的，要是想组织新的家庭，不会!
缺人的。”
沈晓玲就点头：“那不管他了，反正离婚了，他爱怎样怎样，只要不来抢小孩就好。”
宋雨妩笑笑：“你还别说，我之前真这么担心过。”
离婚的时候，傅同杯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给，他最初是想按照夫妻财产分的，也往卡里打了挺多钱的。
只是宋雨妩不敢要，也不敢用，尤其是让他知道有女儿之后。
她才不想把孩子给他，妞妞是她一个人的，而且当时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悲痛欲绝，犹豫地要把孩子打掉。
宋雨妩从来没在女儿面前提过这件事，她担心女儿会有心理阴影。
以至于妞妞现在对亲爹的认知，其实还行的，没说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坏。
女儿喝完药在里间睡着了，安安静静。沈晓玲打开门看了两眼：“小孩子发烧是吓人，抵抗力又弱。”
宋雨妩把门带上：“所以更烦前夫了。”
她和沈晓玲煮了个番茄小火锅，两个人暖暖和和吃了顿饭。
沈晓玲平时也会住在她家里，反正客厅铺了地暖，还有厚地毯，宋雨妩就抱了床被子，熄灯开了投影，和她在客厅聊天看电视。
沈晓玲说：“说真的，你有想过再找一个吗？我感觉一个人带小孩挺辛苦的。”
宋雨妩愣着了，安静片刻：“我好像真没想过。”
“为什么？”
她想了想，声音轻轻：“因为我感觉，妞妞好像挺适应现在的日子的，我一个人照顾她，带她玩，就算出门了她看见别的小朋友是父母带，也没和我提过想要个爸爸什么的。”
她这个宝贝确实又乖又懂事。
“更重要的是……”宋雨妩抿着唇顿了顿，她觉得天花板好像重新变回镜子，深渊般的海，黑漆漆朝她张开双臂。
她移开眼：“没事，算了。”
沈晓玲不爱刨根问底，也没纠结。
两个人又聊了会就睡觉了。
宋雨妩却睡不着。
分开这么多年，她其实经常梦到他。
次数最频繁的是第一年，梦见他一百四十二次。
最开始宋雨妩甚至没当回事，只觉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离婚很正常。直到多梦了几次，梦得越来越频繁，她才觉出不寻常。
每回从梦中醒来，屋子里黑暗，宋雨妩都会睁着眼愣神很久。
后来有天她摸过手机，终于发了条私密的朋友圈：【我梦到他了。】
她每一次都会记。
前面几十条，都只标了个数字，到十二月他生日后，她就转而开始记录梦里的画面。
有些是重复的，有些不是，那些碎片零散，断断续续连不成记忆。也不知道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单单是梦而已。
梁思群之前说：“你的很多梦都是应激反应，是落水的后遗症。”
可她觉得那次跳维港的后遗症，和从前太不一样了，离开他三四年，仍是没有痊愈。
也许确实是因为创伤太大了。
宋雨妩想，前夫给她带来的影响太深!
刻，太严重，她其实是该转移注意的，否则她怕今后再听到他的消息，她会受不了。
*
基于这种考虑，宋雨妩决定先把前夫给屏蔽了。
虽然傅同杯几乎不会给她发消息，都是她在朋友圈发女儿，他才会点赞或者评论一下。
偶尔发了两句，也是看她很久没更新朋友圈，傅同杯才会问：【女儿怎么了。】
抛开女儿之外的话题，就没有了。
宋雨妩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其实挺怕前夫突然问她过得怎么样的，她会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会紧张，会无措。
可是他真的一句话都不问，她又难免有点落寞。
离婚那晚，他说爱她，宋雨妩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话，怕心里难受，这么多年也没细想。
然而就算不是，可是好在他确实很关心女儿，对妞妞的感情是很真的。
妞妞最后还是没去医院挂水，烧慢慢退下去了。宋雨妩不敢松懈，连着又给她测了几天体温，看都在正常范围她才松口气。
妞妞什么都不懂，记吃不记打，病好了又嚷嚷着要出去看雪。
宋雨妩可不敢了：“不行，生病才好，不准出去。”
妞妞不高兴：“可是在家好无聊。”
她还很有理由：“妈妈平时要上班，白天只有阿姨照顾妞妞，晚上妈妈回来，阿姨走了，家里一直只有两个人，好冷清，妞妞不高兴。”
尽管知道这是小孩子故意说得很可怜，骗她出去玩才说出来的话。
宋雨妩还是往心里去了：“你真的觉得在家里很孤单吗？”
妞妞不明所以，但是想着骗都骗了，半途而废岂不是显得很怂？
“对啊。”
宋雨妩躺回被子里沉默了下。
妞妞说：“妈妈，你在想什么。”
宋雨妩垂睫：“在想要不要给你找些小朋友玩。”
妞妞说：“小朋友。”
“嗯，要不给你放进托儿所？”
妞妞惊恐说：“是上学吗？”
宋雨妩想了想：“差不多吧……但是有很多小朋友可以陪你玩。”
妞妞赶紧摇头：“nono，妞妞不要！”
“为什么。”
“就是不要。”
宋雨妩说：“那宝宝有什么想法吗？”她觉得她还是很开明的家长，每次和女儿都是有商有量的，基本不会干涉女儿自由。
妞妞咬着手指头：“要不，我们去找爸爸吧？”
宋雨妩心里警铃大作：“不行！”
轮到妞妞：“为什么！”
宋雨妩也讲不出来，她之前只和妞妞说有个爹，在国内，但是细节的东西全都没有说。妞妞在国外的时候还好，然而现在回国了，自然就想起她爹来。
妞妞说：“可以去找他玩啊。”
宋雨妩心想你爹日理万机，比你妈还忙一百倍，有什么好玩的。
宋雨妩就哄她：“宝宝，要不换个想法吧？”
宝宝说：“我就要！”
!
宋雨妩有点头疼了，其实有女儿这几年，她倒是偶尔能共情傅同杯了。
离婚的时候，她说他控制欲太强，每次嘴上说可以让她选择，其实根本无法接受超出他预料的结果。
后来她才发现，她好像也是这样。
比如妞妞想出去玩，她有一百种方式说服自己不让她去，说出去会遇到坏人，会感冒。
这和前夫根本没有不同。
宋雨妩叹口气：“可是，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
妞妞不明白：“什么是离婚。”
宋雨妩解释：“离婚就是，和爸爸分开了，不住在一起了，也和他没关系了，就跟陌生人一样。而且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家庭，你要是想去找他，会很麻烦。”
妞妞沉默了一下：“啊。”
她说：“那我不是爸爸的宝宝了吗。”
宋雨妩不知怎么地，心里被戳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
妞妞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裹紧小被子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睡觉了。
宋雨妩更头疼了，隔天醒过来，女儿还是蔫蔫的很没精神。
她没办法，只能先去上班。
然而或许是女儿脾性和爸爸妈妈都像，都很固执，那次之后，妞妞竟然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
宋雨妩差点就要投降，想着要不和前夫说一声，就让她抱着女儿远远看一眼。
只是她没想到，很快，她就再遇了前夫。
还是在那种场合。
临近年关底下很忙，出差之类的琐事就特别多，宋雨妩刚进公司，这种任务就总爱找她。尤其是饭局酒局，就算她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可人长得漂亮，也特别撑门面。
宋雨妩年前以各种理由婉拒了几次，一直说家里有小孩要带。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总这样，显得挺不识抬举的。
十二月末去广州出差，她逃不掉了，只好把妞妞托给沈晓玲照顾两天。
沈晓玲说：“以为谁不知道经理打什么主意呢，你又不是市场部的，还找你去，还不是图你这张脸。”
说来也是凑巧。
宋雨妩进公司的时候，同事开玩笑，说她长得感觉特别像一个明星。
有个说：“是有点，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了。”
同组的报了几个名字，都说不对，差点意思。
后面不知道谁说了句：“像不像周映菡？”
同事恍然大悟：“对对，就是像她，我之前还挺喜欢她的，不过她现在都不出来拍戏了。”
“你那是喜欢人家脸吧？看到没，老天爷赏你脸看，给咱们组找了个长得像的了，人小雨还正好坐你对面。”
几个人笑起来。
笑着笑着，有个突然好奇：“诶？那她为啥不拍戏了？”
沈晓玲就爱吃瓜：“结婚了呗，她们港星不都是结婚就息影了吗，人家要在家当阔太带孩子，拼二胎，哪还有时间啊。”
“真的假的，可是她当年还挺有名气的，这就息影了？钱不赚了？”
!
沈晓玲瞪大眼：“哇，人家生二胎就是工作好么，我上次刷报道，你知道她生个孩子老公给多少吗？”
沈晓玲很夸张比了个耶：“两个亿，两个亿啊！都是给她单独的钱，不算夫妻财产那种，还外加不知道中环还是浅水湾一套房子。要是我，不要房子，单两千万我就不干了，我硬生也要生。”
“我还以为大家都不生，原来只有我们牛马不生，累死累活月工资一万五，扣完房租水电，养我自己都养不起。”
“谁说不是呢，原来我不是不喜欢小孩啊，我就是养不活而已。”
他们聊这些，宋雨妩只是牵了牵唇角，没有跟着附和。
其实这种感受，还挺奇特的。
明明只是出去上了个学，再听到旧人旧事，那些熟悉的名称，地点，竟然已经恍如隔世。
她很久没去看这些消息了，都不知道几年过去，周映菡也嫁了人。
总觉得在做梦一样。
然而不管如何，总经理的命令违抗不了，过了几天，她和其他同事一起飞了广州。
飞机抵达机场是夜里了，饭局是在第二天晚上，明天白天倒是有其他事情，但是宋雨妩只需要跟着不说话就行。
所幸公司有订单人间，她正好分到一间。
宋雨妩坐飞机也挺累了，晚上和妞妞打视频通话，问她在阿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妞妞都说：“很乖的，阿姨做了熊熊餐。”
宋雨妩说：“什么是熊熊餐。”
小宝形容不出来，但是又很想分享，着急地喊：“阿姨你快过来解释。”
沈晓玲头发还在滴水就过来了，听完后哦一声：“就是熊熊形状的米饭，我给她把饭团捏成小熊了，你不知道她吃得多香，天呐，她吃了两小碗。”
宋雨妩想笑，忍住了：“你盯着点啊，她每次吃饭都可能吃，下嘴没轻没重的，一不小心就给自己吃积食，大半夜就要哭鼻子说肚肚难受了。”
沈晓玲手一挥：“怎么会呢。”
结果一语成谶。
宋雨妩半夜一点多，刚睡着就被微信铃声吵醒。她看见是沈晓玲，都没听对面出声，就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宝宝积食了？”
沈晓玲都要哭了：“呜呜，她说她肚肚难受，臣没照顾好她，臣罪该万死。”
宋雨妩已经很有经验了：“没事，你别让她睡着了，喊她起来走走，多晃晃。宝宝要是实在不舒服，可能会吐，但是尽量别让她吐，孩子太小了，伤胃伤喉咙。”
“呜呜好的，我试试，你别挂。”
“嗯，我不挂，你让宝宝和我说话。”
妞妞接电话：“妈妈，肚肚难受。”
宋雨妩也睡不着了。
女儿已经很难受了，也不是教育的时候，她只得温声哄：“妞妞不怕，一会儿就不痛了，你起来让阿姨带着你走走。”
妞妞就哭鼻子说：“好。”
后面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等宋雨妩重新躺下去，已经是快四点钟。
因为女儿肚子不难受后，又说想她，想!
得睡不着，又说认床。
哄了好半天才终于有了睡意。
宋雨妩累得刚挂断电话，就睡着了，等第二天六点多醒来，人还是昏昏的，没什么精神。
妞妞倒是不肚子痛了。
她却开始头痛。
宋雨妩也没说，吃了止疼药，就起床收拾东西下楼了。
只是那整天，她都觉得不好受，直到晚上饭局开始了还是这样。
同事看出她不对劲，悄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雨妩其实没有那么难受了，淡笑说：“有点头疼，不过吃过药了，没关系。”
同事睁大眼睛：“完了，那要不要跟经理说？你肯定不能喝酒了吧？”
宋雨妩一怔，突然想起来这一茬：“我忘记说了。不过我是下午又吃了次药，时间那么长，应该也不要紧了吧？”
经理让她来，什么目的她心里清楚，更何况这种饭局，桌上肯定免不得觥筹交错。
她就算不去敬酒，也不能不喝酒，否则只有她一个不喝，挺不给对方面子的。
宋雨妩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她都在想要不趁着人还没来，和经理说一声，走掉算了，事后给经理赔不是也行。
虽然经理可能觉得她是故意的，但总好过留在这里，把饭局气氛搞僵强。
同事担忧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和经理说啊，我听说这回宴请的对方副总常年在国外，挺有来头的，姓庄，本来在海外打理产业，很难得才回国一次。你没看咱老总都来了吗？多重视。”
确实。
不重视也不能挑人挑到她头上。
市场部美女多，能说会道的美女更多，只是宋雨妩气质太特别。
美女虽然多，她却只有一个。
宋雨妩彻底尴尬了：“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愣了愣。
包厢的门被推开，先是进来服务生，紧接着被引进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容英俊，却很温和。对方脸上挂着一丝温和自若的笑，衣着整齐，一丝不苟。
老总忙上去握手：“庄先生。”
男人淡淡一笑。
只是没急着握，却往旁边一步侧开身体：“不好意思王总，我今天多带了一个人，您不介意吧？”
他还刚说完，一道极熟悉的身影从包厢外跨了进来。
宋雨妩眼瞳轻颤，睁大了眼睛。
很多年没有看过他了，这些年她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不去过问他的动向，就像是将这个人忘掉了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没有忘。
婚姻五年，同榻共枕五年，他的身影身形，脸廓每一寸，她都熟悉得不能更熟悉。即使是隔了那么久，只看了那一眼，看到身体一处，她还是能清晰地在心里勾勒出他的样子，描摹他容颜。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梦里梦到那么多次，都没有看他一眼真实。
他在梦里或暴戾，或冷漠，总是和她争执的多。她梦到最多的场景，不是在床上阴鸷，就是离婚前夕，两个人将狠心的话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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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心死了。
偶尔有的几分温柔，也会因为太虚幻，她往往来不及捕捉，就梦醒了。
她印象最深刻一次，还是大概妞妞两岁那年，生日了，她抱着女儿去蛋糕店拿提前订好的草莓蛋糕。
那时候苏黎世天黑了，蒙蒙下着雨，街道昏黄路灯，模糊朦胧地从身侧照下来。
宋雨妩拿了蛋糕，还买了其他点心，刚出蛋糕店，走路还不稳的女儿就拍拍手小声说：“要吃，要蛋挞。”
她唇边亮晶晶的口水。
宋雨妩笑笑，将她口水一擦：“回家吃，太晚了不安全。”
她起身抬眸，狭窄街道的转角处，绿灯亮了，似乎走过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很久。
那是她来欧洲那么久，第一次看见身形有些像他的男人。
欧洲都是像这样昏昏的街道。
却没有一道像他的背影。
以至于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让她误以为，那就是他。
那晚回去她梦见傅同杯，梦里的地点，真的变成了那条昏昏的街巷。
他穿着从前穿过的西装，撑着把伞站在那里，身后大面积石墙斑驳了，称得上昏黄的天色，静静地笼罩了他。
行人急色匆匆从他眼前走过。
只有他左手插进裤袋，始终安静地站着。
宋雨妩小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梦里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来看看你。”
傅同杯说：“你不想见我吗。”
宋雨妩不吭声。
他说：“走吧。”
他们就沿着那条街巷一直走。
他在左侧，她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条很窄的道路，像是挨近了，却始终没有交汇。
走到她记忆里身影消失的街道，傅同杯说：“我走了。”
她梦也醒了。
现在看到他，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段梦里。
他显然也没想会在这里碰上她。
傅同杯幽静的视线，隔着人群，灯火，直直惊异看了过来，眼里漆黑一片。
是她无比熟悉的，如夜海般深邃的颜色。
第58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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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妩好想把他拉黑，但是想想还是勉为其难忍一下。
前夫是两年前重新加上她的，宋雨妩那时候从学校回公寓，下大雪了，特别冷，她躺床上抱着女儿睡觉，手机就跳出一条好友验证申请。
宋雨妩都傻了，甚至怀疑了是不是高仿号，都没想这竟然真是前夫。
傅同杯言简意赅：【我要看女儿。】
宋雨妩：“……”
算了，她心想。
以前夫的脾气，忍了两年没找她麻烦，已经很进步了。
宋雨妩把手机放下，没当回事。
然而知女莫若父。
最令人无语的事还是发生了，女儿真的感冒了。
妞妞晚上就开始低烧，难受得睁不开眼，宋雨妩把她最爱的小熊玩偶塞进她怀里，给她抱着。
妞妞小声喊：“妈妈。”
宋雨妩轻嗯：“怎么了宝宝。”
妞妞纤长眼睫覆着潮红：“好难受，好想睡觉，但是妞妞睡不着。”
宋雨妩心疼：“脑袋痛吗宝宝。”
“痛。”妞妞闭着眼，“身上也痛，哪里都痛，妈妈我要抱抱。”
宋雨妩躺去女儿身边轻声哄着：“明天要是还不能退烧，妈妈就抱你去医院挂水哦。”
妞妞小声说：“好。”
小姑娘并不怕挂水，很小的时候抱她去打针，她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她旁边同样打针的小男生嗷嗷哭，妞妞从来不哭。
宋雨妩在心里大骂前夫，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因为女儿生病，她好几天没更新朋友圈，忙着照顾孩子也没精神。倒是同事沈晓玲问了句：“这几天看你上班怎么无精打采的？”
宋雨妩叹气：“家里妞妞生病了，前夫刚给我评论小心感冒，她就感冒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前夫乌鸦嘴。”
沈晓玲对她这个前夫有所耳闻。
虽然是同事关系，可是沈晓玲人很不错，她比宋雨妩小一岁，是在国内念了c9本硕毕业的，能力强，热情开朗，说是爱八卦吧，然而身边人的八卦从来不说。
宋雨妩最开始还有戒心，后来也慢慢放下防备。
她朋友少，有时候也挺孤单的，沈晓玲偶尔周末会来家里玩，或者约她去吃饭。
这种时候，总不方便把妞妞藏起来。
宋雨妩就主动说了孩子的事，说是前夫的孩子，现在已经离婚了。
提及前夫身份，她说得很含糊，只说是做生意的，两个人观念不合，刚结婚就没多喜欢，后来实在处不下去，就分开了。
沈晓玲接受度很高：“哎呀很正常，做生意的男的都是这样的，很不靠谱的，每天吃饭不是去这个场子就是那个商k，很让人没安全感的。离了好离了好。”
沈晓玲又问：“不过你前夫现在有新家庭了吗？”
宋雨妩一愣：“我不知道，我很久没关心过他的事了，他生意不在江浙，不打听也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她低着头，“不过他条件还挺好的，要是想组织新的家庭，不会!
缺人的。”
沈晓玲就点头：“那不管他了，反正离婚了，他爱怎样怎样，只要不来抢小孩就好。”
宋雨妩笑笑：“你还别说，我之前真这么担心过。”
离婚的时候，傅同杯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给，他最初是想按照夫妻财产分的，也往卡里打了挺多钱的。
只是宋雨妩不敢要，也不敢用，尤其是让他知道有女儿之后。
她才不想把孩子给他，妞妞是她一个人的，而且当时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悲痛欲绝，犹豫地要把孩子打掉。
宋雨妩从来没在女儿面前提过这件事，她担心女儿会有心理阴影。
以至于妞妞现在对亲爹的认知，其实还行的，没说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坏。
女儿喝完药在里间睡着了，安安静静。沈晓玲打开门看了两眼：“小孩子发烧是吓人，抵抗力又弱。”
宋雨妩把门带上：“所以更烦前夫了。”
她和沈晓玲煮了个番茄小火锅，两个人暖暖和和吃了顿饭。
沈晓玲平时也会住在她家里，反正客厅铺了地暖，还有厚地毯，宋雨妩就抱了床被子，熄灯开了投影，和她在客厅聊天看电视。
沈晓玲说：“说真的，你有想过再找一个吗？我感觉一个人带小孩挺辛苦的。”
宋雨妩愣着了，安静片刻：“我好像真没想过。”
“为什么？”
她想了想，声音轻轻：“因为我感觉，妞妞好像挺适应现在的日子的，我一个人照顾她，带她玩，就算出门了她看见别的小朋友是父母带，也没和我提过想要个爸爸什么的。”
她这个宝贝确实又乖又懂事。
“更重要的是……”宋雨妩抿着唇顿了顿，她觉得天花板好像重新变回镜子，深渊般的海，黑漆漆朝她张开双臂。
她移开眼：“没事，算了。”
沈晓玲不爱刨根问底，也没纠结。
两个人又聊了会就睡觉了。
宋雨妩却睡不着。
分开这么多年，她其实经常梦到他。
次数最频繁的是第一年，梦见他一百四十二次。
最开始宋雨妩甚至没当回事，只觉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离婚很正常。直到多梦了几次，梦得越来越频繁，她才觉出不寻常。
每回从梦中醒来，屋子里黑暗，宋雨妩都会睁着眼愣神很久。
后来有天她摸过手机，终于发了条私密的朋友圈：【我梦到他了。】
她每一次都会记。
前面几十条，都只标了个数字，到十二月他生日后，她就转而开始记录梦里的画面。
有些是重复的，有些不是，那些碎片零散，断断续续连不成记忆。也不知道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单单是梦而已。
梁思群之前说：“你的很多梦都是应激反应，是落水的后遗症。”
可她觉得那次跳维港的后遗症，和从前太不一样了，离开他三四年，仍是没有痊愈。
也许确实是因为创伤太大了。
宋雨妩想，前夫给她带来的影响太深!
刻，太严重，她其实是该转移注意的，否则她怕今后再听到他的消息，她会受不了。
*
基于这种考虑，宋雨妩决定先把前夫给屏蔽了。
虽然傅同杯几乎不会给她发消息，都是她在朋友圈发女儿，他才会点赞或者评论一下。
偶尔发了两句，也是看她很久没更新朋友圈，傅同杯才会问：【女儿怎么了。】
抛开女儿之外的话题，就没有了。
宋雨妩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其实挺怕前夫突然问她过得怎么样的，她会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会紧张，会无措。
可是他真的一句话都不问，她又难免有点落寞。
离婚那晚，他说爱她，宋雨妩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话，怕心里难受，这么多年也没细想。
然而就算不是，可是好在他确实很关心女儿，对妞妞的感情是很真的。
妞妞最后还是没去医院挂水，烧慢慢退下去了。宋雨妩不敢松懈，连着又给她测了几天体温，看都在正常范围她才松口气。
妞妞什么都不懂，记吃不记打，病好了又嚷嚷着要出去看雪。
宋雨妩可不敢了：“不行，生病才好，不准出去。”
妞妞不高兴：“可是在家好无聊。”
她还很有理由：“妈妈平时要上班，白天只有阿姨照顾妞妞，晚上妈妈回来，阿姨走了，家里一直只有两个人，好冷清，妞妞不高兴。”
尽管知道这是小孩子故意说得很可怜，骗她出去玩才说出来的话。
宋雨妩还是往心里去了：“你真的觉得在家里很孤单吗？”
妞妞不明所以，但是想着骗都骗了，半途而废岂不是显得很怂？
“对啊。”
宋雨妩躺回被子里沉默了下。
妞妞说：“妈妈，你在想什么。”
宋雨妩垂睫：“在想要不要给你找些小朋友玩。”
妞妞说：“小朋友。”
“嗯，要不给你放进托儿所？”
妞妞惊恐说：“是上学吗？”
宋雨妩想了想：“差不多吧……但是有很多小朋友可以陪你玩。”
妞妞赶紧摇头：“nono，妞妞不要！”
“为什么。”
“就是不要。”
宋雨妩说：“那宝宝有什么想法吗？”她觉得她还是很开明的家长，每次和女儿都是有商有量的，基本不会干涉女儿自由。
妞妞咬着手指头：“要不，我们去找爸爸吧？”
宋雨妩心里警铃大作：“不行！”
轮到妞妞：“为什么！”
宋雨妩也讲不出来，她之前只和妞妞说有个爹，在国内，但是细节的东西全都没有说。妞妞在国外的时候还好，然而现在回国了，自然就想起她爹来。
妞妞说：“可以去找他玩啊。”
宋雨妩心想你爹日理万机，比你妈还忙一百倍，有什么好玩的。
宋雨妩就哄她：“宝宝，要不换个想法吧？”
宝宝说：“我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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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妩有点头疼了，其实有女儿这几年，她倒是偶尔能共情傅同杯了。
离婚的时候，她说他控制欲太强，每次嘴上说可以让她选择，其实根本无法接受超出他预料的结果。
后来她才发现，她好像也是这样。
比如妞妞想出去玩，她有一百种方式说服自己不让她去，说出去会遇到坏人，会感冒。
这和前夫根本没有不同。
宋雨妩叹口气：“可是，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
妞妞不明白：“什么是离婚。”
宋雨妩解释：“离婚就是，和爸爸分开了，不住在一起了，也和他没关系了，就跟陌生人一样。而且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家庭，你要是想去找他，会很麻烦。”
妞妞沉默了一下：“啊。”
她说：“那我不是爸爸的宝宝了吗。”
宋雨妩不知怎么地，心里被戳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
妞妞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裹紧小被子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睡觉了。
宋雨妩更头疼了，隔天醒过来，女儿还是蔫蔫的很没精神。
她没办法，只能先去上班。
然而或许是女儿脾性和爸爸妈妈都像，都很固执，那次之后，妞妞竟然一连几天都闷闷不乐。
宋雨妩差点就要投降，想着要不和前夫说一声，就让她抱着女儿远远看一眼。
只是她没想到，很快，她就再遇了前夫。
还是在那种场合。
临近年关底下很忙，出差之类的琐事就特别多，宋雨妩刚进公司，这种任务就总爱找她。尤其是饭局酒局，就算她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可人长得漂亮，也特别撑门面。
宋雨妩年前以各种理由婉拒了几次，一直说家里有小孩要带。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总这样，显得挺不识抬举的。
十二月末去广州出差，她逃不掉了，只好把妞妞托给沈晓玲照顾两天。
沈晓玲说：“以为谁不知道经理打什么主意呢，你又不是市场部的，还找你去，还不是图你这张脸。”
说来也是凑巧。
宋雨妩进公司的时候，同事开玩笑，说她长得感觉特别像一个明星。
有个说：“是有点，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了。”
同组的报了几个名字，都说不对，差点意思。
后面不知道谁说了句：“像不像周映菡？”
同事恍然大悟：“对对，就是像她，我之前还挺喜欢她的，不过她现在都不出来拍戏了。”
“你那是喜欢人家脸吧？看到没，老天爷赏你脸看，给咱们组找了个长得像的了，人小雨还正好坐你对面。”
几个人笑起来。
笑着笑着，有个突然好奇：“诶？那她为啥不拍戏了？”
沈晓玲就爱吃瓜：“结婚了呗，她们港星不都是结婚就息影了吗，人家要在家当阔太带孩子，拼二胎，哪还有时间啊。”
“真的假的，可是她当年还挺有名气的，这就息影了？钱不赚了？”
!
沈晓玲瞪大眼：“哇，人家生二胎就是工作好么，我上次刷报道，你知道她生个孩子老公给多少吗？”
沈晓玲很夸张比了个耶：“两个亿，两个亿啊！都是给她单独的钱，不算夫妻财产那种，还外加不知道中环还是浅水湾一套房子。要是我，不要房子，单两千万我就不干了，我硬生也要生。”
“我还以为大家都不生，原来只有我们牛马不生，累死累活月工资一万五，扣完房租水电，养我自己都养不起。”
“谁说不是呢，原来我不是不喜欢小孩啊，我就是养不活而已。”
他们聊这些，宋雨妩只是牵了牵唇角，没有跟着附和。
其实这种感受，还挺奇特的。
明明只是出去上了个学，再听到旧人旧事，那些熟悉的名称，地点，竟然已经恍如隔世。
她很久没去看这些消息了，都不知道几年过去，周映菡也嫁了人。
总觉得在做梦一样。
然而不管如何，总经理的命令违抗不了，过了几天，她和其他同事一起飞了广州。
飞机抵达机场是夜里了，饭局是在第二天晚上，明天白天倒是有其他事情，但是宋雨妩只需要跟着不说话就行。
所幸公司有订单人间，她正好分到一间。
宋雨妩坐飞机也挺累了，晚上和妞妞打视频通话，问她在阿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妞妞都说：“很乖的，阿姨做了熊熊餐。”
宋雨妩说：“什么是熊熊餐。”
小宝形容不出来，但是又很想分享，着急地喊：“阿姨你快过来解释。”
沈晓玲头发还在滴水就过来了，听完后哦一声：“就是熊熊形状的米饭，我给她把饭团捏成小熊了，你不知道她吃得多香，天呐，她吃了两小碗。”
宋雨妩想笑，忍住了：“你盯着点啊，她每次吃饭都可能吃，下嘴没轻没重的，一不小心就给自己吃积食，大半夜就要哭鼻子说肚肚难受了。”
沈晓玲手一挥：“怎么会呢。”
结果一语成谶。
宋雨妩半夜一点多，刚睡着就被微信铃声吵醒。她看见是沈晓玲，都没听对面出声，就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宝宝积食了？”
沈晓玲都要哭了：“呜呜，她说她肚肚难受，臣没照顾好她，臣罪该万死。”
宋雨妩已经很有经验了：“没事，你别让她睡着了，喊她起来走走，多晃晃。宝宝要是实在不舒服，可能会吐，但是尽量别让她吐，孩子太小了，伤胃伤喉咙。”
“呜呜好的，我试试，你别挂。”
“嗯，我不挂，你让宝宝和我说话。”
妞妞接电话：“妈妈，肚肚难受。”
宋雨妩也睡不着了。
女儿已经很难受了，也不是教育的时候，她只得温声哄：“妞妞不怕，一会儿就不痛了，你起来让阿姨带着你走走。”
妞妞就哭鼻子说：“好。”
后面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等宋雨妩重新躺下去，已经是快四点钟。
因为女儿肚子不难受后，又说想她，想!
得睡不着，又说认床。
哄了好半天才终于有了睡意。
宋雨妩累得刚挂断电话，就睡着了，等第二天六点多醒来，人还是昏昏的，没什么精神。
妞妞倒是不肚子痛了。
她却开始头痛。
宋雨妩也没说，吃了止疼药，就起床收拾东西下楼了。
只是那整天，她都觉得不好受，直到晚上饭局开始了还是这样。
同事看出她不对劲，悄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雨妩其实没有那么难受了，淡笑说：“有点头疼，不过吃过药了，没关系。”
同事睁大眼睛：“完了，那要不要跟经理说？你肯定不能喝酒了吧？”
宋雨妩一怔，突然想起来这一茬：“我忘记说了。不过我是下午又吃了次药，时间那么长，应该也不要紧了吧？”
经理让她来，什么目的她心里清楚，更何况这种饭局，桌上肯定免不得觥筹交错。
她就算不去敬酒，也不能不喝酒，否则只有她一个不喝，挺不给对方面子的。
宋雨妩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她都在想要不趁着人还没来，和经理说一声，走掉算了，事后给经理赔不是也行。
虽然经理可能觉得她是故意的，但总好过留在这里，把饭局气氛搞僵强。
同事担忧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和经理说啊，我听说这回宴请的对方副总常年在国外，挺有来头的，姓庄，本来在海外打理产业，很难得才回国一次。你没看咱老总都来了吗？多重视。”
确实。
不重视也不能挑人挑到她头上。
市场部美女多，能说会道的美女更多，只是宋雨妩气质太特别。
美女虽然多，她却只有一个。
宋雨妩彻底尴尬了：“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愣了愣。
包厢的门被推开，先是进来服务生，紧接着被引进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面容英俊，却很温和。对方脸上挂着一丝温和自若的笑，衣着整齐，一丝不苟。
老总忙上去握手：“庄先生。”
男人淡淡一笑。
只是没急着握，却往旁边一步侧开身体：“不好意思王总，我今天多带了一个人，您不介意吧？”
他还刚说完，一道极熟悉的身影从包厢外跨了进来。
宋雨妩眼瞳轻颤，睁大了眼睛。
很多年没有看过他了，这些年她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不去过问他的动向，就像是将这个人忘掉了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没有忘。
婚姻五年，同榻共枕五年，他的身影身形，脸廓每一寸，她都熟悉得不能更熟悉。即使是隔了那么久，只看了那一眼，看到身体一处，她还是能清晰地在心里勾勒出他的样子，描摹他容颜。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梦里梦到那么多次，都没有看他一眼真实。
他在梦里或暴戾，或冷漠，总是和她争执的多。她梦到最多的场景，不是在床上阴鸷，就是离婚前夕，两个人将狠心的话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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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心死了。
偶尔有的几分温柔，也会因为太虚幻，她往往来不及捕捉，就梦醒了。
她印象最深刻一次，还是大概妞妞两岁那年，生日了，她抱着女儿去蛋糕店拿提前订好的草莓蛋糕。
那时候苏黎世天黑了，蒙蒙下着雨，街道昏黄路灯，模糊朦胧地从身侧照下来。
宋雨妩拿了蛋糕，还买了其他点心，刚出蛋糕店，走路还不稳的女儿就拍拍手小声说：“要吃，要蛋挞。”
她唇边亮晶晶的口水。
宋雨妩笑笑，将她口水一擦：“回家吃，太晚了不安全。”
她起身抬眸，狭窄街道的转角处，绿灯亮了，似乎走过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很久。
那是她来欧洲那么久，第一次看见身形有些像他的男人。
欧洲都是像这样昏昏的街道。
却没有一道像他的背影。
以至于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让她误以为，那就是他。
那晚回去她梦见傅同杯，梦里的地点，真的变成了那条昏昏的街巷。
他穿着从前穿过的西装，撑着把伞站在那里，身后大面积石墙斑驳了，称得上昏黄的天色，静静地笼罩了他。
行人急色匆匆从他眼前走过。
只有他左手插进裤袋，始终安静地站着。
宋雨妩小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梦里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来看看你。”
傅同杯说：“你不想见我吗。”
宋雨妩不吭声。
他说：“走吧。”
他们就沿着那条街巷一直走。
他在左侧，她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条很窄的道路，像是挨近了，却始终没有交汇。
走到她记忆里身影消失的街道，傅同杯说：“我走了。”
她梦也醒了。
现在看到他，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段梦里。
他显然也没想会在这里碰上她。
傅同杯幽静的视线，隔着人群，灯火，直直惊异看了过来，眼里漆黑一片。
是她无比熟悉的，如夜海般深邃的颜色。
第58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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