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1 章 难却 “多少恨。”
第51章难却“多少恨。”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
宋雨妩再醒来时,病房里光线朦胧没有人，过了会，才有个护士推门进来，小声惊讶道：“您醒了？”
宋雨妩疲惫得说不出话,连睁开眼也挺勉强的,很努力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模糊得连她听来也奇怪。
她在挂水,原先小瓶已经见底了,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护士重新给她换了一袋上去,透明的液体缓缓晃动，顺着输液管滴下。
宋雨妩吃力道：“这是什么？”
护士一顿：“是营养液。”
“营养液,是这个颜色吗。”
“是啊。”
宋雨妩盯着看了会：“我还以为,营养液都是那种,白色的,大袋子。”
她之前看过人家输那种营养液。
护士轻声解释：“啊,可能是每种不同吧，您之前信期出血太多,本身又贫血，就晕倒了,所以需要输营养液补一补。”
“这样。”
“嗯。”护士将流速调低,“您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最好卧床休养,饮食也要注意，不能不吃东西，哪怕就算是吃了会吐，也要保证一日三餐的量。具体食谱可以让营养师搭配，如果您有任何疑问,随时让家里佣人喊医生……”
宋雨妩茫然中忽然捕捉到一个点：“生理期，还要卧床休养吗。”
护士看药品的动作停下，旋即神色如常道：“您还有贫血和腿伤的。”
“喔。”宋雨妩发窘，“我忘记这个了。”
她最近真是越发疑神疑鬼了，总下意识抓别人话语里的漏洞，她以前不是这个性格的。
护士安抚道：“您再休息会儿吧。”
宋雨妩想起件事：“我先生呢。”
护士说：“在和主治医生说话，很快就过来了。”
宋雨妩就又小小喔了声，护士将她房间窗帘拉严实了些，关门退出去了。
倦意袭来，宋雨妩静静看着输液管流淌的透明，眼睫颤了颤，轻轻阖了起来。
她再醒来时，傅同杯侧身睡在她身边，可能是太累了，他睡得很深很熟，然而眉头深深拧着，唇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似乎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宋雨妩没发出声音，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他闹僵后，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近地打量，往常他也会抱着她腰睡，可她每每都背过身，哪怕他说话，她也不搭理。
面对面的时候倒是也有，只是不是在吃饭，就是各自看各自的书。
他在家时间也不长，算下来，她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他们以前，都说她很幸运。
捡漏继姐的准未婚夫，未婚夫不仅有钱，有权，社会地位极高，长得还不错。这么好的事真是罕见，多少人一辈子遇不上一次。
换谁不好好珍惜。
她曾经也想过珍惜的，他一句话就能帮她摆平一件事，手指头缝里漏出的一点钱，就够她平安花一辈子，更何况他只是脾气不太好!
，掌控欲太强，非要再加上一条，身边各类关系太繁杂。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可挑的。
可是她一点天份也没有，每次取悦，都会失手，弄得他慢慢地越来越讨厌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同杯睁开眼：“你哭什么。”
她一愣，循着他的话手背蹭到眼眶，才发现都已经湿了一片，宋雨妩哽咽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傅同杯看了她几秒，掌根摁在她脸上，将泪擦去，动作看着粗鲁，其实也没什么力气。
他说：“饿吗。”
宋雨妩摇摇头。
他顿了半秒：“还疼吗。”
说到这个，她就特别不好意思，谁生理痛能痛进医院，太丢人了。
宋雨妩垂眼小声：“不痛了。”就是感觉还有点胀胀的。
傅同杯沉默良久才伸手，哑声道：“过来。”
她一愣，反应过来后，慢吞吞地往他怀里挪，还没有挪两厘米，他抄手摁她后脑，将她紧紧压向自己。
傅同杯低声说：“为什么之前都不和我说话。”
宋雨妩呼吸很浅，愣愣地抵着他衣襟：“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现在怎么说了。”
她又不回答了。
其实是因为她晚上晕倒，肯定是他把她送到医院，她觉得再怎么样，不跟他说话，都很不礼貌。
但是她又敏感察觉，他应该不喜欢听这样的答案。
宋雨妩看着他衬衣上的纽扣：“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他嗯了一声。
宋雨妩表情直愣：“你为什么，不想离婚呢。”
她其实很怕傅同杯也问回一样的问题，你为什么想离婚呢。因为要细究起来，已经不知道从何年何月，哪件事追究起。
已经变成一种感受，她给不出回答。
甚至已经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幸好，傅同杯也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均匀平静地呼吸，很久之后盖住她眼睛：“睡觉吧，我有点累了，你再陪我睡会。”
宋雨妩听话闭上眼睛。
*
香港的秋季渐深时，温度没有降下来太多，可晨起却已经需要穿薄外套了。
宋雨妩在家里床上躺了半个月。
是真的静养，出院时医生和她谈过一次话，说她先前接二连三受伤，不能再折腾，不然身体受不了。
“起码半个月，不要出门，就在家里休息，也不要经常上下楼梯，不要搬提较重的东西，每天饮食要保证。给你开了营养剂的针和药，你看看能接受哪个，记得每天服用。”
宋雨妩看着那些透明管子里装的针剂，还有一盒盒药片，很羞愧地说：“我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仅麻烦，还变成药罐子了。
医生说：“如果有朋友邀约，能推则推，剧烈的活动一定不能有，家里最好保持安静，不要过于吵闹。”
宋雨妩低头说好：“我也没什么朋友。”
她再抬头，发现傅同杯在看着她。
!
她卧床一个礼拜多一点，身体状况趋于稳定后，渝汐竟然来家里看望她。
这是她料不到的，傅同杯一直挺讨厌她和他身边人来往的，总把她说得很坏，好像和她相处，就会让别人伤心难过那样。
和渝汐出去玩的事，被他明里暗里挑刺，说过好多次。
因此就算后来他有松口，有次说可以去找渝汐，她还是不敢。
宋雨妩看着门外探进来的脑袋，惊讶撑起身体：“你怎么来了？”
渝汐把门关上，轻手轻脚摸去床边：“我想你了家嫂，我来看看你。”
她眼睛是红的，看着就是哭过，宋雨妩心里难过，但是也安慰她：“早知道就早点喊你一起玩了，之前你哥哥允许了，我忘记和你说了。”
她挪开一点距离腾出位置：“进来说话？”
通常她和渝汐相处，两个小姑娘年纪差不多，都不会介意这个，她腾被窝，渝汐就蹬掉拖鞋爬进来了。
不过这回渝汐犹豫很久，看看被窝，又看看了堆叠在她身前的被子，显出很臃肿的一团。
渝汐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坐在床边吧。”
宋雨妩微愣，渝汐拉住她的手：“家嫂，我好担心你，我之前听说你跳海了，我吓得都食不下饭，睡不好觉，对不起，我不该以前对你说胡话，说我要跳维港的，都是我不好……”
说到一半，说着说着又要哭：“我哥也不好，我们都是坏人。”
弄得宋雨妩哭笑不得，还要腾手给她擦泪：“好了别哭了，别给他听见了。”
渝汐像只小猫崽那样哭了很久，最后还是爬上床了：“别给我哥说，他让我进家门前说过好几遍了，不让我碰着你不让我碰着你。”
宋雨妩笑一笑：“我不说。”
渝汐叹口气，捏捏她手臂，又摸摸她肚子：“太可怜了，最可怜的还是我命运多舛的……”
就像是胶片机卡碟，她说到这里，突然止住话语。
宋雨妩：“嗯？”
渝汐有点尴尬：“没什么。”她手不自觉移开，又改成挽着她胳膊，继续絮絮地说着话。
宋雨妩心里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一时间却又捕捉不到。
渝汐走后，她躺在被子里默默了很久，直到晚饭时傅同杯上楼，给她喂粥喝。
她吐得还是挺严重的，正常饭是吃不了，粥能喝点，家里厨房又开始变着花样烧粥。
粥好入口，她吃着也不费劲，半个月身体养好了很多，和傅同杯关系也缓和了很多。起码表面看着是这样，两个人已经半个月没有吵过架，甚至连句狠话都不再说。
有时候，连她也觉得不习惯，明明刚入秋时，他们还吵得不可开交，说尽狠话，彼此都用了最恶毒的语言咒骂。
现在，却也能躺在一张床上，喁喁私语。
可是她心里疑虑，没有随着身体逐渐转好而消失，反而严重了。
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清楚。半个月的休养，佣人们全部战战兢兢的态度，渝汐小心翼翼的举动，还有cathy，还有傅同杯。
!
她开始和他说话后，傅同杯搂着她睡觉时候，还是会习惯性亲吻她，他从身后展臂抱着她，掌心捏住脸颊，轻轻掰过来吻住她唇。
都是不含任何欲望的浅吻，唇舌吮吸她的唇瓣，并不侵占掠夺，反而带着温柔意味。
宋雨妩起初不习惯，绷着身体，还以为他会做。
她已经开始在想怎么拒绝，他却停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傅同杯略微撑起身体看她，她失措躺在他臂弯，觉得他眼睛是一面沉静的海。
那种悄然无声的漆黑，平静，深邃，他无风无浪。宋雨妩几乎本能地屈服了，开始习惯性变得温驯，轻声问：“你要，那个吗。”
然而他看了她很久，却重新躺回枕上：“你生理期。”
“喔。”她更窘了。
只是看着他眼睛，她就连为什么进医院都忘了。
而她甚至不觉得奇怪。
太正常了，和他在一起，痛苦欢愉是共生的，她剔除不了任何一样，久而久之身处漩涡里，她就连自己是谁，也不再记得了。
傅同杯以一种她想象不到的方式，全方位入侵了她，占据她的眼睛，她的脑海，她的心，连周围所有赖以生存的氧气，都混杂他的气息。
没到过这种境地的人，不会明白。
要真的抹去他，有多难。
他盖住她眼睛：“睡觉。”
她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就会真的闭上眼睛。
*
可是两周后，他还是不肯做接吻以外的任何事。
宋雨妩真的觉得不对劲起来。
不能说是对她没有兴趣，很多时候，不管是白天在客厅，还是晚上躺去床上，她明显能感觉到他已经非常动情，他亲吻她，也抚摸她。
可是每次她以为就要进行下一步，他总是撤开身体：“睡觉。”
一次两次是巧合，后面次次都是这样。
宋雨妩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笃定，有次她轻声说：“怎么了。”
他闭着眼：“你信期。”
宋雨妩继续轻轻道：“可是我信期很早就结束了。”她补充，“已经不出血了。”
可能是哪个词刺激到他。
她看见傅同杯蹙紧了眉，摁着她后脑搂进怀里，声音低哑地道：“睡觉，别瞎想。”
她不能不想。
隔天，傅同杯出门有事，和她说：“晚上在深圳有个饭局，会晚点回来。”
宋雨妩还在被子里，小声说：“好。”他抓着领带俯身来吻她，吻得意识朦胧。
宋雨妩含混说：“我今天，可能要出门。”
她感觉他几乎一瞬就绷紧身体，蹙眉：“去做什么。”
宋雨妩说：“去找梁医生，想和他聊聊天。”
她情绪比前阵子稳定了许多，然而还没到完全不需要管顾的程度。
她知道，只要给出这个理由，傅同杯就绝不会拦她。
果然，傅同杯说：“那我让司机送你，早去早回。”
她说：“好。”
傅同杯点!
点头，他直起身，宋雨妩沉默了下，主动抓过他手里领带，给他系上：“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到时候我让司机一直跟着我。”
他垂眸，嗯了声，脸色好看很多。
傅同杯捏着她下巴又吻了吻：“我走了。”
她看着他出门。
又躺了会儿，宋雨妩起身，小心翼翼捂着肚子下床，打开衣柜拿衣服。
她其实大致有把握了，只是起码还是要确认了才安心，况且她也得知道究竟几个月了，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她昨天已经给梁思群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安排医生检查并且保密。
梁思群答应了。
司机将她送去梁思群的医院，拍了张照片，点击短信发送，大概是给傅同杯回复他们到了。
宋雨妩也没管，她推开门下车。
司机说：“我跟您进去？”
宋雨妩想了想，也不想他为难：“可以，只是我和梁医生说话，你得在门口等。”
“我明白的。”
宋雨妩就上楼，熟悉的楼道，梁思群在办公室里等她。
梁思群看了眼门外司机，有点好笑：“他盯这么紧？”
宋雨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关上门，牵了牵唇：“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跳海，他怕我再做极端的事。”
梁思群视线转回：“要是真的怀孕了，我觉得更多是担心你磕碰，出意外。”
这也是她最关心的事。
梁思群说：“我给你提前找好医生了，你放心，我打过招呼，整个过程绝对保密。”
宋雨妩很感激：“谢谢梁医生。”
“客气，你坐一会，我问问楼下诊室现在空着吗。”
宋雨妩点头：“好。”
梁思群打了内线电话，问清楚之后起身：“我带你下去，没事，你司机我会让他在楼梯口等，那边电梯间和楼道都在一起，你也跑不了。”
宋雨妩跟着站起来。
梁思群拿着文件夹走出去，和司机说了几句，司机表情有点犹豫，看看她，又看看梁思群。
可能也碍于医院规定，就答应了：“夫人您有事吩咐我。”
宋雨妩颔首：“我知道。”
检查不复杂，就是常规抽血，做b超。
医生也问她：“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宋雨妩有些窘迫：“我不记得了，我生理期一直都不规律。”
这种情况也不罕见，医生点点头：“没关系，您先去外面稍后，要等血检结果出来，一会儿您再去做个b超。”
宋雨妩觉得梁思群一直陪着她，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坐在外面等结果，对梁思群说：“梁医生，你先去忙吧，今天谢谢你，我到时候自己去b超室。”
毕竟怀孕做检查，身边陪着的男人不是老公，挺奇怪的。
梁思群也不想她尴尬，笑了：“行。”
宋雨妩看b超室外还有人，就戴好口罩安静等。
不过两分钟，她看见有人从b超室走出来。
竟!
然是宋凝心和周嘉怡。
周嘉怡看见她一愣，抿抿唇，应该是想上来打招呼的，然而宋凝心看她一眼，她又不说话了。
医院这层比较安静，没什么人。
宋凝心抱胸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宋雨妩没吭声。
宋凝心说：“检查身体？我记得傅家不是有相熟的医生吗，怎么，他不给你用？”
宋雨妩别过眼，她最近身体都不好，没心力，本不想搭理。
然而宋凝心却突然笑了：“那是不是混得也太不行了？你说真是料不到啊，小老婆不就是怀个孕吗，老公又是陪着孕检，又是把自己医生给人家用。有些人呢？要检查身体，只能另找医院啊，嘉怡，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挺不公平的？”
周嘉怡表情瞬间变了，畏怯道：“表姐。”
宋凝心转头：“怕什么，人家小老婆都怀孕了，万一年底生个儿子，傅家就变天了，你还怕这个病秧子翻身啊？”
周嘉怡脸色更难看，拽了拽宋凝心袖口：“别说了……”
宋雨妩只是愣愣看着，像是完全不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宋凝心凝视她表情，忽然眉一挑上前：“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她噗嗤笑了：“你真以为老公天天回家就是喜欢你啊，男人嘛，都要两边平衡啊，小老婆怀孕了，再冷落大老婆还得了？”
宋雨妩指尖苍白，微微发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真不知道？”宋凝心似乎也没想到，笑意冷下来，“我还以为你之前跳维港，是因为这件事呢，毕竟自己那么多年怀不上，小老婆一怀就有了，不气疯才怪。”
宋凝心语气平静，细听有一种残忍的刻毒：“三妹，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以前妈咪总拿你说我，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娴静，藏得住事，就够用了。”
她转身踱步：“哈，可我现在发现了，其实你也没那么有本事，对吧？原来你也是普通人，你看到老公让别的女人怀孕，也还是会控制不了表情。”
“难受吗？是不是装不下去了？”
宋雨妩就像是所有感官，都失灵了，她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就听不清宋凝心的话，她呆呆睁着眼睛，只能看到她的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吐字，只是说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连视线都是平静的，如果不是凑近了，看见她指尖和眼痛在微微发抖，她的状态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为什么，她不明白。
为什么宋凝心要说这种话，为什么她总是要针对她。她究竟还要可怜到哪种地步，宋凝心才会肯善罢甘休。又或者是此生此世都不可能。
她更加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不能好好在家休息，非要跑出来。为了什么，就是来听这些话吗。
她浑身僵硬，继而愈发猛烈地颤抖。
宋凝心原本还想继续冷嘲热讽，看她状态很不对劲，约莫也怕惹出事，将周嘉怡拉过来：“算了，你这种女的太偏激了，动不动要死要活，疯子一样，还跳维港……不就是小老婆怀孕了么，我要是你老公，我也!
不敢告诉你，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事？”
周嘉怡也肩膀颤抖。
宋凝心拉着她：“我们走，别惹到她，万一发疯又跳这个海那个海，惹不起。”
两个人加快脚步走出楼?*?道。
楼道一瞬间安静下来。
宋雨妩平静坐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里面b超室喊了两声，她无动于衷。几秒钟后，她突然起身，跑了出去。
跑到楼道，司机看见她：“夫人？”
宋雨妩木着脸往外走。
司机说：“您和梁医生说完话了？我们回半山？”
她陡然停住脚步，又摇头：“不，不回半山。”
司机也愣了：“您去哪儿？”
宋雨妩愣愣说：“我去找邵医生。”
邵伟良一直是傅同杯的医生，家里都认得，司机也没起疑，甚至报备：“好的，我送您过去。”
她不知道是怎么到医院的，她进办公室时，邵伟良正在打电话，看她面无表情地闯进来，邵伟良手一顿：“嗯？今天怎么过来了？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同杯没提前和我说啊。”
宋雨妩充耳不闻，视线扫到他桌上的一沓文件报告，她慌忙一篇篇翻找起来。
“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
邵伟良眼睛一睁，陡然意识到什么：“你放下，病人的报告你不能看！”
他桌角就是裁纸刀，宋雨妩一把抢过抵在喉咙：“还给我！”
邵伟良表情狰狞：“你放下来，有话好好说！”
她还是那句：“还给我！”
邵伟良咬紧牙，不肯给但是也不敢刺激她，只能尝试安抚：“你是不是，你听谁说的……”
宋雨妩眼疾手快将报告抽了出来。
她视线其实是模糊的，看不清字，手腕也在颤抖，可她还是一份份坚持地找。邵伟良敢往前，她就应激般将裁纸刀往脖颈间更送一分。
细小的血线很快流下来。
邵伟良举起双手后退：“你别……我不动了，我真的不动了……但是你听我说，这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雨妩就像是根本听不见，她越慌乱，越是找不见，厚厚一沓文件，她从头翻到尾，也找不到想要的。她死死抿唇，也不和邵伟良说话，也并不问他要。
她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翻找，就连她自己或许也不清楚，那时候究竟在坚持什么。
是到很后来，她才从夹杂在一起的其他报告中，将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邵伟良脸色无比苍白。
她对着封面安静了几秒，等看清上面的字，翻开内页，泪才一点点，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啪嗒滴落在纸页上。
她仓皇拿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邵伟良大概还在解释，她看见他的唇一张一合，然而在她的世界，几乎所有声音都是消失不见。
那确实是一份孕检报告。
没有人骗她。
周映菡怀孕了，比她更早，在她之前。
第52章难却“打掉。”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
宋雨妩再醒来时,病房里光线朦胧没有人，过了会，才有个护士推门进来，小声惊讶道：“您醒了？”
宋雨妩疲惫得说不出话,连睁开眼也挺勉强的,很努力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模糊得连她听来也奇怪。
她在挂水,原先小瓶已经见底了,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护士重新给她换了一袋上去,透明的液体缓缓晃动，顺着输液管滴下。
宋雨妩吃力道：“这是什么？”
护士一顿：“是营养液。”
“营养液,是这个颜色吗。”
“是啊。”
宋雨妩盯着看了会：“我还以为,营养液都是那种,白色的,大袋子。”
她之前看过人家输那种营养液。
护士轻声解释：“啊,可能是每种不同吧，您之前信期出血太多,本身又贫血，就晕倒了,所以需要输营养液补一补。”
“这样。”
“嗯。”护士将流速调低,“您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最好卧床休养,饮食也要注意，不能不吃东西，哪怕就算是吃了会吐，也要保证一日三餐的量。具体食谱可以让营养师搭配，如果您有任何疑问,随时让家里佣人喊医生……”
宋雨妩茫然中忽然捕捉到一个点：“生理期，还要卧床休养吗。”
护士看药品的动作停下，旋即神色如常道：“您还有贫血和腿伤的。”
“喔。”宋雨妩发窘，“我忘记这个了。”
她最近真是越发疑神疑鬼了，总下意识抓别人话语里的漏洞，她以前不是这个性格的。
护士安抚道：“您再休息会儿吧。”
宋雨妩想起件事：“我先生呢。”
护士说：“在和主治医生说话，很快就过来了。”
宋雨妩就又小小喔了声，护士将她房间窗帘拉严实了些，关门退出去了。
倦意袭来，宋雨妩静静看着输液管流淌的透明，眼睫颤了颤，轻轻阖了起来。
她再醒来时，傅同杯侧身睡在她身边，可能是太累了，他睡得很深很熟，然而眉头深深拧着，唇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似乎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宋雨妩没发出声音，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他闹僵后，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近地打量，往常他也会抱着她腰睡，可她每每都背过身，哪怕他说话，她也不搭理。
面对面的时候倒是也有，只是不是在吃饭，就是各自看各自的书。
他在家时间也不长，算下来，她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他们以前，都说她很幸运。
捡漏继姐的准未婚夫，未婚夫不仅有钱，有权，社会地位极高，长得还不错。这么好的事真是罕见，多少人一辈子遇不上一次。
换谁不好好珍惜。
她曾经也想过珍惜的，他一句话就能帮她摆平一件事，手指头缝里漏出的一点钱，就够她平安花一辈子，更何况他只是脾气不太好!
，掌控欲太强，非要再加上一条，身边各类关系太繁杂。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可挑的。
可是她一点天份也没有，每次取悦，都会失手，弄得他慢慢地越来越讨厌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同杯睁开眼：“你哭什么。”
她一愣，循着他的话手背蹭到眼眶，才发现都已经湿了一片，宋雨妩哽咽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傅同杯看了她几秒，掌根摁在她脸上，将泪擦去，动作看着粗鲁，其实也没什么力气。
他说：“饿吗。”
宋雨妩摇摇头。
他顿了半秒：“还疼吗。”
说到这个，她就特别不好意思，谁生理痛能痛进医院，太丢人了。
宋雨妩垂眼小声：“不痛了。”就是感觉还有点胀胀的。
傅同杯沉默良久才伸手，哑声道：“过来。”
她一愣，反应过来后，慢吞吞地往他怀里挪，还没有挪两厘米，他抄手摁她后脑，将她紧紧压向自己。
傅同杯低声说：“为什么之前都不和我说话。”
宋雨妩呼吸很浅，愣愣地抵着他衣襟：“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现在怎么说了。”
她又不回答了。
其实是因为她晚上晕倒，肯定是他把她送到医院，她觉得再怎么样，不跟他说话，都很不礼貌。
但是她又敏感察觉，他应该不喜欢听这样的答案。
宋雨妩看着他衬衣上的纽扣：“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他嗯了一声。
宋雨妩表情直愣：“你为什么，不想离婚呢。”
她其实很怕傅同杯也问回一样的问题，你为什么想离婚呢。因为要细究起来，已经不知道从何年何月，哪件事追究起。
已经变成一种感受，她给不出回答。
甚至已经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幸好，傅同杯也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均匀平静地呼吸，很久之后盖住她眼睛：“睡觉吧，我有点累了，你再陪我睡会。”
宋雨妩听话闭上眼睛。
*
香港的秋季渐深时，温度没有降下来太多，可晨起却已经需要穿薄外套了。
宋雨妩在家里床上躺了半个月。
是真的静养，出院时医生和她谈过一次话，说她先前接二连三受伤，不能再折腾，不然身体受不了。
“起码半个月，不要出门，就在家里休息，也不要经常上下楼梯，不要搬提较重的东西，每天饮食要保证。给你开了营养剂的针和药，你看看能接受哪个，记得每天服用。”
宋雨妩看着那些透明管子里装的针剂，还有一盒盒药片，很羞愧地说：“我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仅麻烦，还变成药罐子了。
医生说：“如果有朋友邀约，能推则推，剧烈的活动一定不能有，家里最好保持安静，不要过于吵闹。”
宋雨妩低头说好：“我也没什么朋友。”
她再抬头，发现傅同杯在看着她。
!
她卧床一个礼拜多一点，身体状况趋于稳定后，渝汐竟然来家里看望她。
这是她料不到的，傅同杯一直挺讨厌她和他身边人来往的，总把她说得很坏，好像和她相处，就会让别人伤心难过那样。
和渝汐出去玩的事，被他明里暗里挑刺，说过好多次。
因此就算后来他有松口，有次说可以去找渝汐，她还是不敢。
宋雨妩看着门外探进来的脑袋，惊讶撑起身体：“你怎么来了？”
渝汐把门关上，轻手轻脚摸去床边：“我想你了家嫂，我来看看你。”
她眼睛是红的，看着就是哭过，宋雨妩心里难过，但是也安慰她：“早知道就早点喊你一起玩了，之前你哥哥允许了，我忘记和你说了。”
她挪开一点距离腾出位置：“进来说话？”
通常她和渝汐相处，两个小姑娘年纪差不多，都不会介意这个，她腾被窝，渝汐就蹬掉拖鞋爬进来了。
不过这回渝汐犹豫很久，看看被窝，又看看了堆叠在她身前的被子，显出很臃肿的一团。
渝汐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坐在床边吧。”
宋雨妩微愣，渝汐拉住她的手：“家嫂，我好担心你，我之前听说你跳海了，我吓得都食不下饭，睡不好觉，对不起，我不该以前对你说胡话，说我要跳维港的，都是我不好……”
说到一半，说着说着又要哭：“我哥也不好，我们都是坏人。”
弄得宋雨妩哭笑不得，还要腾手给她擦泪：“好了别哭了，别给他听见了。”
渝汐像只小猫崽那样哭了很久，最后还是爬上床了：“别给我哥说，他让我进家门前说过好几遍了，不让我碰着你不让我碰着你。”
宋雨妩笑一笑：“我不说。”
渝汐叹口气，捏捏她手臂，又摸摸她肚子：“太可怜了，最可怜的还是我命运多舛的……”
就像是胶片机卡碟，她说到这里，突然止住话语。
宋雨妩：“嗯？”
渝汐有点尴尬：“没什么。”她手不自觉移开，又改成挽着她胳膊，继续絮絮地说着话。
宋雨妩心里怪异的念头一闪而过，一时间却又捕捉不到。
渝汐走后，她躺在被子里默默了很久，直到晚饭时傅同杯上楼，给她喂粥喝。
她吐得还是挺严重的，正常饭是吃不了，粥能喝点，家里厨房又开始变着花样烧粥。
粥好入口，她吃着也不费劲，半个月身体养好了很多，和傅同杯关系也缓和了很多。起码表面看着是这样，两个人已经半个月没有吵过架，甚至连句狠话都不再说。
有时候，连她也觉得不习惯，明明刚入秋时，他们还吵得不可开交，说尽狠话，彼此都用了最恶毒的语言咒骂。
现在，却也能躺在一张床上，喁喁私语。
可是她心里疑虑，没有随着身体逐渐转好而消失，反而严重了。
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清楚。半个月的休养，佣人们全部战战兢兢的态度，渝汐小心翼翼的举动，还有cathy，还有傅同杯。
!
她开始和他说话后，傅同杯搂着她睡觉时候，还是会习惯性亲吻她，他从身后展臂抱着她，掌心捏住脸颊，轻轻掰过来吻住她唇。
都是不含任何欲望的浅吻，唇舌吮吸她的唇瓣，并不侵占掠夺，反而带着温柔意味。
宋雨妩起初不习惯，绷着身体，还以为他会做。
她已经开始在想怎么拒绝，他却停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傅同杯略微撑起身体看她，她失措躺在他臂弯，觉得他眼睛是一面沉静的海。
那种悄然无声的漆黑，平静，深邃，他无风无浪。宋雨妩几乎本能地屈服了，开始习惯性变得温驯，轻声问：“你要，那个吗。”
然而他看了她很久，却重新躺回枕上：“你生理期。”
“喔。”她更窘了。
只是看着他眼睛，她就连为什么进医院都忘了。
而她甚至不觉得奇怪。
太正常了，和他在一起，痛苦欢愉是共生的，她剔除不了任何一样，久而久之身处漩涡里，她就连自己是谁，也不再记得了。
傅同杯以一种她想象不到的方式，全方位入侵了她，占据她的眼睛，她的脑海，她的心，连周围所有赖以生存的氧气，都混杂他的气息。
没到过这种境地的人，不会明白。
要真的抹去他，有多难。
他盖住她眼睛：“睡觉。”
她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就会真的闭上眼睛。
*
可是两周后，他还是不肯做接吻以外的任何事。
宋雨妩真的觉得不对劲起来。
不能说是对她没有兴趣，很多时候，不管是白天在客厅，还是晚上躺去床上，她明显能感觉到他已经非常动情，他亲吻她，也抚摸她。
可是每次她以为就要进行下一步，他总是撤开身体：“睡觉。”
一次两次是巧合，后面次次都是这样。
宋雨妩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笃定，有次她轻声说：“怎么了。”
他闭着眼：“你信期。”
宋雨妩继续轻轻道：“可是我信期很早就结束了。”她补充，“已经不出血了。”
可能是哪个词刺激到他。
她看见傅同杯蹙紧了眉，摁着她后脑搂进怀里，声音低哑地道：“睡觉，别瞎想。”
她不能不想。
隔天，傅同杯出门有事，和她说：“晚上在深圳有个饭局，会晚点回来。”
宋雨妩还在被子里，小声说：“好。”他抓着领带俯身来吻她，吻得意识朦胧。
宋雨妩含混说：“我今天，可能要出门。”
她感觉他几乎一瞬就绷紧身体，蹙眉：“去做什么。”
宋雨妩说：“去找梁医生，想和他聊聊天。”
她情绪比前阵子稳定了许多，然而还没到完全不需要管顾的程度。
她知道，只要给出这个理由，傅同杯就绝不会拦她。
果然，傅同杯说：“那我让司机送你，早去早回。”
她说：“好。”
傅同杯点!
点头，他直起身，宋雨妩沉默了下，主动抓过他手里领带，给他系上：“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到时候我让司机一直跟着我。”
他垂眸，嗯了声，脸色好看很多。
傅同杯捏着她下巴又吻了吻：“我走了。”
她看着他出门。
又躺了会儿，宋雨妩起身，小心翼翼捂着肚子下床，打开衣柜拿衣服。
她其实大致有把握了，只是起码还是要确认了才安心，况且她也得知道究竟几个月了，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她昨天已经给梁思群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安排医生检查并且保密。
梁思群答应了。
司机将她送去梁思群的医院，拍了张照片，点击短信发送，大概是给傅同杯回复他们到了。
宋雨妩也没管，她推开门下车。
司机说：“我跟您进去？”
宋雨妩想了想，也不想他为难：“可以，只是我和梁医生说话，你得在门口等。”
“我明白的。”
宋雨妩就上楼，熟悉的楼道，梁思群在办公室里等她。
梁思群看了眼门外司机，有点好笑：“他盯这么紧？”
宋雨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关上门，牵了牵唇：“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跳海，他怕我再做极端的事。”
梁思群视线转回：“要是真的怀孕了，我觉得更多是担心你磕碰，出意外。”
这也是她最关心的事。
梁思群说：“我给你提前找好医生了，你放心，我打过招呼，整个过程绝对保密。”
宋雨妩很感激：“谢谢梁医生。”
“客气，你坐一会，我问问楼下诊室现在空着吗。”
宋雨妩点头：“好。”
梁思群打了内线电话，问清楚之后起身：“我带你下去，没事，你司机我会让他在楼梯口等，那边电梯间和楼道都在一起，你也跑不了。”
宋雨妩跟着站起来。
梁思群拿着文件夹走出去，和司机说了几句，司机表情有点犹豫，看看她，又看看梁思群。
可能也碍于医院规定，就答应了：“夫人您有事吩咐我。”
宋雨妩颔首：“我知道。”
检查不复杂，就是常规抽血，做b超。
医生也问她：“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宋雨妩有些窘迫：“我不记得了，我生理期一直都不规律。”
这种情况也不罕见，医生点点头：“没关系，您先去外面稍后，要等血检结果出来，一会儿您再去做个b超。”
宋雨妩觉得梁思群一直陪着她，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坐在外面等结果，对梁思群说：“梁医生，你先去忙吧，今天谢谢你，我到时候自己去b超室。”
毕竟怀孕做检查，身边陪着的男人不是老公，挺奇怪的。
梁思群也不想她尴尬，笑了：“行。”
宋雨妩看b超室外还有人，就戴好口罩安静等。
不过两分钟，她看见有人从b超室走出来。
竟!
然是宋凝心和周嘉怡。
周嘉怡看见她一愣，抿抿唇，应该是想上来打招呼的，然而宋凝心看她一眼，她又不说话了。
医院这层比较安静，没什么人。
宋凝心抱胸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宋雨妩没吭声。
宋凝心说：“检查身体？我记得傅家不是有相熟的医生吗，怎么，他不给你用？”
宋雨妩别过眼，她最近身体都不好，没心力，本不想搭理。
然而宋凝心却突然笑了：“那是不是混得也太不行了？你说真是料不到啊，小老婆不就是怀个孕吗，老公又是陪着孕检，又是把自己医生给人家用。有些人呢？要检查身体，只能另找医院啊，嘉怡，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挺不公平的？”
周嘉怡表情瞬间变了，畏怯道：“表姐。”
宋凝心转头：“怕什么，人家小老婆都怀孕了，万一年底生个儿子，傅家就变天了，你还怕这个病秧子翻身啊？”
周嘉怡脸色更难看，拽了拽宋凝心袖口：“别说了……”
宋雨妩只是愣愣看着，像是完全不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宋凝心凝视她表情，忽然眉一挑上前：“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她噗嗤笑了：“你真以为老公天天回家就是喜欢你啊，男人嘛，都要两边平衡啊，小老婆怀孕了，再冷落大老婆还得了？”
宋雨妩指尖苍白，微微发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真不知道？”宋凝心似乎也没想到，笑意冷下来，“我还以为你之前跳维港，是因为这件事呢，毕竟自己那么多年怀不上，小老婆一怀就有了，不气疯才怪。”
宋凝心语气平静，细听有一种残忍的刻毒：“三妹，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以前妈咪总拿你说我，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娴静，藏得住事，就够用了。”
她转身踱步：“哈，可我现在发现了，其实你也没那么有本事，对吧？原来你也是普通人，你看到老公让别的女人怀孕，也还是会控制不了表情。”
“难受吗？是不是装不下去了？”
宋雨妩就像是所有感官，都失灵了，她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就听不清宋凝心的话，她呆呆睁着眼睛，只能看到她的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吐字，只是说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连视线都是平静的，如果不是凑近了，看见她指尖和眼痛在微微发抖，她的状态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为什么，她不明白。
为什么宋凝心要说这种话，为什么她总是要针对她。她究竟还要可怜到哪种地步，宋凝心才会肯善罢甘休。又或者是此生此世都不可能。
她更加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不能好好在家休息，非要跑出来。为了什么，就是来听这些话吗。
她浑身僵硬，继而愈发猛烈地颤抖。
宋凝心原本还想继续冷嘲热讽，看她状态很不对劲，约莫也怕惹出事，将周嘉怡拉过来：“算了，你这种女的太偏激了，动不动要死要活，疯子一样，还跳维港……不就是小老婆怀孕了么，我要是你老公，我也!
不敢告诉你，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事？”
周嘉怡也肩膀颤抖。
宋凝心拉着她：“我们走，别惹到她，万一发疯又跳这个海那个海，惹不起。”
两个人加快脚步走出楼?*?道。
楼道一瞬间安静下来。
宋雨妩平静坐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里面b超室喊了两声，她无动于衷。几秒钟后，她突然起身，跑了出去。
跑到楼道，司机看见她：“夫人？”
宋雨妩木着脸往外走。
司机说：“您和梁医生说完话了？我们回半山？”
她陡然停住脚步，又摇头：“不，不回半山。”
司机也愣了：“您去哪儿？”
宋雨妩愣愣说：“我去找邵医生。”
邵伟良一直是傅同杯的医生，家里都认得，司机也没起疑，甚至报备：“好的，我送您过去。”
她不知道是怎么到医院的，她进办公室时，邵伟良正在打电话，看她面无表情地闯进来，邵伟良手一顿：“嗯？今天怎么过来了？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同杯没提前和我说啊。”
宋雨妩充耳不闻，视线扫到他桌上的一沓文件报告，她慌忙一篇篇翻找起来。
“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
邵伟良眼睛一睁，陡然意识到什么：“你放下，病人的报告你不能看！”
他桌角就是裁纸刀，宋雨妩一把抢过抵在喉咙：“还给我！”
邵伟良表情狰狞：“你放下来，有话好好说！”
她还是那句：“还给我！”
邵伟良咬紧牙，不肯给但是也不敢刺激她，只能尝试安抚：“你是不是，你听谁说的……”
宋雨妩眼疾手快将报告抽了出来。
她视线其实是模糊的，看不清字，手腕也在颤抖，可她还是一份份坚持地找。邵伟良敢往前，她就应激般将裁纸刀往脖颈间更送一分。
细小的血线很快流下来。
邵伟良举起双手后退：“你别……我不动了，我真的不动了……但是你听我说，这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雨妩就像是根本听不见，她越慌乱，越是找不见，厚厚一沓文件，她从头翻到尾，也找不到想要的。她死死抿唇，也不和邵伟良说话，也并不问他要。
她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翻找，就连她自己或许也不清楚，那时候究竟在坚持什么。
是到很后来，她才从夹杂在一起的其他报告中，将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邵伟良脸色无比苍白。
她对着封面安静了几秒，等看清上面的字，翻开内页，泪才一点点，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啪嗒滴落在纸页上。
她仓皇拿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邵伟良大概还在解释，她看见他的唇一张一合，然而在她的世界，几乎所有声音都是消失不见。
那确实是一份孕检报告。
没有人骗她。
周映菡怀孕了，比她更早，在她之前。
第52章难却“打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