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0 章 · 情关
第30章·情关
宋雨妩看着钴蓝杯子里的茶，很久都没有说话。
其实她没有忘记，尽管这么多年，她的记性一直都算不上太好，可是唯独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一分一秒，都没有遗忘。
刚到北京那一夜，她很害怕，从下飞机开始就紧紧贴着他，连晚上睡觉，都是和他盖同一床被子。
她小声地和他说话：“你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正平说：“不会，不要乱想。”
她垂下眼，她想，正平根本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答应得这么迅速。
她盖着沉沉的被子，小声说：“那要是以后，你发现我是个很不好很不好的人，怎么办。”
他还会喜欢她吗。
正平阖眸笑了声：“我看你是真的睡不着了。”他屈肘搁在枕边，睁开眼看她，“有多不好。”
宋雨妩也说不出来，凭本能地说：“反正就是不好。”
“会骂人喔？”
她使劲点点头。
“也会打人？”
她想了想，觉得平时踢他两脚可能也算吧，再点点头。
正平嗯了声：“那会犯法吗。”
她懵了，抬头：“啊？”
正平煞有介事：“不会拿刀砍人吧，黄赌毒也沾不得。”
宋雨妩这回想都不想：“我才没有那么坏呢。”
他闷闷地笑起来。
她撅着嘴：“你笑什么。”
正平只是静静看着她弯唇，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你，乖得很，一点也不坏。”
窗帘没拉上，外面昏暗的光线照进屋内，映亮他小半张侧脸，正平漆黑的眸子望过来，指腹摁在她眼尾：“小五。”
她那时候其实有点困了，睡眼惺忪鼻音呢喃：“嗯。”
正平说：“以后你出事，我保你，你做天大的错事，我也保住你。”
当初她单纯得很，还以为他这句“错事”，就是打打架发发威，并没放在心上。
是很多年后回忆起，才知道，他究竟给过她什么样的承诺。
然而她这种害怕的情绪一直在，在北京两天，又是水土不服，总是吃不下东西。
正平很着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她还是蔫蔫的没精神。
最后才发现症结根源，她太没安全感了。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也不知道他从前在北京的生活，初来乍到，难免害怕。小姑娘还害羞，心里话不会什么都对他说。
正平大概猜到一点，反倒放心了，有天清晨起来和她说：“我带你去吃饭？”
她惺忪道：“去哪里吃呀。”
“和我朋友。”
宋雨妩傻了眼：“啊，什么朋友？”
他就拉着她起床，给她穿衣服，梳头发。他的手机一直在滴滴响，他也没有管，宋雨妩穿着毛茸茸的外套，小皮靴，被他裹得很暖和，简直像个小汤圆。
他开车，她就一路惴惴不安地和他说话：“真的去见你朋友？他们会不会觉得我!
很奇怪？”
一会又是说：“你说我说话有口音吗？要不要紧呀？”
正平稳稳打转方向盘，唇边扬着很淡的笑：“不会觉得奇怪，我昨天和他们说了，他们都想见见你。”
车子七拐八拐，总算到了地方，是一家胡同口，正平说：“下车。”
她解了安全带，小心翼翼打开车门下去。
那时候北京是十一月，深秋了，胡同里的树基本都掉光了叶子，只有零星几棵，还有枯叶挂在枝桠上。
他带着她又转了几道弯，走到一间小四合院前，那是家私房菜馆，正平推开门，提醒她注意台阶。门前停了几辆车，还没有跨进去，她就听到里头朗朗的笑声。
“庞四不是说带妹妹来吃饭，怎么还没到？”
“哪儿妹妹？”
“他昨天说的妹妹，要不然我能翘了会来吗？我上午还说交易建仓呢，麻溜过来了。”
“真稀奇啊，庞四身边不是从来没女人吗，他也堕落了？”
“滚滚滚，你徐公子懂个屁，你说的那是一个妹妹吗？你当是你天上人间会所的妹妹呢？那是人家心肝！”
虽然关着厚重的防风帘，还是能听到爽朗笑声。宋雨妩脸都红了，还没有进去，就已经转身想跑了。
她看见正平一把掀开帘子：“你们又在编排我什么呢？”
她跟在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屋子里一时间噤了声，道道目光向她投射来。
宋雨妩还是很紧张，很不安，于是拘谨地小小声说：“你们好……”
里面炸开了锅，立刻有人跳起来：“卧槽，真是活的妹妹！”
“咱爹妈知道吗庞四？”
“庞四，你这不是挨揍吗？人妹妹成年了吗？”
正平给了那男人一脚：“乱说。”
“徐二，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那妹妹还能是未成年吗？以我们庞四公子的性格，能干出这种事？”
“哈哈哈哈，只有徐二他自己才可能干出这种事！”
“滚蛋。”宋雨妩见那位徐二公子拂开身边人，走到面前，玉树临风地一抱胳膊，笑眯眯道，“妹妹，哪儿人啊，怎么就和我们正平认识了？”
他长相十分倜傥，甚至称得上风流。和这种人说话，她难免紧张，宋雨妩局促地答：“我是福建的……”
话还没说完，她听见里头一声清朗低笑：“哟，不得了，老庞，你这妹妹和我是同乡啊。”
宋雨妩抬头，才看见里面还坐着一个男人，眉骨深刻，五官锋锐俊朗，身姿挺拔。他身后博古架兰花的垂影落在半张脸上，笑起来有一种卓然的风华。
正平牵着她手坐下，笑道：“别套近乎了，谁跟你同乡了。”
里面那男人问：“妹妹，你是福建哪儿的？”
宋雨妩还是很乖地回：“寿宁的。”
“喔，那确实算不上同乡。”他笑说，“闽东闽南，差挺远呢。”
“陆少爷这会儿说不是同乡了？诶，是不特嫉妒，怎么一个地方的都被兄弟谈了，自个儿还单着呢？”
!
席间哄笑起来，最开始起哄的男人大喊：“别戳他肺管子了！当心一会儿陆少爷犯小心眼，把你轮胎气给放没了，你就留这儿吧。”
他们欢声笑闹，宋雨妩也被感染到，慢慢地放松下来，没有最开始那样紧张。正平给她盛了饭，她就小口小口地吃。
正平帮她把头发拢在脑后，偏头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凑近他欣喜道：“好好吃呀，我最喜欢那个小炒肉。”
正平笑了：“我回去给你做。”
其实话说得很小声，可还是被听到了，席上男人不服道：“庞四，你他妈还做饭？”
“正平哥哥怎么都不见给我们做饭呢？好歹大院里穿一条裤衩长大的，认识这么多年了，是咱们不配吃是吗？”
正平受不了了：“我求你们了，闭嘴吧。”
宋雨是恨不得把脸埋进饭里。
后来那顿饭他一直在照顾她，自己都没怎么吃。
结束之后走出去，正平带着她去和老板打了个招呼。钱妈妈笑道：“原来是正平的女朋友哇，真好，要好好在一起啊。”
她害羞地笑笑。
正平说：“会的，我下次再带她来。”
出去了那几位公子哥在讨论车，说是谁家里刚提了一台新车，吵嚷着要去试跑。
宋雨妩对车不太感兴趣，东张西望，倒是看见院里几辆车都遮了防尘布。
她好奇扯了扯正平的袖子：“是不是很贵的车呀？怎么吃个饭的功夫就遮起来了？”
正平看了眼，搂着她肩膀摁在怀里：“不是遮车子。”他说，“是车牌，得挡一下。”
望着她似懂非懂的眼神，正平弯唇，牵她的手走出去：“回家和你解释。”
有个男人回头：“庞四，试车去不去？”
宋雨妩好奇地看着对方。
正平说：“我不去了，我带她回家了。”
“别介啊，正平兄，反正你明天又没什么事，好不容易来了都不试一趟吗？徐二说开到河北呢。”
男人又看向宋雨妩：“诶，你问问妹妹去不去呗？妹妹，河北去玩不？”
宋雨妩还没去过河北，也不懂试车：“要住在那边吗？”
男人看了眼天：“看这天气，估计是要住了。”
宋雨妩其实很想去，毕竟她都没去过，总想试试。
不过那不是她的朋友，她也不好做决定。于是兴奋劲减弱下来，磨蹭地挨到正平身后：“我，我都可以……”
“庞四！人妹妹显然是想去！”
正平实在忍不住笑了，把皱巴巴的她扒出来：“行，我带她去。”
宋雨妩小幅度弯弯唇。
他们几个公子哥试车很粗暴，就是硬开。
宋雨妩坐上车的时候还没察觉，直到上了高速，车速一节节飙升，她攥着安全带，牢牢抓紧把手，整个人像鹌鹑似的缩在副驾。
正平开着语音通话，其他几辆车的声音嘈杂传进来：“庞四，开那么快！”
“故意的吧庞四，妹妹在车上你开始表现了？”!
“妹妹咋没声音了，给你正平哥哥加油啊。”
正平笑骂：“滚。”
那时天色渐暗，下午时分已然昏沉得仿佛黑天，起了风，沙子一扬有些看不清路。
然而正平自如地驾驶，那辆黑色的车仿若一尾游鱼，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来穿去。
她真情实感夸奖：“你开车好厉害。”
话音未落，突然，一辆车飞速从左侧超上来，不消两秒便将他们甩在身后，消失在前方车流中。
通讯里传来一声：“卧槽，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陆承风！你开那么快毛病啊！你车上也有妹妹？”
“他车上只有空气哈哈哈哈！”
正平没说话，宋雨妩盯着通讯，里面也听不到男人醇厚的声线。
不知谁说了一句：“能不能让让正平？”
听筒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狂的笑：“不让！”
正平也笑了，他们都嚷嚷着起哄：“超过去啊庞四！这姓陆的简直不知好歹！”
“就是啊庞四，万一咱妹妹被这车技折服了，你说你咋办？”
宋雨妩赶紧说：“我才不会呢。”
通讯里立马一阵大笑。
她被笑红了脸，有些担心望着他，心想以正平的性子，肯定不会听他们的。
然而没想到，正平低笑了声：“抓稳了。”
他推了手杆，踩下油门，车身如鱼摆尾般冲了出去。
茫茫夜色的天幕，他和陆承风那辆黑色的车你追我赶，始终保持着三米不到的距离。
那样风驰电掣的速度，在高速上如入无人之境。
有几秒，两车几乎已经齐头并进，直直地疾驰而去，然而很快两人便都做出反应，庞正平方向偏了一厘，迅速又拉开差距。
他们不约而同开入匝道，将身后那些人远远甩开，消失无踪。
等开到河北境内，车速才慢慢减缓，最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抵达约定地点。
宋雨妩都快要坐吐了，她下车透气，眼见黑色车门也打开。
那个叫陆承风的男人下了车，扬眉朝着正平走来：“你追那么久都不肯放过我，让我当第一能怎么样？”
“是你不肯放过我。”正平笑骂，“你第一什么时候不能当？他们都知道我车上有女朋友，你居然还和我争！”
陆承风朗声笑起来。
他们定了民宿，正平和陆承风去找老板拿房卡，宋雨妩就站在门外。
河北靛青蓝的天色，晚风吹过很冷，却无比温柔。
民宿前就是河，她望着河面，那位徐二公子又走过来：“唉，刚吃饭的时候，正平怎么叫你小五？”
宋雨妩一愣：“这是他给我取的小名，他一直这么叫我。”
她看见几个男人眼神都变了变。
她又开始不安起来，缩了缩肩膀：“怎么了？”
起哄的男人说：“真是他给你取的？”
宋雨妩很忐忑：“嗯。”
“你知道他小名叫啥不？”
她摇!
了摇头。
徐二公子说：“就叫小五。”
她一愣。
宋雨妩没反应过来，有些纠结道：“他不是，家里排行第四吗……”
他们大家族习惯叫法，排行第几，就在姓氏后面添几。
徐二叹道：“是啊，不过小五这个名字和行几不一样，是因为正平的名字。你数数，他名字笔画，是不是都是五画？”
宋雨妩在掌心比划了下，傻傻抬眸：“啊……”
居然是真的。
“我们以前一个大院玩，那会儿学计数，记不住，那老师就说画正字总会吧？那谁认得什么正字，我们就认得正平，所以每次都拿他名字来计数。人家画正字，我们就说‘一个正平’‘两个正平’……后面慢慢就说‘一个庞五五’‘两个庞五五’……”
看着宋雨妩呆愣的神情，徐二说：“其实这回他说带你来吃饭，我就挺惊讶的。”
他垂眸看向河面：“我们这帮人，身边女人很少这么介绍的。说句难听点的，指不定哪天就换了，来来去去的，不是老婆就没必要提……我是没想到，他把自己的小名都送给你了。”
她完全呆在原地，直到正平来牵她的手时都没有反应。
她一直以为他喊她小五，是因为她名字最后一个音，同五。
他们第一次在西贡见面，他朋友落水，她帮他看着。后来他问她名字，她说：“我叫宋雨妩。”
正平说：“哪个五，一二三四五？”
她红着脸摇头。
后来在一起了，他就喊她：“小五。”
她起初以为是“小妩”。
是正平自己纠正她，一笔一画给她写：“小五。是这个五。”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会有另一层更深的含义。
宋雨妩傻愣愣站着。
正平很奇怪：“他和你说什么了？”
宋雨妩摇摇脑袋，跟着他往前走，粗粝的风吹进眼睛里，她突然眼眶一热：“正平。”
正平嗯了声，牵着她往他们的小屋走：“怎么了。”
她说没事，叫叫你。
正平轻笑。
隔一会她又喊：“正平。”
“嗯。”
“正平。”
“嗯。”
她耍赖一样从后侧抱着他的腰，让他带着自己跌跌撞撞走：“正平，好喜欢你。”
正平笑了一笑，最后停下脚步。
她错愕：“干嘛？”
正平将她抱了起来。
河边的风带来水汽味道，那是深秋的河北，芦苇荡弯腰，天幕低头，无比迷人。
正平一边抱着她一边吻她，那些吻很多年后她再想起来，还是好得几乎令人落泪。
*
他们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基本什么也没聊，偶尔宋雨妩会主动说话，庞正平就像从前那样安静地听。
宋雨妩挑着碗里的辣椒籽：“其实，我过得还可以的。结婚前我先生就给我买了房子，在中环，还挺贵的。结婚以后，虽然一开始两!
个人不是很熟悉，不过这两年好很多了……你来香港应该有听说吧，我先生有打算要孩子了。”
庞正平一句话都没有说。
吃完饭，他拿过外套：“我送你回去。”
宋雨妩愣了愣：“好。”
车窗外仍是大雨滂沱，水汽顺着缝隙钻进车厢。
香港永远是潮湿的天气，和北京从来不一样。或许是吃了顿饭的缘故，他们气氛缓和，竟然也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宋雨妩说了点不痛不痒的家事，又问起他：“你哥哥，现在回北京了？”
“嗯。”庞正平低声说，“他之前在宁夏，现在调回北京了。”
她没说话。
他也没看她：“他和我说，有回在宁夏吃饭，看见你先生了。”
她张了张唇，哑口无言。
那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周映菡在宁夏拍戏，傅同杯去陪她。
她不知道那次，傅同杯是不是和周映菡一同出席。如果真是这样，被正平大哥看见，可就太丢人了。
想想好笑，她刚才吃饭，竟然还一直说自己过得很好。难怪正平只是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正平一直以来就很会照顾人情绪，大概不想戳穿她。
所以她也没继续问，笑了一笑，把脸转向窗外。
庞正平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家里，没做什么。”
“大学念完后就在家了？”
她想他一定想不到，她连大学都没能念完。宋雨妩垂下眼睫，轻嗯了声：“就在家了。”
庞正平的车驶到楼下，宋雨妩顿了片刻：“我走了。”
他坐在车中，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宋雨妩提着布袋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几秒后熄灭，她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心里一片安静，直到身后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推着抵进安全通道，电梯门开，亮出一丝光线，没有人乘坐，又缓缓闭合。
她被摁在楼梯上，惊惧地瞪大眼睛，正平在吻她，掌根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他用的力道那样大，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
她很快痛出眼泪，挣扎着偏过头，正平就掐住她下巴，将她固定在身前蛮横无理地掠夺。
她印象里，他从没有这样吻过她，他一直是温柔的，宠爱的，她没想过他也会露出这样可怖的一面，就像是要把她生吞了，全部融进他骨血里。
氧气被抽离，她开始不断地锤他踢他，都没有用。她整个人溃不成军，才听见他用那种低低破碎的嗓音，不断重复：“小五，我很想你，我很想你……”
她突然也哭了出来。
宋雨妩说：“可是来不及了。”
她已经嫁人，而听说他这次回国也是要订婚。
他们之前早就渐行渐远，再没有可能。
庞正平说：“那你现在难道过得开心吗？你现在和他在一起难道高兴吗？”
她哭着说：“高不高兴又怎么样，我已经和他结婚五年了，我只能一直这样了。!
我知道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当初我那么狠心和你分手，
对你说那么狠的话，你肯定心里巴不得我倒霉……”
庞正平沉声：“我没有！”
她不管不顾：“我就是图他的钱啊，我就是贪财啊，分手的时候不是已经和你说得明明白白了吗？他就算有小老婆，又怎么样，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用不着你可怜！”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最落魄狼狈的样子，都会被他看见。分手这么多年，她只想装得很体面，可是从来不行。
就像是一瞬间受了刺激，积压整天的情绪陡然爆发，火山那样喷溅出来，灼得连心脏都是疼的：“我就是要钱，我就是爱钱，别的我才不管……”
庞正平低头将她搂进怀里，她呜呜咽咽地哭，大哭，刚开始还挣扎，后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吻她的发，抬手抹掉她眼尾的泪，后来他又去吻她唇。
她都木木地，没有一点反应。
他说：“小五，别哭了，别哭了……”
宋雨妩一直安静站着。
外面隐约雷鸣的声传进来，漆黑狭窄的楼道，有一瞬，好像整个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外套是湿的，被雨淋湿了，她贴在脸上竟然都不觉得冷。
宋雨妩疲惫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再说，也什么都不想再管。
有那么一刻，她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傅同杯那个圈子里，夫妻不就都这样，丈夫有钱有势，随便挥霍点钱，就能得到一个女人。
他根本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反正她从头到尾就是个傻子，他知道她情感依赖很严重，所以从不上心，随便骗骗就到手了。
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就她这种学历，就傅同杯这种性格，离婚的代价，比不离婚要惨烈百倍。她只好一直稀里糊涂过日子。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布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来，刺耳的铃声划破整个楼道。
宋雨妩浑身一颤。
庞正平蹙眉：“小五……”
她终于像是从梦中惊醒，看了一眼庞正平，推开他，一直往楼上奔去。
第31章·情关
宋雨妩看着钴蓝杯子里的茶，很久都没有说话。
其实她没有忘记，尽管这么多年，她的记性一直都算不上太好，可是唯独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一分一秒，都没有遗忘。
刚到北京那一夜，她很害怕，从下飞机开始就紧紧贴着他，连晚上睡觉，都是和他盖同一床被子。
她小声地和他说话：“你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正平说：“不会，不要乱想。”
她垂下眼，她想，正平根本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答应得这么迅速。
她盖着沉沉的被子，小声说：“那要是以后，你发现我是个很不好很不好的人，怎么办。”
他还会喜欢她吗。
正平阖眸笑了声：“我看你是真的睡不着了。”他屈肘搁在枕边，睁开眼看她，“有多不好。”
宋雨妩也说不出来，凭本能地说：“反正就是不好。”
“会骂人喔？”
她使劲点点头。
“也会打人？”
她想了想，觉得平时踢他两脚可能也算吧，再点点头。
正平嗯了声：“那会犯法吗。”
她懵了，抬头：“啊？”
正平煞有介事：“不会拿刀砍人吧，黄赌毒也沾不得。”
宋雨妩这回想都不想：“我才没有那么坏呢。”
他闷闷地笑起来。
她撅着嘴：“你笑什么。”
正平只是静静看着她弯唇，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你，乖得很，一点也不坏。”
窗帘没拉上，外面昏暗的光线照进屋内，映亮他小半张侧脸，正平漆黑的眸子望过来，指腹摁在她眼尾：“小五。”
她那时候其实有点困了，睡眼惺忪鼻音呢喃：“嗯。”
正平说：“以后你出事，我保你，你做天大的错事，我也保住你。”
当初她单纯得很，还以为他这句“错事”，就是打打架发发威，并没放在心上。
是很多年后回忆起，才知道，他究竟给过她什么样的承诺。
然而她这种害怕的情绪一直在，在北京两天，又是水土不服，总是吃不下东西。
正平很着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她还是蔫蔫的没精神。
最后才发现症结根源，她太没安全感了。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也不知道他从前在北京的生活，初来乍到，难免害怕。小姑娘还害羞，心里话不会什么都对他说。
正平大概猜到一点，反倒放心了，有天清晨起来和她说：“我带你去吃饭？”
她惺忪道：“去哪里吃呀。”
“和我朋友。”
宋雨妩傻了眼：“啊，什么朋友？”
他就拉着她起床，给她穿衣服，梳头发。他的手机一直在滴滴响，他也没有管，宋雨妩穿着毛茸茸的外套，小皮靴，被他裹得很暖和，简直像个小汤圆。
他开车，她就一路惴惴不安地和他说话：“真的去见你朋友？他们会不会觉得我!
很奇怪？”
一会又是说：“你说我说话有口音吗？要不要紧呀？”
正平稳稳打转方向盘，唇边扬着很淡的笑：“不会觉得奇怪，我昨天和他们说了，他们都想见见你。”
车子七拐八拐，总算到了地方，是一家胡同口，正平说：“下车。”
她解了安全带，小心翼翼打开车门下去。
那时候北京是十一月，深秋了，胡同里的树基本都掉光了叶子，只有零星几棵，还有枯叶挂在枝桠上。
他带着她又转了几道弯，走到一间小四合院前，那是家私房菜馆，正平推开门，提醒她注意台阶。门前停了几辆车，还没有跨进去，她就听到里头朗朗的笑声。
“庞四不是说带妹妹来吃饭，怎么还没到？”
“哪儿妹妹？”
“他昨天说的妹妹，要不然我能翘了会来吗？我上午还说交易建仓呢，麻溜过来了。”
“真稀奇啊，庞四身边不是从来没女人吗，他也堕落了？”
“滚滚滚，你徐公子懂个屁，你说的那是一个妹妹吗？你当是你天上人间会所的妹妹呢？那是人家心肝！”
虽然关着厚重的防风帘，还是能听到爽朗笑声。宋雨妩脸都红了，还没有进去，就已经转身想跑了。
她看见正平一把掀开帘子：“你们又在编排我什么呢？”
她跟在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屋子里一时间噤了声，道道目光向她投射来。
宋雨妩还是很紧张，很不安，于是拘谨地小小声说：“你们好……”
里面炸开了锅，立刻有人跳起来：“卧槽，真是活的妹妹！”
“咱爹妈知道吗庞四？”
“庞四，你这不是挨揍吗？人妹妹成年了吗？”
正平给了那男人一脚：“乱说。”
“徐二，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那妹妹还能是未成年吗？以我们庞四公子的性格，能干出这种事？”
“哈哈哈哈，只有徐二他自己才可能干出这种事！”
“滚蛋。”宋雨妩见那位徐二公子拂开身边人，走到面前，玉树临风地一抱胳膊，笑眯眯道，“妹妹，哪儿人啊，怎么就和我们正平认识了？”
他长相十分倜傥，甚至称得上风流。和这种人说话，她难免紧张，宋雨妩局促地答：“我是福建的……”
话还没说完，她听见里头一声清朗低笑：“哟，不得了，老庞，你这妹妹和我是同乡啊。”
宋雨妩抬头，才看见里面还坐着一个男人，眉骨深刻，五官锋锐俊朗，身姿挺拔。他身后博古架兰花的垂影落在半张脸上，笑起来有一种卓然的风华。
正平牵着她手坐下，笑道：“别套近乎了，谁跟你同乡了。”
里面那男人问：“妹妹，你是福建哪儿的？”
宋雨妩还是很乖地回：“寿宁的。”
“喔，那确实算不上同乡。”他笑说，“闽东闽南，差挺远呢。”
“陆少爷这会儿说不是同乡了？诶，是不特嫉妒，怎么一个地方的都被兄弟谈了，自个儿还单着呢？”
!
席间哄笑起来，最开始起哄的男人大喊：“别戳他肺管子了！当心一会儿陆少爷犯小心眼，把你轮胎气给放没了，你就留这儿吧。”
他们欢声笑闹，宋雨妩也被感染到，慢慢地放松下来，没有最开始那样紧张。正平给她盛了饭，她就小口小口地吃。
正平帮她把头发拢在脑后，偏头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凑近他欣喜道：“好好吃呀，我最喜欢那个小炒肉。”
正平笑了：“我回去给你做。”
其实话说得很小声，可还是被听到了，席上男人不服道：“庞四，你他妈还做饭？”
“正平哥哥怎么都不见给我们做饭呢？好歹大院里穿一条裤衩长大的，认识这么多年了，是咱们不配吃是吗？”
正平受不了了：“我求你们了，闭嘴吧。”
宋雨是恨不得把脸埋进饭里。
后来那顿饭他一直在照顾她，自己都没怎么吃。
结束之后走出去，正平带着她去和老板打了个招呼。钱妈妈笑道：“原来是正平的女朋友哇，真好，要好好在一起啊。”
她害羞地笑笑。
正平说：“会的，我下次再带她来。”
出去了那几位公子哥在讨论车，说是谁家里刚提了一台新车，吵嚷着要去试跑。
宋雨妩对车不太感兴趣，东张西望，倒是看见院里几辆车都遮了防尘布。
她好奇扯了扯正平的袖子：“是不是很贵的车呀？怎么吃个饭的功夫就遮起来了？”
正平看了眼，搂着她肩膀摁在怀里：“不是遮车子。”他说，“是车牌，得挡一下。”
望着她似懂非懂的眼神，正平弯唇，牵她的手走出去：“回家和你解释。”
有个男人回头：“庞四，试车去不去？”
宋雨妩好奇地看着对方。
正平说：“我不去了，我带她回家了。”
“别介啊，正平兄，反正你明天又没什么事，好不容易来了都不试一趟吗？徐二说开到河北呢。”
男人又看向宋雨妩：“诶，你问问妹妹去不去呗？妹妹，河北去玩不？”
宋雨妩还没去过河北，也不懂试车：“要住在那边吗？”
男人看了眼天：“看这天气，估计是要住了。”
宋雨妩其实很想去，毕竟她都没去过，总想试试。
不过那不是她的朋友，她也不好做决定。于是兴奋劲减弱下来，磨蹭地挨到正平身后：“我，我都可以……”
“庞四！人妹妹显然是想去！”
正平实在忍不住笑了，把皱巴巴的她扒出来：“行，我带她去。”
宋雨妩小幅度弯弯唇。
他们几个公子哥试车很粗暴，就是硬开。
宋雨妩坐上车的时候还没察觉，直到上了高速，车速一节节飙升，她攥着安全带，牢牢抓紧把手，整个人像鹌鹑似的缩在副驾。
正平开着语音通话，其他几辆车的声音嘈杂传进来：“庞四，开那么快！”
“故意的吧庞四，妹妹在车上你开始表现了？”!
“妹妹咋没声音了，给你正平哥哥加油啊。”
正平笑骂：“滚。”
那时天色渐暗，下午时分已然昏沉得仿佛黑天，起了风，沙子一扬有些看不清路。
然而正平自如地驾驶，那辆黑色的车仿若一尾游鱼，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来穿去。
她真情实感夸奖：“你开车好厉害。”
话音未落，突然，一辆车飞速从左侧超上来，不消两秒便将他们甩在身后，消失在前方车流中。
通讯里传来一声：“卧槽，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陆承风！你开那么快毛病啊！你车上也有妹妹？”
“他车上只有空气哈哈哈哈！”
正平没说话，宋雨妩盯着通讯，里面也听不到男人醇厚的声线。
不知谁说了一句：“能不能让让正平？”
听筒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狂的笑：“不让！”
正平也笑了，他们都嚷嚷着起哄：“超过去啊庞四！这姓陆的简直不知好歹！”
“就是啊庞四，万一咱妹妹被这车技折服了，你说你咋办？”
宋雨妩赶紧说：“我才不会呢。”
通讯里立马一阵大笑。
她被笑红了脸，有些担心望着他，心想以正平的性子，肯定不会听他们的。
然而没想到，正平低笑了声：“抓稳了。”
他推了手杆，踩下油门，车身如鱼摆尾般冲了出去。
茫茫夜色的天幕，他和陆承风那辆黑色的车你追我赶，始终保持着三米不到的距离。
那样风驰电掣的速度，在高速上如入无人之境。
有几秒，两车几乎已经齐头并进，直直地疾驰而去，然而很快两人便都做出反应，庞正平方向偏了一厘，迅速又拉开差距。
他们不约而同开入匝道，将身后那些人远远甩开，消失无踪。
等开到河北境内，车速才慢慢减缓，最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抵达约定地点。
宋雨妩都快要坐吐了，她下车透气，眼见黑色车门也打开。
那个叫陆承风的男人下了车，扬眉朝着正平走来：“你追那么久都不肯放过我，让我当第一能怎么样？”
“是你不肯放过我。”正平笑骂，“你第一什么时候不能当？他们都知道我车上有女朋友，你居然还和我争！”
陆承风朗声笑起来。
他们定了民宿，正平和陆承风去找老板拿房卡，宋雨妩就站在门外。
河北靛青蓝的天色，晚风吹过很冷，却无比温柔。
民宿前就是河，她望着河面，那位徐二公子又走过来：“唉，刚吃饭的时候，正平怎么叫你小五？”
宋雨妩一愣：“这是他给我取的小名，他一直这么叫我。”
她看见几个男人眼神都变了变。
她又开始不安起来，缩了缩肩膀：“怎么了？”
起哄的男人说：“真是他给你取的？”
宋雨妩很忐忑：“嗯。”
“你知道他小名叫啥不？”
她摇!
了摇头。
徐二公子说：“就叫小五。”
她一愣。
宋雨妩没反应过来，有些纠结道：“他不是，家里排行第四吗……”
他们大家族习惯叫法，排行第几，就在姓氏后面添几。
徐二叹道：“是啊，不过小五这个名字和行几不一样，是因为正平的名字。你数数，他名字笔画，是不是都是五画？”
宋雨妩在掌心比划了下，傻傻抬眸：“啊……”
居然是真的。
“我们以前一个大院玩，那会儿学计数，记不住，那老师就说画正字总会吧？那谁认得什么正字，我们就认得正平，所以每次都拿他名字来计数。人家画正字，我们就说‘一个正平’‘两个正平’……后面慢慢就说‘一个庞五五’‘两个庞五五’……”
看着宋雨妩呆愣的神情，徐二说：“其实这回他说带你来吃饭，我就挺惊讶的。”
他垂眸看向河面：“我们这帮人，身边女人很少这么介绍的。说句难听点的，指不定哪天就换了，来来去去的，不是老婆就没必要提……我是没想到，他把自己的小名都送给你了。”
她完全呆在原地，直到正平来牵她的手时都没有反应。
她一直以为他喊她小五，是因为她名字最后一个音，同五。
他们第一次在西贡见面，他朋友落水，她帮他看着。后来他问她名字，她说：“我叫宋雨妩。”
正平说：“哪个五，一二三四五？”
她红着脸摇头。
后来在一起了，他就喊她：“小五。”
她起初以为是“小妩”。
是正平自己纠正她，一笔一画给她写：“小五。是这个五。”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会有另一层更深的含义。
宋雨妩傻愣愣站着。
正平很奇怪：“他和你说什么了？”
宋雨妩摇摇脑袋，跟着他往前走，粗粝的风吹进眼睛里，她突然眼眶一热：“正平。”
正平嗯了声，牵着她往他们的小屋走：“怎么了。”
她说没事，叫叫你。
正平轻笑。
隔一会她又喊：“正平。”
“嗯。”
“正平。”
“嗯。”
她耍赖一样从后侧抱着他的腰，让他带着自己跌跌撞撞走：“正平，好喜欢你。”
正平笑了一笑，最后停下脚步。
她错愕：“干嘛？”
正平将她抱了起来。
河边的风带来水汽味道，那是深秋的河北，芦苇荡弯腰，天幕低头，无比迷人。
正平一边抱着她一边吻她，那些吻很多年后她再想起来，还是好得几乎令人落泪。
*
他们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基本什么也没聊，偶尔宋雨妩会主动说话，庞正平就像从前那样安静地听。
宋雨妩挑着碗里的辣椒籽：“其实，我过得还可以的。结婚前我先生就给我买了房子，在中环，还挺贵的。结婚以后，虽然一开始两!
个人不是很熟悉，不过这两年好很多了……你来香港应该有听说吧，我先生有打算要孩子了。”
庞正平一句话都没有说。
吃完饭，他拿过外套：“我送你回去。”
宋雨妩愣了愣：“好。”
车窗外仍是大雨滂沱，水汽顺着缝隙钻进车厢。
香港永远是潮湿的天气，和北京从来不一样。或许是吃了顿饭的缘故，他们气氛缓和，竟然也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宋雨妩说了点不痛不痒的家事，又问起他：“你哥哥，现在回北京了？”
“嗯。”庞正平低声说，“他之前在宁夏，现在调回北京了。”
她没说话。
他也没看她：“他和我说，有回在宁夏吃饭，看见你先生了。”
她张了张唇，哑口无言。
那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周映菡在宁夏拍戏，傅同杯去陪她。
她不知道那次，傅同杯是不是和周映菡一同出席。如果真是这样，被正平大哥看见，可就太丢人了。
想想好笑，她刚才吃饭，竟然还一直说自己过得很好。难怪正平只是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正平一直以来就很会照顾人情绪，大概不想戳穿她。
所以她也没继续问，笑了一笑，把脸转向窗外。
庞正平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家里，没做什么。”
“大学念完后就在家了？”
她想他一定想不到，她连大学都没能念完。宋雨妩垂下眼睫，轻嗯了声：“就在家了。”
庞正平的车驶到楼下，宋雨妩顿了片刻：“我走了。”
他坐在车中，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宋雨妩提着布袋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几秒后熄灭，她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心里一片安静，直到身后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推着抵进安全通道，电梯门开，亮出一丝光线，没有人乘坐，又缓缓闭合。
她被摁在楼梯上，惊惧地瞪大眼睛，正平在吻她，掌根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他用的力道那样大，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
她很快痛出眼泪，挣扎着偏过头，正平就掐住她下巴，将她固定在身前蛮横无理地掠夺。
她印象里，他从没有这样吻过她，他一直是温柔的，宠爱的，她没想过他也会露出这样可怖的一面，就像是要把她生吞了，全部融进他骨血里。
氧气被抽离，她开始不断地锤他踢他，都没有用。她整个人溃不成军，才听见他用那种低低破碎的嗓音，不断重复：“小五，我很想你，我很想你……”
她突然也哭了出来。
宋雨妩说：“可是来不及了。”
她已经嫁人，而听说他这次回国也是要订婚。
他们之前早就渐行渐远，再没有可能。
庞正平说：“那你现在难道过得开心吗？你现在和他在一起难道高兴吗？”
她哭着说：“高不高兴又怎么样，我已经和他结婚五年了，我只能一直这样了。!
我知道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当初我那么狠心和你分手，
对你说那么狠的话，你肯定心里巴不得我倒霉……”
庞正平沉声：“我没有！”
她不管不顾：“我就是图他的钱啊，我就是贪财啊，分手的时候不是已经和你说得明明白白了吗？他就算有小老婆，又怎么样，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用不着你可怜！”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最落魄狼狈的样子，都会被他看见。分手这么多年，她只想装得很体面，可是从来不行。
就像是一瞬间受了刺激，积压整天的情绪陡然爆发，火山那样喷溅出来，灼得连心脏都是疼的：“我就是要钱，我就是爱钱，别的我才不管……”
庞正平低头将她搂进怀里，她呜呜咽咽地哭，大哭，刚开始还挣扎，后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吻她的发，抬手抹掉她眼尾的泪，后来他又去吻她唇。
她都木木地，没有一点反应。
他说：“小五，别哭了，别哭了……”
宋雨妩一直安静站着。
外面隐约雷鸣的声传进来，漆黑狭窄的楼道，有一瞬，好像整个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外套是湿的，被雨淋湿了，她贴在脸上竟然都不觉得冷。
宋雨妩疲惫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再说，也什么都不想再管。
有那么一刻，她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傅同杯那个圈子里，夫妻不就都这样，丈夫有钱有势，随便挥霍点钱，就能得到一个女人。
他根本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反正她从头到尾就是个傻子，他知道她情感依赖很严重，所以从不上心，随便骗骗就到手了。
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就她这种学历，就傅同杯这种性格，离婚的代价，比不离婚要惨烈百倍。她只好一直稀里糊涂过日子。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布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来，刺耳的铃声划破整个楼道。
宋雨妩浑身一颤。
庞正平蹙眉：“小五……”
她终于像是从梦中惊醒，看了一眼庞正平，推开他，一直往楼上奔去。
第31章·情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