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77 章 摸鱼

    第77章摸鱼
    时久被季长天抓上车,迅速挣开了他的手。
    他找了个离对方最远的位置坐下,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看窗外看桌子上的茶壶看自己的刀,就是不看季长天。
    季长天不禁莞尔,吩咐外面的随从道:“出发吧。”
    为期三天的赏菊宴终于结束,两日后,一行人回到晋阳王府。
    参加赏菊宴前,时久在密信中禀明自己要陪宁王殿下外出游玩,暂无法按时传递情报,现在他回来了,第一件事自然是将这些天落下的汇报补上。
    他返回喵隐居写工作汇报,季长天那边也回到了狐语斋,从柜子里找出一个上锁的匣子。
    他打开匣子上的锁,缓缓翻起盒盖。
    里面放着一只凤头金钗,凤口衔着金珠步摇,华丽非凡。
    他拿起那支金钗,看着步摇轻轻晃动,注视良久,神情难辨。
    终于,他轻叹口气,将钗子递给黄大:“拿去熔了吧。”
    “熔、熔了?”一旁的黄二大惊,“殿下,这可是贤妃留给您唯一的遗物了。”
    “我自然知道,”季长天垂下眼帘,“幼时不懂,还以为那是父皇的赏赐,宫里的人嫉妒母妃,想要夺走她拥有的一切,也包括这支钗子,那我自然要替她护住,而今才知,这竟是前庆皇宫中的东西。”
    “想必它对母妃非常重要,或许是她的父皇赏给她的,即便沦为宫女,在深宫中艰难求生,也不曾动过将它丢弃的念头,因那也是亲人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可前庆已亡,斯人已逝,这些东西如果还留在世间,只会给生者带来麻烦,”季长天浅色的眼瞳中泛出一抹冷意,“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朝代更迭,天命所归,必然之势。”
    “什么庆人、雍人,世人不过皆秦人、汉人,”他冷笑一声,“反雍复庆?痴人说梦。”
    “明白,”黄大收起钗子,“我亲自去熔。”
    黄二目送他离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季长天,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终究什么都没说,沉默着退到一边。
    季长天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用力到指节泛白,许久,他才终于呼出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来,从带回的行李中拿出那束菊花。
    这么多天过去,花已经自然风干,成了一束干花,虽然颜色变得有些暗淡,不似之前鲜艳,但也依然漂亮,细闻尚有余香。
    看到这束花,他紧蹙的眉心不由得舒展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干花,端详片刻,将它装进已经空了的木匣之中。
    旧物不去,新事不来,木匣所能盛装的东西有限,就像人只有两手,想要拿起一些,就必须要先放下一些。
    他慢慢扣上盒盖,仔细上锁,收回柜中。
    *
    时久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终于补完了所有的工作小结,他甩了甩发酸的手,放下毛笔。
    写毛笔字实在是太费劲了,狗皇帝能不能早点退位,这破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然而此时此!
    刻,他还是只能将密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管,放飞信鸽。
    随后他简单找了个空的木盒子,收起那朵风干的菊花,塞进衣柜,小心压在了衣服下面。
    被工作打倒的时久今天是什么都不想干了,去食堂吃过饭便回家撸猫睡觉。
    翌日,季长天喝完黄二端来的药,左右张望道:“十九呢?”
    李五摇头:“没见他。”
    今日时久当值,这个点儿了,却还不见人影,季长天凝神细听,确认附近没有他的踪迹,不禁诧异道:“这三日明明已经过了,莫非还在讨厌我?”
    “……”李五抱着胳膊,一言难尽,“也可能只是起晚了。”
    “大狸所言有理,走吧,陪我去寻他。”
    李五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想陪同,无奈今日也是他当值,不得不跟着,第不知多少次忍下想找黄二调班的冲动,他跟随季长天离开狐语斋。
    不料才走到门口,十六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殿下!京都的圣旨到了!宣旨的公公已在前府,您快去看看吧!”
    “圣旨?”季长天微微一顿,又微微一笑,“走。”
    *
    时久昨日太过疲累,这一觉睡得极沉,再一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他很快想起今天应该是自己轮班,急忙起身,草草洗了漱,饭也没顾得上吃,火速赶往狐语斋。
    没想到狐语斋竟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前愣了一会儿,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有婢女收拾完桌子从屋里出来,时久拦住她道:“殿下呢?”
    婢女朝他欠身:“似乎是去前府接圣旨了。”
    圣旨?
    时久一顿,冲她点头:“多谢。”
    玄影卫没给他传新的消息,皇帝却给季长天下了圣旨?
    来不及多想,他又匆匆赶往前院,还没靠近,就听到太监尖细的嗓音。
    他一个闪身躲在了柱子后面,偷偷望过去,只见季长天跪在地上,他面前的太监扯着嗓子,正在宣读圣旨的内容。
    “……现命晋阳王兼并州刺史季长天,彻查此案,严惩贪官及其同党,追回丢失官银。”
    太监说着,合起圣旨向季长天递来:“殿下,接旨吧。”
    季长天双手捧过圣旨:“臣领旨,定不负陛下圣望。”
    随后他站起身,问那太监道:“公公远道而来,可要在我这歇歇脚,喝口茶?”
    太监摆了摆手:“谢殿下好意,但不必了,咱家这就回去了,陛下给了一个月时间,殿下可要抓紧啊。”
    “多谢公公提点。”
    太监点点头,很快离开了王府。
    时久这才从柱子后面现身,季长天见到他,笑道:“小十九,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气,今天不打算出现了。”
    “只是不小心睡过了头,”时久道,“这圣旨……”
    季长天将圣旨递给他。
    刚刚时久来晚了,只听到后半截,这会儿又看了看前面的内容,大致意思是说听闻官银被杜成林贪污,皇帝震怒,特此下旨让季长天来查!
    。
    这狗皇帝,
    居然还真把刺史实权给出来了。
    不过……季长天那封信早早就送出了,
    圣旨却今天才到,看来皇帝那边没能抓出泄密的人是谁,这才不得不让季长天来查。
    这多疑的昏君,身边出了内鬼,倒是又开始相信弟弟,那他应该打死也猜不到,泄密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族沈家。
    没能顺利揪出内鬼,皇帝肯定又发怒了,也不知道这次承受皇帝怒火的是哪个倒霉蛋。
    时久合上圣旨。
    这么看来,被派到季长天身边当卧底也不是件坏事呢,谁没事要伺候那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暴君啊。
    正想着,肚子忽然咕噜一响。
    他顿觉尴尬,本想当作无事发生,却见季长天的目光向他看来,对方惊讶道:“小十九,你莫非还没吃早饭?”
    时久:“……”
    都说起晚了。
    见他这反应,季长天不禁轻笑起来:“去我那里吧,我让他们给你弄些吃的。”
    这个时间,食堂都已经撤餐了,不得已,时久只得跟上。
    几人回到狐语斋,季长天吩咐了下人,不多时,婢女便提着食盒进来,将里面的东西——摆在桌上。
    竹编的小筐里放着一沓刚刚烙好的薄饼,瓷盘在桌上排开,分别盛放着煎好的五花肉和各色小菜,还有几个蘸碟。
    时久眼睛一亮,洗了洗手便坐下开吃,从竹筐里揭了一张薄饼,刚出炉的小饼还十分烫手,他吹了吹,将饼铺在手心,夹了块五花肉,蘸些酱料,再将各种小菜各夹一点,用薄饼裹了,一口塞进嘴里。
    煎过的五花肉丝毫不腻,肉的香味加上蔬菜的清爽,再点缀以酱料的醇厚,在咀嚼间融为一体,让人吃上一口就想下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时久忙着吃饭,黄二则在一边看起了圣旨:“我怎么觉得……这旨意哪里怪怪的?这杜成林明明已经下狱,接下来只要抄家凑上这银子就行了,陛下却给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他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还有这‘同党’……是指范司马?”
    “不,”季长天在桌边坐下,将五花肉往时久跟前推了推,“陛下不会相信区区一个并州长史能搞出这么大阵仗,他既然特意提到同党,那就说明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沈家将当年那些旧事泄了个彻底,陛下身边的玄影卫不是吃干饭的,不可能一点都发觉不了,所以这同党八成是指乌逐,又或者,是乌逐背后的人。”
    时·玄影卫本卫·久动作一停,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干饭。
    黄二:“那怎么办?咱们若是把沈家参与其中这件事告诉陛下,他不得大发雷霆?”
    “所以,这事绝不能说,”季长天轻摇折扇,“陛下不会怀疑自己的母族,那首当其冲的就会是谢家,我已让谢家尽量抽身——不是沈家,不是谢家,那就只能再另找一个替罪羊了。”
    “找谁?”
    “暂且不知,且走一步看一步,”季长天道,“这乌逐,必须要查出来,但……他的价值应该远不止这些。”
    他说着合上眼,喃喃自语:“在让陛下知晓乌逐是主谋之前,必须要让他和沈家撇清关系,否则陛下一定会以陷害他母族为由治我的罪……既然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那我们就照着一个月去查。”
    他睁开双眼,唇边笑意加深:“先帮他追回官银,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剩下的么……便先拖着他,反正我是个废物王爷,办起事来自然是快不了的,这段时间里,足够我们准备好一切。”
    时久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赞。
    这些该死的领导,命令手下人办事的时候十万火急,哪怕休假也要一个电话把人叫到公司,可但凡请领导审批点事,又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先在办公平台上走一套流程,经过这里审核那里转接,才老大不愿意地给你通过。
    这回,也让领导自己尝尝被拖延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加更[害羞]
    第78章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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