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6 章 摸鱼

    第46章摸鱼
    时久叹口气,把手帕塞进怀里。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猫也跟着他进来,又在他的门板上一通乱挠,然后蹿上他的床,占据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来开始舔毛。
    时久摇了摇头,没再理会这只到处捣乱的猫,研墨开始写工作小结。
    三十万两官银失窃,这事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尽早上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仅仅是上报官银失窃还不够,如果他什么都不多说,皇帝一定会认为这钱和季长天有关。
    却又不能通过自己的嘴去说,玄影卫只负责执行皇帝的命令,而不能干扰皇帝的决定,他要是为季长天开脱,只怕会被皇帝怀疑。
    究竟要怎么写呢……
    时久提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字,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不如借谢知春之口吧。
    他来到宁王身边卧底,一是为了观察季长天本人,二就是为了清除那些给他出主意的门客,皇帝不想让这个弟弟太聪明,想要让他闭目塞听,当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闲散王爷就好。
    就像之前黄二说的,皇帝确信宁王身边有能人异士,那他就得让皇帝得到满意的答案,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就不是个合格的玄影卫了。
    反正谢知春是谢家大公子,五姓中人,就算皇帝知道了,也不敢轻易动他。
    就将刚刚在狐语斋的一番对话加工一下,写进汇报里吧。
    当然,谢知春怀疑是皇帝设局的那一段绝对不能写,再找一个替罪羊好了。
    就是你吧,杜成林。
    谢知春推测州廨失窃是杜成林监守自盗,目的是嫁祸宁王,让陛下怀疑宁王有谋逆之心,只要陛下处死宁王,那么这晋阳就再也没人能压杜成林一头。
    先前杜成林为宁王办接风宴时,企图给许久未归的宁王立下马威,私下对宁王极为不忿,还骂他一个冷宫里出来的废物皇子,竟敢不给他面子。
    季长天幼时的事,朝堂上下可没几个人知道,他就这么一笔带过,浅谈辄止,让多疑的皇帝自己猜去吧。
    连皇家秘辛都了如指掌,这杜成林到底何许人也,皇帝身边是否出了叛徒,就凭这寥寥数语,能让他们的皇帝陛下心神不宁好多天了。
    时久嘴角不禁上扬了半个像素点,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他将写好的密信收进柜子,看了一眼天色,收拾东西出门。
    照常去食堂吃了饭,又给关在牢里的孩子捎了点,感觉时间差不多,准备去值夜了。
    等到了狐语斋,他才想起李五好像还没回来。
    一起轮值的同事出了外勤,那他这班究竟是不上了,还是一个人上两份?
    正琢磨着,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殿下,我已向雾山县令打探清楚,他找出了十到十五年前的旧案卷宗,发现确有两桩未结的人口失踪案,但记录里写着已上报,当年负责立案、侦查的官员又都已经离开,他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久走上前去:“李五哥,你回来了。”
    !
    李五回过身,冲他点点头。
    季长天也跟他打过招呼,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具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这不重要,只要搞清楚这案子确实存在就行。”
    他说着放下茶盏:“雾山县有两起,晋阳城有两起,那其他的大概率也发生在并州治下其他县镇,或者临近的州,这说明幕后之人所能控制的范围不算太大,应是以并州为中心的一块区域。”
    李五抱起胳膊:“那还是杜成林的嫌疑最大,他身为并州长史,自然可以篡改州廨卷宗,又掌握着一州百姓的户籍,谁家生了小孩,他最清楚。”
    季长天:“杜成林确实可以提供这些情报,但你忘了至关重要的一环——若想起事,最重要的共有两点,一是钱,二是人,杜成林或有足够的钱,但手下除了那些捕手,却无一兵半卒可以调动。”
    李五点头:“也有道理。”
    “好了大狸,案子的事就先到这儿,反正杜成林已承诺会尽快破案,你出了一天一夜的外勤,想必已累了,快回去休息
    吧。”季长天道。
    “殿下,今晚是我值夜。”
    “哦,忘了说,我已叫大黄来替你们的班了,你辛苦一天,小十九也受了伤,今晚就先休息吧,明晚再值夜。”
    李五诧异道:“受伤?”
    他转头看向时久,不得已,时久只得亮出自己早已结痂的手背。
    李五:“……”
    两人对视片刻,相顾无言,时久倍感尴尬,心虚地移开视线,从怀里掏出那方绣着小黑猫的手帕,转向季长天:“殿下,我洗干净了,还给您。”
    季长天接过:“好,手没事了就好。”
    时久:“只是一点擦伤,不碍事的。”
    李五:“……”
    他怀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停切换。
    一个小小的擦伤,殿下又是拿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又是给他调班的,至于吗。
    而且那手帕上绣的是什么?黑乎乎的一团,看着像个小猫。
    该不会是小煤球吧?那十九的面具它不就是小煤球吗?殿下是有心还是无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殿下以往用的手帕上,绣的都是什么花啊草啊的,什么时候改绣动物了。
    “殿下,”时久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先前……殿下借我的那方手帕,不小心被小煤球抓坏了,等我把它修复好,再还给殿下吧。”
    “之前?”季长天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哦,没关系,你还给我,我自己去补也行。”
    “……那不行,殿下借给我时还是好的,我怎么能还破的回去,我会想办法补好的。”时久忙道。
    “好,那就依你。”
    李五眉头皱了又皱。
    居然还不是第一次借了,手帕这种贴身物品,是用来随便借出的吗?
    他眼看着季长天将那方绣着黑猫的手帕塞进袖子,而后执起茶盏喝茶,唇角的笑意喝茶都压不住。
    李五:“……”
    这黄大,他到底靠不靠谱?
    他冲季长天抱拳,离开了狐语!
    斋,
    刚走出院门,
    正好和前来换班的黄大碰上,他望着对方,沉默了三秒,没忍住开口道:“你们殿下有龙阳之好,你知道吗?”
    黄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我看你这么多年是白干了,”李五嘲讽他道,“什么先帝派来的暗卫,不过如此,殿下在你和你弟弟手里能活到今天,真是福大命大。”
    “?”黄大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有病,找宋三。”
    他说完,没再搭理对方,径直走进狐语斋,去替十七的班。
    李五往自己的住处走,走了没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五哥。”
    他放慢了脚步:“何事?”
    时久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李五哥之前说,若我有事可以找你。”
    “你说。”
    “你知道……殿下的手帕是谁绣的吗?还是从哪家店铺定做的?”
    李五脚步一停。
    他看向对方,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为什么问起这个?”
    时久从怀里摸出狐狸手帕,指尖轻轻掐过被猫爪勾坏的地方:“之前被小煤球抓坏了,我不会补,想找人帮忙弄一下。”
    李五看清那手帕上的图案,表情更奇怪了。
    黄大说殿下不喜欢人,大抵是因为他无法辩识人脸,因而更喜欢动物,也好给手下暗卫匹配各种动物的形象,方便自己记忆。
    但他跟随殿下也有不短的时间,从来没见过他给自己匹配什么动物。
    自从十九来后,他就莫名其妙开始以狐狸自居,先是把狸语斋改成了狐语斋,又做了一个狐狸扇坠,现在还有这狐狸手帕。
    以狐狸自居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还把手帕送……借人,这十九揣着狐狸手帕,季长天揣着黑猫手帕,说俩人之间没有点什么,只是主子和暗卫的关系,他是不信的。
    黄大果然不靠谱。
    时久见他半天不答,忍不住开口唤他:“李五哥?”
    李五回过神来,只感觉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清了清嗓子:“是府里的绣娘绣的,你若需要,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那太好了,”时久道,“多谢李五哥,我们现在就去吧?”
    李五只得改换了方向,先带他去找绣娘,一路上,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
    总觉得十九不是这样的人呢,长得一脸无欲无求的样子,会喜欢季长天那种花枝招展的孔雀吗?
    他还是有些不信邪,小心地试探他道:“殿下为何会借你手帕?”
    “上次在裁缝铺,他用手帕帮我擦脏东西来着,当时我忘记还了。”
    他不提裁缝铺还好,一提,李五顿时想起季长天亲自去给十九定做衣服的事,表情更微妙了。
    “手帕乃私人之物,你还是仔细些,不要再被猫玩了。”他又道。
    时久点头:“李五哥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李五:“……”
    没救了。
    他忽然有些怀念黄二在的日子,如果黄二没出外勤,那今晚遭罪的就该是黄二不是他了。
    他礼貌地不再多问,带着时久来到猫屋,在距离院门还有十丈远的地方驻足:“我对猫毛……咳,你知道的,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找她吧。”
    时久疑惑了下:“不是要找绣娘吗,为什么来猫屋?”
    “她平常都会待在这里,说是和猫一起待着能汲取灵感,不过今日天色晚了,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要是不在,那你就明日再来吧。”
    “好,多谢李五哥,改日我请你吃饭。”
    李五摆摆手,迅速离开了。
    时久只身进入院内——之前他也曾来过几次,所谓猫屋,就是季长天专门为养猫腾出来的一进院子和一栋宅子,里面基本上只有猫的东西,没有人的东西,有饲猫官每天在这里喂猫、逗猫、给猫剪指甲梳毛铲屎。
    屋子里亮着灯,他走近了,还没开口,先看见绣娘将绣了一半的扇面放在一旁,捉起卧在脚边的波斯猫,把脸埋进猫肚子,狠狠吸了三分钟。
    时久:“……”
    这就是所谓的……汲取灵感?
    第47章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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