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1 章 摸鱼

    第41章摸鱼
    时久想了想道:"想吃之前十六说的蜜三刀。"
    "没问题,走吧,上车,"季长天吩咐车夫,"去张记糕点铺子。"
    ?杜成林站在窗边,目送季长天的车马离去,随后一把关上了窗子,沉声道:"他究竟是怎么查出作案的是十几岁的孩子的?难道那个偷到他府上去的蠢货,被他发现了行踪?"
    "这......不能够吧,不是说他们绝对不会暴露踪迹吗?"范司马道,"这宁王殿下也是奇怪,往日不见有几分才学,为何在这偷盗案上,竟表现得如此聪慧?"
    "聪慧?"杜成林冷笑,"我看,八成是他府上的门客又给他出了主意,前几天谢府也在追查此事,说不定是那谢知春搞的鬼。"
    "大人说的有理。"
    "不论如何,不能再让他们再查下去了,不论是谢府还是晋阳王府,这案子,必须快速了结。"
    ?马车驶入小吃街,停在甜点铺子门前。
    还没靠近,时久就听到一阵嘈杂,他撩开车帘,只见小小的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队,从店内一直排到店外。
    他有些意外:"为何有这么多人?"
    "这说明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季长天道,"这蜜三刀,全城只有这一家店铺售卖,制作方法极为复杂,炸好以后要浸蜜,浸了蜜还要再放上一两天,方可得到最佳的口感,因此并非日日都有供应,一端上来往往被一抢而空——小十九运气很不错呢。"
    "什么?"想吃口甜点居然还要靠抢,时久看着那望不到尽头的长队,"这么多人,我们岂不是买不到了?"
    "无妨,"季长天解下腰间玉佩,"你拿着这个,跟老板说'晋阳王府来取预订的蜜三刀',他自会给你,钱已经提前付过了。"
    时久接过玉佩,疑惑道:"殿下怎知我今日想吃蜜三刀?"
    "却是不知,原本是为十六预订的,只不过他已经去出外勤,这口福便由小十九替他享了吧,"季长天笑着轻摇折扇,"外面人太多,我就不下去了。"
    让同事去出外勤,还要吃掉同事的小零食,时久内心不免有些愧疚。
    但不多。
    他跳下马车,偷偷溜进了店铺,将季长天的玉佩出示给老板。
    还没开口,老板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哟,晋阳王府的单子?您稍等,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他说着撩开门帘进了里间,很快拿着一个食盒出来:"劳烦您亲自来取,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等不忙了就给您送到府上的。"
    时久接过食盒:"多谢。"
    "不客气,您慢走!"
    周遭满是糖点的香气,时久在排队的客人们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铺子,正要上车,视线忽然被街道对面的小摊吸引。
    驻足考虑了两秒钟,他将食盒放上马车:"殿下,您等我一会儿。"
    "嗯?"
    时久走向对面的糖画小摊,架子上插着各种已经画好的糖画,有人物,有动物,都画得惟妙惟肖。
    卖糖画的小贩抬起头来,询!
    问他道:"需要糖画吗客官?中秋节快到了,画只兔子吗?"
    "帮我画只狐狸吧,"时久道,"要笑脸。"
    "得嘞!"
    小贩舀了一勺糖,立刻开始制作糖画,不多时,一只狐狸便绘制完成,冷却的糖凝固在竹签上,他将狐狸举到时久眼前:"您看,怎么样?"
    时久点点头:"不错。"
    可爱,且狡猾,大抵就是宁王本王了。
    "那您拿好,五文钱。"
    时久摸了五文钱给他,而后拿着糖画回到车上。
    季长天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诧异道:"这是......"
    时久将糖画递给对方:"送给殿下。"
    "给我?"季长天迟疑着接过糖画,"为何......?"
    "殿下不是说,小时候久居冷宫吗,那想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吧,"时久道,"还说黄二哥盯您盯得紧,府上日常饮食管控严格,那大概也不会允许您吃这种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街头小吃,现在黄二哥不在,我偷偷带您吃。"
    季长天攥着那支糖画,不由得愣在当场。
    见他半晌没动,时久又道:"我刚仔细看了,那小贩的摊子很干净,锅里的糖要一直维持高温才能保持流动,高温消毒,不会有问题的。"
    季长天:"......"
    他看着那只笑得弯起眼睛,一脸狡黠的狐狸,往日里舌灿莲花,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甜。
    母妃还活着时,他们总能得到最好的赏赐,吃到尚食局做的最好吃的糕点,那时他不知珍惜,吃一半扔一半,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东西会离他远去。
    后来母妃去世,他又身患重病,还记得病得最重的那段时间,每天都要喝很多又苦又涩的药,那时他尚有父皇带来的蜜饯可以中和苦味,可后来蜜饯吃光了,父皇再也不来看他,再喝药时,他便又发了疯地想要吃甜。
    黄二为了哄他,曾给他找过各种各样的糖丸甜点,明明长得和以前吃过的点心一模一样,可他却怎么尝都吃不出以前的味道。
    那时他便知道了,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
    再后来的某个冬日,临近新年,太子忽然给他送了东西,是几套新衣,还有一大堆尚食局的糕点,以及一幅栩栩如生的糖画。
    太子对他说,他请了全京城最好的糖画师傅进宫,给所有弟弟一人画了一幅糖画,当然也不能少了他。
    他谢过太子,亲切地唤他哥哥。
    他对着那幅糖画看了许久,看着那用糖画出来的小人,觉得那一点也不像他。
    他"失手"打翻了糖画,任它在雪地里摔得粉碎。
    他并非不想吃那糖,并非不想吃尚食局的糕点,他只是怕自己和母妃一样,死于这糖糕里的毒。
    "殿下?"见他毫无征兆地陷入沉默,时久心里忽然有些没底,忍不住开口唤他,"难道......殿下以前吃过?"
    季长天回过神来,一抹浅笑回到唇边:"确实不曾吃过。"
    !
    "那为何不吃?尝一口也好啊,"时久说完,又想起什么,"哦,我明白了。"
    他伸手攥住竹签,将糖画拽向自己,用牙齿咬住一侧的狐耳尖尖,咔吧一声,狐狸耳朵被他掰掉了半个。
    他将糖咬碎,咀嚼咽下:"没毒。"
    季长天:"......"
    握着竹签的手被对方攥过,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他慢慢将视线从糖画移动向自己的手指,喉头没由来滚动了一下。
    "要是实在不想吃......那就算了。"
    季长天将糖画凑到嘴边,顺着剩下的半个狐狸耳朵,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很脆。
    "好吃。"他道。
    时久放下心来:"不难吃就好。"
    季长天再次看向他。
    虽然他看不出十九笑了,但直觉告诉他,十九应该是笑了的。
    马车向王府的方向行驶,季长天慢慢啃着糖画,轻声道:"小十九,多谢你。"
    "嗯,不用,"时久打开食盒,"蜜三刀的回礼——虽然不知道这个要多少钱。"
    季长天不禁莞尔。
    食盒里垫了油纸,时久捏起一块蜜三刀,只见这糖点表皮油亮,上面有三道刀痕,应该就是名字的由来了。
    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层却柔软,里面浸了满满的蜜,咬开时拉出晶莹透亮的糖丝,放进嘴里一嚼,糖水便从齿尖榨出。
    这东西十分的甜,却又股清香,吃起来并不觉得腻,他一口气吃了好几个,不得不感叹同事的小零食就是好吃。
    很快马车抵达了晋阳王府,他只得先将小零食收起来,盖好盒盖,一抬头,发现季长天的糖画居然才啃完一个狐狸耳朵。
    季长天忽然别过脸,掩住唇咳了两声。
    时久:"。"
    啊,他好像忘了,殿下不能吃太甜或者太凉的东西,不然会咳嗽。
    "要么,殿下还是晚上喝药的时候再吃吧。"他道。
    季长天:"......?"
    两人下了马车,时久把季长天送回狐语斋,见黄大已经返回,便和他交接了工作准备走了,刚出院子,却被李五拦下。
    李五手里拿着一沓纸,抽出一张来递给他:"给,新的轮值表,黄二中午离府前排好的,他走得仓促,只写了一张,剩下的我刚抄完。"
    时久伸手接过。
    这已经是来府上短短数日第三版轮值表了,前面那一版甚至只用了半天。
    都说了,工作是会越做越多的。
    "现在黄二不在,内府事务由我和黄大负责,"李五又道,"不过,黄大不爱说话,基本上只负责干活,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找我吧。"
    时久点点头。
    看来这府里确实不能没有黄二,原本一个人就能搞定的工作,现在需要两个人了。
    话痨也有话痨的好处啊。
    时久离开狐语斋,李五则进去给黄大发轮值表,一抬头,却见季长天正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看着对方从前堂走到餐厅,又从餐厅走到前堂,实在没忍住问:"殿下,您到底在找什么?"
    "大狸,你来得正好,先别走,等下我有事找你,"季长天头也没回,自言自语道,"这东西究竟要怎么才能保存久一些呢......"
    李五:"?"
    于是他又看着对方上了楼,再下来,最终锁定了放在桌上的糕点,伸手从下面抽出两张干净的油纸,又找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盒子,往里铺上一张油纸,放上糖画,再铺上一张油纸。
    "便先如此吧,"他道,"这天气,应该不会化吧?"
    李五看着那幅缺了一只耳朵的狐狸糖画,莫名其妙道:"您留这破玩意干什么?"
    "你懂什么?"季长天扣上盒盖,瞥他一眼,"这是小十九送我的。"
    第42章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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