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8 章 第38章

    月照伊陵,万籁俱寂。
    却说大战后,骊珠等人在官署安歇,得到骊珠命令的官兵们仍在城内四处追捕赵党,全城戒严,另一头的裴府亦是一片静悄悄。
    乘着银霜似的月色,捷云轻掩房门,避开旁人,悄悄潜行至一扇门外。
    把手门外的人已经被他调开,捷云的手落在门闩上。
    身后忽而有脚步声。
    “——捷云,你在做什么?”
    捷云猛地回身,果然见疏竹月影下,有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那人淡墨似的眉眼轻拢,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不悦。
    “公子!”
    捷云立刻跪地,背后浮出一层薄汗。
    “我……我……”
    这院子里关押着的正是裴从禄裴从勋兄弟二人。
    捷云奉命要将这二人斩草除根,他耐心等了多日,才等到清河公主跟那些山匪不在的时机,却没想到会被公子抓个正着!
    尚书令大人早有嘱托,所行之事绝不能让公子知晓。
    捷云垂首,脑子转得飞快,一息之内便想到了说辞。
    “属下实在是见那匪首仗着公主信赖,对公子言行不敬,才出此下策,想让公主厌弃他,没想到公主竟信任他至此,属下恐公主将此事怪罪到公子头上,所以才不得不痛下杀手……还请公子恕罪。”
    覃珣抬步,缓缓走至捷云跟前。
    “你要杀的是那个舞姬?”
    捷云答:“正是。”
    他久久没听到公子言语,心中忐忑,好一会儿才听公子道:
    “……那舞姬不过是一弱女子,为求自保,受人利用而已,我岂会将她与裴家兄弟关押一处?你找错地方了。”
    “公子善心,属下惭愧。”捷云这话说得发自内心。
    “你确实应该惭愧。”
    覃珣难得如此盛怒:
    “我还疑惑公主离开时为何那样看我,原来是以为我指使舞姬栽赃裴照野!更可笑的是,此事竟然真是我身边的人办的,捷云,你可真是个忠仆啊。”
    捷云跪地,深深俯首:
    “捷云知罪,任凭公子处罚。”
    若非捷云是自幼跟随他的贴身侍卫,覃珣早就命人拖下去先打五十丈了。
    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辱的根本不是裴照野,辱的是他们覃家自己的脸面!
    覃珣怒火正旺时,心中又莫名滑过一个冷静的念头。
    ——捷云真的是来杀舞姬的吗?
    他抬眼朝院门望去一眼。
    裴从禄裴从勋只不过替覃家牵线搭桥,替陛下笼络南方世族,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往来。
    不管是父亲还是二叔,都没有要杀裴家人的理由才对。
    覃珣沉思良久。
    是他多想了。
    待明日城中戒严解除,他便带着捷云去向骊珠坦白吧。
    梦中似有烈火焚身。
    裴照野睁开双眼,看到红叶寨的枫叶浸泡在水中。
    水。
    好!
    深的血水。
    “——顾秉安!顾秉安!仇二!”
    他缓慢扭头,看看浑身是血的丹朱跌跌撞撞,一遍遍喊着熟悉的名字。
    那些本该回应她的人七横八竖躺在泥淖中,面色灰败,双眼睁得大大,仿佛至死不知这杀身之祸从何而来。
    丹朱跪在付之一炬的寨子前,发如蓬草,仰天涕泪满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大家!我不该,我——啊啊啊啊啊!”
    ……梦魇吗?
    但鼻尖的血腥味过于真实,愤怒快要刺破胸膛,心脏咚咚如擂鼓,恨不得让天地都听见。
    虞山的红叶落尽,林深处,大雪满弓刀。
    “山主快走!”
    箭鸣声密密匝匝,穿林而来,他和丹朱穿行在这场黑雨中,像仓皇逃窜的猎物般奔逃。
    至少要保住丹朱。
    至少给红叶寨留下最后一人。
    伴随着一道急不寻常的重弩声,裴照野猛地驻足回身。
    袍角割破溅起的血水,他浑身汗如汤浇,眸子却如水洗一样黑亮。
    “山主!”
    丹朱胸中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声。
    她拼尽全力,在生死一刹间将裴照野从山坡上推了下去。
    嗵!
    一声钝响,血肉被刺穿,钉死在枫树上。
    天翻地覆,地动山摇,顾不得回头。
    他疾走奔逃,踏着满山鲜红,分不清是红叶还是血土,只管往前——
    往前。
    前路在何方?
    雪越下越紧,追兵被甩在虞山错综复杂的小径中,裴照野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岸,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岸上已一片白茫茫。
    北风一吹,他栽倒在雪地里,挣脱不起。
    他想,倘若今天冻死在雪地便罢,若老天没将他冻死,他便,他便……
    雪晴天明。
    有人发现了卧在融雪中的他。
    “诶?怎么会有人倒在这里?你没事吧?还能走吗……喂!”
    他提起剑。
    行路人不知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但裴照野知道他要去哪里。
    “……成了吗?”裴从禄问。
    “就算那小子再命大,如此天罗地网,他有几条命能逃掉?”
    裴从勋答。
    “我还道昨日为何要将那小子叫回来行冠礼,原来二弟是想调虎离山……不过,裴照野那小子虽说打了绍儿,也还记着咱们裴家对他的养育之恩,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二弟为何突然下这样的狠手?”
    “只怪他命不好。”
    书房内传来裴从勋淡淡嗓音:
    “他十四岁那年要是不去雒阳,人家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既知道了,他又偏要挣出个活路,也不想想,他这样的贱命配不配出人头地,树大招风,红叶寨上千条性命,都是被他召来的风折断的,怨不得旁人……”
    书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先落下的是裴从勋的头颅,再然后,是从后面尖叫着!
    ,扑上来要杀他的裴从勋夫人。
    最后是裴从勋那个恶毒又愚蠢的儿子。
    家丁的尸首躺了满院。
    无辜的,有辜的,都不重要,都人头落地,血泼撒在裴府名贵的花木上,浸到泥土里滋养。
    裴从禄背对着他,将自己的夫人和女儿护在怀中,瑟瑟发抖。
    “大伯。”
    书房中的尸首汩汩躺着血,他仰头看着天边朝阳一点点升起,声音轻得像从地狱里幽幽飘出。
    “放心,我不杀你,不仅不会杀你,还会跟你一起撑起裴家的门楣,但是记得告诉那个人,裴照野与裴从禄夫妇二人同归于尽,只有一个独子幸免于难。”
    裴从禄见鬼似的看着他。
    他起身,拾起裴从勋落在地上的发冠。
    手指做发梳,将那一头没过锁骨的短发梳起,他解开山匪的抹额,戴上那顶染血的文士发冠。
    玄黑的冠,鲜红的缨。
    偏又身着文武袖,鲜血淋漓,匪气尚未收尽,如此的不伦不类,似鬼非鬼。
    他在廊庑边坐下,微微笑着,对裴从禄道:
    “今后,我便是裴绍,裴胤之,你的侄子。”
    像是溺水一般,骊珠从梦中挣脱清醒,大口大口呼吸。
    额头冷汗津津,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从榻上坐起,慌忙地想抓住什么,直到发现自己的手本就被人紧攥着,才似乎平静下来。
    她刚刚……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与此同时,被她注视的人也睁开了眼。
    那双眼浓黑得看不见一点光,定定看着帐顶,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方位。
    许久,才转了转,落在骊珠身上。
    “……怎么了?”他问。
    骊珠呼吸渐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而已。”
    骊珠回想起梦里无比真实的画面,喉头似塞了一团纱,哽得她心口钝钝发痛。
    真的是噩梦吗?
    为什么她觉得,这些事,曾经真的发生过?
    “我好像,也做了个噩梦。”
    骊珠长睫微微颤动:“你梦见什么了?”
    他视线定在她脸上。
    那真是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他好像没有在红叶林中捡到她,他们也没有一起来到襄城。
    没人去帮丹朱,红叶寨也没有守住,只有无尽的血、死亡、杀戮——
    他失去了一切,连名字都不剩下。
    “……我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骊珠微微睁大眼,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梦了,立刻摸向他的额头。
    “裴照野,你不会把脑子烧坏了吧!”
    她昨天也没睡那么死啊!
    在她掌下的裴照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脑子没问题。”
    他低声道:
    “抱一下。”
    一头雾水的骊珠被他揉进怀里。
    他的手掌绕过她的后脊,轻握住肩头,不带丝毫欲念,反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地、缓慢地!
    摩挲,拥紧。
    初冬将至,寒风从窗缝里挤入,他的怀抱却一年四季,终日炽热。
    骊珠虽不知他为何突然要抱他,但见他心绪不佳,便也任由他抱着,默不作声地想:
    连重活一世都有可能,梦见前世发生过的事也不难接受。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只是……那个在背后指使裴家兄弟的人,是谁?
    梦里的裴照野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才会顶替裴绍的身份。
    那他去雒阳,也是为了复仇吗?
    骊珠正想着该如何找出这个人,以绝后患时,门外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裴照野猛地被她推开。
    “肯定是玄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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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骊珠连忙给他盖好被子,严肃道:
    “把眼睛闭上,好好装晕,否则被玄英知道你是醒着跟我睡在一张榻上,你就死定了!”
    “……玄英是你娘吗?”
    “你别管!她不是我娘胜似我娘!”
    裴照野刚顺从地闭上眼,就听外面响起了叩门声:
    “公主,你醒了吗?”
    骊珠错愕:“覃珣?你怎么来……”
    刚一出声,骊珠便闭上嘴,立刻想翻身下床。
    然而还没等她起身,门口侍候的女婢便推开了门,覃珣跟在她们后面,微笑着跨进门内。
    “今日来时,见街上并无摊贩,想是还在戒严,便从裴府给你带了早……”
    覃珣面上的笑容在看见榻上的另一人时凝固。
    握住食盒的手指一紧。
    “公主?”他笑容僵硬,“您为何会与此人……同榻共眠?”
    关他屁事。
    榻上装晕的裴照野不耐烦地想。
    入内侍奉的女婢们眼观鼻鼻观心,骊珠却颇有种做坏事,被人抓了个正着的紧张。
    她勉强镇定地下榻,去屏风后任由女婢给她更衣。
    “……他伤得重,医官说要彻夜照顾,结果……我半夜实在困,不知怎么,就也爬上去睡着了,反正他也晕着,无妨。”
    覃珣背过身,耳廓绯红。
    是被气的。
    半晌,他才道:
    “公主已决意与我解除婚约,我本不该多言,只是,就算我与公主做不成夫妻,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何忍心看着公主误入歧途?”
    “我怎么误入歧途了?”
    骊珠从屏风后绕出,面含怒色:
    “我喜欢跟谁睡觉就跟谁睡觉,你还管不到我榻上!”
    覃珣愣了愣,像是被骊珠如此直白的言语惊到。
    “公主,你……”
    他面色薄红,这次是羞赧的缘故。
    “我并非是说那个,我的意思是,你二人身份悬殊,你与他交往过密,可想过雒阳那些人,还有南方这些自比公主的世族贵女,会如何轻慢你?我是担心他们背后非议公主。”
    “……哦。”
    骊珠反应过来是自!
    己理解错了,怒火平息几分,但还是不太高兴地嘴硬。
    “没关系,我不介意,随他们怎么说都行。”
    覃珣见她连这个都不介意,简直一副铁了心要跟这个匪贼在一起的模样,难免觉得挫败。
    他从很小的时候,便将骊珠视作他未来的妻子。
    也很多次的想过,他们未来成婚后朝夕相对,会是怎样的画面。
    骊珠擅长丹青翰墨,他亦擅此道,她喜欢那些古籍孤本,他们也可以一起抄录钻研,闲时出游赏花,忙时便秉烛夜话。
    如此琴瑟和谐,彼此相伴一生——就如他的父母那样。
    覃珣目光幽怨朝骊珠望去。
    良久,他轻叹一声:
    “我今日来,是代捷云致歉的。”
    骊珠微微扬眉:“捷云?”
    “公主还记得你临行前,那舞姬说她与裴照野有染之事?确实有人指使,是捷云见我与裴照野之间有些争端,想为我出气,这才买通舞姬说谎,想动摇裴照野在寨中的威信,实在惭愧。”
    骊珠眼风朝榻上扫了一眼。
    “……你还是过来这边一点说,坐着说吧。”
    覃珣摇摇头:
    “不坐了,午后我会回裴府收拾行囊,傍晚便回宛郡……公主希望我走吗?”
    骊珠努力住抿唇,不让自己笑得太不给面子。
    “你这趟去宛郡,本就有正事要做,已经为了我的事耽搁太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然而覃珣静静看着她,好似已经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坦然笑道:
    “襄王有意,神女无梦,我知公主无意留我,还是明知故问,是我自讨苦吃,公主不必掩饰为难。”
    “今早来官署,我已经从长君口中得知了昨夜始末,多亏这位裴山主及时救驾,他没有辜负公主赠予铜虎符的信任,证明不是居心叵测之徒,公主身边多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我也就可以放心走了。”
    骊珠听他这么说,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你……今天几时走?”
    “酉时三刻。”
    “那我去送送你?”
    覃珣眼眸微亮,又很快敛了光,只温然客套地答:
    “如果不麻烦的话。”
    诶,他都这么说了,她难道还能说挺麻烦的不去吗?
    骊珠其实也没有真的很恨他。
    虽然跟他成婚的两年过得一点也不好,受尽他全家的气,他甚至还想纳妾……
    但小时候的情谊也是真的。
    不能抵消他的坏,也不能当做从未发生过。
    “听说公主派人四处搜捕赵维真的党羽,波及这么多官员,想必官署内的日常政务必定人手不足,我现下无事,如果公主不介意,可以去帮忙。”
    骊珠惊喜地点点头。
    只要不做夫妻,这个人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骊珠还尚未梳洗,覃珣便没让她送他出去,只是嘱咐趁天明人多起来之前回去。
    虽然她和她身边的人不介意,但闲言碎语,总归是说她不好听的多!
    一些。
    骊珠都很乖顺地应下。
    覃珣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
    然而想了想还是罢了。
    目送骊珠的背影回去,守在门外的捷云上前:
    “公子自幼与公主深情厚谊,真的就这么回去?”
    覃珣转过头,面上温和之色渐渐冷却。
    “你们当我看不出来?昨夜葭草渠夜袭红叶寨,只可能是我二叔相助,先是要杀公主,现在又去惹红叶寨的人,我倒是想问问他,他是不是想拉着宛郡阖族上下的人一起死!”
    捷云紧跟在后,怯怯不敢语。
    却说另一头,刚一回房的骊珠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女婢们觉察到气氛不对,悄然退至外间。
    “我竟不知道,昨夜在裴府还有这么一出,那个狗东西还敢辱我名节?”
    裴照野掀被下榻。
    骊珠立刻道:“昨夜我走之前就已经解释过了,真的!捷云只是护主心切……谁让你之前对覃珣态度那么差,换做玄英,做得比他还狠呢。”
    裴照野拿起竹刷,沾了沾盐。
    “你真相信是捷云自己这么做的?”
    骊珠自然相信。
    又恐裴照野觉得她是盲目信任,与覃珣之间就此结仇,便仔细解释道:
    “覃珣虽然性格有些小毛病,但品行肯定没问题的,他们家把他养得光风霁月,他自己也很有傲骨,从来不屑装模作样,更别提用这种阴损手段……”
    “哦,不屑装模作样啊,那可真是个君子。”
    裴照野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
    “张嘴。”
    骊珠老实张嘴,任由他替自己漱口,净面。
    热腾腾的面巾覆在她脸上,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裴照野莫名有种他们真的是夫妻的错觉。
    但覃珣有句话说得没错。
    现在他们可以在伊陵,与世隔绝地保持这样的亲昵,但以后呢?
    他也有他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嘲笑她的污点。
    至于覃珣那个狗东西——
    这笔账先记下,他要是再敢来招惹,再跟他细算这笔账。
    洗漱后,天色渐明,裴照野换好衣服,与骊珠一同去探望丹朱的姐姐。
    到他们所居的客舍时,院子里有人在洗衣服。
    丹朱:“……我这次给寨子惹了这么大的祸,光是嘴上道歉,好像太没用了,有没有什么更实际一点,表达谢意的办法呢?”
    被丹朱抓来帮她搓血衣的长君累得吭哧吭哧,没好气道:
    “你不觉得你表达谢意的人里,还应该有我吗?”
    丹朱蹲在水盆边,笑眼弯弯:
    “我很感激你啊。”
    “你的感激方式就是叫我替你洗衣服?”
    丹朱手指搅了搅水盆里的水。
    “我这不是受伤了吗……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洗。”
    长君怒视她:
    “……你不早说!我都快洗完了!”
    !
    丹朱笑而不语。
    满院都是皂角的清香。
    站在树后的骊珠看着这一幕,
    想到昨晚的梦,
    有些出神。
    裴照野亦是心绪难平。
    梦里他留在了襄城,和丹朱同行,结果是红叶寨被围剿。
    现世他留在红叶寨,虽然守住了寨子,但要是丹朱冲动之下大开杀戒,必定被官府所擒。
    到时候官府用丹朱设局,红叶寨义气相聚,他们岂能不去劫法场?
    一旦劫法场,离开虞山这个天然的屏障,到时候必定是一场死战。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死局。
    裴照野一生难得有畏惧之时,此刻却有些毛骨悚然。
    能算得如此精准、毒辣,不留一丝余地的,恐怕也只有——
    “山主,公主,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刚踏进院子的顾秉安就瞧见两人站在树后。
    丹朱和长君望了过来。
    裴照野掀起眼帘:“急匆匆的,慌什么?”
    顾秉安微微气喘,眉头紧拧:
    “怎能不急?公主,您快去前头衙门看看吧,您下令要抓的那些官员抓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那个赵继和他老子什么时候砍头,我来做刽子手。”
    丹朱冷笑着上前。
    “好什么啊!”
    跟着顾秉安来的一众山匪里有人道:
    “那些贪官倒是抓了,可其他的官闹着要辞官!我偷听到他们私底下说,好像是觉得公主越权,徇私枉法,没资格抓他们这种朝廷命官!”
    “他奶奶个腿的,都快贪成貔貅了,公主亲自抓贪官都不让,这么狂,辞就辞吧,威胁谁呢?这天底下还能缺想当官的人?”
    说这话的人被裴照野踹了一脚。
    裴照野眉宇有些凝重。
    官员罢官不是小事,莫说是公主,就连皇子闹出这样的大事,都有可能掉脑袋。
    往小了说,也就伊陵乱一乱。
    往大了说,捅到朝堂上去,那位居心叵测的覃皇后必定会煽风点火,让朝臣往死里参她。
    她是因红叶寨才被牵扯进来的。
    裴照野定定看着她的侧脸。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红叶寨上下因她而得救,她若遭人为难,他们也必不会袖手旁观。
    哪怕是天打雷劈,大逆不道的事……
    “没关系,让他们闹。”
    骊珠的平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迎上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骊珠微微自得,晃了晃手指笑道:
    “论武斗,我不如你们,论文斗,你们也不如我,放心吧,最多三日,我让他们怎么走的,怎么求我让他们回来!”
    众匪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有些半信半疑。
    这小公主口气这么大……能行吗?
    “只不过——”
    骊珠看向丹朱,略带为难道:
    “可能需要丹朱姐吃些苦头。”
    此事本就是她鲁莽行事引发,丹朱正愁不知该如何回报,听骊珠这么说,她立刻拱手道:
    “但凭公主吩咐。”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她还要赶着筹措粮食,赈济雁山那些起义军呢,大事要紧,岂有时间跟这些人胡闹?
    裴照野眸光轻轻漾动。
    瞥见他古怪眼神,骊珠转过头问:
    “你不相信我?”
    “那倒没有,只是在想……”
    榻上亲她的时候,没两下就软了,这个时候,她倒浑身是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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