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9 章 第29章

    第29章第29章
    ……并不是。
    骊珠看着他开合的薄唇,嵌在他舌肉上的银环若隐若现。
    她之前就很好奇,他戴着的舌上银环是种什么感觉,直到此刻亲身感受,才发现这种不该存在于口腔内的东西刮过时,会有种奇怪的异物感。
    不讨厌,但是……有种礼仪规矩外的刺激。
    “你……”
    呼吸凌乱,骊珠平复了一下,才红着脸问:
    “你的舌头,不痛吗?”
    裴照野舌尖抵了一下腮肉,想了想道:“是有点。”
    骊珠顿时一慌,想要看看有没有出血之类的,却听他补充一句:
    “但痛得还蛮爽的。”
    骊珠如遭雷击。
    他抬眼,状似认真地问:“这样亲舒服吗?”
    骊珠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往脑门上窜,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别问我,我不知道。”
    她很气恼,声音却如蚊子嗡嗡。
    盘膝而坐的匪首双手后撑,静静端详她略有红肿的唇瓣,唇边笑意有种微妙的阴郁。
    他看她什么都知道。
    方才他吻得狂乱而没有章法,她却在勾.缠中承受着,牵引着,努力安抚他,让她不至于被吻得毫无招架之力。
    因连年战乱不止,各国人口剧减的缘故,时下民风相当开放。
    贵族女性二婚三婚稀松平常,民间男女甚至常在踏歌会上自行寻觅良缘。
    情之所至,肌肤相亲,相看两厌,一别两宽,天下男女莫不如是。
    至于未婚夫妻之间,世俗更是几乎没有什么束缚。
    系在细辫上的赤金环扣晃荡了一下。
    他靠近,低声如蛊惑:
    “这种事,又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你告诉我,下次我才知道怎么让你你更舒服啊。”
    ……好吓人,他怎么能用这么真诚的语气说这么下流的话?
    骊珠被他这样看着,脚趾都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
    而且,之前还一个劲的想说服她回雒阳去,这会儿又知道下次了,他到底是要她走还是要她留。
    骊珠合掌挡在两人之间,小声道:
    “嘘——里面安静下来了。”
    已经是子夜时分。
    门扉缓缓打开,脚步沉重的众官散去。
    骊珠问:“他们有商量出计划吗?我怎么没听到?”
    “显然没有。”
    裴照野瞥了一眼:
    “徐弼不配合,他们得另外选人暂领都尉之职,需要时间,再加上……他们应该也在等你的态度,才好制定刺杀计划。”
    都尉并非太守的属官,而是由朝廷直接任命,徐弼当然不想掺和他们的烂事。
    骊珠:“看看他们会选什么人来暂领都尉吧,如果也是利益一致的同党,铁板一块自不必说,如果是被诓骗的入伙的,那还有得谈。”
    “有得谈?”
    裴照野看到她又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
    她认真思考时,和平时娇憨乖巧的模样很不一样,有种清冽平和的锋利感。
    ——虽然还不足矣让人胆寒,但的确是可以伤人的锋芒。
    就像初见时,那稚嫩又果决的一剑。
    “方才你说,你可以为我所用……当真吗?”
    少女掀起眼帘,眸子忽闪忽闪。
    裴照野挑眉:“废话,我说一不二。”
    骊珠瞧了好他一会儿,偏头看着他:
    “你要不要再亲一次?这样我比较好开口。”
    “……”
    他喉间滚了滚。
    拧了下眉头,裴照野从她唇上挪开视线。
    “这是两码事,有话直说,别动不动勾引人。”
    ……
    子夜时分,年轻女官提着灯站在裴府门前,见了并肩归来的两人,紧蹙的神情才渐渐舒展。
    天色已晚,两人自是各自回房。
    然而回房路上,骊珠唇色红润,雪肤透着春桃般的颜色,不得不让玄英浮想联翩。
    还没等她开口,骊珠先道:
    “玄英,替我备好笔墨,我得先写封信寄回雒阳,给父皇报个平安。”
    回过神来,玄英忙去准备。
    待到书案准备妥当,骊珠落座,一边握着笔尖舔墨,一边将今夜在官署的见闻向玄英和长君道来。
    长君自是吓了一跳。
    执掌一郡的高官们一同布置一场刺杀,莫说是公主,哪怕是皇帝来了,恐怕得是九死一生。
    他几乎立刻就要替骊珠收拾行囊,最好今夜,就趁夜色赶回雒阳。
    骊珠却摇摇头,拦住了他,长君一脸不敢置信。
    “公主。”
    昏黄灯光下,玄英凝望着这个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少女。
    “自从您决定离开雒阳开始,玄英心中其实攒了许多疑惑,到今日,不得不向公主求个答案。”
    骊珠的信刚提笔写了个开头,听了这话,撂下笔来。
    她唇线抿紧,神色肃然地聆听着。
    玄英眸含悯色,缓声道:
    “今日之前,从御船到红叶寨再到这裴府,公主虽说也是一路艰险,但大多是顺应时局,不得已才必须铤而走险。”
    “长君说得没错,趁今夜,他们还没有筹措妥当,红叶寨也愿意护送我们离开,现在逃回雒阳才是上策,公主,您难道真要留在这个乌糟地方,与这些穷凶极恶的官员们硬碰硬地斗上一场?”
    夜风骤起,有雨点打在窗外芭蕉叶上,空气里泛着潮湿土腥味。
    “玄英真的觉得,现在有什么上策吗?”
    玄英眼皮跳了一下。
    骊珠垂眸抚摸着简牍。
    灯烛下的墨字古朴自然,是她幼年在书案前凝心静气,一笔一划练出来的。
    “小时候,我最爱看史书,书里有帝王将相,有朝代兴衰,每次看到有人下错一步棋,致使满盘皆输,除了叹息扼腕,还会觉得他蠢笨,怎么能危险来临不知应对?养虎为患不知钳制?”
    “后来我才发现!
    ,有时候不是那一步棋下错了,而是棋盘上星罗棋布,他却只有那一处可以落子。”
    秋夜晚风卷着零星雨雾,烛光在风中跳动。
    骊珠道:
    “上策是什么呢?上策是我父皇励精图治,我母后家族鼎盛,我是皇子之身,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挽大厦之将倾,即便败了,一条白绫吊死了殉国,于天下,于我自己,也算问心无愧。”
    玄英睫羽颤动,眉目间已有动容之色。
    雨雾带着丝丝秋意,润湿骊珠的鬓发,她却没有掩上窗,目光炯炯,凝着一点寒星:
    “但事实是,打从我生下来那天开始,我手里就不会有上策,即便今夜九死一生逃回了雒阳,等着我的,不过是多食几天山珍海味,死得漂亮些罢了。”
    长君微微张开口。
    他从没见过公主如此决然的语气。
    就好像……
    就好像,她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一样。
    “与其在平静安详中等死,不如投身乱局,历朝历代的王侯将相都是赌徒,不肯倾家荡产的下注,如何能够一本万利,绝路逢生?”
    骊珠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玄英的手:
    “玄英,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或许很难成功,但我必须要做。”
    玄英的心咚咚跳得极快。
    玄英十三岁侍奉先皇后,亲眼看着清河公主长大。
    她的早慧,她的才华,玄英看在眼里。
    她的举步维艰,谨小慎微,也没有人比玄英更清楚。
    一个从未动过的念头,此刻伴随着窗外雨打芭蕉声,冷不丁地滑进了玄英的思绪。
    她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疯了。
    可这个念头如窗外秋雨,来得细润无声,无孔不入。
    天下人都认定了沈负是未来太子,即便他是个众所周知的庸才。
    前朝数不清的皇帝里,有乞丐、有痴儿、有马夫……既然他们都可以,她的公主为什么不可以?
    这场雨像是浇在玄英心上,让她浑身都在微微战栗。
    她忽而鼓起一种莫大的冲动:
    “玄英誓死……”
    “我要重振朝纲,让南雍能够北拒乌桓,收复北地十一州!”
    两人面面相觑,相互茫然地眨眨眼。
    长君更加迷茫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打转,他道:
    “玄英,你要誓死怎么?”
    “……没什么。”
    微微起身的玄英坐回了原位。
    旋即她又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瞧着骊珠。
    “公主,您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重振朝纲?
    她?
    长君也转过头:“是啊,公主,您是不是困了?”
    “我没说梦话。”
    骊珠重新提笔,心思却已飘远,她喃喃道:
    “我要证明给他看,南雍的朝廷还没有烂透,一切还有希望。”
    这两日连着下了两场秋雨,深秋的天开始冻人。
    官署附近的馄饨摊揭开锅盖,热!
    气直往上窜,几个上衙的小吏们见状驻足,要了碗馄饨入座。
    “昨儿你什么时辰下的衙?”
    “都寅时了,回去我夫人都差点不给我开门。”
    “诶,这徐都尉怎么说病就病了?郡里这么多事儿,三两日怎么交接得完,就不能缓几日?也不知郡丞他们急着做什么,真是上头一张嘴下头跑断腿……”
    小吏边抱怨,边将竹箸在袖口擦了擦。
    一碗撒着葱花的馄饨端上桌,两人正欲动筷,忽听旁边有人道:
    “……你还不知道?今天一大早,裴府门外列了两队军士,清开道路,架势像是要抄家,结果你猜是谁?原来是清河公主巡游至此,竟然下榻于裴家,这回裴家是攀附到真龙真凤了。”
    小吏一听,忙回头朝说话的年轻文士看去。
    “什么?清河公主?清河公主不是在宛郡?”
    青衣文士放下杯子,笑道: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看裴府门前那架势,公主似是要出街,不如你们去瞧瞧到底是真是假?”
    两名小吏对视一眼。
    “结账结账!”
    “快快快,吃两口就得了!别吃了!”
    见这两名小吏匆匆进了官署,顾秉安回头,对身旁埋头吃馄饨的裴照野道:
    “山主怎么自昨夜回来后就冷着一张脸,莫非公主给了您什么气受?”
    裴照野端起碗,将第三碗馄饨倒进肚子里,随后重重撂下碗。
    他冷笑:“她赏罚分明,怎么会给我气受。”
    都阴阳怪气成这样了。
    顾秉安笑笑不说话。
    两人在馄饨摊等了一会儿,小吏们带回去的消息已经在官署传开,而清河公主的仪仗,也从几条街后的裴府一路向官署而来。
    两匹高头大马开道,两列军士皆披挂铁甲。
    甲叶漆黑,红绦串联,秋日晴光映得鱼鳞甲熠熠生辉,威武不凡。
    而在这声势威严的仪仗后,一辆三匹马并行的华盖马车驶过长街。
    两侧的百姓被马身上华贵的鎏金辔头吸引,连连咋舌,透过四面飞扬的纱帘,众人纷纷窥探车内两位贵人的模样。
    “听说是清河公主和宛郡覃氏的嫡长公子出巡。”
    “清河公主?就是咱们南雍第一美人,那个先皇后所出的公主?不是说去了宛郡吗?”
    “宛郡与伊陵接壤,游山玩水的也就到了,不过这个覃氏公子与清河公主什么关系?为何会伴驾一同出游?”
    “说不准是要尚公主了,覃氏长公子可是皇后的侄子,亲上加亲!”
    ……
    走过襄城最繁华的街道,议论声越来越多。
    骊珠有些坐立难安。
    “公主无需介怀。”
    覃珣仿佛猜到她在为什么而局促,温声宽慰她:
    “即便退了婚,你我亦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就当我替姑母和二叔向你赔罪了。”
    这话覃珣说得发自内心。
    前些日在裴家,他虽!
    是来救骊珠脱困,但真正帮上忙的却是那个匪首,作为一个男人,覃珣难免介怀。
    谁料昨日骊珠主动来找他,问他能不能随她去一趟官署。
    他侧首,柔情脉脉地凝望着骊珠的眼。
    当日形势所迫,他不得已应下骊珠退婚的要求,但覃珣内心深处,却并没有放弃尚公主的念头。
    骊珠年纪小,只是刚好到了叛逆的年纪,被外面的野花野草迷了眼也很正常。
    难道她还真能与一个乡野山匪在一起?
    时日还长,等他们平安回了雒阳,再过两年,骊珠把这个山匪忘了,她仍然会像从前那样,眷恋依赖地唤他玉晖哥哥。
    “小心。”
    马车颠簸了一下,覃珣握住骊珠腕骨,将身子一斜的骊珠稳住。
    “没事吧?”他担忧地问。
    骊珠摇摇头,手却被他握着,迟迟没有松开。
    顾秉安听到筷子被人用两指折断的声响。
    他收回视线:
    “山主既然动念要将她送回雒阳,便该知道公主身边迟早会有驸马相伴,不是覃珣,也会是其他人,又何必这么在意?”
    裴照野重新抽了双筷子,冷冷道: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顾秉安一时费解。
    待裴照野吃完第四碗馄饨,浩浩荡荡的公主仪仗也终于到了官署外。
    收到消息的官员们匆忙出来相迎。
    清河公主出现在这里,他们其实并不意外,然而覃珣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和和气气而来,却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没记错的话,这覃珣的二叔,正是筹划刺杀公主的幕后主使吧?
    难不成清河公主其实并不知道内情?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进了内堂,长君抬着一个大箱子放在众目睽睽之下。
    赵维真有些惊疑不定地扫过骊珠和箱子。
    他问:“公主这是……?”
    跪坐上首的小公主容光照人,如珠玉般明晃晃的夺目,引来众官员们各色打量。
    从前听闻先皇后宓姜乃南雍第一美人,却无缘得见。
    今日见到这位清河公主,方知她母亲的美貌并非夸大之词。
    只是身为一国公主,美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眼前的公主眉眼虽美,却尽是怯弱之态,毫无公主矜贵不可冒犯的风姿,即便是天潢贵胄,也难免心生轻慢之感。
    她仿佛不知众人的审视,怯声开口:
    “……前几日,覃家与我有一些误会,诸公应该也已知晓,覃戎覃大人以为我在伊陵遭难,恐引起大乱,命裴家兄弟二人秘密寻我,谁知这裴家兄弟生出歹心,欲谋财害命,幸而执金吾赶来救驾,这才没有酿成大祸,珣公子也亲自来解释,平息了这场误会。”
    众官员不敢置信。
    这么拙劣的借口她也能信?
    若无人指使,裴家兄弟谋财害命敢害到公主头上?
    骊珠又道:“这裴家兄弟着实可恶,不仅谋害公主,还在府内藏匿了!
    许多污蔑诸公的荒谬伪证,我特意带来,正是为了让诸公一观。”
    赵维真上前打开箱子,里头果然是一堆记载了不少机密事件的册子。
    打眼一瞧,就有许多熟悉名字。
    赵维真似是明白了什么,试探道:
    “公主认为,这是伪证?”
    “自然,”骊珠昂起一张温软好欺的面孔,“否则还能是什么呢?”
    众官员回过味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公主不是信了覃氏,而是不得不信覃氏。
    今日这些册子也一样,就算三岁孩童都知道是真的,她也会说是假的。
    无形之中,所有人紧绷的身躯都是一松。
    这就对了嘛。
    公主抬抬手,他们底下人也只要能喘口气,何至于鱼死网破呢?
    唯有太守崔时雍,神色不变,仍定定瞧着骊珠。
    赵维真眼珠一转:“既然裴家兄弟如此罪大恶极,我们就去裴府,将这二人缉拿归案!”
    “晚了。”骊珠幽幽道,“这二人畏罪潜逃,不知去向,不过我已派了执金吾去寻,或许再等些时日,就能寻到踪迹。”
    这话又说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真要是畏罪潜逃,不会是这个话风。
    怕就怕这公主想从伊陵脱身,故意编出这番说辞胁迫他们。
    要是她能平安离开,他们就能找到裴家兄弟,若不让她走,那这裴家兄弟就不一定会出现在哪里了。
    一道老者的嗓音悠悠响起:
    “哦?那可得好好找找,污蔑朝廷命官,其罪当诛,谋害公主,更是罪不容恕,公主理当留在伊陵,代表朝廷,督查此案。”
    这便是不让骊珠走了。
    骊珠起身,忽而抬手握住一旁的灯烛,朝众官员而去。
    覃珣眉尖蹙了一下,显然不知她打算做什么。
    公主是千金之躯,朝臣亦是国之栋梁。
    倘若公主无故伤了臣子,届时朝堂上群情如沸,即便是陛下也扛不住。
    覃珣:“公主......”
    霍然一片火光燃起。
    众官员惊愕地看她将灯烛扔进箱中,灯油蔓延,火苗一瞬间吞噬了那些罪证。
    ......她烧了!她居然烧了!
    众人面上皆是掩盖不住的欣喜若狂。
    她烧了这些能颠覆伊陵官场的证据,足矣证明她并不想与他们为敌,只想相安无事,各不打扰。
    既然如此,他们何必铤而走险,谋害公主?
    崔时雍的双眸猛然扫向骊珠。
    火光中,她也在看他。
    仍是那张朝晖春露般,稚气又怯懦的面孔。
    骊珠垂眸道:“既然太守大人这么说,我便多留几日,静候诸公的佳音。”
    一众官员目送公主上车。
    仪仗朝着襄城集市而去,看样子,这位公主应该是去逛街寻乐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马车上,骊珠察觉到覃珣频频投来的视线!
    ,实在很难忽略。
    她时不时朝覃珣的手瞥去。
    这次不能再让他莫名其妙牵住不放了。
    覃珣道:
    “公主这趟出来,像是一夜间长大,不像小时候那样,只会拽着衣角可怜兮兮等我来救你了,倒叫人有些怅然若失。”
    听他这么说,原本浑身戒备的骊珠又忍不住心软了些。
    “这不好吗?”
    “当然好,”覃珣松了口气,“这样公主也能平安离开伊陵了。”
    骊珠却在心里摇头。
    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离开伊陵,如今只是刚踏出试探的第一步。
    不过覃珣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只需要配合她,在外面招摇过市地转一圈,让他们知道,她连谋害她的覃氏都能原谅,是个软骨头好欺负的就行。
    骊珠又回头看了眼官署的方向。
    也不知裴照野那边是否顺利。
    马车忽而停下。
    骊珠回过神来,见覃珣下了车,回头对她伸手笑道:
    “总归要在外面转一圈,不如去集市上逛,公主身上的钗环裙裳都是别人的,也该顺路去添置些。”
    覃珣在这些事上总是细心。
    会替她挑时兴的钗环,衬她肤色的裙衫,全雒阳的商人都知道覃家公子与清河公主浓情蜜意,鹣鲽情深。
    但其中滋味究竟如何,也只有骊珠自己知道。
    “小娘子,你夫君真是好眼光,芙蓉色正衬你这雪肤花貌,不如上身试试?若不合身,我再给您改。”
    店里的老板娘一口一个你夫君,叫得覃珣微微赧然。
    但他也并没有纠正。
    “骊珠,”他托着那套裙裳,温声询问,“你喜欢吗?”
    骊珠早就神游天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官署内的情形。
    听他这么问,只是像从前那样随口附和:
    “好看,喜欢。”
    “那就去试试?”
    有点麻烦。
    但这点时间本来也不得不浪费。
    骊珠随老板娘去了后间。
    身上这件衣裳是向裴家大房的娘子借的,对骊珠而言有些宽大,她解了外衣,一边想事,一边换上那套芙蓉色的裙衫。
    ......嗯?这衣裙怎么穿得乱七八糟的?
    “公主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自己穿衣裳也不会吗?”
    听到这道声音,骊珠眼睛蓦然一亮。
    “裴照野!你怎么来了?”
    那人蝙蝠似的倒挂在窗边,双手环臂,腰腹一勾,又轻而易举地跃入内室,落地落得悄无声息。
    他食指勾着一张木牌,摇摇晃晃,刻着“崔时雍”三个字。
    正是官署馆库内,挂在崔时雍档案上的名牌。
    “竹简不好带过来,就先让顾秉安送回裴府了。”
    骊珠怕他识字不多拿错了,欲仔细查看名牌,裴照野的手却抬高了几分。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在骊珠穿得乱七八糟的裙裳上掠了一下。
    !
    “腰带系错了。”
    骊珠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如他所说,她转到屏风后重新系。
    裴照野站在屏风后面,本该避嫌走远些,却不知为何没动。
    “你要我去找崔时雍的档案做什么?他在伊陵这些人里又说不上话。”
    骊珠道:“因为他是一郡的太守,而且他最想杀我,今天去了官署后,我更确定了。”
    裴照野觉得她怪有意思的。
    都是想杀她的人,难道她还排个轻重缓急?
    “确定之后呢?”裴照野慢悠悠道,“要杀了吗?”
    将腰带从错误的地方扯出来,骊珠从头穿起。
    “不杀,我等他来杀我。”
    裴照野笑道:“很有胆识,期待看你和六十岁老头决一死战。”
    “你是不是又瞧不起我?”
    “不敢瞧不起公主……你这什么金贵裙子,怎么还没穿好?”
    骊珠有些恼怒:
    “我也不知道啊,这种裙子平日都是玄英给我穿的,我自己不会系这腰带。”
    想到方才他们端坐马车上,而他从旁擦肩而过。
    店里的老板娘误以为覃珣是她夫君,她竟然也就跟没听见似的默许。
    裴照野面色冷冽。
    “呵,谁让你穿那公子哥给你选的裙子,自己慢慢系吧。”
    “……你好躁动,谁惹你了?”
    “全天下有权有势的权贵。”
    内室安静了一下。
    屏风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也包括我?”
    “……不包括你。”
    他没好气道。
    得到这个回答,骊珠顿时笑眼弯弯。
    她就知道,他才不会生她的气。
    裴照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笑?待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骊珠?”
    门外响起覃珣温和的声音。
    “是裙子不好穿吗?需要的话,我让老板娘来帮你。”
    骊珠刚想说好啊。
    下一刻,一具滚.烫身.躯覆上。
    “转过去,扶着墙。”
    他低声说着,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她细瘦的肩。
    骊珠毫无准备,被他翻了个面,掌心抵着墙。
    脑袋空白之际,从她前胸绕过的长臂轻松抽开了她的衣带,本就只由一根腰带固定的裙裳顿时散开。
    ……诶?
    旖.旎记忆翻涌上来,腿下意识地开始发软。
    “骊珠?”门外的覃珣又问了一遍,“需要帮忙吗?”
    骊珠张了张口:“我……”
    吐息温热,他的下颌贴着她的耳廓,一低头就能含.住。
    裴照野没动,但手握着绕过她腰身的细带却猛然收紧。
    力道太大,不像在给她系腰带,倒像是匪贼捆人,将她本就盈盈一握的腰身掐得更细,看上去近乎快要折断。
    骊珠可怜地趴在墙上喘.息。
    他在突然发什么火?
    扭过头,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眸有细碎的光。
    “不用了,我已经穿好了。”她一字一顿,对外面的覃珣道。
    对上那双楚楚动人的眼,裴照野回过神来,胸中燃烧了大半日的火气无声熄灭,只留下一片虚无的灰烬。
    她生气了。
    裴照野顿了顿。
    在骊珠犹带薄怒的注视下,他放松了力道,重新调整了一下腰带。
    最后,他思忖片刻,还谨慎小心的,在末尾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第30章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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